第111章
姜榕挑眉, 有点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工会主席跟生产科科长虽然级别上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平调,但实际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核心部门与后勤部门之间的区别,林敬业不会不知道吧?我这头答应, 回头别人就该以为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才会被明调暗贬。”
姜榕这话听起来像是不同意,谷笙却听出来了她态度有所松动, 只是条件得让她满意。
“林敬业家里有点底蕴, 有不少以前传下来的好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老物件?”
“我要这些身外之物干什么?现在都不提倡这个。”古代的那些个物件,她以前见得还少吗?
甭管在别人眼里,那些东西多有意义多稀罕,在她这里都是寻常,还不如一个大家电有吸引力。
姜榕补充道:“而且两个岗位之间的差距, 用物品来填补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供销科不错。”姜榕懒得拐弯抹角了, 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之前姜榕觉得宣传科、工会、厂办都算不错的去处,现在看别人削尖了脑袋往负责一线的部门挤, 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生产科科长的位置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
重要到同一个阵线的人,宁愿冒着结盟分崩离析的风险,也要把它握在自己手上。
姜榕突然意识到, 自己不想在良心和生产压力之间挣扎, 不是想摆烂, 所以其实不一定非要选择那些非核心部门。
供销科看起来也是非核心部门,明面上可以施展的空间不大,但如果现在产品的销售和产品原料的采购全部要按照计划来, 同时负责原料采购与产品销售的供销科也会是跟生产科并列的核心部门。
在计划经济之下,销售压力没有了,采购的权利握着。
又正好符合她想摆脱生产压力的要求,姜榕越想越觉得这个部门不错。
姜榕愿意相信换岗这事是林敬业自己的想法,但谷笙会同意帮林敬业来自己这里当说客,肯定不只是担心站在她这边的两个人打起来这么简单。
谷笙既然愿意来,就说明她自己心里也觉得,让林敬业在这个岗位上,比让她在这个岗位上更符合她的利益。
她让出个核心部门的岗位,另外两个人都得利,没道理自己反而吃亏。
以前姜榕站在谷笙这边,供销科因为有仲烨然的关系,也被谷笙紧紧捏在手里。
那这几个岗位之间的调动,不就相当于她们自己人之间换岗?
想拿核心岗位,就拿出诚意。
同时姜榕也想看看,林敬业想拿下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的心有多强烈、多迫切。
如果这么折腾他们都愿意,那姜榕会很庆幸自己有调离生产科的想法。
不然可以预见,她今后在生产科日子不会有以前那么平静而顺利。
谷笙皱眉道:“一次性进行三个部门的变动,这样动作有点太大了。”
姜榕可不管这些,她只管提要求:“如果林敬业没办法做到,那就让他再想想,他还能给我什么其他我想要的东西吧。”
说完,姜榕起身离开。
这代表着她在告诉谷笙,虽然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可以接受其他补偿,但这件事在她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答应就换,不答应就是硬抢。
想在姜榕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硬从她手上把东西抢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非得撕破脸不可。
这个可不是谷笙想要的结果。
姜榕离开后,谷笙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估计是在商量周旋。
好在也没人再盯着她揪一些无伤大雅、民不举官不究却恶心人的小问题。
之前她还说要给工人们开会,点一下员工上班中途偷溜、早退去给孩子喂奶的问题,后来也不了了之了,正在哺乳期的女同志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仿佛举报的事情没发生过,姜榕就明白了,自己的要求大概会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不过在这件事情有下文之前,厂里有了别的好消息。
在每个月的例行会议上,谷笙高兴地说:“以前厂子规模太小,没有单独的保卫科和运输队,现在厂子规模越来越大,咱们厂生产的产品越来越多,上面已经批准我们设置自己的保卫科和运输队。”
这话让在场的人既高兴又不解,说是厂子规模越来越大,上面才会批准,可是市里也有规模比他们大的厂子,也还没有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姜榕这边扫了一眼,下意识认为这是靠姜榕丈夫的关系办成的。
但姜榕想一想就知道了,这件事能办成跟自己无关,应该是谷笙利用了她家里的关系,因为在消息宣布之前,姜榕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这并不意味着谷笙因为换岗这件事专门避着她。
姜榕注意到在场被划分为谷笙这边的人,包括林敬业和供销科科长在内都很惊讶,也就是说,他们也没有提前知道。
谷笙估计是考虑到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干脆谁都没说。
怪不得谷笙之前会冒着有可能会损失自己这个盟友的风险,帮林敬业当说客。
别人可不知道姜榕有换岗的想法,所以其实在他们看来,做这件事得罪她的风险很大。
原来是不需要靠她这边的关系,也能保证运输了,大概原料也可以通过谷笙家的关系搞定。
姜榕倒是有点期盼着换岗的事尽快落定了。
以前她还要担心仲烨然为了自己帮厂里,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踩到什么坑,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调过去直接就能捡现成的。
开完会已经是下班时间,今年的生产任务到这个月可以提前完成,往后三个月做的可以算到明年,也可以在年底报上去超额完成。
生产压力骤减,姜榕也暂时不需要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去托儿所接果果。
先在托儿所给她喂奶,再去食堂吃晚饭,然后用布背带把孩子背上,骑车回家。
路上遇到平思芹,两人就一起骑回去了。
平思芹下班的时间跟姜榕差不多,不过姜榕还要去托儿所,两人平时也不太能约着一起回家。
现在平思芹跟徐亮一起住在八号院正房西厢,之前朱瑞松租房子的时候,没抵抗得住街道办同志的劝,直接租下了西厢的三间房。
现在她放假有时候也会过来住几天,倒是徐元安工作比较忙,只是偶尔过来。
不过今天姜榕回到家,就在院子里看到徐元安在院子里杀鸡。
姜榕和平思芹看到他都愣了一下,寻思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杀鸡?
两个人跟他打了声招呼,徐元安应了一声,跟姜榕说:“晚点来家里吃饭。”
他来得突然,没提前跟这些孩子说让她们别在食堂吃了回家吃,就特地推迟了做饭时间。
年轻人吃得多消化得快,再过两个小时在食堂吃的饭消化一半,再吃一顿也没负担。
姜榕应下后,先去烧水给自己和孩子洗澡。
天擦黑西厢那边传来饭菜的香味,姜榕这里也收拾好了。
平思芹和徐亮还没有孩子,这一代目前就果果一个小孩,大人们都稀罕得不行,一把她抱过去全都抢着抱,倒是让姜榕轻松不少。
他们吃饭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习惯,吃着饭时总会聊聊日常。
聊到最近的工作时,徐元安看似很随意地问了姜榕一句:“小仲不在,你最近在你们厂里工作还顺心吧?有没有受到影响?”
仲烨然去读书进修这事,是徐元安一力促成。
今年部队改制,以后会转向正规化、现代化。
他手底下一群大老粗,就仲烨然和薛启民这俩搭档还能读得进去书,但薛启民上过大学了,只能让仲烨然去。
会有让仲烨然去读书这个想法,还是因为他给子弟小学教师考核出题这事。
半天就能看完六年的书,然后立刻出一套合适的题,可见他在读书这方面多有天赋,只是以前世道乱,把他给耽误了。
第一次出题有可能是歪打正着,但后来他还出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出得好,这就不是只凭运气歪打正着能做得到的。
原本徐元安想让他去江凌的军事学院,以后军人职业化,他好晋升,平时回家也方便。
偏偏这小子一身反骨,非常能气人,梗着脖子跟他唱反调,就是要去沪市学什么运输管理工程。
他总觉得仲烨然这小子肯定在憋着什么招,但是他没能问出来,看姜榕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
听到徐元安问的话,姜榕猜测徐元安今天来估计是知道了什么,特地回来一趟问问实际情况,但仲烨然应该没跟他说过她自己也想调岗的事,所以担心她在厂里遭受不公平待遇。
姜榕咽下嘴里的鸡肉后回答:“最近工作还算顺利,今年的生产任务预计可以超额完成,今天我们开会,厂长说上级已经批准我们厂设置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厂子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听到姜榕说她们今年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徐元安赞赏地点了点头,但在听到她说她们厂里要设置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时,徐元安忍不住皱眉。
这个仲烨然没跟他说过,现在姜榕也没提到仲烨然在其中做了什么,也就是说,她们厂落实这两件事没用到姜榕这边的人脉。
现在几乎所有工厂保卫科的核心骨干几乎都是转业军人。
运输队更绕不开部队培养出来的转业汽车兵,每年汽车兵转业各个工厂都抢着要人。
如果手工艺品厂没有其他过硬的关系,绝对绕不开姜榕这边。
这次却避开了姜榕……
这让徐元安觉得自己得到的消息多了几分可信度,但姜榕又说她工作顺利,看来她自己还能应付得来。
“我听说,你们厂最近有中层干部岗位调动,没影响到你就好。”
学校那边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仲烨然那小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徐元安担心姜榕在厂里受委屈也不好意思跟他说。
可不能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趁仲烨然不在把他媳妇儿欺负了。
“你要是在厂里遇到不顺心的事,可千万别憋着不说,自己解决不了的话,只管直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找你朱阿姨或者去汽车团找小薛帮忙也可以。”
跟别人徐元安不会轻易许下这样的话,但是仲烨然和姜榕的人品他信得过,他们都不是一点小事就来找他帮忙的人。
姜榕点头:“我会的,现在厂里的事解决起来都不算棘手,我觉得供销科也不错。”
“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过多干涉了。”让她们年轻人先自己折腾去,实在不行他再兜底。
听到徐元安的话,姜榕觉得他应该从某些途径,比自己还要快地得知了换岗这件事情的最新进度。
自己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调到供销科了。
他们俩的对话让平思芹听得一头雾水,嫂子不是生产科科长吗?怎么又说到供销科了?
吃完饭,平思芹跟着姜榕去她家,私下问起这件事。
姜榕把能说的部分给她一通解释,平思芹听得头大,好在最后也听明白了。
第112章
平思芹听完姜榕分析, 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接触到的世界。
曾经她面对的困难多是最原始、最基本的生存上的困难。
在村里解决这些困难时,使用的手段也很基础,就是要泼辣、要直接、拳头要硬, 而现在她所见的世界的这一面与之相反。
内敛、含蓄、不声不响,在表面的平静中就把事情办完了。
如果不够敏锐, 哪怕十分接近事件的中心也无法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平思芹想起自己的目标,她现在努力学习是为了以后能学会计,转财务岗。
而她想转财务岗, 就是因为仓库管理员想要晋升太难, 最后晋升到的职位也不太适合她。
平思芹问姜榕:“嫂子,我以后想学会计。”
以前平思芹不好意思说这个事,但认识这么久,她也算了解姜榕,就跟姜榕说了。
“等学会会计的知识,拿到学历, 就转到财务岗, 要是我以后成功转到财务岗又侥幸能升职,是不是也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姜榕说:“有可能。”
但她没说完, 主要是不好说得太直白,而且就算她不说,以后平思芹自己遇到了也会想明白,婆家能给她的助力有多大。
哪怕朱瑞松和徐元安不插手, 他们俩的位置在那儿摆着, 平思芹在未来要走的路上, 路障肯定就会自然而然变得很少。
除非有个家境相当、又站在她婆家对立面的人要与她竞争。
姜榕不知道自己换岗这件事徐元安有没有插手,徐元安也没说。
但在这件事之外,姜榕承认自己平时八成也沾到光了。
只是谷笙等厂领导以为, 仲烨然只是徐元安比较赏识的下属,两家有关系,但他们觉得徐元安大概不会为了这点事情给姜榕出头。
除非仲烨然在部队里给他办成了什么事,他暂时没有合适的东西给他,所以才回馈到他妻子身上,又或者仲烨然拿出其他利益去换。
他们不知道徐元安对待仲烨然竟然真像对待儿子一样,双方关系亲近到朱瑞松愿意请假来帮姜榕照顾孩子。
因为之前朱瑞松来了之后,并不宣扬自己的身份,早年的奔波与风霜,又让她在不多说话时,看起来跟普通大娘差不多。
就算她那时候经常带孩子去厂里给姜榕喂奶,其他人也不知道这就是军区司令员的夫人。
院里的邻居也只知道这是仲烨然那边的亲戚。
所以在换岗这件事上,姜榕才会遇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要是他们知道,姜榕给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加更多筹码也没人敢上钩,除非她自己说想换岗。
但是自己说,跟别人耍心眼子要跟她换,情况又不一样了,人家给她行方便可不是白白给的好处,是要欠人家人情的。
而且这个人情可不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拿出来说事。
现在姜榕费心绕了一圈,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她不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让人觉得她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让步了。
占了名声上的上风。
‘名声’这个东西吧,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人人都绕不开它,人人都在意它。
看起来好像豁出去了不在乎名声,就可以跳出困境。
实际上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熟人社会中,谁也挣脱不了。
尤其是有稳定工作、有点身份还想以后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的人,比如姜榕自己,又比如林敬业。
平思芹在这天跟姜榕聊过之后,不由自主地关注起这件事,但是她仍然没能看懂。
因为这件事在厂里明面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仅仅在这天,窥见一丝波澜后,波澜又消失,重归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十月初,国庆节当天,厂里组织了所有人听阅兵广播,听完之后,厂长突然就宣布了厂内人事变动。
生产科科长姜榕调到供销科,工会主席林敬业调到生产科,供销科科长调到宣传科,宣传科科长调到工会。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姜榕挑了挑眉,为了掩盖真实情况,竟然把宣传科科长也拉下水,就是不知道这是林敬业的主意,还是谷笙想的办法。
不过不管是他们中的谁,本质上都是给林敬业铺路,目的就是让他到生产科任职的时候,过渡得更顺滑,防止工人们因为姜榕被调走,而生出抵触情绪。
可是这真的有用吗?
姜榕不知道,反正在外人眼中,她是吃亏的那一个。
因为生产科在所有工人和外面想进厂的普通人眼中,就是距离他们最近、最好、最吃香的核心部门。
别的可能还有更好的,但是离他们太远,他们够不着也不了解。
所以现有的认知让他们认为,谁当上了生产科科长都不会愿意被调走,除非高升。
但姜科长现在可不是高升,而是被调到别的不如生产科的部门,这在他们看来就是被贬了。
大家伙仔细回想姜科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可是想得越仔细想,越是发现她平时工作做得很好,根本没犯错。
甚至她还一直在给杂志社写文章,教人手艺,听说还要出书了,这可是给厂里争光的好事。
工作做得好,又给厂里争光,竟然还被贬,大家顿时觉得这个他们很眼熟啊!
毕竟谁以前没看过几折戏?别说城里了,就算是村里,赶上大户人家做寿、做喜事、做白事,请戏班子来,也让村民去凑热闹。
现在这情况,分明就是戏里说的那样,遇着小人作祟了!
于是纷纷猜测姜榕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别人针对了。
厂里跟部队联谊相亲过,军人家属不少,有人消息比较灵通,但是获得的消息又不那么保真,只听说仲团长现在不管团务了,但没听说被调到哪里去。
传着传着就变成姜榕的丈夫被降职,好像也被贬到外地去了,有人看她在本地没了靠山,就趁机落井下石。
倒是有人打听到了真实消息,跟人解释她丈夫不是被降职,人家读大学去了。
但是真相跟大部分人的认知相差太远,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更像是瞎说。
大部分人觉得都工作了,还当上了官,怎么可能还用去读书啊?不都是读书出来才工作吗?
而且这可是团长职位,大学毕业出来可当不上这么大的官!真是编瞎话也不知道打个草稿!
一时间流言纷飞,各种小道消息乱窜,说什么的都有。
厂里的工人,尤其是刺绣车间的绣工们,看哪个领导都觉得像落井下石的小人。
手工艺品厂各领导顿时如芒在背。
从后勤部门调到核心部门的林敬业,作为众人眼中得到好处的人,更是成为了被怀疑最多的人。
这时候他想让姜榕帮忙出来澄清一下,肃清厂里的风气。
但是也巧,供销科有个事情要出差,姜榕出差去了,没在厂里,至少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现在出差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要是能坐船还算好,河流不像大海那么颠簸,相对来说风浪小,船比较平稳,只要不晕船,路上就不太遭罪。
火车也还行,姜榕的级别出差能坐硬卧,有个能躺的地方。
但是这两种出行方式不遭罪的前提是行程短、人少,要是行程长、人太多,就非常煎熬。
而乘坐汽车出差,不管长途、短途,只要出了市区都很难受,遇上道路情况不太好的城市,哪怕在市区行驶,乘坐体验也不太好。
所以很少人愿意出差,姜榕一到供销科就愿意出差,获得了供销科几乎所有人的好感,包括谷笙在供销科的其他亲信。
毕竟姜榕是谷笙这边的人,这一点谷笙在供销科安排的人既然能成为她的心腹,自然也知道。
在他们眼中,原本的供销科科长调走后,再调来的这个新领导仍然是自己人,跟以前区别不大。
更何况原来的供销科科长说实话,跟姜榕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在原供销科科长看来,会有这么一出,完全是林敬业在搞事。
自己和姜榕本来工作做得好好的,全都是因为林敬业的贪心,而遭受了无妄之灾。
车间跟供销科却不太一样,供销科人少,车间人太多了,姜榕不可能把每个人当做亲信培养,跟人家说厂里领导分几派,自己是哪一边的人。
所以就只有董凤芸和几个车间主任隐约知道一些,姜榕去出差前也让她们对林敬业保持平常心就好,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踏踏实实工作,不用为了她故意为难别人。
因此林敬业到了生产科,工作也能顺利地安排下去,只要他不越级微操,有事就吩咐车间主任,再让她们落实,就不会遇到阻力。
预想中有很大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林敬业都没遇到,让他想找遗留问题,请姜榕回来处理一下,顺势借着她回来的机会,在工人们面前展现一下他们关系不差,减少他们对自己的抵触情绪都找不到机会。
林敬业感觉自己现在被弄得不上不下的,工作明明很顺利,却得不到想象中的成就感。
他想改革吧,找不到借口,人家按照原来的模式和规矩干得很好,改也很难再改得更好,要是改得更差,反而会起到不好的作用。
什么都不做吧,又觉得自己是个被架空的领导,没法把生产科和车间捏在自己手里。
真是左右为难。
而姜榕这时候正在火车上,跟供销科一起出差的同事分享自己从家里带来人红烧肉。
他们来出差的人正好是六个,位置被安排在一起,占了一个硬卧的隔间。
吃饭时间,有人去买饭菜,火车上买饭菜不用票,一部分人愿意出差就是为了这一口。
但大部分都是自己带吃得,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这会儿氛围也不错,不管在车上买饭,还是自己带都不约而同地把饭菜摆到小桌板上,互相分着吃。
只是姜榕是新来的,以前不在同一个部门,接触得不算多,同事们就算有心跟她处好关系,刚开始也有些拘谨。
现在肉类供应又紧张,同事们每人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就不好意思再夹。
姜榕在家时,做红烧肉都是做四四方方的大块。
但今天为了大家都能多分到几块,她特地切成了指头大小的小块。
看大家都不好意思夹肉,姜榕干脆拿出自己还没用过的干净勺子,给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两勺,又特别贴心地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浇在他们的米饭上。
煮熟的米饭不禁放,他们一般只带一顿的量,另外还会带点馒头,但都留着后面吃。
谁都知道肉汁拌饭香得很。
可平时想吃到也不容易,这些同事虽然有正式工作,但他们以前都是经常被安排出差的人。
什么人会被经常安排来做这种苦差事?
除了极少数嘴馋图火车上饭菜只花钱不用票的人,大部分都是没背景的,家里条件普通或者偏差,家庭负担比较重。
出差补贴是他们唯一能拿到的、除工资之外的外快。
这种条件下,平时家里自然不太舍得经常买肉吃,而肉汁这东西滋味足,用来拌饭家里孩子可喜欢吃了,所以一般都归孩子。
现在姜榕这一勺肉汁简直浇进了这些同事的心里。
大家嘴上说着:“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
“姜科长你留着慢慢吃吧。”
实际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姜榕特地没把红烧肉的肉汁收得太干,而是特地多留了一些。
吃完米饭,装红烧肉的饭盒里还剩下不少肉汁,她把饭盒一盖,也不收起来了,直接放在小饭桌上。
“这些肉汁咱们下一顿还能用馒头蘸着吃一顿。”
这下刚吃完饭,大家就忍不住期待起下一顿了。
第113章
一饭盒的红烧肉, 成为了姜榕真正融入新同事关秀的突破口,让姜榕跟供销科出差的同志关系更近了些。
吃完饭后大家还没感觉困,姜榕很想跟同事们聊聊出差后会遇到的问题。
但是她作为部门领导, 在路上聊工作,普通员工回答她的问题, 可能还要费心思斟酌该怎么回答,跟在车上加班似的。
出来一趟本来就累,中途在车上不用工作, 这算是出差的好处之一, 要是这个好处也没了,来出差的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姜榕之前对供销科的运作属于知道一点大概,具体的没特地去了解过,毕竟她以前只需要负责生产,跟供销科的交流,要么是她去催生产原料, 要么是供销科来催单。
现在算是她带队出来, 总不能知道的比员工还少,所以问的还是得问, 该了解的也得了解清楚。
姜榕拿出一副扑克牌:“光坐着也无聊,有没有人想打牌?”
有个员工问:“打牌要四个人,我们六个人不好分呀,要不去其他隔间问问还有没有人来?”
另一个同事说:“跟陌生人一起玩, 我觉得有点别扭。”
姜榕立刻附和第二个说话的同事。
她还想趁打牌的时候, 大家闲聊起来有可能不太设防, 趁机聊聊工作上的事,有外人在,工作上的事就不好说了。
姜榕提议:“我们可以做个规定, 谁输了谁下场,换替补上。”
同事说:“这个好!有竞争氛围,玩起来更有意思了!”
“我也觉得,不过第一局谁先上?”
“抽签!”姜榕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撕小纸片,然后在小纸片上分别写下1到6,“1号到4号先玩第一局。”
姜榕运气好,一抽就抽到了1号。
牌局开始,姜榕没有马上开始聊工作上的事,而是先聊以前他们出差在火车上都怎么打发时间,又聊在出差路途上遇到的人和事。
员工们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时不时会带出一些工作上的事,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不过这些信息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用,对于姜榕来说却有助于她进一步了解供销科。
聊完路上的事又拉家常,一路上聊下来,姜榕获得了不少的信息。
牌局一直到沪市火车站才暂时停下,火车到达沪市要换火车头,检车车身、加水加煤,上下车的乘客也比较多,所以停靠时间比较久。
现在人们出门要开介绍信,人口流动受到限制,不是节假日车上很少出现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的场面,大部分时候是按票入座。
车上的乘客不用担心自己的座位被人占,到了停靠时间比较久的大站,就可以下车走走,松松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前些年车站里还有小摊小贩卖东西,这两年都消失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东西可以买了,以前该有的东西大部分都还有,只是转换成通过铁路官方固定的售货亭、地方国营单位设置的售货点或者职工家属组织的合作社经营的小卖部等,由集体组织售卖的方式。
在站点买的东西,吃的一般不需要票,用的和香烟之类的物品,大部分都需要。
车上可以开窗,卧铺的人又比硬座那边少,只要他们这个小隔间里没人身上有味道,空气其实还算好,姜榕就没下车,留在车上帮忙看行李。
其他人还怪不好意思,哪有领导留下看行李,他们自己跑下去玩的。
姜榕却不在意:“沪市我以前来过很多次,其他地方却没去过,我们轮流看行李,等下次到其他站我再下去松泛一下。”
他们一想这倒也是,几人都是从手工艺品厂建厂开始就进厂工作,又是本地人,多少听说过姜榕以前在兴祥成衣铺时是如何工作。
姜榕自己可能不知道,很多人包括这几个同事,当初听她事情都跟听励志故事似的,所以也知道她后期两地来回跑的事。
他们没再推让,下车后在站台溜达了一圈,在站台工作人员提醒后,及时上车,只有在车上时买盒饭的一个人又买了点吃的,其他人没买什么东西。
因为回来时也要经过沪市,到时候才会买点东西回去给家人吃,让孩子也高兴高兴。
为了省钱,他们去的时候只会吃家里带来的食物。
火车修整好,又哐哧哐哧地重新启动。
几人继续之前的牌局,玩了一局,姜榕输了被替换下来,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发现里面的水喝完了,起身去打热水。
姜榕刚走,他们这个隔间就来了一个人。
那人敲了敲床架子,把剩下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说道:“我那边是软卧,有没有同志愿意跟我换一换?”
他们愣了一下。
有个路人经过,听到他这话眼睛一亮问道:“同志,你要不跟我换?我的铺位就在旁边。”
仲烨然看有人误会了,忙解释道:“同志真不好意思,我跟他们认识,我开玩笑的,火车上的铺位不能随便换。”
而且他只买了几站的票不到终点站,要不是硬座的票都卖完了,他也不会买软卧,两种车票的差价,能给媳妇儿闺女买不少东西。
供销科的人反应过来,也赶紧点头:“是的是的,这位同志是我们科长的丈夫,我们科长打水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路人挠挠头回自己位置。
路人离开后,供销科的几个人也招呼着仲烨然一起打牌。
姜榕打了热水回来看到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看了好几眼才敢确认,惊喜地问:“仲烨然?你怎么在这儿?”
仲烨然打出一对三,转头看着她,笑出一排大白牙:“学校的封闭式军训结束了,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有事找亮子,给他们单位打了个电话,正好听他说你出差要经过沪市,问了你坐的哪趟火车,就在学校开了张介绍信,买了这趟车的车票。”
“你放几天假?”
“三天,我到下一个大站就下车,回去看看果果,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我,咱闺女有没有把我忘了。”一个多月不见想媳妇儿想得慌,他就没管那么多,买了票非要见她一面,缓解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
听仲烨然提起女儿,姜榕脸上的笑不自觉变得格外温柔:
“你回家的时间正好,咱们闺女正在学说话,我教她喊‘妈妈’,又指着你照片教喊‘爸爸’,她那小脑袋瓜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我下班去接她,她一下喊我‘妈妈’,一下又喊我‘爸爸’。”
仲烨然听了止不住地笑,其他人也忍俊不禁,一起聊起自己家孩子的各种趣事。
沪市到下一个大站大概三四个小时,对于乘客们来说,时间很长,对于姜榕和仲烨然来说时间却太短。
好像刚见面,就要分开了。
这次停车,姜榕跟着仲烨然一起下了车,两个人一起把这个站里卖东西售卖亭、小卖部什么的全都看了看,买了不少东西让仲烨然带回家,姜榕才上车。
到达花城是出发后的第三天。
他们这次出差,是为了运送一批货到这边的外贸公司,顺便看看这边的商品出口展览会是怎么个事。
前段时间手工艺品厂接到了上级下发的新任务,让他们准备一批产品,在十一月份带到花城,参加花城这边第一次举办的商品出口展览会。
本来谷笙对这种事比较熟悉,但她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跟着过来。
其他人跟姜榕一样都没参加过,加上距离又远,坐车遭罪,就不太想来。
而姜榕不但对本厂的产品十分熟悉,现在又是供销科科长,她来是最合适的,最重要的是她本人也主动请缨自愿走这一趟。
新事物意味着风险与麻烦,也代表了机遇。
不说别的,仅仅是来的路上,姜榕在出差这一件对于她来说也是新体验的事物上,所得到的收获已经足够她感到不虚此行了。
在火车上跟员工们相处了三天,她已经完全消除自己与员工之间的陌生感,成功融入其中,还知道了不少供销科的事。
十月份的江凌已经入秋,天气凉爽干燥,早上和晚上需要穿长衣长裤了。
可花城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明明太阳当空,空气却格外湿润。
姜榕一下车,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水淹了似的,天地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大蒸笼,湿热的气息蒸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却没见到雨水留下的痕迹,地板很干燥,地上冒出头的小绿草都被晒得有点蔫头耷脑的。
“来之前听你们说过这边很热,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做的心理准备全白做,这你的湿热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姜榕十分庆幸,自己来之前问过他们要带什么东西,也听劝地带了两件短袖。
可惜现在人们出门还是习惯穿长裤,她也不好意思穿短裤。
出了火车站,在前往招待所的车上,姜榕看着车窗外街道上走着的穿布拉吉的女士们,有点后悔没带裙子来了。
穿裙子就不用穿长裤,还更凉快些。
第114章
货物送到外贸公司后, 提供发货票、跟着对方验货入库、取得收货凭证等流程,几个员工已经很熟悉了,之前也有定例。
姜榕第一次来就没插手, 全程跟着看、跟着学,最后在需要她签字的时候, 确认没什么问题,签字就行。
顶多在遇到收货方对某个绣法或者某个样式好奇,姜榕才会帮忙解释一下。
不过这一点倒是让收货方有些惊喜, 对方负责人一问才知道, 这次竟然运气这么好,遇到行家跟着一起来了。
赶紧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全都问了一遍,姜榕也很有耐心地进行了解答。
手工艺品厂的货在拿到国外也是最好卖的类型,所以送货来的人从没受到过什么刁难,反而还能得到很好的接待。
这一次的货品仍然是姜榕还在生产科时,安排生产的存货, 质量跟以前一样好。
交接过程自然也没出现什么波澜, 倒是因为这次姜榕跟着来,又不厌其烦地帮着解惑, 得到了好印象,对方招待起来更细致了些。
交接完,又回招待所休息。
晚上收货方请客吃饭。
去吃饭的时候,对方负责验收的负责人, 也就是一直请姜榕帮忙解答疑惑的那位, 也在席面上。
她特地坐在了姜榕身边, 继续跟姜榕聊绣品。
不过这次聊的内容,跟她在仓库里请姜榕答疑的内容不太一样。
这次问的都是各种刺绣技法和绣品的特色、历史渊源等问题,而且还问得比较详细。
姜榕有些疑惑, 这怎么像是在收集素材,拿去给什么人介绍似的?
她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
对方笑了笑说:“确实也差不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边下个月要举办的商品出口展览会?我会外语,而且文笔还不错,过几天要被借调过去帮忙写宣传册。”
姜榕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来之前也听说了商品出口展览会的事,实不相瞒,这一趟过来,除了想熟悉送货流程,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个。”
知道姜榕以后可能也是参与展览会的工厂方人员之一,对方说起来就没那么过顾忌了。
她大方地说道:“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这个展览会,我们外贸公司被调过去支援的人不少,很多事情都是我们帮着做的,展览会时,我们公司的一些同志还要过去帮忙当翻译,到时候可以给你们厂安排一个业务熟练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姜榕没想到自己只是解答了一些问题,现在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我其实也学了一点外语,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来的都是那些国家的人,我也没跟老外说过话,学的都是哑巴外语,真怕到时候说不好再丢人。”
“你竟然也学了外语!”这个又让对方惊讶了一下,“不知道你学的是哪一国的语言?”
“俄语,我学的时间没几年,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用得上,可惜我们厂长太忙,要不她会的更多。”
“肯定能用上,到时候来的外商其实主要还是苏联那边的商人,其他国家的也有,但是不多。”
姜榕有点兴奋,她当初学的时候,是想着以后没准能用上,可到底什么时候能用上,谁也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
结果现在要不了多久可能就可以用上了,学到的东西能学以致用,这无疑是对于学习者最大的鼓励。
她甚至提起了学习其他外语的兴趣。
两人聊得投契,吃饭的饭店距离招待所有点远,那位负责人还特地开了公司的车送姜榕几人回招待所。
在车上,她们还在聊,姜榕还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
“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我们自己人也能买?”
那位负责热说道:“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听说是这样的。”
几个人因为这个消息而兴奋不已。
回到招待所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供应科的几个人站在姜榕房间门口面面相觑。
住在姜榕房间隔壁的一个人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一起出差好多次,他们也有默契了。
不约而同轻手轻脚地离开姜榕房间门口,往那个同事的房间走。
房门关上,又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们也打算请姜科长别把那件事说出去?”
“咱跟姜科长说说,那件事回去先别说了吧?”
……
说的话有点区别,但内容都是同样的内容。
几人很显然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他们这几个虽然不全是家里经济条件紧张的人,但全都是没背景没靠山的人。
以前出差这事,部门里其他人都不想来,所以他们才会总是被派来干出差送货这样的苦差事。
有背景、有靠山的那些人,干的都是油水充足的采购的活,那样的活永远轮不上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弄点外快的机会,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以后肯定连汤都轮不上他们喝。
有人有点担心:“我听说姜科长家里条件好,不愁吃不愁喝还不愁晋升,人家会愿意答应我们吗?”
“愿不愿的,总得试试,不行再说呗。”
“也是,先试试,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真成了那可是大好处!”
“是啊,哪怕只能参加第一届,也能挣点外快,我快结婚了,房子还没着落呢,我对象说没一间单独住的房子,她家不可能答应让她跟我结婚,甭管是把以前的房子单独隔一间出来,还是出去租,总得弄一间,可是我家现在就我和我爸挣钱,我弟弟妹妹又多,家里挤得没处下脚,哪能隔出来一间单独外的给我?
我三个弟弟现在还跟我住一个屋呢,我爸还总接济老家人,咱们厂租房子那么便宜,我都拿不出钱多租一间,更别说置办结婚要用的东西了!
幸亏我对象不介意我家现在的情况,愿意嫁过来,错过这个,以后再想找有工作的女同志就难了。”
“我也是差不多,我家里明确说了,出嫁前我挣的钱全都归家里,一分不给我带走,就当是还家里生养我的恩情,嫁妆更别想了,能带走以前的衣服被子都算好的,不可能给我置办新物件,可我对象家里条件不错,我就这么过去,婆家人怎么看我?以后的日子都不敢想得难成什么样。”
最气人的是,她父母还拿董大河跟方娇那件事来举例子,说什么方娇还把工作都给了娘家弟弟,真正的什么也没带就光杆子一个人去了董家,现在日子不是也过得不错?婆家那边的亲戚还又给她安排工作了,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有收入,一个女人这样就很不错了。
这女同志说着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一诉苦起来就免不了说多,有些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次,但谁也没觉得谁说得太多令人太烦。
因为大家都这样,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难处,他们这些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以前也没少互相倾诉,毕竟日子这么难,要是连心里的苦都找不到人说,那就更苦了,大家谁也别说谁。
几人又互相诉苦一通,再互相安慰、互相打气,心情好了些,然后继续商量。
最后选了那个女同志作为代表,去试探姜榕的态度。
姜榕正准备洗澡,听到敲门声,警惕地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把小匕首藏在袖子里,走到门边扬声问:“谁?”
“姜科长,我是小陈。”
听到是同事,姜榕稍稍放松了警惕,小陈娇小玲珑,哪怕有问题对她的威胁也不大。
姜榕收起匕首,打开门让小陈进来。
“小陈,你有什么事吗?”
在同事房间里时,小陈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分析过姜榕的性格。
进来后就没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姜科长,咱们回来的时候,外贸公司那位同志说的那件事,回去后能不能先不跟厂里说?”
“那件事?”
“就是买东西不要票那件事。”
姜榕得到明确的提示,稍稍一思考就明白了。
她当即十分干脆地表示:“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个大概瞒不了多久,如果展览会能取得成功,就算我们回去时不说,也会有新闻报道,甚至在展览会举办之前就会有。”
“谢谢姜科长提醒,对于这个可能,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可能性她跟同事们确实也考虑到了,他们无法阻止别人刊登相关新闻,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做就连外快挣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赌一把消息在距离这边很远的江凌传播得没那么快,可以打个时间差。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到时候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能帮上的我会尽量帮你们。”这对于姜榕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能成,以后在供销科,她也能培养几个自己人了。
“谢谢科长!”小陈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跟姜榕告辞离开后,她兴奋地回到同事的房间,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几人高兴得回到各自的房间后都差点睡不着,好在还记得自己在火车上时,答应过姜榕,第二天要带她出去逛逛,好歹在凌晨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也还算有精神,带着姜榕去体验了一回这边的早茶。
他们之前特地没跟姜榕解释什么是早茶,姜榕还以为就是去茶馆喝茶,也许还有一些糕点配茶,充作早餐。
结果到地方就被震惊到了,‘早茶’竟然如此丰盛!
不但有茶和糕点,还有各种包子、饺子、粥、肠粉、糯米鸡,甚至排骨和凤爪!
姜榕最喜欢的是剔透精致、包着整个虾仁的虾饺,还有软软糯糯一抿脱骨,滋味极好的凤爪。
拿东西的时候,推着小车的服务员笑着问姜榕:“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姜榕还觉得奇怪,她都没说话,怎么看出自己是外地来的?
服务员说:“很容易看出来的。”
姜榕往周围看了一眼,服务员说的确实没错。
现在大部分人穿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颜色和款式,看起来差不多,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外地人和本地人的区别。
本地人来吃早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后,先打开报纸慢慢悠悠地看起来。
外地人来了,看到除了粥之外,每样东西分量都不多,就先每样哐哐拿好几笼。
坐下就抄起筷子开吃,吃爽了再喝口茶清清嗓子润润喉,然后,继续拿继续吃!
这个现象姜榕感觉还挺有意思。
这一顿早茶也让她吃得十分舒心,且犹未尽,可惜嘴巴还馋,肚子却已经饱得吃不下了。
只好先去骑楼街逛一逛消消食,中午换另一家续上,继续吃!
晚上也是在外面吃了饭,又看过珠江夜景才回招待所休息。
一天玩下来其他人累得倒头就睡,姜榕倒是不觉得累,要是可以第二天她还想继续,可惜他们只能休息一天。
明天开始,就要跟外贸公司被借去支援展览会的同志一起,过去了解情况了。
第115章
江凌市有好几个工厂也要参加这次的商品出口展览会。
不过不是每一个工厂都恰好有货要往这边运, 其他厂子特地再派人过来提前了解也有点麻烦。
所以这次姜榕几人不但要为手工艺品厂了解展览会流程和其他相关事宜,也要帮江凌的其他厂子打听。
姜榕了解得很仔细,把展览会流程、各种不同类型商品划分的区域, 甚至连每个厂子大概的展位也打听到了。
只是现在还是十月初,距离十一月还有二十几天, 这期间会不会有改变不但她们无法预料,连负责这些工作的同志也没办法给一个肯定答复,只能等到时候来了才能真正确认。
除了这些安排, 关于其他事情大致上是已经确定好的, 不至于让姜榕全都带一些模糊的信息回去。
在这边待了一个星期,在返程的最后一天,该办的事已经全部搬完,姜榕终于得空再次出去逛逛。
上次出去逛主要是吃本地美食,逛一些独特的建筑,看看与江凌不同的风景。
今天则又加上了给家人和亲戚盆友们买东西。
姜榕攒了不少全国通用的票, 现在可算派上了用场。
买完想买的东西, 她攒下的票用掉了一大半,下次再来还想买的话, 就得跟别人换了。
回去的路上,火车途径一些站点,时间比较多,能下车放松的站, 姜榕都下车看了看, 在这些地方没东西不用票, 遇到想买的她就都买了。
最后带了大包小包一大堆。
小陈几个刚看到时还感觉惊讶,后来仔细一琢磨,想到她们科长跟她丈夫两个人职位高, 福利好,平时花销少,孩子也少,又没有老人要赡养。
尤其是她们科长的丈夫,作为军人衣食住行不对几乎全包,工资根本用不上,改制前工资不如她们科长高。
现在改制了,福利折成工资发,拿到的工资已经比姜科长还高了。
工人和干部们的工资比较透明,哪个级别大概有多少,他们都知道,姜科长每个月工资有一百多,她丈夫有二百多,两个人加起来,有三百多,存款多很正常。
几人心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羡慕。
这件事给几人的影响不小,尤其是还没结婚或者即将要结婚的年轻人。
他们晋升的机会少,找到的对象也不一定比姜科长对象高,家里也有父母要赡养,但是他们可以从其他能学的方面省。
最能学的一个方面就是生孩子。
后来他们结婚后,就没跟其他人一样铆足了劲地生孩子,很多人家里生三四个算普通,生五六个、七八个的都不少。
他们几个人里,孩子最多的一家就三个,日子确实过得比那些跟他们同样收入水平,但孩子生得多的家庭宽裕许多。
回到家,正好是工作日,家里没人。
姜榕把东西放下后顾不上收拾,直接拿了澡票先去澡堂洗澡。
在火车行她睡得不踏实,洗完澡又昏天黑地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听到院子里孩子放学回家弄出的声响才醒。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将近四点。
现在的孩子三点半就放学,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一路跟小伙伴一起走走停停玩玩,到家差不多就是这个点,托儿所除外。
姜榕赶紧起床换下睡衣,开始收拾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给自己一家三口买的东西先捡出来随便往柜子里塞,等有空再仔细地一一归置好。
给其他人买的东西,一份一份地分好,能用细麻绳捆的用细麻绳整整齐齐地捆起来,不能用细麻绳捆的就用网兜、油纸或者纸袋子包。
这些都是细活,姜榕要送的人又不少,分完后来不及给家里扫地擦灰,时间就来到了六点钟,得去接孩子了。
姜榕顺便带上了给朱瑞松夫妻俩,还有跟他们一起住的五个子女带的礼物。
自行车前面的篮子被装得满满当当,后座也结结实实地捆了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给他们的东西。
徐家人多,除了徐亮和平思芹的没装进去,打算到时候直接给他们,其他人每人单独的一两样,另外还有买给他们一起吃的东西,加起来也装了半麻袋。
姜榕到托儿所的时候,朱瑞松已经站在托儿所门口等了一会儿。
出差的这段时间,姜榕托了朱瑞松帮忙照顾孩子,其实主要就是每天送到托儿所,再接回家。
晚上主要是给孩子擦身子换衣服,隔个两三天给她洗澡。
果果晚上已经能睡整觉了,也不太折腾人。
原本徐亮和平思芹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提出想帮忙带果果,说是要提前体验一下当父母的感觉。
结果姜榕出差前两天,平思芹查出怀上了,前三个月得多注意,只能遗憾措施体验机会。
朱瑞松看到姜榕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直到姜榕跟她打招呼,才意识到确实是姜榕回来了。
朱瑞松感觉有点遗憾:“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榕听她还嫌自己回来太快,看起来带孩子还没带瘾,有些哭笑不得:“我担心那孩子太闹腾,你们带孩子太累,一完成那边的工作就赶紧往回赶了。”
朱瑞松说:“果果乖得很,又聪明,她第一天去我们那儿睡不适应,晚上哭闹找你,你徐叔跟她讲道理,我还笑他多余,不到一岁的小娃娃哪能听得懂什么道理?
没想到她还真能听懂,然后就不闹了,可把那老头子稀罕得不行,我们其实也没能带几天,你出差总共就不到半个月,小仲回来还占去三天。”
老两口带孩子带得意犹未尽,颇有些舍不得把孩子还回来的意思。
但他们也知道,姜榕第一次跟孩子分开这么多天,肯定想孩子,孩子也想她,总不能阻止她们母女团聚。
朱瑞松就跟姜榕提了让她今天带着孩子先去他们家住。
等明天姜榕把家里这半个月落的灰打扫干净再把孩子接回家。
姜榕没拒绝,跟着朱瑞松在外面等着,老师一个个把孩子送出来。
为了避免家长一起进去太混乱,被人趁乱偷孩子,放学期间家长们都只能在外面等着,由老师按顺序把孩子送出来。
确认是来接的人是孩子家长,或者是家长提前跟老师提过委托来接孩子的人,才会让人把孩子带走。
果果被老师抱出来的时候,看到姜榕就往她怀里扑,然后又往她胸口拱。
弄得姜榕又是无语又是无奈:“我出差前就给你戒奶了,怎么过了半个月回来还往我怀里拱?”
她本来想喂奶喂到孩子一岁多再让她慢慢戒奶,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提前了,好在还有不少奶粉。
朱瑞松在旁边笑道:“我看这小家伙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在跟你撒娇呢。”
姜榕抱着女儿狠狠在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亲得小家伙像小猫似的直推她的脸才罢休。
母女俩齐齐消停下来,不跟对方作怪了。
姜榕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肉:“怪不得你朱奶奶说你聪明,不到一岁就知道逗妈妈玩儿!”
果果听不懂,笑眯眯地抱着妈妈的脖子,用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妈妈的脸,整个人看起来高兴得冒泡。
朱瑞松见状告诉姜榕:“小仲回来那天也跟孩子贴脸,他忘了自己有胡茬子,来之前没提前刮胡子,那胡茬子给孩子扎哭了,后来他教果果叫爸爸,这孩子自己加字,管他叫坏爸爸来着。”
姜榕:“这小机灵鬼!”
要骑车回家的时候,朱瑞松才注意到姜榕车上的东西:“这不会是给我们送的吧?”
“是的,花城那边好吃的特别多,可惜很多东西保质期短,还有一些得现吃才好吃,我就只能买了一些耐放的东西,给你们带了点。”
“这可不只是一点,怎么那么多?你们俩日子不过了?给个一两包点心,我带回去给莉英她们这些小的过过嘴瘾就行了。”
“这些东西都不贵,每样就拿了一两包给你们尝尝味道,我还觉得拿少了呢。”人家给她带孩子带得那么尽心,孩子的手指甲缝、脖子褶皱的地方、耳朵后面这种很多人自己都不注意清洗的地方也干干净净。
而且哪怕是她以亲妈眼来看,也没觉得孩子瘦了,跟她在时一样,养得肉嘟嘟的,有些亲奶奶都不一定能做得到这么好。
现在这个岗位跟以前的岗位不一样,偶尔也需要出差,远的不说,下个月就还要去花城一次。
到时候又得请朱瑞松帮忙,姜榕心里感激她的帮助,恨不得多给些东西。
只可惜自己一个人能带回来的东西有限,没办法带回来再多东西了,只能等下次,看看朱瑞松喜欢什么,到时候多带些回来。
她跟仲烨然的存款确实不少,这次买那么多东西,花掉的钱跟他们的存款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两年除了两对新人结婚送的厚被子和枕巾,还有租房子布置那间屋子的家具之外,没买过什么特别花钱的大件,余钱不少。
他们的钱一部分在银行存着定期,存够五千后,仲烨然跟她说别再往银行存,姜榕就把剩余的钱和票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让仲烨然放系统包裹里,一半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用的是放在家里的那部分,只花掉那一半的三分之一,倒是全国通用票都用没了。
现在距离展览会举办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她得提前找人换票。
一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不少,实际上能拿出来办私事的时间可不多。
另外还得提前想一想,如果展览会上买东西真不要票,自己到时候买些什么回来,最好列一个清单,再跟小陈几个对一对,大家别买重复了。
如今禁止私人买卖,只能‘换’。
她跟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有很大一部分重合,如果大家都买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想换出去动静就有点大,还容易被压价。
第116章
朱瑞松今天也是骑自行车来接孩子。
她看姜榕这边车子带的东西多就说道:“你出差刚回来, 路上坐车估计没法休息好,让我来背果果吧。”
别的果果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她经常听到最后一句, 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一听到那句,就把脸埋进了妈妈脖颈间, 一双小手也抱得更紧了。
小孩子力气小,但下手不知道轻重,突然来一下子, 差点没把姜榕勒厥过去。
“还是我来背吧, 这孩子一段时间不见我,估计得粘我几天。”
好在孩子现在勉强听得懂一点人话了,明天再送她来托儿所,耐心地好好跟她讲道理,应该不难哄。
听到姜榕说她来背,果果就松手没再抱那么紧了。
姜榕用布背带把果果背到背上, 跟朱瑞松一起骑着回了她那边。
她们回去的时候, 该下班的已经下班了,该下学的也已经跑回家。
朱瑞松最小的女儿徐莉英以前最喜欢姜榕, 但今天看到姜榕来,那表情跟天塌了一样。
“嫂子回来了,是不是就要把我们小果果带走了?”她搂着果果满脸不舍,“我舍不得果果, 嫂子你跟果果一起住家里好不好?”
姜榕笑道:“我还得上班, 果果也得上学呢, 等下次我放假,一定带果果来找你玩,你放假也可以去我那边找果果玩呀, 等你再长大一点,自己骑自行车去我那儿都行。”
她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年头小孩子最高兴的时候,除了过年过节,就是家里有人出远门带东西回来,哪怕只是带一小包糖、饼干或者糕点,一个头绳、一个发夹都会很高兴。
姜榕把东西拿出来,她这事第一次出差,一个没控制住买得比较多。
以后出差次数多了,习惯了,应该就能控制一下,下次估计就只会带点小东西了。
等东西都堆到茶几上,大家凑在一起看从遥远的、比他们这边更南的南方的特色,好奇地问吃法、用法。
姜榕耐心地一一跟他们说。
气氛热闹中带着温馨,受到礼物的人高兴,带回礼物的人因为收到礼物的人真心喜欢这些礼物也很开心。
火车中途停靠站买的东西,姜榕主要是给自己小家买,没买太多,用来送人的只有花城那边买的特产。
她先拿了放在自己手边的腊肠跟他们说:“这几包是广式腊肠,很好吃,我自己也在家里留了两包。”
朱瑞松的二女儿徐莉茗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跟上次启民哥和秋瑜嫂子带来的不一样,两种腊肠都香,不过广式腊肠闻起来带着点甜味,他们带来的闻着带辣味。”
姜榕也吃过薛启民和杜秋瑜夫妻俩送的川味腊肠,所以也知道是什么味道:“没错,它们的做法也不太一样,广式腊肠可以做煲仔饭。”
她接着跟他们说了自己在那边吃到的煲仔饭。
姜榕在花城吃到的时候,觉得煲仔饭好吃滋味足又有饭、有肉、有菜、有鸡蛋营养均衡。
给孩子不能多吃腊味,以后自己做的话,把腊肠换成肉给孩子吃挺合适,然后她就特地去看了人家怎么做的。
她把几个孩子说得直咽口水:“嫂子,你现在会做了?”
姜榕不敢夸下海口:“不好说,我就学了个大概,还上手没试过,而且我不太擅长下厨,光是看看不一定能做得出来,要不等果果她爸爸下次回来,让他试试?”
几个孩子猛点头,仲烨然做饭好吃这事跟他看一遍教材就能给人出题这事一样出名。
说完了腊肠,就是饼干糖果糕点和其他不是食物的物品了。
姜榕给两个徐莉茗和徐莉英两个孩子买的是一人一个铁皮发条青蛙、一对塑料发卡。
朱瑞松的大女儿徐莉珍听说在谈对象了,得穿得好些,姜榕就给她带了一双淡红色的塑料凉鞋。
现在塑料不太常见,连塑料袋都是稀罕东西,谁有要是有一个,装着东西提出去,别人看着都羡慕。
塑料袋用完后,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得带回来清洗晾干反复使用。
姜榕有些歉意地对徐莉珍说道:“花城太湿热,我买完凉鞋才想起来咱们这边已经入秋,天凉了,再穿塑料凉鞋可能不太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都在火车上了,也不能再回去退换:“莉珍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喜欢喜欢!”不等姜榕说完,徐莉珍就忙说道,“这样的鞋,我在咱们这儿的商店都没见过,这可是独一份儿的东西,真好看!”
徐莉珍没撒谎,她是真喜欢。
不单是她,连她两个妹妹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手上的鞋,顾不上那鞋太大不合脚,也求着徐莉珍等会儿让她们也试试。
给朱瑞松和徐元安送的是一人一件针织背心。
给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弟弟们送的礼物倒是没什么花样了,除了钢笔就是笔记本。
不过那笔记本上印着花城的风景,他们也挺喜欢的。
吃的东西就是鸡仔饼、老婆饼、陈皮梅、嘉应子等等当地的特色,还有当地产的、用玻璃糖纸包装的漂亮水果糖。
姜榕每样都打开了一包给他们先尝尝:“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下个月还得去一次,到时候咱们挑喜欢吃的买。”
朱瑞松赶忙说道:“日子不过啦?这次是第一次去,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
姜榕满口答应,但是到时候买东西她也管不到,买不买还是全自己。
朱瑞松担心姜榕不把那话记心里,还要再叮嘱几句,就被小女儿打断了。
“嫂子,这个上面写着致美斋蚝油的东西又是什么?”徐莉英指着两罐东西问姜榕,“看起来黑乎乎的,是跟酱油一样的东西吗?装这蚝油的矮胖瓶子还挺好看。”
她说完又抱住朱瑞松的胳膊撒娇:“妈,等这里面的东西吃完了,能把瓶子给我一个么?我喜欢这个胖瓶子。”
话题被打断就不好再续起来,朱瑞松只好无奈点头说:“行。”
徐莉茗也举手说:“妈,我也想要!”
其他哥哥姐姐都比她们大好几岁,现在最小的哥哥都十八九岁了,也不跟她们抢这个。
朱瑞松就点头做主都给她们分了。
她也挺好奇这是什么,看起来像豆酱又不太像,瞧着比豆酱细腻些。
姜榕:“这蚝油是用来做菜的,主要是能给菜提鲜,一次用一勺就行,我听售货员说,这个容易坏,得早点吃完,用勺子或者筷子挖的时候也得用干净,没碰过其他东西的。”
“不煮能直接吃吗?”徐莉英又问。
“应该可以,它本身是熟的。”
“我想试试!”
这点小要求大人们没拒绝,正好晚饭已经做好,要吃晚饭了。
徐莉英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直接用蚝油拌饭,再加点猪油进入,猪油和蚝油一起被刚出锅热乎乎的米饭融化。
她搅拌均匀后吃一口,眼睛就亮了:“吃起来带着一点甜味!真好吃!”
看徐莉英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其他人也忍不住给自己也来了一碗。
结果就是今晚本来往多了煮的米饭,就算再多加一个人吃饭,也会剩一点,明早可以用来做炒饭,给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当早餐,今晚一点却也没剩。
姜榕在这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先送孩子去托儿所。
预想中的孩子有可能会粘着她,还有可能会哭闹的场面没发生。
果果已经习惯了每天去托儿所,虽然有点舍不得跟妈妈分开,但是听到姜榕保证说下班会来接她,就听话地让老师抱进去了。
看着孩子进屋后,姜榕才回家打扫家里。
昨天她只来得及收拾床铺,今天仔细看家里其他地方,秋天干燥,灰尘比其他季节大一些。
家里半个月没住人,不打扫一下真是看哪都落着一层灰。
好在她爱干净,很多东西用完就洗干净再放着,只打扫灰尘倒是不费多少劲。
打扫完之后又把衣服洗了,才到中午下班时间,院里的邻居单位离得都比较近,除了在食堂工作,上班时间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蒋大姐,其他人平时都会打饭回家吃,这样中午还能在家稍微躺着休息一会儿。
姜榕等她们回来,就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徐亮和平思芹是亲戚也算自家人,东西多些,跟徐家其他人一样,有吃的也有用的,他们这一份姜榕昨天没带去。
给邻居们就是每家一包饼或者糖。
给梅萍家的那份,姜榕去上班那天才让董凤芸来家里拿,再让她星期天去制衣厂那边的时候给梅萍她们带上。
星期天姜榕遵守跟徐莉英的约定,带着果果去她那边玩,正好仲烨然现在军训已经结束,上课时间回复了正常排课,每个星期天能回来。
他跟以前一样,星期六下午要是没什么事,下课后就直接走。
坐晚上的火车回来,大概凌晨到,这样能在家多住一晚。
星期天这天一大清早,果果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两座‘山’中间。
她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左边是妈妈,右边是坏爸爸。
孩子年纪小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只知道自己很开心。
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咧嘴笑起来,不知道为啥,又躺下了,妈妈身上总是香香的,她悄悄往妈妈那边多凑近了一点点。
姜榕醒来起床时,感觉自己衣服被什么扯着。
低头一看,闺女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她爸的衣角,正眨着眼睛冲自己乐呵。
姜榕戳了戳也已经睁开眼睛,但还没起身的仲烨然:“你看看你闺女多乖,睡醒了也不闹人。”
仲烨然转头一看,他闺女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凑过去想亲一口那肉嘟嘟的脸蛋。
没曾想他闺女动作利索得很,脑袋往旁边躲了一下,小脚丫子就往他脸上踹:“坏爸爸,扎人!”
这个年纪孩子说话还有点含糊,咬字不太清楚,但他们都听懂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榕笑得不行,仲烨然摸了摸自己下巴,懊恼自己胡茬子长得太快,他着急回来见媳妇儿,昨天在学校又忘记刮了。
第117章
被闺女嫌弃的仲烨然故意逗孩子, 躲过那小胖脚丫,作势硬要往那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扎。
孩子被他逗得哇哇叫,又是躲开他把脸往姜榕怀里埋, 又是重新伸脚踹,脸没被扎到, 脚心不小心踩到她爸下巴的胡茬子上,又痒得控制不住地咯咯笑。
姜榕装作保护她,其实一点没保护到, 光顾着笑了。
一家三口闹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洗漱好吃过早饭,收拾了家里,骑上自行车出门。
他们不是每一次都会带东西,除了节日,大多时候都是直接过去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在这边的菜市见到好吃平时又不太常见的东西, 才会买一些带去。
果果慢慢长大了, 跟她的小姑姑徐莉英玩得好,以后还得加上带孩子过去玩。
徐莉英早早就盼着他们来了, 一大早洗漱好,顾不上吃饭就先准备好了果果喜欢的玩具,吃早饭时,见家里做鸡蛋羹没给果果准备一份, 还特地把自己的鸡蛋羹给她留了半碗。
朱瑞松跟她说鸡蛋羹放凉了会有腥味, 果果在家也有鸡蛋羹吃她也不听, 坚持要给果果留。
等姜榕一家人到了,徐莉英一见到果果就带着她去吃东西。
从家里出来前果果也吃过,但她非常给小姑姑面子, 也不挑食,给啥吃啥。
来的路上家里吃的被消化了一点点,给小孩子做的鸡蛋羹量又不算大,半碗的量更少,她三两下就吃完了,腾出的肚子吃这半碗鸡蛋羹正好又填上。
不过吃饱后,再给她别的她就不吃了。
朱瑞松在旁边看着,不知是第几次感慨:“这孩子真好养,有些孩子长大了都不知饥饱,吃得撑到嗓子眼,感觉要吐出来了,才知道自己吃饱了。”
说着话,邻居家的孩子来找徐家的孩子玩,朱瑞松的三儿子徐向前十八九了,还是个孩子王,正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去外面玩。
听到她的话,停下脚步抱怨:“妈,你又编排我!”
朱瑞松不承认:“我可没说你,你以前会那样是因为以前咱们条件艰苦,我现在说的是建国后出生的,跟你小妹还有果果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徐向前被哄住了,继续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往外跑。
朱瑞松无奈摇头:“他们哥几个,大的都稳重,就这小子,成天跳脱得很,都到能娶媳妇儿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玩到一起,要是往后的孙子孙女要是跟他一样,真是不够我头疼的,如果都能跟果果一样就好了,要我立刻退休在家专心带孙辈我也愿意。”
早年朱瑞松跟着徐元安四处奔波,怀孕生完孩子后也不像现在,还能好好坐个月子养一养。
有时候生完没几天,得到通知部队要马上转移,也得咬牙跟上。
年轻的时候还好,过了五十岁,停经后朱瑞松就感觉身体精力不太能跟得上,再留在单位也是白占着位置。
不如把位置腾出来,提拔一个年富力强的同志,让年轻人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朱瑞松是干部,要五十五岁才能退休,她申请过提前退休,可上级不同意。
还给她数了一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同志的情况,数了一圈,发现她的身体状况竟然是最好的,年轻的还没培养出来。
朱瑞松只好继续坚持着没退,不过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单位多培养几个能用的人,已经不再负责重要的公务。
不然上次她也没法一下子请那么久的假,帮姜榕照顾孩子。
院子里,孩子们跟邻居家的孩子凑一堆,大的带小的一起玩。
这时候孩子多,几乎每个家庭都这样,大人们也不用管太多,偶尔出去看一眼,没事就行。
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星期天大家都休息,人来得齐,薛启民知道仲烨然今天回来,也带着杜秋瑜一起来了。
两口子碰巧蹭上了一顿仲烨然用姜榕带回来的广式腊肠做的煲仔饭。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期盼着仲烨然回来的几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吃完又惦记下一顿。
家里吃饭的人多,姜榕带来的腊肠两顿就被造光了,见到这场面,她都不用再问他们喜欢吃哪些,一看就知道下次出差该多带些什么回来了。
吃过午饭,朱瑞松和徐元安有点犯困,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聊着,自己回房间午休去了。
没了长辈在场,他们说话更自在些。
姜榕提到自己下个月还要出差,杜秋瑜想起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跟姜榕聊起这事:“是去参加那个商品出口展览会?”
姜榕猜到报纸会报道这件事,回来的时候看办公室积攒下来的报纸也看到了。
“对,我上次出差除了送货,也是厂里让我去看看这个到底怎么个事。”
上周回来后,姜榕就整理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工业局和市财政经济委员会汇报了情况。
目前正在等上面通知,到时候再跟本市其他几个得到参加展览会任务的工厂一起开个会,分享她获得的信息和在那边的见闻,好让本市参加展览会的工厂心里有个底。
杜秋瑜有些羡慕地说道:“你换岗位真是换对了,可以到处去见见不同地方的风景。”
她以前倒是跟着部队去过一些地方,可那时候局势紧张,她们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到处走走看看。
现在倒是好了些,但作为医生,她仍旧很忙,既要处理日常工作,又要带学生,完全走不开。
姜榕道:“其实我现在出去,大部分时候也是得忙工作,我出差期间多亏朱阿姨帮忙带果果,要不然我出门都不能放心,想好好玩,估计要等退休后了,咱们好好保养,等退休了一起出去玩!”
仲烨然也说:“现在咱们国家的交通情况还不算好,出行时哪怕乘坐软卧,舒适度也不够,等我们退休时,国家肯定已经发展得比现在好很多了。”
这话说得杜秋瑜心里不由升起期盼,心情瞬间好了不少:“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坐在旁边的薛启民可算能松一口气了,杜秋瑜怀孕后情绪敏感,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以前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很正常的对话,她听到后可能又莫名觉得不合时宜,心里难受,就自己生闷气。
工作的时候她要在同事和病人面前保持形象,就硬生生忍着,只有在家人和可以放松的熟人面前,才会像现在这样把情绪都表露出来。
这半天下来,薛启民除了少部分时间跟仲烨然聊聊各自工作和学习上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悄摸跟仲烨然取经,问问孕期的媳妇儿该怎么哄。
既然已经聊到展览会的事,姜榕想着在场都是自己人,平时行事都有分寸,不该说的出去后一句都不会提到。
她想了想,就把在展览会上买东西,有可能不用票的事说了:“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可以提前跟我说,如果那边有得卖,我到时也有时间买,我可以帮你们带回来,等我那天,记得派个人去车站接我,帮忙拿东西就行。”
姜榕这话,让在场除了她和仲烨然之外的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虽然都有工作,经济条件也不错,但家里并不是什么都不缺。
不是没钱买,只是票不好弄。
尤其是他们又不搞暗箱操作和收受贿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按照正常方式去换,还挺麻烦,要是想弄大件,还得欠人情,能不用票就买到,实在太好了。
姜榕说完后,也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不过这个消息也只是我听来的,具体怎么样,还得等展览会正式举办才能知道。”
几人纷纷让姜榕放心,他们都明白,能帮忙是情分,事情能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是姜榕的责任,大家心态都放得很平。
晚上吃过晚饭,大家各回各家,仲烨然得去赶回学校的火车。
薛启民正好开车来的,顺便就把他们连人带自行车一起载上了,先送仲烨然去火车站,再帮他送姜榕母女俩回家。
回家的路上,姜榕跟杜秋瑜聊天,两人聊到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杜秋瑜突然就难受地抹起眼泪,把姜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前面开着车的薛启民对自己媳妇儿十分了解,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杜秋瑜又为什么哭。
“她可能觉得自己针线活做得不好,平时又太忙,没法亲手为孩子做小衣服、小被子,觉得别人家孩子都有,自己却不能亲手准备,太委屈孩子了。”
杜秋瑜边听边点头,其实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些,但要么是家里长辈和女性亲戚帮忙做的,要么就是好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榕自己经历过,特别能理解她,刚才只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知道怎么回事后,安慰道,“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其实你不用勉强,孩子有得用就行了,你擅长的东西,大部分人学都学不来呢。”
但是这个安慰好像没多大用处,杜秋瑜还是有点钻牛角尖。
姜榕干脆转移注意力:“不知道你们老家有没有这么一个说法:小孩子穿旧衣服最好。我上个星期回来后收拾家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好多果果以前的小衣服和小包被,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都给亮子和思芹了。”
“要要要,我们老家也有那样的说法。”杜秋瑜忙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后,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顿时就不纠结什么自己亲手做了,满脑子都是姜榕家的果果出生后就很少生病,还长得肉乎乎特别可爱。
能拿几件她的小衣服小被子回去给孩子用,以后自家孩子没准也能学学果果,少生病爱吃饭特别好带。
到了家,姜榕把平思芹也一起叫过来了,她收拾过,东西都放得很整齐,小衣服单独放一箱,小被子什么的一起放另一箱。
东西拿出来就让她俩自己商量着分。
两人兴致勃勃地分东西,觉得这个小衣服软和,那个小包被也好看,你一件我一件,分完带着衣服回家,看起来跟打了胜仗凯旋似的,免费的东西就是香,什么难过什么纠结全抛脑后了。
姜榕又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回来的第三个星期,距离商品出口展览会举办的时间越来越近,市里终于通知她去开会。
通知文件下达的那天,姜榕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遇到林敬业。
林敬业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低估了姜榕的能力和背景,以为她丈夫卸任后,姜榕哪怕还有别的人脉也影响不大,应该不如自己有家族的帮助。
她那些顶多就是他丈夫的战友或者曾经的下属,人走茶凉是常态,没有血缘关系的维系和足够的利益互换,哪怕送的礼很贵重,别人也不一定愿意沾手帮她。
以前林敬业觉得生产科最好,现在看姜榕在供销科干得风生水起,又觉得以前自己不太能看得上的供销科也不错。
这不,现在又有个能在上级部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了。
怎么她到哪儿都那么能折腾,运气还那么好呢?
有时候林敬业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错棋?
如果以前自己看中的是供销科,是不是换岗的阻力会小一点?
是不是就不需要在其他地方,让出那么多利益给谷笙?
是不是在生产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受得慌。
第118章
通知文件下达的第二天就是开会时间。
姜榕早就准备好了稿子, 要说的东西也是她自己亲自实地考察过的,在写稿时又反复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所以在领导和其他厂派来的代表面前做汇报时,表现得格外从容。
在会议分享上一次前往花城收集到的内容时。
姜榕除了展览会正式举办期间, 他们这些非外商的参与人员,有可能也可以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这件事之外。
其他的信息, 她都全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其他需要前往花城参加展览会的工厂。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其他厂子有的没有在花城的业务, 要派去参加的人员连花城都没去过, 甚至没离开过江凌。
他们参加了这次会议,听完姜榕的东西,心里还是没底。
等会议结束后,好几个厂子的人不约而同地叫住姜榕:“姜科长请留步,不知道姜科长等会儿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再聊聊展览会的事。”
大家互相看了看, 确认过眼神,全是想请姜科长吃饭的人。
不等他们开始掰扯谁先来的, 谁要先请,姜榕还得趁下次出差前的下班时间多陪陪孩子,没那么多时间应酬。
她干脆说道:“要不大家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有什么事想商量咱们吃饭时顺便说就好了,我这人以前没读过多少书, 看起来好像挺文静的样子, 其实说话比较直白,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牵头开会的单位是市财政经济委员会,这边也有食堂,一般会包与会人员的一顿饭。
姜榕猜得到他们大概想问什么, 其实在会议上她全都说过了,只是有些人面对陌生的情况,不多问几次他们的心就落不到实处。
姜榕觉得就那么点事,与其出去吃国营饭店推杯换盏,还要费时间费精力交际,不如务实一点,吃饭时唠嗑一样就说了。
其他厂的人是有求于人的那方,自然是尊重她的想法和建议。
几个人一起去食堂打饭,坐下后,姜榕先用比平时稍快的速度吃饭,花了两三分钟吃到半饱,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的过程中吃饭。
他们问的问题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但姜榕也没有不耐烦。
她理解这种没出过远门的人,在即将出远门之前那种不安,会有这样的不安是人之常情。
所以哪怕有些问题有人已经问过了,她回答时也很有耐心。
毕竟也就花这一顿饭的功夫,等吃完饭,事情就聊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些反反复复说的事,还有出发的日期,他们也想跟手工艺品厂同步。
到时候一起到达花城,其他事情上有什么问题,也好看看姜榕是如何处理的,有必要的时候,也能及时请教或者请她帮忙。
关于出发日期的问题,姜榕倒是没能马上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我还得先回去跟我们厂的领导商量,具体的时间得厂里开会后,看厂里领导怎么安排。”
其他人都表示理解,一般来开完会回去后,他们也是得再在自己单位开个内部会议,才能定下来的。
“明白,我们就是想请姜科长等你们那边定下时间后,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安排。”
这件事姜榕也没拒绝,她觉得到时候同一个市的人能一起出行还更安全。
“那倒是可以,我建议你们回去后先选出要跟着一起去出差的人,等我这边确认了时间,会及时跟你们说,”姜榕顿了顿,又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大家到时候多带点钱,用不上总比急用时抓瞎好。”
“好的好的,谢谢姜科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在食堂这样偏日常的场景中,以聊天唠嗑的方式获得信息,对于大家来说都很熟悉。
这不但让他们把一些细节记得更牢,还有些许消除不安的安抚效果。
姜榕的举动在她自己看来,平常得不值一提。
却不知道这样接地气的方式,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夸到了徐元安面前。
“之前你让我多关照一下小仲媳妇儿,我看她工作能力蛮好的嘛,遇上事都没用得到我帮忙,而且还不骄不躁,作风朴素,是个踏实的好同志。”
听到老战友夸姜榕,徐元安也挺高兴:“这么些孩子,也就他们俩办事最妥帖,最让我放心。”
听到这话老战友哈哈大笑:“你上回来找我喝酒,不是还跟我抱怨说,不知道小仲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去军事学院,给你气够呛,骂了也骂过了,还是犟得很,怎么的现在又夸起来了。”
徐元安:“骂归骂,他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鸡蛋确实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小仲脑子灵活,让他去别的系统闯一闯没准能成,其他孩子没那么机灵,好在工作认真,就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干活吧,以后不走歪路就行。”
他对仲烨然比自己亲生孩子还重视,老战友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这些在战火中走出来的人,收养战友家的孩子不在少数,更别说像仲烨然这样父母双亡,一个亲属都没了的。
把人从小兵一路提拔上来,跟自己的子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以前徐元安也想过让朱瑞松给仲烨然介绍对象,那时候仲烨然还没得到他媳妇儿还活着的消息,却也拒绝了介绍对象这事。
徐元安还挺发愁,担心他这样以后就要打光棍了。
幸好他自己找的媳妇儿人不错,不然也够徐元安头疼的……
姜榕不知道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有什么事就情人去饭店吃饭是常态,她的做法反而成为了其中的清流。
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办完事就赶紧回厂里,跟厂长汇报这次会议的内容。
会议上没有规定各个厂子前往花城的时间,只说了展览会举办的时间,各个需要参加的厂子得自己定。
有些厂子在那边有业务,如果需要顺便去处理的话,就可以把时间定得宽裕一点,先去处理业务上的事,再从容地参加展览会。
有些厂子以前没有外贸单子,现在想争取,对于这次展览会就比较重视。
还有些厂子对此可有可无,就是去走个过场应付任务,面上看起来也认真准备,实际并不放在心上,就看别的厂子怎么做,跟着一起做就完事了。
别的厂子如何姜榕没多了解,她这边内部开完会后,定下时间和出差的人,把定下的时间跟其他厂子说了一声,又特地叮嘱了他们一定别忘了带一些货去,也许当场就能卖掉。
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她就不管了。
这次出差的活也没其他人抢,还是以前那几个跟着一起去。
因为报纸上虽然报道了这件事,却没提到自己人也能在展览会上买东西这件事,更别说买东西不用票这一点。
不过厂长有别的事,这次又没法一起去,毕竟是上头安排的任务,没有高层管理带队显得好像他们厂不重视似的,就多增加了一位副厂长。
开完内部会议后,姜榕开始带着人准备这次要带到花城的货。
因为上半年玩命一样的加班,他们这边的仓库里有不少成品。
不过这次大部分产品只带几件或者一两间,甚至还有一件都没法带,只有图片带去展示。
他们的产品册从建厂之初,就被姜榕带了个好头,后来更新迭代的时候一直做得不错。
没法带去的产品,客户可以通过产品册和姜榕这个前生产科科长去了解。
如果有外商看中了他们厂的产品,得先下定制单,他们再回来生产。
只有一些比较轻便小巧,大量带过去也不麻烦的,比如帕子、丝巾、杯垫、枕套之类的产品,会带一些现货。
有客人想当场就买,而且要的量不多的话,直接就能出货赚外汇。
忙碌到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几分钟时,姜榕从自己办公室走到外间:“这几天,咱们科的同志们帮着我一起做展览会的提前准备工作都辛苦了,今天大家可以提前几分钟下班去吃饭,我听蒋大姐说今天食堂有好菜,已经提前让她给我们留一点,你们带着工牌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说是供销科的人就行。”
其他人高高兴兴地往食堂跑,只剩下几个要跟姜榕一起出差的人没动弹,忙忙叨叨的似乎还有工作没做完。
实际上他们就是看着忙,等其他人都走了,几人立刻起身,来到姜榕的办公室。
“去出差要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五个人有四个都点头了,只有小陈皱着眉。
小陈就是那个家里说她出嫁前挣的所有钱都得归家里,还一分嫁妆都不会给她的那个姑娘。
其他人家里虽然经济条件不宽裕,但遇上大事,至少还比较团结。
要么家里的当家人在大事上拎得清,要么自己就是一家之主。
自己是一家之主的人自然不用说,有什么事自己就决定了,家里的钱直接就能用,根本不需要跟长辈说,顶多跟枕边人商量一下。
不是一家之主的人,家里父母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脑子都没毛病,遇上能挣钱的路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只有小陈家,家里人她不敢信,自己以前的工资大部分又上交给父母了,想找人借吧,又怕消息泄露不敢声张,哪怕她能借到钱,把东西买回来,也不敢带回家去。
从得到展览会买东西不要票这件事开始,小陈就处于一个高兴和为难交织的状态。
高兴的是这个赚钱的路子大概率靠谱,要是办成了,娘家不给她准备嫁妆,她自己准备,结婚后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为难的是,路子有了,没资金,东西带回来也没地方可以放。
她发愁到现在,其他人自己凑到的钱都嫌少,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她。
眼看明天就要出发了,出差队伍里另一个女同志想起姜榕上次在花城时说过,他们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帮得上会尽量帮。
现在是个好机会,那个女同志扯了扯小陈后背的衣摆,示意小陈赶紧说。
错过这次,等参加完展览会回来,要是其他厂的人把消息透露出来,下次她可就不一定再有机会去了。
第119章
姜榕说可以找她帮忙这件事, 小陈不是没想过。
但小陈不敢确认姜榕那些话只是客气一下,还是真的愿意。
万一人家只是在说客气话,她竟然当真了, 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岂不是很尴尬?
她们虽然从建厂之初就在一个厂子工作, 却不是在同一个部门,其实并不熟。
甚至以前她认识姜榕,姜榕却不一定认识她。
她们正式认识彼此是从姜榕调到供销科开始, 真正熟悉起来, 是从她们一起出差开始。
认真算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相处很久的亲戚朋友,甚至她的亲生父母都不一定愿意帮她,小陈不敢奢望只认识这么短时间的上司真的会帮自己。
那个女同事还在轻扯她衣服后摆,用眼神示意催促,为她的犹豫着急。
这是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小陈心里也很清楚,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自己结婚家里要彩礼, 却什么都不让她带过去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去了花城后, 大家都能买东西回来跟人换,多一笔收入,而自己只能干看着。
以前抱团取暖,互相都处得特别好的几个同事都有这个共同话题, 自己却插不进去, 差距和距离有可能就这么慢慢拉开了。
她们的小动作和小陈的状况, 姜榕看出来了,但是在小陈说话之前,她即使看出来也什么都没说,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如果是以往,姜榕担心耽误员工下班吃饭休息,把人留下说事情都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拉。
现在她不动声色地拖延着时间,给小陈机会。
上一次一起出差让她跟他们熟悉起来,但是想让他们以后真正心向自己,还需要一个契机,而小陈也许就是这个突破口。
哪怕以后在这个小团体里,只有小陈一个人是真心向着自己的,那也很有用。
毕竟作为上司,她跟下属之间天然有一层壁,很难真正地融入,但这也没关系。
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带动一整个小团体。
小陈心里最终还是想赚钱的想法占了上风,她悄悄跟那个女同事对了个眼神,又微微点头。
对方立刻收到信号,示意给其他人。
然后几个人脑中飞快地想能让自己离开,让小陈单独留下的借口。
却没想到姜榕很快就结束了话题:“说这么多,有点耽误你们吃饭了,我也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就先聊到这里?如果回去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等下午上班时来找我。”
正绞尽脑汁想借口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了,然后给了小陈一个鼓励的眼神,告辞离开。
小陈磨磨蹭蹭地留在后面,等他们都走了,还在做心理建设。
姜榕故作疑惑地问道:“小陈,你还有事吗?”
她主动问,小陈总不能不回答,这下也不用再继续做心理建设,也没办法继续犹豫了。
她一咬牙,跟姜榕说起了自己的难处和请求。
小陈说的那些事情,姜榕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会儿还是摆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
曾经在梅萍更年期的时候,被迫当过一段时间的倾听者,这件事做起来,姜榕十分得心应手。
在听完之后需要露出怎样的表情,大概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样的话,她都早已有了经验。
三言两语就让小陈感觉这个上司真的能理解自己难处。
姜榕安慰的话也说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借钱,甚至借地方,让她回来后暂时放东西!
她既给了情绪价值,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帮助,小陈哪还能顶得住?
小陈一时间情绪上头,心里涌起一股无言的感动,她甚至都在想,可惜姜科长不是男的,要不然让她以身相许都愿意!
进姜榕办公室的时候带着满腹愁绪的小陈,离开的时候高高兴兴。
另外几个人都没走远,在拐角的地方蹲着等她。
见小陈这模样,哪还猜不出她成功了,顿时都特别为她高兴,心里也多了一个‘姜科长说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印象,心中的天秤开始慢慢向姜榕倾斜。
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以后不会遇到难处,跟这么一个真愿意帮助下属的领导处好关系,以后遇到事也好开口。
小陈借的那点钱,其实对于姜榕来说不算什么。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对于未知的路,几人胆子都不大,也担心引起别人怀疑,被说成投机倒把,肯定不敢买太多。
每个人买的东西,顶多是他们能搬运的最大的量,能有一麻袋都算好了。
事实也是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她按照小陈提出想借的金额,跟小陈想买的东西一算,在估摸一下那些东西的大概体积,觉得最多也就大半麻袋。
姜榕没有马上给小陈钱,她愿意借钱不是做慈善,还是希望自己的钱能有借有还的。
所以跟小陈约定好了,自己会带足够的钱过去,到了地方确认真的可以不用票买东西,再借给小陈。
要不然钱借出去了又不能买的话,再换回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姜榕提前把果果送到朱瑞松那边。
果果确实很聪明,上一次她还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好久不在家,刚开始几天还到处找妈妈。
这次姜榕把她送过去,跟她说妈妈要出差,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出差是什么,也明白妈妈不是一走就不会来了,只是让自己在朱奶奶家,跟小姑姑玩几天,过几天就会来接她,所以没再跟第一次那样不安。
一回生二回熟,姜榕出差也是这样。
第一次出差时,姜榕还得想办法融入,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多了解供销科。
现在她对供销科的工作已经完全了解,只是目前在供销科还没做出成绩,不好有大动作。
以前供销科如何运转,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
隐形油水最大的采购工作,她暂时还没插手。
不过以前供销科科长如非必要,极少安排他自己出差,更多时候都是在办公室坐镇。
他们厂规模不算大,每个部门没有设立副科长的必要。
但姜榕一调过来就接连两次出差,她不在的时候,部门总不能没人管。
于是姜榕出差前,就很明确地把自己不在时部门的管理权,交给了部门里一个叫冯慧心的员工。
这个员工既不属于谷笙那一派,也不属于其他厂领导那边的人。
姜榕私下查过,冯慧心也没什么背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不像小陈几个一样被排挤到出差固定人员的行列,说明这个员工能力不错,情商也不低。
最难的是,冯慧心有能力却十分低调。
她当时突然被姜榕提起来管事,其他人连带冯慧心自己都非常惊讶。
他们还以为,姜蓉会在平时部门里特别活跃圆滑会做人的几个人中选一个。
所有人都为她的选择摸不着头脑,也担心冯慧心以前没管过事,会不会做不好。
连冯慧心自己都十分忐忑,但她以前能自保,很明显是个聪明人,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以前厂里没有副科长,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在其他人都对她的管理能力有疑问的时候,冯慧心知道自己不能也怀疑自己,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尽己所能在姜榕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管好了部门里的事。
所以姜榕这次出去还是让她来管。
姜榕打算把她培养起来,但目前还没把这个意向表露出来,还得先多观察观察,一次两次太少看不出什么。
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姜榕还是会安排自己出差,如果多次下来,供销科依然是以她的意见为主导的供销科,这个人就可以继续培养。
如果到时候变成冯慧心与她分庭抗礼,那她只好重新把她压下去了。
再次来到花城,姜榕本以为十一月份,花城怎么也得转冷了,没想到自己又判断失误。
十一月的花城不冷不热,也不像十月份时湿度那么高,难得的有了一点秋高气爽的感觉,体感很清爽,不像上次,又闷又湿又热,容易令人无端地升起烦躁情绪。
现在只有入夜后温度稍低一些,需要套一件外套。
白天时,街上的行人穿什么的都有,简直就是一街的四季大杂烩。
第一次来的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啧啧称奇。
不过他们自己下车后也成为了‘四季大杂烩’的一员。
因为来时他们那边都比较冷了,车上也比较阴凉。
车辆行驶时,有人开窗会有风往里灌,不开窗车里的味道又难闻,所以大部分人至少都穿着两件衣服,里面打底的一件加上厚外套。
没有厚外套的人穿的是三件,一件打底,一件毛衣或背心,外面再穿一件外套。
穿这么多,下火车后走到公交车站这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出汗了。
有人不由发出感慨:“要是冬天来这儿过肯定很舒服,听说冷也冷不了几天。”
姜榕听见了,心想:如果你是上个月来,就不会这么说了。
其他厂子第一次来的人,面对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就往对这边熟悉的人靠近,一群人紧紧跟着姜榕几人,一步都不敢落后。
幸好这次接待的人,还是上次外贸公司那些,也是熟人了。
姜榕就请那位负责人把同市其他厂子的人,跟自己几人一起安排在了同一个招待所。
第120章
姜榕没能跟着一起回招待所。
她把装钱的小背包贴身背着, 衣服之类的行李交给同行的另一个同事。
然后招呼小陈和两个男同事:“你们等会儿跟我走,我们不跟他们回招待所。”
看到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榕解释道:“这次我们带来的货要自己在展览会上卖,外贸公司的人不负责帮我们卸货, 我们得先去货箱把带来的货从火车货箱上卸下来,装到卡车上, 再运到展览会主办单位给我们分的仓库。
你们三个跟我去搬货的,把贵重物品贴身带着,其他行李交给小郭和小戴。
小郭、小戴, 你们把东西送到招待所后, 要是我们还没回去,再回来帮忙。”
几人忙点头,按照姜榕的安排各司其职。
这次明面上的带队人孙副厂长没跟她们在一个车厢,他那级别能坐软卧。
等他到了招待所,只见到小郭和小戴,才知道姜榕带着人留火车站卸货了, 放好东西赶紧跟着小郭和小戴往火车站赶。
而火车站这边, 那位跟姜榕关系好的外贸公司负责人,跟着去了她们装货的那节车厢看了一眼, 本来还想问问姜榕要不要她找人来帮忙搬。
这次她们说是带来的现货不多,但这也只是跟以前的出货量相比。
光靠四个人搬的话,也要花不少时间,更何况他们刚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 四个人里还有两位是女同志。
她正要问出口, 就见姜榕直接一把子将两个叠着的箱子抬起来, 健步如飞地往主办单位给他们准备的小卡车上搬。
再看看姜榕那两个男同事,他们看姜榕一个人能抬两箱,也跟着学。
结果抬是抬起来了, 就是走路挺费劲,送到车上放下后,还悄悄在那儿背着人甩手臂,显然是两箱的重量加起来胳膊有点受不了。
两个男同志后来也不敢逞能了,老老实实地一箱一箱地抬,明显从容许多。
看到姜榕那么猛,那些没出口的话,就又被那负责人咽下了。
负责人是花城本地人,她还以为北方女同志都像姜榕这么厉害,不过再看看被姜榕安排在小卡车上摆放整理货物的小陈,抬一个箱子能抬起来,但稍稍有点吃力,跟自己差不多。
“我还以为你们北方女同志都像姜科长一样,力气那么大。”
小陈愣了一下说:“我们是南方人。”
这下轮到负责人愣了,回过神,她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把平时跟身边人说话的习惯带出来了,我们平时说到地理位置比我们偏北的外地人都叫北方人。”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跟你们比起来的话,我们那边确实是‘北方’。”
“你们这边姜科长安排得很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要是有事,可以再去找我,在所有厂子卸完货之前,我都会在火车站。”
其他厂子的人有些跟手工艺品厂这边一样有条不紊,也有的厂子第一次出来,来的人平时又不负责这方面的事,组织得有点乱,这就需要花城这边的同志帮忙了。
手工艺品厂的东西没装满整节车厢,也就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剩下的地方放的是制衣厂带来的货。
他们厂虽然来的也不是以往负责出货的同志,有姜榕打样,他们有样学样,也没出现问题。
这次主办单位为了方便来参加的各地工厂代表去展览场地,没把招待所安排在火车站周围,而是安排在了距离场馆不远招待所。
那边离车站稍微有点远,孙副厂长三人放好东西后立刻往火车站赶,也没能赶上搬自家厂子的东西。
倒是跟着姜榕一起帮了隔壁制衣厂一把。
原本孙副厂长一路上想了好几种方法,打算争取在这个除了自己,其他全是供销科的人的队伍里,从姜榕手上抢过主导权。
可惜一到花城就走错了第一步,哪怕他职位比姜榕高,但再想挣主导权也更难了。
好在他也算想得开,干脆跟其他人一起听姜榕的,后来倒是让自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火车站忙完后回到招待所,各自收拾好东西,制衣厂那边带队来的副厂长过来跟姜榕几人道谢,还带着梅萍。
这次制衣厂那边,梅萍也争取到了来参加商品出口展览会的机会。
她争取这次机会还挺不容易。
谁都知道第一次参加这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展会,结果好坏很难说。
但制衣厂不像手工艺品厂。
那边厂子大、工人多,管理层的人数也比手工艺品厂多。
哪怕有九成的人不愿意出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那一成愿意来的人,人数也比出差名额多。
人一多就免不了竞争,梅萍目前还是小组长,上次她竞争升职没成功。
虽然是小组长但还不算干部,还算基层工人。
她们厂的竞争集中在那些想要做出一点成绩,给自己往后的晋升之路多增加一个筹码的中高层管理。
基层工人们之间竞争并不大,很多工人都觉得这种事跟自己无关,干脆都没关注。
有些人一听要出差去外地就打怵,想都没想过要报名。
所以就算基层工人的人数多,报名的人也很少,甚至还不如中低层管理多。
但为了显示公平,她们厂又规定,一半的名额给基层,其中必须要有一个车间工人。
梅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报名,积极给自己拉票。
再加上手工艺品厂那边又有姜榕在。
她们厂带队的领导想着她跟姜榕是亲戚,姜榕又是他们市唯一一个提前来花城这边了解情况的干部。
万一到了花城有什么事情不懂,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姜榕帮忙。
带个姜榕的亲戚一起去,到时候找她也好说话。
在火车站搬运东西的时候,制衣厂这边带队的副厂长就觉得带梅萍来真是带对了。
这边接待的负责人很明显跟姜榕关系很好。
所以制衣厂副厂长立刻借着道谢的机会,带着梅萍来跟姜榕套近乎。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制衣厂那边坚持要请姜榕几人吃饭。
吃饭期间,就敲定好了明天两个厂子的人一起去开会、看场地的事。
其实姜榕也不是对制衣厂无所图。
现在发下来的布票不够用,她以前还想过,每一个季度都给全家做一身衣服。
但现在哪怕孩子爸说自己不用,他穿部队发下来的军装就行,让她只给她自己和孩子做都有点难。
要是家里还得做点别的,那布料就更缺了。
系统包裹里有不少布料和衣服,现在却不能贸贸然从里面取。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可以自由交易,她去沪市一趟回来,还能说买回来的布料、衣服什么的,是在沪市买的。
反正自己跟仲烨然工资不低,只要买回来的东西跟平时的花销加起来,不超过别人眼中他们的经济条件,别人顶多说他们两口子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现在这一套方法,已经很难行得通。
除非一年里只偶尔超用那么一两次,有人问起,就跟别人说这是平时攒下来的,还有跟别人换的布票加起来才有的。
而且前提是平时确实不怎么用布票,真的攒,也真的要时不时有换票的行为。
姜榕以前每个月还有布匹奖励的时候,也想过把一部分布料攒下来慢慢用。
后来由于天气原因,有些布料在漫长的梅雨季发霉了。
幸好发现得早,没有被波及太多,她把大部分布料出手后,就没再攒这么多了。
毕竟她也不能为了攒自用的布料,专门在家里弄个仓库,想要把仓库维护在适合布料长期存放的状态,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去维护打理的。
现在跟制衣厂这边处好关系,哪怕展览会不用票就能买东西的消息是假的,也能想办法,跟制衣厂那边‘换’一些衣服。
到时候家里的布料省下来,也能用来做点别的。
往更长远去看,就算以后回了江凌,要是在制衣厂那边有点关系,也能弄点瑕疵品什么的。
以前虽然有梅萍在制衣厂,但她只是普通工人,别说瑕疵品,做衣服剩下的布头都不一定能落到她手上,请她帮忙做衣服还行。
双方都有意交好,自然相处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开完会后,由主办单位派来的人带他们去熟悉场地。
手工艺品厂正好跟制衣厂安排在一起,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省市生产类似产品的厂子。
其他像自行车厂、拖拉机厂这些就在另一个区域了。
每一个区域都安排了翻译人员,但是由于现在翻译人才少,没办法做到给每个厂子专门安排一个,只能是那个厂子有客商询问,翻译再过去支援。
孙副厂长看到这情况,很庆幸自己没跟姜榕挣。
要是真挣到了主导权却得罪了姜榕,惹得姜榕不满撂挑子,他可不会外语!
姜榕虽然没去学校正式学过,好歹也自学了几年,别的不说,几句常用语肯定是会的。
孙副厂长不是没见过老外,但仅限于在路上见到多看几眼,没真的跟老外面对面交流过。
现在距离展览会开始时间越来越近,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一想就感觉心里有点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