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看过场地, 确认展位的当天下午,各个厂子来参加展览会的人员,谁都顾不上什么吃饭、交际、勾心斗角了。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布置自己厂子的展位。
出来一趟, 谁也不想拿个零蛋回去。
况且那么多厂子凑在一起,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暗戳戳比较, 看看哪个厂子出单子多。
姜榕对于自家厂子的产品一直很有信心,因为手工艺品一直是比较受到外商欢迎的品类。
不过她们来的时候,为了能省地方, 把能拆开减少占地面积的东西, 全都拆开打包了。
她们小厂子人少,选人不像制衣厂,还得兼顾各方面平衡。
而且小厂拿到的参与人员名额太少,她们厂除了刺绣车间,其他车间规模不大,做的工艺品又不一样, 甚至有些车间还是好几种不同的工艺品凑成。
说白了就是有些品类的手艺人太少, 凑不成一个车间的人数,所以就让好几种做不同手工艺品的人共享一个屋子, 拼成一个车间。
真的很难把所有制作不同手工艺品的手艺人都选一个带过来。
车间工人干脆就一个都没选,不然怎么做都容易有人有意见。
手艺人们没能跟着一起来,她们这些来参加的人,就要负责把被拆开的展品重新拼装好。
作为厂里参展主打产品的绣品因为有姜榕在, 倒是很简单, 她不但会刺绣, 装裱也会。
其他车间的手工艺品她不太熟悉,其他人跟她一样,也只是来之前去简单学了一下。
学的时候, 姜榕没有让所有人把每一样需要组装的展品都学,而是划分了任务,每个人负责几种。
减少了员工们的压力,他们学起来能更仔细,现在拼装的时候又比较小心,就没出错。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的活也很多很杂,许多东西拼装起来都挺耗时,所以她们也要马上开始忙碌起来。
一直忙碌到晚上,饭都是拍了一个人去打包,带到展位上吃的。
晚上怕有人来搞破坏,还特地留了一个人守着。
孙副厂长在来之前的预想是,自己当指挥的人,应该不用做这些,谁知来了之后情况跟他预想的差距太大。
他没学过只能帮上一点摆东西、挪物品、买饭之类的小忙,剩下的时间几乎没什么事干,于是第一天就主动留下看守。
回到招待所,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了,但姜榕房间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面前是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俄文。
每一张纸的正反面加起来就是一个场景的应对方式,会遇到什么问题,该如何应对,姜榕全在自己闹钟预演了一遍。
接下来忙碌了一天,姜榕白天在展位忙碌,晚上回招待所自己加班。
在到达花城的第三天,展览会终于开始。
早上八点钟,除了留守摊位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部去展会外面的小广场参加的开幕式。
开幕式挺热闹,不但领导、工人代表、工厂代表和客商代表讲话之后,就是十分有特色的舞狮表演。
舞狮十分喜庆又带着点惊险刺激,大家看完都意犹未尽,回到各自的展位,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的比舞狮表演。
不过客商们很快就也跟着进来了,不出意外,很多客商都直奔她们这个区域。
无论是布料、成衣、绣品还是各种手工艺品展位前都来了好几个客人,有些自己带了翻译,有些没有。
各个展位的工作人员顿时顾不上继续回味刚才的表演,立刻跑去找负责他们这个区的翻译人员。
她们这边客人太多,翻译人员不够,还紧急从其他人少的区域,比如卖玻璃制品、塑料制品的地方,把那边的翻译人员都调过来了。
玻璃制品和塑料制品在国内是几乎人人都喜欢,大家也很缺少的好东西,但目前在工艺上比较落后,无法与外国的同品类竞争。
生产这些产品的厂子,原本在国内是被别人求着、追着拿货,现在来参加展览会却无人问津,前来参展的人员心中十分复杂,同时也看到了自家产品和外面的产品之间的差距。
而姜榕她们这边,翻译人员依旧不够分。
手工艺品厂这边的展位,送走第一波客户后,暂时没人了,翻译立刻被其他展位的人拉走帮忙去。
没想到翻译前脚刚走,姜榕这边的展位又来了一个客户。
想再去把翻译叫回来也来不及了,那个翻译正帮着另一个展位的人跟他们的客户沟通,其他翻译也在忙,他们直接过去把人拉走就成砸场子了。
听到那个新来的客户说的是俄语,手工艺品厂其他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姜榕。
姜榕顿时呼吸一滞,手心开始冒汗。
她也没直接跟外国人对话过,心里紧张得很,但是越是要紧的时候,越不能表现出来。
姜榕越是紧张,她的头脑越是清醒,即使心脏已经快速地砰砰直跳,面上也能故作淡定。
别的因为紧张暂时想不起来了,就干脆不想那么多,先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打招呼的词。
打完招呼之后要说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好。
万事开头难,说出第一个词的时候,姜榕语气十分艰涩,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说得也不够标准。
但客人听得懂!
而且还礼貌地回应了她的话,这让姜榕第一次用外语这件事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
原本她还不知道第二句该说什么,但一旦有了个开头,接下来要说的话,根本不需要她再苦思冥想。
这第二句就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毕竟她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的!
“我俄语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说话的语速可以稍微慢一点。”
客户点点头:“当然可以。”
还十分友善地夸了她一句:“其实你俄语说得不错。”
说完第二句,姜榕因为紧张而一片空白的脑袋,又重新恢复了正常,她想起自己提前预想过的场景以及应对方式。
开始流畅地询问客户对那些产品感兴趣。
小陈几人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到姜榕顺利地接待起了客人,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剩下悬着的那一半,在担心着万一又有一个客户来咨询怎么办?
姜榕那边客人询问正在询问:“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现货?我想以个人名义买一些回去当伴手礼,送给家人。”
“当然有,”姜榕知道小陈他们的担忧,趁机借用这件事找了个借口,去跟小陈他们说话,“请稍等,现货有单独的册子,我这就让我的同事取来。”
客户点头继续看产品册,姜榕抓紧时间转身去找小陈几人:“小郭,你比较机灵,你到处看看哪个展位的翻译有空,就赶紧拉一个翻译过来,到时候直接把人留在这儿别让走了。”
又看向孙副厂长:“孙副厂长你职位高,等会儿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小郭,要是有人拦她,不让她把翻译带走,你就出面帮忙,知道怎么做吧?”
孙副厂长连连点头,这个他可太会了,上去先端着领导的范儿,数落小郭不懂事,再出面代表厂子给人家道歉。
接着用一脸苦瓜样哭诉翻译不够,说他们那边一堆客户围着要下单,结果一个翻译都没空,全靠学了半吊子俄语的供销科科长支应。
眼看他们摊位客户越来越多,万一接待不好让人家不高兴了,错失订单,得少挣多少外汇?
反正展位的场面和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往夸张了说就是了。
大家都是为了国家挣外汇,就算被发现他说得有点夸张,过后也不会追究,毕竟他们展位确实没翻译,东西也卖得好。
说到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翻译就能带走了。
毕竟自家人内部竞争抢人这事,可以往后再掰扯,挣外汇这事却不能耽误了,保不齐人家还得跟着他们一起着急,催翻译赶紧去帮忙。
不过这次孙副厂长没能帮得上忙,小郭到处转悠一圈,最后转悠到比较偏的一个区域停下。
她一看,这里竟然是卖中药和中成药的。
这边的人比卖玻璃制品和塑料制品那边的人更少,离她们厂那边的区域也最远,忙的区域太忙,腾不出人手到处转悠。
而主办单位那边,估计事情也多。
毕竟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展览会,各种不影响大局,但也需要人手及时去处理的小状况多得很,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在翻译人员配置这方面,各区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个情况。
大家似乎都暂时还没发现这边的翻译很闲,所以也就没人过来薅这边的翻译。
这下可算是让姜榕她们捡漏了。
小郭确实挺机灵,姜榕说让她找一个翻译,想办法把这个翻译留在她们展位常驻。
她一看这边的几个翻译都有空,就先把这边一半的翻译薅走了。
回去的时候,跟孙副厂长遇上,还装作不是同一个厂的人。
一脸高兴地跟孙副厂长说:“孙同志,你们展位也缺翻译?我看那边还有三位翻译有空,你可以过去问问,能不能暂时把人借过去帮忙,咱们那边展位上的东西可受外商欢迎,千万别再耽搁了!”
小郭这话是说给孙副厂长听,也是说给距离这边不远的中药区域展位上的人听。
以证明她没瞎说,不但是她们厂子,还有别的厂子也缺翻译,也出来寻摸了。
孙副厂长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小郭:“谢谢郭同志,哎呀,你这下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可惜这几天估计要忙得脚不沾地,等展会结束了,我跟我们厂的其他同志一起请你们吃饭,你们可一定要赏脸啊!不行了,我得先走了,展位上的客户还在等着翻译呢。”
“去吧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客户那么多,也不知道我们科长还能不能支撑得住。”
两个人小跑着分开,跑的方向不一样,但看起来都是火急火燎的。
唬得中药区域这边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后,都不好意思拦着不让他再把剩下的翻译带走了,担心自己一拦真耽误了正事。
好在孙副厂长还有点良心,没把所有翻译都给薅走,给他们这边留了一个。
这边偶尔来一个好奇心比较强、路过就进去看看的外商,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第122章
小郭比孙副厂长先回到展位, 她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展位上还真有好几个客户在看样品,小陈几人分别陪着。
她们几个因为语言不通, 只能连比带划地跟对方沟通,时不时瞅准姜榕有空就问她一下, 或者蹭一下另一个客户自己带的翻译。
客户的翻译也是国人,看到他们翻译不够也着急,但是他们明白自己不能直接请那位客户带来的翻译帮忙。
毕竟人家自带的翻译主要还是要为雇主服务, 他们只能在不影响到他雇主的情况下蹭。
而姜榕这边正在跟一位客户敲定合同, 这位客户已经不是小郭离开前看到的那个。
“科长,我回来了!”
姜榕和其他人立刻转头看向她,见小郭面带喜色,他们就知道她肯定带回来了好消息。
果不其然,小郭给他们介绍:“这三位是从中药区那边,好心过来支援我们的翻译同志。”
顾不上寒暄, 姜榕跟三位翻译简单地打过招呼, 又真诚地道谢后,立刻给他们安排工作。
三位翻译一直待在中药区那边待命, 没见几个外商过去,还有点担心这次展览会要以惨淡的成绩收场,还以为小郭之前说这边人手如何如何紧缺,只是为了让他们过来而夸大的说法。
现在过来一看, 小郭还真没撒谎, 不只是这个展位, 其他展位都在为翻译发愁。
原来外商不是对他们国家的商品不感兴趣,而是自己没待对地方。
几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姜榕这边顿时轻松不少,跟手头这位客户谈好之后, 她带着这位客户去外贸公司在展览会上设置的临时办事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外贸公司这边了,厂子是不能直接跟外商签合同的,以前她们自己找的单子也是这样。
如果是现付的小单子,后续也得上报再把手续补上。
这个区域的其他展位也正愁翻译的事,看到她们这里有好几个翻译惊呆了。
姜榕送客户到外贸公司的临时办事处回来时,就看到有个其他厂子的人直接就在门口等着。
估计是打算,等这些翻译腾出空挡来,就能把人拉到自己展位那边去。
姜榕可不想再经历之前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跟客户沟通的窘境。
她进入自己厂子的展位后,立刻调整小陈几人的工作方式:“小陈、小戴、小郭你们跟在三位翻译身边,一个翻译配备一个销售人员,这样效率比较高。”
其实效率会不会比较高,姜榕也不知道,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这边的员工跟着翻译。
“你们多注意,别让小郭好不容易找来的翻译同志又被别人拉走,再遇上之前的情况,我们可不一定还能再这么幸运,找到好几个有空闲的翻译。”
姜榕猜测之前小郭能找到好几个闲着的翻译,是因为下面的人还来不及跟主办单位反馈遇到的情况。
或者有人反馈了,但上面还在讨论如何解决,暂时没能进行人员调整,让她们打了个时间差。
但不管怎样,这几个翻译是她们自己去找过来的,可不是主办单位安排到这边的,她们就可以卡着这一点,无视翻译共享的规则。
不过姜榕跟其他厂的人毕竟不是竞争者,所以她也没狠心到,在看到别人面临跟自己一样的困境时,视而不见。
大家暗暗较劲订单数量和收入,是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
她调整好小陈几人的工作方式,就走到门口,上前询问等在门口的那位同志。
得知她那边也是卖手工艺品的厂子,展位那边正在接待的也是苏联来的外商,就说自己可以过去帮忙。
“你去?你也是翻译?”那位同志惊讶地看着她,“不对,你不是这个厂的领导吗?”
她刚才都看到她指挥这个展位的其他人了,这个展位的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尊敬,跟自己在领导面前时简直一模一样!
“没错,但我也会俄语,也许能帮得上一点忙,跟翻译们比起来,我从生产到销售,再到洽谈合作,最后把外商送去签合同所有流程都熟悉。”
其实姜榕想的主要是,自己过去办完事,还知道自己回来,让翻译过去,翻译在那边帮忙完,绝对半路又被劫走,那还不如自己走一趟。
这边三个翻译都有小陈她们跟着,孙副厂长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跑不了。
那位蹲守翻译的同志还是有点想要专业的翻译:“可你们是卖绣品的,我们是卖竹编和其他竹制品的……”
这个展位最多的就是绣品,中间掺杂着一些竹编、竹雕、木雕、剪纸之类的东西,她以为是她们找来装饰展位的,还心想这个展位布置得真用心。
姜榕笑着说:“巧了不是,我们厂是手工艺品厂,我以前是生产科科长,竹编、竹雕之类的我也有点了解。”
她们自己不对外说,谁知道她这个生产科科长才当了几个月,而且之前很少去其他生产车间?
正巧小陈跟着的那位客户也谈好了合作,正要跟翻译一起带他去外贸公司临时办事处,姜榕看他们出来,就用俄语跟那位客户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
竹编厂的同志听不懂,只觉得姜榕很厉害,而且她真没骗人,她是真的会说!
又会外语又了解流程和产品,这么好的人才,比翻译还难找!
竹编厂的那位同志立刻握住姜榕的手:“同志,刚才怀疑你的能力是我不对,我先跟你道个歉,刚才实在对不住。”
刚才姜榕就没往心里去:“没事,你也是因为不了解我,才谨慎一些,咱们别在这儿干站着说话了,你们那边不是还等着翻译么?趁着我们这边还没新客户过来,我先跟你过去,要不再来人我可就走不开了。”
“对对对,谢谢谢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真是好人啊!”
姜榕被夸得都有些脸红,好在两人走路都很快,展位又在同一个区,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竹编厂这边有一个翻译正在帮忙,但客人有四个,翻译忙得顾不上喝水,嘴巴都说干了。
姜榕先询问他们厂的情况,这家竹编厂规模比她们的手工艺品厂还大。
但是产品定位跟她们的手工艺品厂不一样,以前他们没做过外贸单子,东西都是供给供销社、百货公司、国营农场、果园等国内的单位。
又询问产品册,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产品册,以前上级安排什么任务,他们就做什么。
他们以前做的东西比较符合国内的需求,这次为了参加展览会,特地设计了一些新的花样,产品册没来得及做。
不过这个竹编厂制作的东西质量是真的没的说,姜榕自己看了都想买几件。
她暗暗记下这个厂子的位置,然后开始帮忙。
在她们说话间,又来了一位客户,原来那位翻译加上她也不够应付,姜榕干脆跟那位翻译商量。
让他用导游或者说博物馆讲解介绍那样的模式,至于其他的,这位翻译暂时就不用管了,由她来负责。
中途有客户想好了要下单,就由姜榕和一个竹编厂的同志一起带去。
如果几个客户都是听完介绍再一起下单就更好了,一波可以带走好几个。
可惜这个模式适用于产品类型比较统一的展位。
在产品统一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个翻译、一个了解所有产品的竹编厂员工就行。
她们那边既有绣品,又有其他东西就不太合适了,除非由姜榕来当那个跟翻译一起讲解产品的人。
但她又不能固定在一个岗位,得灵活支应,解决突发情况,只能遗憾放弃这么个比较轻松的方式。
姜榕帮竹编厂这边接待完这一批客人后,趁着第二批还在听产品讲解介绍,抽空回手工艺品厂的展位。
这时候孙副厂长还在场馆内‘迷路’,他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拉来的两位翻译道歉。
两位翻译也没生气,毕竟场馆是真的很大,不熟悉的人会走错地方很正常。
姜榕刚从竹编厂的展位出来,就碰巧遇到了带着两个翻译的孙副厂长。
她往手工艺品厂的展位看了一眼,三位翻译中有两位还在,而另一位翻译不在,但跟着那位翻译的小陈也不在,应该是跟翻译一起带客户去外贸公司临时办事处了。
既然那三位翻译她们都成功留在自己家展位上了,就没必要再多占两个。
姜榕跟孙副厂长胡换了个眼神后说道:“孙副厂长,你怎么才回来,竹编厂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后了,现在有三四个客户,只有一个翻译,你赶紧带人过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被旁边卖布料那展位上的人听到了。
那展位上的人立刻问:“翻译?哪儿有翻译?翻译员同志在哪儿?求求了,快来救救急呀!我们这儿客户更多,六七个客户一下涌进来,我们也只有一个翻译呢!愁得我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另一个展位的人听到卖布料那展位的人说的话,没忍住笑出声:“你可拉到吧,你这头发十来岁就白一半了!”
布料展位的同志冲他挥手:“去去去!少给我这儿捣乱!正忙着呢!”
“什么捣乱,我说的是实话!”那人说完又转向姜榕,“同志,我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真没骗人,他是少白头!对了,我们这儿也特别缺翻译,同志你看这两位……”
姜榕一看,他那是成产洗涤用品的厂子,当即点头。
不过不是把那两位翻译分他,而是又开始自我推荐。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竹编厂那边正等着呢,刚才又是纺织印染联合厂的同志先要人,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只能让翻译员同志去支援他们了。”
不等洗涤用品厂的同志露出遗憾的眼神,姜榕立刻接着说道:“我也勉强会一点俄语,如果你们站位上的外商是苏联来的,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你别不信,我刚从竹编厂那边支援,你可以过去问问。”
有了成功案例就是不一样,没跟第一次一样多费口舌,洗涤用品厂的同志就信了。
毕竟竹编厂就在旁边,如果是撒谎的话,一问就能拆穿。
她还敢这么说,说明那确实是实话。
成功跟生产布料的厂子和生产洗涤用品的厂子搭上,即使这一天很累,姜榕心里也很高兴。
她已经从主办单位那边得到确切的回答。
等到展览会的最后一天,大部分有下单意愿的外商,应该都已经结束采购离开了。
到时候她们自己人就可以好好在展览会上逛一逛,买点东西,在展览会期间内,参与人员购买跟外商一样不需要票。
睡着前,姜榕想起小郭和孙副厂长提到的人。流量惨淡的中药区。
对那些感兴趣的外商不多,她们自己人对那边的兴趣可不小,等到最后一天,姜榕打算要先去那边逛逛。
至于衣服、布料和洗涤用品之类的东西,衣服不用担心,现在制衣厂跟她关系好得很。
而且制衣厂的展位就在手工艺品厂的展位旁边,姜榕今天也帮过她们几次,制衣厂的副厂长已经答应提前给她留一些现货。
她这几天继续跟其他厂子打好关系,争取也能让她们帮自己提前留一些。
第123章
这天晚上, 像姜榕这样各家厂子派来参加展览会的人,还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主办单位这边忙到凌晨, 把今天遇到的问题进行汇总分析后,再商量出合适的解决方法, 对原先的安排做出调整。
尤其是翻译,又紧急跟外贸部门、花城这边有外语系的大学等单位请求支援,希望这些单位能多派了一些翻译人才过来帮忙。
几个接到任务的单位很快给出回应, 迅速把任务下达, 选好过来支援的人。
他们处理完趴在办公室桌子上和衣睡了四五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又要早起去提前做准备。
姜榕今天来得也很早,她不管前一天多累,能饱饱地睡上一觉,起床后又能恢复精神奕奕的样子。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们这一晚上的努力, 她这个昨天身处最忙碌区域的人, 一来就感受到了。
来到场馆,姜榕发现今天不像昨天那样, 连翻译都要抢了,她们这个区域,几乎每个展位都有一个翻译固定驻扎。
另外还有几个翻译随时待命。
她让小郭出去看一圈。
小郭回来告诉她:“有些区域,一整块地方只安排了两个翻译, 有些跟我们一样, 每个展位都配备一个翻译, 另外还有不固定展位的翻译随时待命,今天外贸公司在这边的临时办事处,还特地给我们这些受外商欢迎的每一个区域都设置了专员, 专门负责不同区域的合同办理等事宜。”
姜榕:“主办方的效率还挺高的。”
第一次办这样的展览会,能做到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的效率果然比昨天高多了,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工作起来也更从容。
可能也是有一部分外商昨天已经下单,来的人也比昨天少了一些,不过剩下还在观望的人也不少。
接下来想要拿下订单也需要多费点心思了。
单子也不像第一天那么多,但几乎每一天都能陆陆续续地有。
不过节奏慢下来后,姜榕她们偶尔可以轮流休息了,甚至还有时间到处溜达一圈。
姜榕趁机把整个场馆的所有展位都看过去一遍。
那些大型器械她看看就过了,主要是看一些体积小的,还有日常可以用得到的东西,要是有想买的东西,这时候其实也可以买了。
但是现在大家都住在招待所,担心买回去后放着占地方,展览会十二月才结束,要在招待所住那么久,要是房间里到处都是东西,那住着也挺难受的。
不少人像姜榕一样,提前跟一些展位上的同志打招呼,请人家帮忙留东西。
姜榕这边也有不少人来请她留东西。
这时候厂子一开始就定下主供外贸这个高基调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同样的帕子、枕巾、四件套,别人就是觉得她们厂的更好。
现在来参加展览会的很多厂子跟竹编厂一样,以前没有外贸单子,主要是给国内供货。
来这里之后才接触到了外贸公司,所以就显得她们这样一开始就主供外贸的厂子很不一样,也更受欢迎。
来打招呼的人,姜榕大部分都不会拒绝,被她拒绝的都是那些想大批量拿货,有可能触碰到安全线的人。
这些人一听说在展览会买东西不用票,立刻给老家打电话,让家里人筹钱寄过来,甚至让家里人坐火车千里迢迢地亲自送过来,打算大干一场。
对于这种人,姜榕敬而远之。
“你要是家里人多,拿个四五套、六七套都没问题,但是几十套,这我就做不了主了。”
招待所里,姜榕刚从展览会上回来休息,正准备洗一把脸再出去吃饭,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就又有人上门来找她买东西。
她们有一款红色的床上四件套特别受欢迎,这几天来打招呼的人,几乎每一个都让她留一两套这个四件套。
姜榕一听对方要的数量,直接就摇头婉拒了。
对方还有些不甘心,听到姜榕说她不能做主,以为她只是明面上干活的人,实际上做主的还是职位最高的。
姜榕出门的时候,看那人似乎往孙副厂长房间的方向走,暗自在心里摇头,心说:这人去找孙副厂长更没用,孙副厂长这人精子,能屈能伸还特别会审时度势,触闲的事他绝对不会沾。
孙副厂长这边最近来找的人也不少,能答应下来的,他也答应了,毕竟这是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互惠互利的事。
他帮别人留东西,别人也会帮他留。
不过答应别人之后,孙副厂长也会跟姜榕说一声,互通消息,一起汇总好,再给厂里递消息,让厂里往这边补货。
同时也是避免有人在他这边要了一份,又去找姜榕要。
万一给的量太大,他也怕上头给他算成投机倒把份子。
孙副厂长一听这人隐晦地给自己戴高帽,又提到隐隐有点踩姜榕,说什么‘女人知道啥,还得是孙副厂长您说了算’之类的话。
他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也说自己做不得主,委婉地拒绝了。
那人能有这么多钱买东西,家里条件不错,也当上了个小领导,日子过得顺遂,平时很少听到拒绝的话,更别说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被拒绝。
他也恼了,语气不太好地问:“那你们这些人里谁是能做主的?那几个普通员工吗?你们来花城这么远的地方,连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没跟来?”
孙副厂长听到这话也不恼,仍旧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继续淡定地说瞎话忽悠人:
“我们厂能做主的只有厂长,可惜厂长有重要的事情没法来参加,幸好我们厂有电话,这边展览会场馆和招待所也有电话,联系起来很方面,要是跟以前一样,全靠写信那就难办了。”
那人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谁问你们要怎么联系了!
“既然你们联系起来那么方便,能不能帮我打电话问一声?你们厂长应该还不知道这边买东西不要票吧?”那人压低声音,“你可以趁着那个姜榕还没跟厂里说,赶在她前面告诉你们厂长,没准你们厂长也有想买的东西,票却不凑手,到时候你帮他买回去,你们厂长肯定在心里记你的好,以后有什么好事也会优先想到你!”
孙副厂长听到他说这些话,更觉得这人不可深交,挑拨的段位也太低了。
而且不但想在他和姜榕之间挑拨离间,还抠门!
场馆那边,他们来参加展览会的人打电话不收钱,但在那里说这种事,肯定是不合适的。
所以能打电话的地方就只剩下招待所了,可招待所打电话是要收费的。
现在打电话收费可不便宜,这人请别人帮忙,却绝口不提电话费谁出,仿佛别人帮他是理所应当。
孙副厂长脸上仍旧带着笑,却变相地下了逐客令:“等有机会的,我会给厂里打个电话。”
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那就不好说了。
通知厂里往这边补货这事是姜榕负责,因为这里就她能预估仓库里还剩下哪些货,又剩下多少的量可以腾出来往这边送。
她也知道哪些产品的原料有剩余,可以在展销会前安排工人做出来,还来得及往这边运。
等这人走了,孙副厂长跟供销科其他人汇合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顺嘴就说起了这件事。
姜榕没觉得惊讶,孙副厂长这段时间配合工作做得不错,也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不像有些展位,来的人里分了两拨,还有分好几拨的,干活的时候互相较劲,闹出不少事来,所以在这件事上姜榕愿意配合。
毕竟那样的小人,可以不结交,但最好也不要得罪,让他心里记恨。
但这种事没必要说出来,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这段时间,继续由姜榕来负责联系厂里,顺便在孙副厂长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也碰巧每次都在场,不远不近地站着或者坐着。
她们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但是看在有心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之前挑拨她们的人,见到孙副厂长打电话给家里都被姜榕监视,觉得这可能涉及到了她们厂两拨人之间的权力斗争,总算是放弃了,也没认为孙副厂长是故意不帮忙,只以为是姜榕看得太紧,他想帮忙却找不到机会。
那个人赌气一样,一件她们厂的商品也不买了。
转而把目光转向受欢迎程度不低于这个厂子的其他产品,只是那些产品单价比四件套高很多。
几天后,姜榕在外贸公司这边的熟人,也就是之前她第一次来花城出差送货,那位负责验收的负责人趁夜来招待所找她。
“陈主任?”姜榕开门见到人后,惊讶地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陈佳欣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地问:“姜科长,你们有没有卖东西给那个方立志?”
“方立志是?”姜榕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就是某市罐头厂最近一直在上蹿下跳,到处找人大批买东西的那个!”
经她提醒,姜榕想起来了:“哦,你说那个人啊,他找过我和孙副厂长,但他要的量太多,我们就都没搭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124章
那件事陈佳欣想起来就气:“方立志动作太大, 被人举报了,主办方这边的负责人被领导叫去问话,回来后就说, 我们买东西不用票这事暂时停下,先观望观望, 可能这几天就发通知,也有可能明天就发。”
“我明白了,谢谢你及时来告诉我。”
姜榕现在可还什么东西都没买, 只是提前跟人打了招呼, 打算走的前一天再买。
也许领导那边说的时候没这么要求,但下面的人执行的时候,为了执行起来不那么麻烦,很有可能会一刀切。
送走陈佳欣姜榕立刻去找其他人,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孙副厂长还好,他来之前不知道在展览会买东西不用票这事, 心理预期没那么高。
而且他工资比小陈他们高, 家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有工作,另外父母又给他留了点家底, 养家压力不算大,以前也没来花城出差过,就算买不着展会里的东西,他还能在花城其他地方买, 只是需要票, 会有限制, 不能敞开了买而已。
所以他不像想弄点东西回去的小陈几人心那么急切,
小陈几人记得都想哭,已经结婚的本来以为这次能赚一笔, 以后日子也稍稍好过些,生活压力就不像以前一样大了。
像小陈这样即将结婚的,如果能赚到这一笔,以后进入婚姻有更大概率拥有一个好的开端,有了底气,可以过得更从容。
现在这一切都要被一个贪得无厌的傻缺毁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方立志房间里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可惜打人犯法,他们还是代表厂里来的,闹出事情来,会给厂里和市里丢脸。
“科长,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小陈带着哭腔问。
她实在是有些六神无主了,脑子被原本可以获得一个希望,却在即将获得之际有可能功亏一篑这事搅和得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去问自己最信任的领导。
其他人也齐齐看向姜榕。
姜榕从容地安慰道:“别担心,陈主任不是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么。”
众人一愣,陈主任不是只来告知这个消息吗?好像没说该怎么办……
只愣了一下后,脑子灵活的小郭很快反应过来。
“科长,陈主任的意思是不是,主办单位最快明天出规定,但我们可以趁着还没到明天去买?”
孙副厂长一听小郭这话,也立刻反应过来了:“没错没错,我们今天买了东西,要是规定明天之前买的东西不追究,也可以不退回,往后不管还会不会再允许我们买都不亏,要是要求退回,我们再退回去也就是费电功夫,费的这点功夫跟东西的价值比起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俩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明白了,心里顿时不难受了,也不像天塌了一样了。
姜榕提前把要借给小陈的钱交给她。
孙副厂长让家里人往这边送的钱还没到,也跟姜榕借了一些。
姜榕来花城之前,虽然也列了表写下自己要买的和要给亲戚朋友捎带的东西,但是又担心在展览会上遇到自己没见过,临时见了又想要的东西,未雨绸缪,多带了不少钱。
像药材,就是她来了展会,在场馆里到处看的时候,看到才临时想买的东西。
姜榕拿出自己要用的那部分钱之后,又留出一点应急的钱,剩下的就全都借给了孙副厂长。
愿意借钱也不是姜榕烂好心,她确认了小陈和孙副厂长都不错,不像是会借钱不还的人。
而且这年头辞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开除正式工这样的事也极为少见。
两人都有固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大家在同一个厂工作,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们要是好意思不还,姜榕就好意思天天追着要。
必要的时候,还能跟厂里反应,让厂里出面调解,从他们工资里扣一部分用来还钱。
最后,姜榕自己也有点私心。
她要买的东西,看着零零散散,实则加起来也不少,比小陈几个员工都要多。
要是光她一个人买,遇到问题也只有她一个人自己面对。
多拉一个领导干部进来,还能分摊风险,遇上事也多一个人互助。
各人自己回去拿钱后,没再重新凑在一起,立刻各自行动起来,悄悄地把想买的东西买下,蚂蚁搬家似的往自己房间里搬。
花城这边的天气,出太阳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暖烘烘,一到阴凉的地方就有点阴冷。
尤其是昨天下了一点雨,更是又湿又冷。
现在天已经黑了,很多人洗过热水澡就窝在床上哪儿也不想去。
他们到处窜门时没怎么在路上遇到人。
有人问起就说:“今天天气冷,陈主任担心有人在房间里关着门窗烤火中毒,让我们帮忙跟大家伙说一声,冷就弄个热水瓶塞被子里,千万别在房间里烤火。”
这个借口其他人都没怀疑,因为姜榕几人去买东西的时候,还真遇到有人在房间里闷着烤火。
他们去敲门的时候,那几个闷着烤火的人脑子都有点迟钝了,敲半天门才有人来开门。
那几个人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是被热气烘得太舒服了不想动。
姜榕等人开了门,站在门口闻到里面一股子烧炭的味道,根本不敢进去:“你们别傻坐着了,赶紧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那几人脑子正迷糊着,转不过弯来,还问:“那么冷,为啥要开窗?”
“我们这边窗户全都是朝北的,那窗户一打开,风带着湿气呼呼往房间里吹,被子都潮了,好不容易弄来点木炭,才烤干的!”
姜榕严肃道:“你们木炭中毒了!不开窗通风,等着明年的今天一起过忌日啊?”
出来给姜榕开门的那个人症状比较轻,现在又站在门口通风处,被穿堂的冷风一吹,又听到姜榕的话,顿时一个机灵,比之前更清醒了一点。
他赶紧跑进房间,把窗户全都打开。
通风后,又有两个人更清醒了一点,但是有个人低着头坐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之前他们真以为这个人是烤着火犯困,现在知道有可能是中毒,慌得手忙脚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榕在门口用力往门上敲了一下,梆的一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我去楼下找前台的同志帮忙给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把火盆端到院子里,然后帮准备好证件和钱。”
跟那个人住同一个房间的人下意识地听从她的指挥:“好好好,我这就把他的证件和钱找出来,我跟他住一个屋,知道他放在哪儿。”
“不单要准备他的,你们肯定也吸入了有害气体,全都要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有人还觉得自己没昏迷,通风后已经清醒过来了,没必要去医院多花这个钱。
姜榕反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会造成脑损伤?”
这话一出,一个个都怕得很,没人敢再叽歪了,生怕自己脑损伤救治不及时以后会变成傻子。
姜榕没再多说,立刻下楼,先拨打电话叫救护车,才跟招待所前台的接待员同志说大概发生了什么,让她往上报。
接待员被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急忙跑去找自己领导。
等她领导来了,姜榕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时候救护车也到了。
看着他们上了救护车,姜榕才离开,继续买东西去。
救护车吱哇吱哇叫着来到招待所动静挺大,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也在房间里烧炭盆取暖的人赶紧回去,也把自己的炭盆端出来灭了。
自从知道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之后,为了方便别人买东西,也方便自己。
很多人都会拿一部分被人要得多的东西放到房间里,要不然总去仓库拿也麻烦。
另外一些比较贵重的货,比如人参,哪怕没有这事,也会单独用专门的盒子带到房间里存放。
房间里有货,就得留一个人守着,不能所有人都出去看热闹。
趁着有事情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姜榕几人迅速把还没买的东西,全都买好了。
然后快速把买好的东西全都搬回了房间里。
等众人聊够了,慢慢散开时,姜榕除了烧炭中毒的那些人的厂子生产的东西,其他想买的东西全都买到了。
姜榕几人已经尽量低调,尽可能地不把陈佳欣带来的消息往外传播,以免又跳出来一个像方立志一样的人坏事。
但既然要跟其他人做交易,一点消息不透露也是不可能的,她们不说,有些人看她们提前去拿货也猜到了。
于是也悄悄也提前去买东西。
直到招待所的领导带着人一个个地敲门提醒不能在房间内烤火,同时顺便检查有没有人还在烤,这些暗戳戳的行动才停了下来。
姜榕这边也被检查到了,他们来检查的时候,还要查看房间里有没有烤火的工具。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堆在房间,看起来有点壮观,还担心了一下。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意这个,只一味地检查烤火工具,见到谁房间里有烤火的工具,就先收走。
不过这些被收走的东西,也不是被收走后就不还了,只是要等到他们离开前,才能还回来。
第二天,中毒去医院的那几个人也没回来。
发生了昨晚的事,她们一到展位就接到通知,所有人都要先去开个会。
第125章
会议上主要就是讲两件事, 一件是展览会期间的安全问题,重点强调了取暖安全,顺带提了几句防盗和食品安全之类的。
取暖闹出来的那件事, 昨天住在招待所的人都知道,大家昨天晚上已经看过热闹, 也激动地讨论过许久。
今天再次听到心里没多少波澜,真正在其他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是第二件。
听到主办单位的负责人说, 经过讨论, 暂时不允许参加展览会的各厂人员在展览会上购买物品后。
原本安静的会场顿时响起了一阵说话的嗡嗡声。
大部分人还没来记得买东西,现在说不让买就不让买了,跟那些已经买了的比,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有人想提意见,又不想当出头鸟,就撺掇脾气爆的出头想闹一闹, 然后自己再跟上, 来个‘法不责众’。
但是主办单位的负责人怎么会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什么情况。
他立刻说明了原因:“本来允许来参加展销会的同志们在场馆内免票买东西,是我们作为主办单位考虑到各位远道而来, 积极参与展销会给的福利,没想到有极个别同志竟然钻这个空子,企图做投机倒把的事,这是我们无法容忍的, 所以只能暂时停止, 是否会恢复, 需要等上级讨论后再行通知。”
时间有限,为了不耽误今天的展销,主办单位负责人的发言没有拖沓, 有事说事,说完就让众人解散了。
有人已经买了东西,原本还想问问,他们这些已经买了东西的该怎么办?
但主办单位的负责人并没有提到这个情况如何处理,就像是忘了一样。
那些已经买的人顿时按捺住了想问的心情,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自己一问,反而提醒了主办单位,他们又要求自己把东西还回去。
虽然把东西还回去后,也能把钱退回来,但以后只有钱没有票,同样的钱可买不了同样多的东西。
今天场馆的气氛稍显沉闷。
中午大家轮流去吃饭,姜榕吃饭的时候,就在场馆内划分出来让大家吃饭的地方,听说方立志被带走调查了。
另外还有几个跟方立志不是一伙,但目的跟他差不多的人,也被带走调查了。
姜榕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就这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听到了四五个人被带走调查,其余她暂时不知道的估计还有。
这些人单一两个、两三个的话,上头也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们当个屁放了。
一下子有那么多个人上蹿下跳地瞎搞,上面想当做没看见都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办了。
姜榕想送点东西给陈佳欣作为感谢,但现在正是场馆内风声紧的时候,她就没轻举妄动。
这天晚上回招待所,昨晚上中毒的那些人里,症状比较轻的已经回来了。
一直在招待所大厅里等着,见到姜榕回来,紧忙迎上来:“姜科长!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是昨晚被你救下的那几个人里的。”
姜榕怎么会不记得,昨晚的事,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个难忘的经历了。
“当然记得,你们好了?昨晚昏迷的那位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症状轻,去了医院后,医生让我们吸氧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早上又检查过,没问题医生才让我们出院的,昨晚晕倒的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要继续留在医院住院观察几天。”
他们说着话,就拿起放在桌上的纸包往姜榕手里塞:“这是我们一起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姜科长千万要收下,昨天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明年的今天恐怕真成了我们几个人的忌日。”
这几个人在医院里没能去参加早上的会议,但也有人去跟他们说了。
所以他们特地选在招待所的大堂里光明正大地送东西,免得被人误会那些东西是姜榕买的,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姜榕跟他们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
原本他们还想请姜榕吃饭,但姜榕已经吃过了才回来的,他们考虑到还有同事在医院里,等同事出院可以再一起请,就没坚持。
姜榕带着东西回到房间里,打开后发现他们送的东西里,大部分是她之前跟他们说要要买的东西,除了那些还额外多送了一些她没买的。
这几个人所在的厂子生产的是茶叶,能拿出来外销的产品,价格可不便宜,姜榕原本只是想买一些,以后带回去送礼。
现在他们一下子送了不少,自家倒是也能喝上好茶了。
回去后,她再往里夹带一些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茶叶,可以喝更久。
现在能让姜榕把系统里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多拿一些出来的机会不多,这次展览会算一个。
以后再想拿这么多东西出来,估计要等到下一次展览会了。
平时也就是仲烨然每个星期从沪市回来一次时,能夹带一些沪市火车站有的东西,还不能夹带太多。
果果年纪越来越大,姜榕总是想让孩子的吃穿用度能好一些,而不是紧巴巴的。
即使跟很多人家比起来,她们家的条件算比较好了,但姜榕觉得还是有点委屈了自家孩子。
也不知道为人父母的,是不是都会这样,好在姜榕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没有过分溺爱。
晚上难免会多想,姜榕带着对丈夫和孩子的思念入睡。
早上又是精神奕奕的一天。
过了几天,烧炭中毒昏迷的那个人也出院了,他们一起请姜榕吃了一顿饭,姜榕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去吃饭后,跟几人交换了厂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约定以后也要常联系。
日子又重归平静,一眨眼来到十二月初。
方立志等人投机倒把事件的影响慢慢淡去,再加上期间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疏通关系,争取展销会购买东西的机会。
主办单位那边终于松口,不过这次只允许小额交易,不许大批量购买,甚至每样东西还规定的数量。
大部分人还是不想方立志等人那么贪心的,也没那么多资金去大批量购买,大多只是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姜榕没再凑这个热闹,她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买恐怕也要被警告。
十二月上旬的最后一天,展销会圆满结束,参加完闭幕式后,姜榕带着东西踏上回家的列车。
他们这些参加展销会的人东西太多,全都带到车厢里根本堆不下。
干脆就跟其他厂子的人一起凑钱,以运没卖完的货品回去的名义,定了个专门装货的车厢。
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标记好,往那车厢里一放,只需要带着回城途中在车上要吃用的东西,一身轻松地去自己的位置坐火车回去。
离开的前一天,姜榕才把给陈佳欣的谢礼,一盒十条的手帕、一条满绣丝巾,送给了她。
这些东西算是她跟厂里买的,算是钻了一点不用票买东西的空子,别人可以买她们厂里的东西,她们自己也可以买。
只是回去后,不用票买东西这件事肯定是藏不住了。
因为别人买东西,是直接给现金,这些现金她们带回去,要交给厂里,总得跟厂里说明来处。
而且这次来的人太多,人多口杂,她们不说,也不敢保证别人一点不往外透露,更何况期间有那么多人打电话回去让家里汇款来买东西,再想瞒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下一届商品出口展览会的名额竞争肯定会很激烈。
不过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姜榕几人都满足了,尤其是小陈几个,这一趟中间有一点波折,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只是手工艺品厂在展销会上拿到的订单不少,姜榕估摸着一线车间工人们又要加班了。
这一次不仅是刺绣车间,连剪纸、木雕等车间也要加班,这些东西都挺受欢迎的,而且整个展览会只有她们这个展台连剪纸这样的产品都有。
其实很多地方也有会剪纸的手艺人,好些人到她们展位上看到后都说,他们那儿也有人会做,但之前大家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也能卖到国外去挣外汇。
手工艺品厂的东西有点杂,以前不是没人跟谷笙建议过,贪多嚼不烂,最好精简产品,专注做绣品这一种,或者额外再做两三种不同的产品就行。
但谷笙从一开始就坚持,一定要把各种传统手艺人都尽量吸纳进厂里,哪怕有些产品的手艺人少到都凑不够一个车间,她也没放弃。
现在这些东西还真给厂里带来订单,在这么多厂子也是独一份,眼看着慢慢就要发展起来了,要是后续这些车间还有订单,就能再提供一些岗位。
就连孙副厂长这个跟谷笙不站同一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不愧是留过洋的人,确实对老外了解更多,也很有远见。
回程的火车上,大家都很兴奋,期盼着早点到家,好早点能把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脱手。
火车中途停经的站点,他们也买了一些东西,这里买东西也不要票,但能选择的品类有限,多是当地的食品和少数用品。
以前小陈几人出差倒是也会在这些站点弄点东西回去,换钱或者换票,但他们不敢弄太多,要是买太多,超出了正常的量,也会引起车站和火车上的乘务员的主意,被询问用途。
这次展览会弄的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弄了一大堆东西,她们混在里面就不会太显眼。
姜榕回来前,算了算时间,自己到家时刚好是星期日,仲烨然要是回来一定会去徐家接女儿。
她就没给其他人打电话,给厂里打电话时,让人叫平思芹来接电话,跟她说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到。
平思芹回公婆那边就跟她们说了,等仲烨然回来,朱瑞松再跟仲烨然说。
姜榕到江凌的时候,一下车就看到一辆车停在站台,仲烨然靠在车上眼睛到处巡视,看到她后眼睛一亮。
“榕榕,这边!”
姜榕惊呆了:“你怎么把车开进来了?人家竟然也让开进来?”
仲烨然:“现在火车站在这方面管理比较宽松,开个证明再跟这边打个招呼就行,而且我进来接人也买了站台票。”
小陈等人听了没听出什么,只觉得这个说法听着很合理,他们以前也见过有人开车进来接人,甚至有些人都把车开到火车车厢门!
只有孙副厂长在旁边暗暗咋舌,心说:别看姜科长的丈夫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实则光是那个证明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打招呼也不是什么人去说一声人接就会搭理你,还有这车,没门路可借不到。
要是他们厂的运输队建成了,他倒是能让厂里的车来接,可这运输队早就说要建,谷笙却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运作,迟迟建不起来,就是因为缺车,她这次没能跟着一起去花城也是为了弄车子,早点解决运输队的问题。
孙副厂长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林敬业那家伙算是看走眼了,之前火急火燎地搞内斗,抢核心部门一把手的位置,看来这厮背后的靠山也不怎么样嘛。
连人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势都打听不出真实情况,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姜科长的丈夫卸任后,就不需要顾忌了呢?
孙副厂长想不通,但这不耽误他趁机跟仲烨然套近乎。
虽然他不是谷笙那边的人,但也跟谷笙这边的人没什么仇,以前抢好处往厂里塞人,既没用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往里厂里塞的人也不是酒囊饭袋,都是能干活的,所以互相都没把对方得罪死。
而且这次跟供销科的人一起出差,也算跟姜榕熟悉起来了,多认识个人多个门路。
他虽然也通知了家里人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到,但他家里人可没本事弄到车来接他,顶多看他带回来的东西多,多叫一辆三轮车帮忙运回去。
仲烨然跟姜榕说完话,转头问他们有没有人顺路,其他人都比较老实,听说他和姜榕不是回利市巷就说不顺路,他们自己回去就行。
姜榕之前答应过小陈,可以借她地方放东西,就把自己那边之前朱瑞松和梅萍过来帮忙带孩子时,住的那间屋子的钥匙给了小陈。
而孙副厂长家的方向确实有一段是跟姜榕和仲烨然顺路,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扔给来接自己的弟弟和大儿子,就跟着姜榕和仲烨然上车了。
留下他弟弟和大儿子闻着车尾气站在原地挠头,然后哼哧哼哧地把东西搬到雇来的三轮车上,让人抄小路先回家了。
孙副厂长坐在车里,跟姜榕和仲烨然套近乎,同时也在注意路况,好在快到家的时候能及时停车。
他作为本地人,对市里各个道路都十分熟悉,仲烨然说他和姜榕不回利市巷的时候,没说她们去的具体位置,只是说要去哪个区域。
不过孙副厂长上车没多久,从方向和行经的道路就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夫妻俩要去的地方有可能是司令部大院。
司令部大院在城区,不在郊区部队驻地,跟姜榕家所在的利市巷不在同一个方向。
孙副厂长心中颇为震惊,他跟厂里大多数干部一样,只知道姜榕跟平思芹关系不错,估计跟她婆家人也认识,但没想到两家关系竟然亲近到,姜榕出差回来后,不用回家洗漱收拾好就能直奔那边。
怪不得姜榕的丈夫能弄到车,还能把车开进站台接人。
孙副厂长很识趣地一到自己家所在巷子的入口就下车了,回去后也没到处跟人说自己的发现。
只是往后对姜榕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也叮嘱了自己这边的人对姜榕要更客气些。
他下车后,姜榕才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困意在车上小睡了一觉,醒过来时,车子正好在徐家的院子里停下。
徐莉英听到车子的声音就带着果果跑到门口等着。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姜榕才离开几天,爸爸又回来过一次,孩子还勉强能忍受。
这次姜榕出差的时间太长,哪怕仲烨然每个星期能回来一次,爸爸也代替不了妈妈,孩子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妈妈,又想念又委屈。
一见到她就委屈巴巴地瘪着嘴,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把姜榕心疼坏了。
顾不上洗漱就搂着女儿抱抱亲亲贴贴地哄了好久,又翻出给孩子带的小玩具,带着她一起玩,才把孩子哄好了,开始分东西。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有一大半是帮别人买的。
今天星期天,正好他们都能休息,就都来了,顺便趁这个机会,在这边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也就这边地方大,才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姜榕也用不上自己动手,这群人没一个行动力弱的,大家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全都帮忙分好、收拾好了,姜榕也就需要动动嘴在旁边指挥。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吃的,就是布料和衣服最多,另外还有姜榕厂子里生产的东西,以前手工艺品厂的东西都优先提供出口,很少流入本地的国营百货。
她们就算有钱有票也买不着,除非能弄到外汇券才能去跟手工艺品厂有合作的涉外商店、文物商店或者友谊商店买。
这次能弄到手工艺品厂的东西,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家里有人要结婚的,同样很喜欢那套在花城时,也很受各个参加展览会的同志欢迎的四件套。
手帕、丝巾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日常都能用得到。
现在大家的衣服大多都只有几种低调的颜色,爱美的同志只能从手帕、丝巾、头绳、鞋子、包、手套等地方的小细节上下功夫。
这次姜榕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给徐家人的东西外,给其他人的都不是礼物,是帮忙捎带的。
她不送也没打算从这里面挣钱,但她们每个人都多给了一些钱,姜榕不要还不行,临离开前给的,一个个在这种时候身手格外敏捷,连肚子里还揣着娃的杜秋瑜也是,把钱往姜榕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跑。
薛启民顿时顾不上跟其他人道别,吓得嘴里边喊着:“诶诶诶你别跑,小心点,当心脚下路滑。”边追过去扶住她。
姜榕在徐家吃过饭,回到家后,把钱掏出来一数,多出来的钱差不多有本钱的一半。
她哭笑不得地跟仲烨然说:“我成行商了这回。”
仲烨然玩笑道:“挺好,别人得到了商品和快乐,你得到了钱和成就感。”
又接着说:“其实她们也没亏,要是在咱们这儿买,换票麻烦就不说了,也拿不到这么便宜的批发价,价格至少还要比你买回来的翻两倍。”
哪怕是计划经济,零售时也不可能按照出厂价来卖,毕竟还有运输成本、人工成本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成本,除去成本也总得挣点钱的。
仲烨然没能在家久待,送姜榕和果果回家后,又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去火车站乘车回校,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上课。
倒是姜榕这次回来不像上次那样,一回家就要打扫卫生了。
仲烨然回家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两天估计天气不错,家里的被子都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姜榕在花城时遇到过回南天,实在受够了那泛着潮气的被子。
回来盖着自己家干燥温暖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回家后的第一晚睡得格外舒服。
第二天起床洗漱后,姜榕正要载着果果出门,送她去托儿所,在门口遇上了周大娘。
就听到周大娘神神秘秘地问:“小姜,听说你们这次去花城,买东西时不用票,有钱就能随便买,是不是真的?”
第126章
姜榕早料到这件事会传出去, 周大娘问时,她也没觉得惊讶。
“是啊,我们这次运气可真好, 以前一说出差供销科的人都说出远门又累又要工作,不乐意去, 这回没去的人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姜榕出门时顺便带上的一个荔枝罐头送给周大娘:“这是桂省罐头厂的同志带来的荔枝罐头,我尝过了,吃起来比我们夏天时买到的那些带着点酒味儿、表皮黑皴皴还死贵死贵的荔枝好吃多了!听说新鲜的荔枝表皮是红色水灵的、肉是透明的, 看起来跟美玉似的, 人家罐头厂的同志说这罐头还不如新鲜的好吃,不过咱也没见过,我觉得这个荔枝罐头就很好。”
周大娘不好意思接:“哎呀,这也太贵了,你留着给果果吃,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 吃这样的好东西都糟蹋了。”
现在罐头可是紧俏物资, 以前有钱还能花钱买,现在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抢得到, 家里要是有一个罐头,得有客人来才舍得拿出来吃。
至于黑市,她们这些有工作的正式职工是不太敢去的,万一被抓到, 工作就没了, 所以如果不是家里负累太重的家庭, 家里定量给的粮食不够吃,一般不会冒险去黑市买东西。
姜榕不管不顾地塞过去就把手往回收,罐头是玻璃瓶的, 周大娘担心罐头掉地上砸坏,赶紧接住。
罐头里的糖水也是好东西,真掉地上砸坏了,她哪怕过了十年后再想起来都得拍大腿后悔为啥没能接住!
姜榕夸上自行车,留下一句:“这罐头没用票,还是批发价拿的,价格不像咱们这儿的商场那么贵,我给蒋大姐家和清竹姐家也送了,大娘你就收下吧,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现在不吃啥时候才吃?”
昨天她回家有点晚了,黄清竹和蒋大姐家就在正院她家隔壁,真正的走几步路就到,周大娘和陈大爷家在外院,还要出了正院再往外走,姜榕回家后有点懒得走了,就先给了正院的两家。
其实周大娘和陈大爷也不是不得的吃穿的人,他们俩现在都有工作,收入稳定又没孩子,其实日子过得比很多人家都好。
只是老一辈以前日子太苦了,说是舍得吃穿还真就只是舍得把粮食敞开了吃,衣服坏了舍得给自己买,仅此而已,这在他们看来就是特别舍得了。
那些他们认为很稀罕的东西,哪怕兜里有钱,他们也不会舍得买来给自己吃,倒是舍得时不时会买一些散装的糖和按斤称的饼干或者桃酥,放在家里分给八号院甚至巷子里的孩子吃。
要不是姜榕自家零食多,担心果果吃多了糖果饼干以后牙齿不好,不让她多吃,估计周大娘和陈大爷每天见着果果都会给她兜里塞一小把。
他们虽然觉得姜榕在管孩子吃东西这事上有点严格,但也会遵守她这个妈妈给孩子定下的规矩,现在只隔三差五给果果兜里塞点,让她带去托儿所跟其他小朋友分着吃。
果果带去托儿所,给她玩得好的小伙伴一份,她自己吃到的就少了,影响不大,姜榕就没多管。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说话就是比较早,果果现在说话已经有点利索了。
姜榕一蹬自行车,她就转头脆生生地对周大娘和陈大爷说:“我去上学喽!爷爷奶奶再见!”
送孩子到托儿所后,姜榕掉头回厂里。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正围着小陈几人,问他们都带回了什么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姜榕帮小陈他们列过要买的东西的清单,按照他们各自能用到的资金和身边人的需求,每个人买的东西只有小部分重叠,大部分都是不一样的。
回来后要出手,就不会撞上,还有可能一起卖给同一个人。
比如一个同事既想买衣服,又想买一双鞋,还想买一个搪瓷缸子。
如果小陈他们都带衣服回来,那这个同事就只能跟他们其中一个人做成生意。
现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一样,那一个人买东西就能做成三个人的生意,东西脱手的效率大大提高。
像是布料这样折叠起来占地方不多容易带回来,又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式都不愁卖的好东西,他们才会各自都带一些。
姜榕进来的时候,有人见到她,想起她这次也一起去出差了,下意识认为姜榕的本金肯定比其他人多,带回来的东西估计比小陈他们更丰富。
就兴奋地过来问她:“科长,你的东西没带来换?”现在大家忌讳说‘买’‘卖’都用‘换’来替代。
姜榕摇头:“我买的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托我帮忙带回来的东西,还有我自己家你要用的,没有多的能匀出来换。”
有人听到她这话,敏锐地问道:“你的亲戚朋友在你去之前就知道,这次你能帮他们带东西回来了?”
小陈几人心中一惊,姜榕却丝毫不慌,她敢说就不怕别人在自己的话里找漏洞。
更何况这消息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要不是她跟陈佳欣聊得来,连小陈他们也不一定能提前得知。
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分享出来,别人都无可指摘。
不过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提前知道消息这事,姜榕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们去花城后,知道可以不用票买东西,打电话回来让厂里补货时,顺便让人跟家里说了叫家里人多汇点钱过去,电话是往厂里打的,你竟然不知道吗?”
问那句话的人讪讪地笑了笑说:“我今天在小郭那里买到了一双我一直想买却不舍得买的鞋子,太高兴了,竟然忘了这事。”显然他不是不知道,很有可能不是忘了。
估计就是想诈一下别人,换了个人没准就能诈出实话来。
姜榕不太喜欢这样的人,这种人有时候为了套别人的话,还会故意说一些错误的信息,引别人辩驳、自证,从而套出更多信息。
这样的人会把办公室的氛围搅得很微妙,让别人吃哑巴亏。
不过要不是他自己跳出来,姜榕有单独的办公室,还不一定能这么快发现。
姜榕记得这个人貌似是负责采购的,正好她想动一动采购这个活,既然他自己跳出来,就从他开始好了。
姜榕也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我们打电话回来让厂里补货这事,也过去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了,忘了也情有可原,你们要换东西的抓紧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临近年底节日多,咱们供销科得提前去订年节福利品,要不好东西要被其他厂的人抢光了。
今年是我调到供销科的第一年,也是我第一次负责采购年节福利品。
麻烦前两年负责采购的同志,把之前每个节日采购的物品、数量汇总一下,下班前交上来,我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需要这些数据作为今年的参考。”
姜榕把事情吩咐下去,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翻开明年的生产计划。
去年过年之前,她还只是车间主任,又休了产假,所以没能提前得知手工艺品厂下一年的生产任务。
每一年的生产任务,一般会在上一年的第四个季度开始制定。
在季度末之前制定好后,生产任务有可能会在十二月左右下达,也有可能会在下一年的一月份下达。
明年是‘一五计划’的最后一年,也是最关键的一年。
不过由于今年上半年,各个厂子都接到了翻倍的生产任务,整个上半年每个厂子都在加班加点疯狂投入生产。
到了下半年‘反冒进’后,生产速度虽然放缓,但很多厂子都超额完成了任务。
明年这关键的一年反而不需要那么紧张了,生产任务反而没那么重,正常进行生产就行,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厂子来说。
对于参加了商品出口展览会,又在展览会上获得不少订单的那些厂子来说,明年的生产任务依旧不轻松,大概又是需要加班的一年。
厂里单子多,领导们都很高兴,因为这可以成为他们的成绩,就是又要辛苦下面的工人。
要是现在没调岗,姜榕觉得自己每天看着工人们加班,心里估计又要遭受煎熬,大概率也会跟着一起加班。
到时候要忍受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人迟早要废。
还有一点,也让她十分庆幸自己调岗了。
调岗后,不但可以避免之前要面临的情况,还多了一个好处。
那就是,这次单子是她带着人去签回来的,交货时间她可以尽量控制好,不在同一个时间。
姜榕很了解厂里工人们的生产效率,所以交货时间都尽量安排得比较合理。
不至于一窝蜂全挤在同一个时间段交货,让工人们一阵子要往死里加班,另一阵子又闲得发慌。
看完明年的生产计划,姜榕又去看过去每年的采购计划。
生产原料也是由供销科负责采购,以前因为仲烨然的关在,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也不会有人为难。
姜榕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采购环节会不会再出现像林敬业这样的人。
第127章
下午上班时, 冯慧心就把汇总好的采购数据交到了姜榕这里。
然后主动跟姜榕汇报了她出差不在的这段时间,供销科的情况。
姜榕对于冯慧心的主动很满意。
冯慧心离开后,姜榕边看她交上来的资料边等着看, 还有没有在自己出差期间留守的员工主动来找她汇报工作。
虽然供销科里有爱套人话的人,但是现在手工艺品厂的供销科, 不像一些有些年头的大厂,很多问题都暂时还没遇到。
员工们日常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搞小动作的几乎没有。
顶多是会仗着自己有关系, 去抢一些能捞油水又不触犯规定的好活。
就比如这次年底的采购, 年底要给工人们发猪肉,一般不会直接把整头猪赶回来再杀了分肉,而是在屠宰场请人杀好。
这种时候,杀猪接的猪血,采购员就能自己分掉,猪板油也能趁机拿一点。
就算有时候会把生猪带回来杀, 杀完以后肉分给工人们, 猪板油、内脏、猪血送到食堂做菜,他们没办法拿。
也能借着采购这个可以光明正大去屠宰场的机会, 趁机跟屠宰场的师傅买点不要票的肉、鸡冠油什么的。
工厂过年的福利不只猪肉,还有鱼、海带等海产品、水果、糖、饼、点心、毛巾、肥皂、大米、面粉、花生瓜子、食用油、洗衣粉、搪瓷杯、年画、日历、电影票什么的。
每年不会每样都有,只会选其中几种,作为过年福利发下去, 第二年再选其他几样。
这些东西一般都会跟供销社购买, 买这些的时候, 采购人员也能顺便拿点,毕竟每次买东西不会非常死板地厂里有多少人,就只买正正好的数量, 总会多买一些,以免运输途中有磕碰,发到工人手上,工人检查出来要换时没得东西给人家换。
有时候供销社那边的人,也会主动多给一点,尤其是遇到某个供销社负责这一块的人想做出点成绩的时候。
如果那个供销社原先没能进到手工艺品厂的货,那这个想做出点成绩的供销社负责人,成功跟手工艺品厂搭上线,达成了供货合作,让这个供销社拥有外贸品质的产品,这就能成为这个负责人的成绩。
所以人家多给东西,可不会做好事不留名默默地给,肯定会跟采购人员说一声,好让采购员记得自己的好,回厂后帮忙说几句好话。
要是采购员回去后不说,或者只说数量的一半,那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就归采购员了。
这种事负责人也不会特地去跟厂里说,毕竟他是慷公家之慨,给自己铺路。
采购员自己再闭紧了嘴,不出去瞎嘚瑟,那除了内部人员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算领导知道了,大部分时候也不会追究,毕竟很多人都认为水至清则无鱼,除非这领导想整治那个采购员。
除了那些,采购员跟供销社等单位的人处好关系后,隐形的好处也不少,供销社和屠宰场有点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家帮忙留。
如果每一年、每一个节日负责采购的都是同一批人,那他们每年的节假日,捞到的好处算下来也不少了。
不过只这些在很多人看来还不足以让他们认为采购的油水多,采购员能拿到油水最大的部分是吃回扣。
姜榕以前只是隐约听说一些关于采购的事情,现在人在供销科,来了之后她仔细调查过,发现现在手工艺品厂的供销科风气还不错。
采购员还不敢要回扣,只是蹭点油水,想换个规矩,应该不算困难。
另外因为手工艺品厂的产品特点,很多单位觉得外贸货就是更高级,都很想要厂里的外贸货同款。
这一类合作大部分在本地,不在生产任务范围内,只能等着看厂里有没有多余的产品,其他非外贸单位只能靠抢。
而产品出货是由销售员负责一系列的流程和手续,所以负责这一类工作的销售员也能拿到一些好处。
曾经这样的好活,轮不上小陈几个,他们不是出差,就是要去干催原料、抢原料这种吃力不讨好,要是厂里势弱,厂领导没背景、关系不够硬,还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把生产原料凑够的活。
现在小陈几个算是姜榕这边的人,而且只是她这边的人,不算谷笙的,想让手底下的人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她,只有之前出差那时候的交情可不够。
出差那时候产生的情分,只算是让他们的心更偏向她了,还得继续追加一个可以持续的好处,才能让他们真正成为她的人。
姜榕等到了下班时间,之前留守单位没出差的人七个人里,除了冯慧心,只有仓库那边的管理员平思芹、统计员祝丽来跟她汇报工作了。
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是前一任供销科科长的人,还有一个应该是另一个副厂长的人。
另一个副厂长的人姜榕不了解,但他估计在她调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她会做点什么改变的心理准备。
而前一任被调走的时候,应该跟他那三个心腹说过,他被调走主要原因不在她,让他们别给她使绊子。
也不知道是他们的理解跟她不一样,还是他们真就认为这样就是给了上一任面子,不算给她使绊子了?
这还算自己人呢,就这么办事!
姜榕认为,上司出差将近一个月,回来后主动来汇报工作是一个员工该做的,要不然上司怎么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呢?
既然不汇报,上司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不知道当然也可以认为你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到了下班时间,姜榕收拾好东西就走,第二天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仓库检查。
现在仓库也归供销科管,所以平思芹这个仓库管理员也成了她下属。
平思芹工作做得不错,她跟统计员两个人把仓库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大提高了姜榕检查的效率。
检查完仓库后,姜榕一连几天要么去开会,要么去跟生产科那边对接,亲自看着产品入库、出库。
问就是在熟悉供销科的各个工作流程,之前光顾着出差了,作为供销科的科长,竟然还没真正深入地了解这些工作,实属不应该。
她每天不在办公室,那三个人回过神来,想找她汇报工作都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人,总不能在生产科或者仓库里汇报。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姜榕把供销科在厂里这一部分的工作都深入了解完。
该了解厂外除了出差的那部分了。
回家过了一个愉快的星期日后,星期一早晨,姜榕带着饱满的精神状态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不等那三个人松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酝酿情绪,寻找机会进姜榕汇报工作。
就见姜榕在办公室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带着资料出来开始‘点兵点将’:“小陈、小郭、小戴、小冯,你们四个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几人没提前得到暗示或者通知,这会儿被点到都不知道要出去做什么,但也马上站起来应了一声:“好的,科长。”
没被点到的人心中有点慌,但姜榕没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那个想套姜榕话的人眼珠子一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科长,听说厂里的领导已经定下过年要发什么福利了?”
姜榕无语,这人每次都用这一招,给出一个错误的信息,想让人用正确的信息反驳,顺便再带出更多信息。
就算反驳的人不说更多的信息,只要反驳了他能得到正确的信息就不亏。
他是不是觉得就他一个人有脑子,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以前这个人算是前任供销科科长面前的红人,大家知道跟他吵那个科长可能会拉偏架,所以只能忍着,把那些哑巴亏吃下。
现在姜榕很明显跟小陈几个关系更好,另外平思芹是她亲戚、冯慧心是她想提拔的人,怎么都轮不到这个人了,其他人也就不打算再忍。
小郭心急口快地说:“这个得等厂里发正式通知才能知道吧,于建你家条件不是很好吗?我看你一年到头好东西不断,过年应该不缺厂里发的这点东西吧。”
于建一向看不起小郭这几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同事,不但话说得尤其敷衍,还带着点指责的意味:“我就随口问问而已,科长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跳出来说了一堆。”
姜榕:“行了,都别岔开话题,我们先说回正事。”
于建听到她这话心头一梗,心想:这是在拐着弯点我,认为我说的不是正事,是在浪费时间吗?
这样的待遇以前一向是小陈、小郭几个人才会遇到的,于建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但更让他破防的事还在后面,姜榕点完人后,把她从办公室里带出的文件分别交给她要带出去的几个人。
“你们熟悉一下采购环节,还有这些有意向跟我们厂合作的单位,我们这次一一过去拜访,以后除了仓库管理员和统计员,其他所有人都要把采购和销售这两项工作了解透彻,每一项工作都暂时先轮换着去做。”
有人被姜榕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震惊的一句:“什么!”
姜榕淡定地瞥了那人一眼:“我说得很清楚了,工作轮换。”
“为什么要轮换?这样不太合适吧!”
“是啊!以前各自手上的工作,大家都做熟了,现在突然轮换,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第128章
“我刚来没多久, 之前又出差了两次,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你们谁真正擅长哪方面的工作。
光凭口头上去说, 也很难判断,轮岗是我目前能想到的, 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能真正了解你们工作能力的方式。”
姜榕这次提出轮换,刚好在年底要采购过年福利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每年春节、劳动节、国庆节是各个厂子发过节福利最多的时候。
尤其是春节,在人们心中意义重大, 阖家团圆的日子, 哪怕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的穷人,过年都得咬咬牙去割一块肉。
假设一年中只能吃一次肉,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在春节吃。
于建几个人那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人把他们的肉挖去一块似的,心里郁闷得想死。
之前姜榕刚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她也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都在暗戳戳地猜, 她这‘三把火’会往哪儿烧。
结果她过来后就一直延续以前供销科的模式,没多久还跑去干出差这种苦差事。
他们还以为姜榕这‘三把火’不会烧了, 就松懈了下来,没曾想人家是在这儿等着。
姜榕给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不再对轮岗这件事做出更多解释。
她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更不会为了能让对方改变想法, 而想办法去安抚对方的抵触情绪。
毕竟这是利益冲突, 根本不是靠用嘴巴说说就能说得明白的, 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在利益面前,不管她说什么,他们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都会想尽各种办法、寻找各种刁钻的角度去反驳, 去抵抗这次改变。
但姜榕不在乎他们接不接受,也不怕他们不好好干活。
反正现在是年末。
其实从年末到明年年初,供销科都不算忙。
毕竟是国营厂,从生产到销售到要按照计划来办,根本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
不过限制大,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被限制的同时,也给厂子省去了很多麻烦的工作。
所以哪怕于建那几个人对她的安排不满,从此摆烂或者故意不好好去做她给安排给他们的工作。
手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才会怕这样的威胁,他们不干正好。
剩下的其他人都站在姜榕在这边,完全能把供销科支撑起来,只是会比之前忙一点而已。
有好处在前面吊着,只要最后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之前忙一点她们根本不会抱怨,甚至会干得更起劲。
很多时候不怕干活多,就怕累死累活之后,还什么都没得到。
而且在年末这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事,无非也就是去把生产原料弄回来。
这种麻烦事,以前都是小陈几人负责,以前她们没关系、没背景都能把原料弄回来,她们有工作能力,现在又加上姜榕的加持,更不需要担心了。
供销科的工作轮换从今天开始。
姜榕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通知。
把自己的决定通知下去后,姜榕就带着小陈、小郭、小陈、小郭、小戴和冯慧心一起离开了。
前几天,姜榕在忙的时候,小陈几人从花城带回来的东西已经全部脱手。
小陈也在她家里人听到风声之前,抓紧跟已经对象领了证。
现在结婚不兴大办,她结婚的时候就没请同事,只带了一些喜糖来发,然后双方家人亲戚一起吃了顿饭,认认人就算办过酒席了。
结婚后,小陈才敢花她这次赚到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和一枚手表。
三转一响里她自己买两样,婆家出两样,现在她跟他丈夫就都置办齐全了,一边出两样,谁也别说谁高攀、谁低就。
她们这几个‘出差专业户’以前都买不起自行车,现在人手一辆,出外勤方便得很。
这次出去的时候,除了冯慧心暂时还没有自行车,要其他人载着去,其他人都骑着自行车。
冯慧心坐在小陈的自行车后座,看着小陈、小郭、小戴几人那展新的自行车,在羡慕中陷入了沉思。
以前她选择偏向姜榕,是因为察觉到了新来的科长有发现员工工作能力的慧眼,而且并不任人唯亲,哪怕自己没有给她好处,她也有点想培养、提拔自己的意思。
可之前姜科长调过来后,连续两次出差,在她第二次出差回来之前,没人觉得出差是好事。
所以连续两次的出差,让冯慧心不得不多想,姜科长真的是自己愿意去,还是得罪了厂里职位更高的领导,不得不去?
以前冯慧心在单位不争不抢明哲保身,就是怕卷入厂里大人物们的事情里,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在加上后来第二次出差的人回来,冯慧心又见小陈几人跟姜榕关系更亲近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姜榕的亲戚平思芹在单位杵着。
她觉得自己在姜榕那边更加排不上号,就对自己的选择有了一点犹疑。
但是今天,看着几个以前在厂里处境还不如自己的同事刚买的自行车,以及姜榕刚才在办公室里提出轮岗,给手底下的人制造的机会。
冯慧心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笃定了要跟着姜榕干!。
姜榕今天主要是想去跟厂里有合作的单位拜访,带上冯慧心和小陈几个人是顺带。
她拟上去的过节福利发放方案,谷笙这会儿估计还没时间看,她最近为了弄车子把运输队搭起来,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春节在明年一月下旬,迟几天也来得及。
不过供销科得先跟供销社那边打好招呼,让那边提前把东西留出来,要不好东西真会被其他单位抢走。
姜榕带着人先去供销社,接下来几天又把原料供应方、运输公司等单位都跑了一遍,同时了解跟这些单位相关的工作流程和规则。
以前负责催原料、催运输的几个人,跟着姜榕去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礼遇’。
他们虽然没有被刁难过,但有时也会遇上踢皮球,总得磨一磨才能把任务要求的原料全部拿到。
原料供应的单位就不说了,就说运输公司。
现在运输公司的经理还是仲烨然曾经转业的下属,因为厂里有姜榕在,凭着她的关系,这些单位倒是极少会故意推诿或者拖延,这时候面对紧俏的资源,能得到正常对待其实也挺难得了,想要更好的待遇就没有了,除非姜榕亲自去。
但姜榕那时候还在生产科,这个不归她管。
她亲自去跟那些单位对接和厂里派其他人去对接,得到的效果差别很大。
以前其他人过来,出来跟他们对接的人一般是车队的队长或者调度员,但对接的人听完他们的需求后,还得跟上司确认,等上司签字,才能出车。
这是自下而上的申请。
现在姜榕带着他们过来,一听说是她来了,运输队的经理直接亲自出来接待。
事情从运输公司经理这里自上而下地安排下去,几人在经理的办公室里喝着茶聊着天,底下的人就把事麻溜地办好了。
根本不需要一步一步地去盯着,顺利得让小陈几个都不太敢相信,一直提着心,直到要去供应原料的单位提货的那天。
姜榕直接把她们带到提货的地方,小戴脑子还有点懵,有些担心地问:“咱们不先去占车吗?”
车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紧缺。
以前他们就吃过没提前占车的亏,原本跟运输公司的车队定好了过去取货的时间,有个别的单位的人提前过去,说什么请运输队过去帮忙运点东西,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回来给他们运。
结果车队被带走了两天才回来,司机出车回来很累,又要休息一天,原料进厂时间整整迟了三天!
幸好厂里还有剩余的原料,才不至于耽误了生产。
后来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都是提前去守着占车,
不过除了这种情况,还有装可怜骗人同情,求别人把车让出来的;
装做十万火急,实际就是日常运货的。
还有兵分两路,一路在占车的人面前装疾病发作,让占车的人送自己去医院,另一路趁机让运输队先帮他们送的。
为了弄到车子运货,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姜榕淡定地带着人坐着等:“别担心,运输队会准时过来的。”
其他人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不过习惯使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提着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特地又去检查了一遍原料,但其实原料也没什么好检查的。
以前的原料,总能检查出遇到一点小毛病,虽然占比不大,但跟供料单位要求换货,掰扯起来也挺麻烦。
这次也不是一点小毛病都没遇上,只是比以前少了一些,换货也很干脆,说一声就给换掉了。
几人一直在仓库里转悠,直到运输公司的车队真的来了,而且还是提前到达,没有迟到、不是踩点,竟然是提前到!
小戴立刻兴奋地跑出仓库,上前指挥车子停下,然后开始跟供料单位的搬运工一起,把自家厂子的的生产原料搬上车。
往年这事总会遇上点问题,今年却没有遇到任何波折,顺利得不可思议。
连接下来的过节福利也是,跟这次一样顺利。
这不但让姜榕真正地在供销科站稳了脚跟,把供销科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也让供销科进行了一次‘翻新’,以前只由固定几个人出差的现象,再也不会出现了。
于建那几人倒是因为轮换的事情对姜榕心里不满,想整点事情,可形势已然逆转,势单力薄的人变成了他们。
他们跑去跟前领导告状,反而被前领导要求听姜榕的话。
跑去找自己的其他靠山帮忙,得到的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事已至此,几人心里哪怕再不乐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要不然就真要被边缘化了。
毕竟姜榕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牌:出差名额。
上次出差没人抢,现在大家知道了有利可图,利益还不小,下一次竞争肯定激烈。
不过不管如何激烈,绝对少不了供销科的名额,名额多或少,全看姜榕这个科长能争取到多少。
而姜榕的能力、背景、资历和对厂里做出的贡献毋庸置疑,连厂长都得敬她三分,她有心肯定能多争取到一些名额,就看是否愿意帮手底下的人争取了。
等名额分下来后,能落在谁头上,也是由科长来决定。
于建几人以为自己对上姜榕,多少能挣扎一番,实际上在姜榕提出轮岗的时候,已经笃定自己能拿捏住他们了,他们的挣扎只不过是徒劳。
好在他们后来也算识时务,认清现实后就没再继续作妖,也没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
供销科现在也算变相的上下一心了。
姜榕把各项工作都进行深入的了解之后,又摸清楚手底下的员工每个人适合做什么,再把他们安排到各自适合的岗位上,有效地提升了供销科的工作效率。
忙过初期整顿的这一阵后,她自己顿时轻松不少。
一月下旬,过年福利品运回来入库后,发放相关的事就由工会来做了,姜榕只需要签字,协助工作由手底下的人负责,这事她们也是做熟了的。
姜榕的日常更轻松了,倒是车间一直还在忙,展览会带回来的外贸单。
不过姜榕现在见到别人忙,心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里难受压力大了。
因为她已经在自己指责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延长或者错开了交货时间,以此为一线车间的工人减少一些加班。
不像以前一样,除了被动跟着一起加班一起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临近一月底,年味越来越浓。
仲烨然也是一月下旬放假,回家后,除了前几天走亲访友,剩下的时间就完全沉浸在当一个全职主夫里。
每天洗衣服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带孩子,有些人不知内情,看他原先好端端一个团长,现在只能待在家里都替他发愁。
仲烨然解释过几次,但问的人太多,他就懒得再解释了,毕竟别人问他,每个人只是问一次,他回答别人,同样的答案要重复说好几遍。
有些老太太、老头子脑子糊涂,问了之后他回答了,第二天他们忘了,在街上遇见又问,这种情况,再有耐心的人也受不了。
不回答又被蛐蛐没礼貌、不尊重人,还得说他一句:“当兵回来的就这样?”
实在气人,仲烨然就觉得与其自己被人气,不如自己气别人。
后面别人再问,他直接就说:“对,我不工作了,我媳妇儿一个人就养得起我们一家子,所以我预备在家吃软饭,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娶到这么能干的媳妇儿呢,我不干活也能过上好日子,别人羡慕不来。”
直接把人家噎住,气了个仰倒。
第129章
去年过年时, 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每天不是吃奶就是睡觉。
姜榕和仲烨然对于家里多了一个人过年的感受不大。
今年孩子一岁了,说话很利索, 还能扶着墙站起来走几步。
刚点亮新技能没多久的小孩,在平铺了席子又铺了一层毯子的地上走几步, 又趴下爬来爬去,每天小嘴叭叭个不停,显得家里比以前热闹许多。
姜榕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糟心事, 每天一回家, 听到家里有孩子叽叽喳喳说话和丈夫耐心温声应答哄孩子的声音,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今年从展览会买回来不少布,全家过年都有新衣服穿,姜榕自己没时间做,早就托梅萍帮忙把过年的新衣服做好了。
昨天是小年,董凤芸回梅萍那边吃饭, 梅萍就让她顺便把衣服给姜榕带回来。
仲烨然在屋里听到了姜榕骑车回来的动静, 以往姜榕一回来锁好自行车就先进小屋洗手和脸。
今天他听到了锁车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见姜榕还没进来, 有点担心,就抱着孩子出来看。
出来后,就见姜榕正在解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布包。
“这是什么?”
孩子一见到妈妈就伸手要抱,仲烨然边问边把女儿递过去给她。
姜榕接过孩子, 换仲烨然去拆后座上的布包:“这是我托梅姐帮忙做的新衣服, 等过年的时候穿。”
仲烨然把布包从自行车上拆下来, 连着姜榕上班背的包一起拿进屋。
打开布包整理的时候,在底下发现还有一些布片:“这些怎么看着像尿片?”
姜榕走过去看了看:“应该就是尿片,大河他媳妇儿也怀上了, 咱们养过孩子,知道孩子小的时候遇上阴雨天,多少尿片都不够用,我就跟梅姐说做衣服剩下的布料让她做成尿片,留着给大河的孩子用。”
因为工作的关系,姜榕没少跟布料打交道,她知道做衣服大概要用到多少布料,做尿布又要用多少。
她把布料给梅萍的时候就多给了一些。
姜榕估摸了一下自己这里尿片的数量:“梅姐估计只给大河留了一小半,其他的全都给我们送来了,她知道思芹和杜医生也怀着孩子,这些应该特意给我们留给我们送人的。”
关系亲近的人家,在对方家里添人口的时候,送的东西里有尿布这样的物件,会被认为很贴心。
但到时候姜榕要是工作比较忙,仲烨然又不在的话,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不一定有时间做,梅萍为她考虑到了这一点。
“怪不得你给人带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忘记她。”
仲烨然收拾好姜榕带回来的东西,会小屋继续做饭。
饺子和汤圆都包好了,只需要下锅煮熟就行。
担心姜榕回来时肚子饿,他还提前做了一点蒸饺。
现在天气冷,姜榕把孩子放到木制的儿童座椅上后,洗了脸和手回来,仲烨然从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的蒸饺,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她吃着蒸饺,看仲烨然忙活着煮饺子和汤圆,偶尔给旁边馋得流口水的闺女喂一点蒸饺的馅儿,再抽空喂仲烨然一个。
冬天天色暗得早,屋里点起煤油灯,照亮一室温馨。
又是一个年。
大年三十,姜榕第一次和仲烨然和孩子在这边守岁。
前两年都是在部队驻地那边,仲烨然有一半的时间得分到团里跟部队的士兵们一起过年。
今年难得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过,他的时间全都可以用来陪伴家人。
虽然只有三个人,他依然把年夜饭做得很丰盛。
小小的果果是第二次过年,不过第一次她只顾着睡觉,什么都不懂。
今年已经知道桌上这些都是好吃的,满满一桌的菜,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口水滴答流,可惜她今年还是只能吃她的儿童餐。
偶尔哼唧着表达一下不满,也只能被爸妈用一点点沾了酱汁的肉糜或者蛋羹糊弄。
吃过年夜饭后,姜榕把收音机搬到院子里背风的地方,跟邻居们一起听春节期间的特别节目。
今晚上的节目种类比平时都多,有领导人的新年献词、有工农先进事迹报道、有传统戏曲、新文艺歌曲、外国歌曲、还有评书、相声、诗朗诵等等。
难得一次性能听到这么丰富的内容,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哪怕天气冷,也不舍得回屋,全都把自己家的火盆给端出来,凑在一起边烤着火边听收音机,非得听完不可。
各家的火盆边沿还烤着红薯、花生还有板栗,旁边再弄个小桌子,桌上放着瓜子、糖果饼干、水果和各家过年自己炸的丸子、麻花等小零嘴,每家做的都不一样。
这时候最高兴的要数小孩们,他们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才能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不愿意去玩炮仗了,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大人们身边吃东西听广播。
广播结束时大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凌晨放完鞭炮,钻进被窝里,还在不约而同地讨论今天的节目。
早晨,姜榕和仲烨然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好之后,先给女儿枕头底下塞了个红包压祟,才打开房门,去准备早饭。
别人家大年初一早上不能开火做新鲜的饭菜,他们家没什么要遵守的规矩,两个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姜榕想吃云吞面,仲烨然一大早就煮上了。
他们吃饱后,提前准备好东西,等着八号院和利市巷其他院子的孩子来讨压岁钱。
跟他们关系比较近的、处得来的人家,一般会给几分钱到一两毛钱不等,再在果盘上抓一把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小零嘴,塞孩子兜里。
关系普通的人家一般就只会给吃的,不会给钱。
两人把东西准备好没多久,院子里黄清竹的女儿和蒋大姐的孙子孙女就来了。
姜榕和仲烨然给他们的是红包和小零食,院子里其他人给她家孩子的也差不多。
蒋大姐家因为有两个孩子,还给了她家孩子双份。
这样一来一回看起来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但他们这院里的这几户人家的大人们都说过,不会用孩子的压岁钱补贴家用。
所以这些钱都归孩子,让孩子从小自己攒着,用压岁钱来让他们学会攒钱,用平时的零花钱来让他们学会花钱。
姜榕看隔壁黄清竹给她家妮妮准备了一个存钱罐,就也给自己孩子准备了一个。
不过现在这存钱罐里的钱少得可怜,只有果果过生日时,姜榕和仲烨然给的生日红包,然后就是今天给的压岁钱了。
这点钱只浅浅地在存钱罐最底下铺了个薄薄的底。
送走同一个院的孩子后,家里只需要有一个人守着,等其他院子里的孩子来拜年,给他们拿小零食就行。
姜榕正打算带着果果出门,给其他人拜年,就见黄清竹家的妮妮又哼哧哼哧地跑进来了。
不等姜榕开口,就听妮妮问:“姜阿姨,我可以带果果出去拜年吗?”
姜榕倒是觉得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出去能落得个轻松,但是……
“果果现在只能扶墙走几步,还没办法走太远。”
妮妮早就想好了:“仲叔叔不是给果果做了个小推车吗?可以让果果坐在小推车里,我推着果果出去。”
仲烨然确实用木头给女儿做了个小推车,是用以前那些签到时用不上的零件做的,他以前每次签到获得这些不当吃不当喝,卖掉还钱都换不了多少的东西都要骂系统一回。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以前那些用不上的乱七八糟的零件,竟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过那推车平时更多时候是充作儿童座椅,又是他自己手搓的,那轮子在平地上用着还行,遇到小坎或者小坑,就得抬起来再过,小孩子可弄不动。
妮妮的爸爸梁轩在院子里没见到闺女,过来找孩子,正好听到妮妮的话。
无奈地跟姜榕解释:“这孩子就是见蒋大姐家的壮壮能带着他妹妹出门拜年,心里羡慕人家,瞎胡闹呢!你想带果果出门,还得等两年,你要不先带爸爸出去?”
妮妮不乐意:“别人都带弟弟妹妹,我才不要带爸爸,爸爸你长得那么大个儿,都是大人了,我要带小孩儿!”
大人们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没忍住都笑了。
姜榕看着妮妮期盼的眼神,在过年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事,我给果果穿好鞋子,就让你推着她,我在后面跟着,没事的。”
听到姜榕会跟着,梁轩才放心了:“这孩子太任性,真是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难得有大孩子这么乐意带小孩子玩,妮妮愿意帮忙带果果出去,我只要抄手跟着就行,其实还更轻松了。”
姜榕是真这么觉得,她家孩子肉乎乎,还很结实,抱着可坠手,虽然她力气挺大,但抱孩子跟短时间的搬抬东西可不一样,一直抱着孩子她也会手酸,有人帮忙正好。
姜榕背了个装着孩子要用的东西的包,跟在她们身后出门。
路上遇到坎和坑再上去帮忙抬一下,一个早上下来,跟出门散步似的溜达了一圈,一点不觉得累。
大年初一的中午晚上两个人都想偷懒,不像做饭,所以就随便吃了点,晚上去徐家吃饭。
年初二梅萍一家来给他们拜年,才又在家正经做饭。
今年姜榕在城里,梅萍一家过来不像之前还要出城去家属院那么麻烦了,吃过晚饭再回去都行。
初三来拜年的则是他们俩的朋友,还有他们现在或者曾经的下属,这部分人多,要不是厂子过年只放三天假,来拜年的人估计要一直延续好几天。
不过放假时间少也有一点弊端,很多人想着她们家大年初一和初二得接待亲戚,所以都是一窝蜂地在初三来。
让巷子里其他院的邻居看到,还以为仲烨然准备官复原职,也有人传他要升官,仲烨然收假回学校前又被人问烦了。
寒假结束后,他回了学校,耳根子可算清净不少。
姜榕年初四开始上班,但是刚开年这几天,请假的人不少。
有些人亲戚多,又住得远,还有人原本不是本地人,过年要回老家,老家又离得远,这三天假期还不一定够一来一回在路上话的时间。
老一辈执着于回老家过年,年轻人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很多人都拗不过老人,就只能请假。
一般刚开年厂里的活还不着急做,这时候请假都会批。
年前供销科的人来请假,姜榕也都批了。
只是过了十五元宵节好几天,还有一个人没回来,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第130章
正月十六当天, 姜榕找到供销科里跟那个员工是邻居的人询问:“王海涛,你是于建邻居吧?他今天没来上班,没有让你给厂里带口信或者假条什么的?”
王海涛摇头:“没, 我没见到他们家的人回来,他爷爷奶奶在老家, 跟他大伯住一块儿,他们家几乎每年都要回老家过年,以往都是正月十五之前就回来,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姜榕打算下班后去于建家看看,再去他们那边的街道办问问情况。
虽然她不太喜欢于建,但他毕竟是自己部门的员工,没能按时回来,她作为领导,出于责任也得关注一下员工的情况。
万一员工遇到什么问题, 必要的时候, 厂里也得出面解决。
得亏她管的部门没遇见过什么特别棘手、爱闹事的‘神人’,要不三天两头闹事, 领导还得充当调解员。
姜榕暂时没把于建还没回返工的事报到人事那边,如果于建真的是中途耽搁了,碰巧今天到,她在部门内部批评一下, 让他下不为例就可以。
不然她这边一报上去, 于建这一开年, 今年的评优资格就没了。
要是他因为这个而摆烂,姜榕本人虽然不会受什么影响,但这也有可能会影响到部门整体向上的氛围,
到时候她又得花时间,给他和其他人做思想工作,不够麻烦的。
姜榕中午吃完饭去看过孩子后,就去了一趟于建家,看到他家大门紧锁,邻居也说没见到他回来,她就先走了。
下午接了孩子又去了一趟,于建家的门还是锁着,姜榕就跟王海涛打听了一下他们这边街道办在哪。
去街道办询问有没有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街道办这边安装有电话,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一般不会借给市民使用。
普通人想跟老家联系,不着急的事就写信,特别着急的就去邮局花钱打电话或者发电报。
但于建他爸在铁路局任职,还是个小领导,没准可以借到街道办那边的电话联系老家人。
姜榕过去时,街道办这边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一看又有人来,难免有点不高兴。
不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话,姜榕塞过去一小把之前从花城带回来的、用彩色玻璃纸包装的糖。
“同志,我是手工艺品厂供销科的科长姜榕,有点事想打听一下,耽搁你下班,实在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一看这糖的包装,就觉得特别上档次,再听到姜榕的职位,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没了。
手工艺品厂年前刚在表彰大会上获得集体奖,这个厂子是她们市里在花城的第一届商品出口展览会上获得订单最多的厂,获得了领导的表扬,还上了报纸。
家里有工人的都知道,这些单子都是供销科谈下来的,这位姜科长,一到任就做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可是十分了不得!
他们跟姜榕说话时,语气中都带了些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意:“不知道您想打听什么事?”
街道办的人对自己片区里的人熟悉的人,很快就想起有两个人也在手工艺品厂上班,还就是供销科的职工。
“是来问王海涛和于建的事吗?”
“跟王海涛没关系,是于建,”姜榕把于建今天没到岗的事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然后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
“于建一家竟然这时候还没从老家回来?他老家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确实有,不过存在练习簿上,我得找找,您稍等。”有个工作人员抢先殷勤地帮忙。
姜榕心说果然没猜错,虽然现在提倡平等,但想要完全实现显然很难,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也不是她能管的。
“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其他人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小事而已。”
他们也没跟那个工作人员抢着帮忙去找。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同事家里有个闺女工作还没着落。
之前姜榕在杂志上写《绣工培养手册》她就给她闺女买了,后来《绣工培养手册》又出版了一整本,她也买了。
她闺女从那时候就一直在学,学得还不错,还找过手工艺品厂的绣工来指点过,那绣工也说她闺女有点天赋。
就等着手工艺品厂招工了,姜榕领导的供销科,在花城的展览会上。给手工艺品厂争取到那么多外贸订单,不但是为手工艺品厂做了贡献,也是给了这些盼着能进去的人希望。
眼见着手工艺品厂发展得越来越好,以后没准会扩招,他们自家倒是也有人学,但没啥天赋,暂时还没人学会这门手艺,大概率进不去。
不如给同事买个好,以后同事有工作资源也会帮忙介绍。
拿到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后,姜榕也不好拿到自己想要的甩手就直接走人。
她就又跟这几位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也得知了刚才帮自己找于建老家联系方式的那位工作人员家闺女的事。
姜榕客气地说:“要是厂里招工,我肯定让王海涛和于建早点回来跟你说。”
那位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认可似的,立刻从兜里拿出自己闺女绣的帕子,给姜榕看。
姜榕一看,绣得确实还可以,如果真是从她在杂志上发表教程后才开始学,没准又是一个董凤芸这样的天赋人才。
不过只看一个帕子,姜榕没办法继续深入判断,这个女孩子的天赋是否能跟董凤芸差不多。
但这帕子确实让姜榕对修帕子的人提起了兴趣:“我们厂里现在的技术顾问是我带出来的,改天等她有空,我让她来找你,到时候你让她看看你闺女做活,如果有天赋,我们不会让她被埋没。”
正好手工艺品厂也要开始慢慢把技术科组建起来了。
现在技术顾问还是归到生产科,但以后厂子越大,各部门分得就越细,技术科组建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位工作人员没想到今天会得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握着姜榕的手忙道:“不用麻烦董顾问来,她平时要上班,肯定很忙,下班了也得休息,再跑一趟多累呀!我闺女没工作,平时在家也就是练练绣功,时间多得很,麻烦您跟董顾问说,她什么时候有空跟王海涛说一声,让他给我带个话,我让我闺女带着做刺绣的东西去自己找董顾问。”
姜榕:“那也行,我会让凤芸尽快抽出空来。”
聊了一会儿后,姜榕就告辞了。
那位工作人员送她出去时,一路上不住地说感谢的话。
直到姜榕的在巷子拐角消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办公室。
次日早上,姜榕来到办公室,又问王海涛于建有没有从老家回来。
王海涛还是摇头,姜榕昨天没把这事报上去,帮于建拖了一天他还没回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再不报她就要担责了。
姜榕于是向厂人事科正式报告了这件事,同时把于建老家的电话号码一起报上去,没有自己私下去联系。
她作为领导能去于建家走访就可以了,后续找人这事是人事科的事。
如果后续事情发展下去,事态变得更严重,也是由保卫科介入调查,供销科只需要配合,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
于建这事在姜榕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暂时没回来,原本安排给他的工作,只好也暂时先分给其他人做。
答应街道办那个工作人员的事,姜榕也没糊弄,中午在食堂遇到董凤芸时,数遍她说了一下。
董凤芸一向重视姜榕说的话,尤其是能让她特地提的事,她更是重视。
这个星期的星期六跑到供销科请王海涛帮忙捎话,又让嫂子方娇给家里带了个口信,说自己这个星期日有事,就不回制衣厂那边了。
星期日就跟街道办那位工作人员的女儿朱美茵见面了。
姜榕没跟着一起,既然要让董凤芸走技术这条路,以后独当一面,当然也要让她学会如何选择队友。
星期日,于建还是没消息,姜榕星期六回家前特地去人事科了解了一下寻找的进度。
人事科科长说:“我们之前给他老家打过电话,那边说,于建家今年跟往年差不多时间,从老家出发回江凌,但是一直没到,我们已经联系铁路局那边,那边说于建他爸也没能按时回去上班,他爸单位那边的同志正在跟于建老家的铁路局核实他们一家有没有上车。”
这年头没有什么实名制,坐火车‘对票不对人’,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乘客,找起来还挺麻烦。
但于建他爸在铁路局工作,是铁路局内部人员又是个小领导。
内部人员和直系亲属坐火车都享受福利待遇,哪怕当时车上的工作人员跟他不是同一个局的人,也是在同一个系统。
他爸上车后,不可能不跟对方打个招呼。
姜榕听了人事科科长的话,问道:“我们去联系了他们才核实,也就是说,于建他爸也跟他一样,这么久没能按时回去上班,然后那边竟然是等我们这边联系才查?”
她说着都感觉有点无语了。
于建只是个普通职员,没回来上班影响不大,只要她这个顶头上司帮着遮掩,不上报不追究,上面还有可能不知道,他的活也有别人能替代。
但他爸大小也是个领导,难道不用回来安排手底下人的工作?
而且还是铁路局这样会遇到更多突发情况,需要及时处理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