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左脸王八右脸狗


    水雾氤氲,缠缠绵绵地缭绕在身侧,谢离殊墨黑的长发被水沾湿,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背脊上。


    他静坐在浴池之中,眼睫上凝着细碎的雾珠,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中蓬勃的怒意。


    这个畜牲!


    谢离殊倏然睁开凌厉的眼眸,泄愤般一掌落在水面上。


    他用力抹掉身上的痕迹,肌肤红得渗人,几乎要搓出血痕。


    刚刚仓惶下还真听了顾扬那套胡编乱造的说辞,现在想起来,自己刚刚莫不是傻了,怎么没当场活剐了这人。


    谢离殊幽幽沉在水池里,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一双戾气未泯的狐狸眼。


    他向来倨傲自负,受尽万众瞩目,修为冠绝同辈年轻弟子,结果却一朝马失前蹄。


    不对,是二次——被这样一个混混废柴给上了。


    他都快崩溃了。


    这比曾经受过的任何屈辱都还要让他刺痛。


    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么还会有第二次,他怎么就稀里糊涂,任由顾扬给……


    太羞耻了。


    太不堪了。


    更何况那人没有一点技术可言,差得要死,莽张急躁,只知道毫无章法地乱撞,简直一塌糊涂。


    刚刚情急之下只想快点躲起来,竟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顾扬……


    指尖攥紧的力道太大,谢离殊的掌心都被掐出斑驳的指印。


    他再也不要见到顾扬,一辈子都不要!


    谢离殊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恢复冷静。


    脖颈上的玉佩却忽地闪过微光,玉佩的器灵从里面飘了出来。


    “你出来做什么?”


    玉佩里的老头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慢悠悠道:“离殊,你可察觉到,你体内的心魔戾气消褪不少,寿元也并未再衰减了。”


    “老夫猜测是先前的双修道法起了作用。”


    谢离殊提起这个就怒火中烧:“胡说什么?这歪门邪道怎么可能压制心魔?”


    “只是说说而已……你先别气,老夫只是猜测,他的身份或有蹊跷,毕竟你体内身负龙族血脉,戾气难以压制,他却能调和你的血脉,若你能善加利用……说不定还能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


    “闭嘴!绝不可能!”


    “何必这么抗拒,老夫年轻时……”


    话音还未落,谢离殊就感到身体传来奇怪的异样感。


    他指尖颤了颤,那缕灵魂化身出现了异样。


    怎么回事?顾扬这个混蛋又要拿他的化身去做什么?


    谢离殊缓缓闭上眼,额角青筋微微跳着。


    此时,混蛋顾扬正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心神荡漾。


    他尝过一次滋味后,便如同上了瘾,中了蛊般日夜回味着。


    上一次太过仓促,连细瞧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才看清那高傲凌厉的人眼眸里迷离流下动情眼泪的模样,那破碎的唇瓣不断溢出克制不住的低吟,脆弱勾人。


    他恨不得这一辈子都停留在那一刻。


    年轻男人多是禽兽,这句话果然没错。


    顾扬流氓无赖惯了,竟生出让谢离殊一辈子都跟着他的缪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心底暗戳戳升起的变态征服欲。


    这疯狂的滋味太陌生了,他不由自主就沉溺进去。


    谢离殊这种人,生来就要让人捧着他,若想维持这段关系,他还得采取点特殊手段。


    顾扬眯着眼,反复在脑海里咀嚼品味。


    今日先给谢离殊一点反应的时间。


    毕竟昨天才让他享受了极致的欢愉,他定然不能委屈了对方。


    自己也算第一个得到龙傲天的男人,怎么也该拿出正宫的气派。


    他咳了咳,想拂去心底那点细微的不自在。


    顾扬此人,脑子很简单,从来不管喜欢的是这个人的身体还是这个人的品性,反正他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面前摆着块香喷喷的肉,所以就想咬上去拆吃入腹,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他今日得先给小白找只合适的母狐狸,解决一下小白终身大事的问题。


    小白还懵懂地扒拉在他的肩膀上,浑然不知接下来顾扬要做什么。


    顾扬本着给自己亲儿子找这玄云宗最美的母狐狸的想法,打算在后山好好海选一番。


    后山辽阔,草木浓密,其中不乏带点灵性的狐狸。


    可惜他挑拣半晌,不是嫌弃这个跛脚,就是嫌弃那个皮毛太糙,脸型太尖,身体太柴,怎么挑也不如意。


    他叹了口气,把小白抱得更紧了些,莫名生出一种自家好白菜绝不能被猪拱了的担忧感。


    顾扬自认没有亲爹眼,他的小白皮毛光滑如雪,狐狸眼圆润乖巧,怎么看也是个高贵的品种,说是狐中龙凤也不为过,怎么也不该配差了。


    小白却是睁眼瞪着他,嘴里哼哼唧唧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骂得好像很难听。


    “小白,别怕,这都是为了你好。”


    他轻轻弹了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吻。


    小狐狸扭着身子,爪子乱挥。


    “安心吧,不会委屈你的。”


    顾扬拨开那些杂草,终于看见一只毛色不错的赤狐。


    精挑细选,总算遇到这只勉强能入眼的。


    这赤狐正是发情期,它撅着屁股,摇着蓬松的尾巴,焦躁地在原地打转,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顾扬欣慰一笑:“呀,小白,你还挺招姑娘喜欢的,让爸爸瞧瞧,这小狐狸配不配得上你。”


    这只赤狐皮毛松软鲜亮,脸型饱满,脾气也温顺,见着顾扬也不躲开,反而凑近小白反复嗅来嗅去,似乎很感兴趣。


    “狐狸一族果然天生孟浪,脸长得也不错,皮毛还算顺滑……”


    “就选你吧。”


    他顺手安抚着赤狐,郑重道:“你放心,只要你给我顾家生下个大胖小狐,我绝对亏待不了你,以后你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了。”


    小白却死死抓住顾扬的衣袖,鼻吻湿漉漉的,拼命往后缩。


    ——不要,顾扬你个混账,快把它拿开!


    ……


    “别跑啊小白,委屈不了你,这只小狐狸也挺可爱的,你再看看。”


    小白腿短,根本跑不过顾扬,三两下就被顾扬捞回怀里。


    “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不想也得想。”


    远方的谢离殊蹙着眉,看见顾扬把他关进一个笼子里。


    ——这个混账又要干什么?!


    他闭上眼,继续感知着狐狸的触感,随后,一只赤色的狐狸也钻了进来。


    谢离殊大惊失色,感受到小白躲在笼子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喉间发出威胁的低鸣。


    “滚开!”哼哼唧唧。


    “别碰我!”呜呜咽咽。


    “顾扬,我定要杀了你!”哼唧呜咽哼唧。


    顾扬自然听不懂小白在说什么,还好心地将小白从角落里扒拉出来。


    “小白别害羞嘛,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什么最后的机会?


    谢离殊呼吸一滞,难不成顾扬真要去把他的化身阉了不成?


    不过眼下来不及想那些了,那只发情的赤狐已经凑了过来,朝他逼近。


    他就要被这只可怕的赤狐给霸王硬上弓了!


    母狐狸正处发情期,很是激动,撅起屁股不断送到他面前。


    谢离殊眼睁睁看着那只蓬松的尾巴离他越来越近,吓得举起两只前爪,疯狂摇晃着笼子。


    顾扬,快放我出去!


    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快放我出去。


    顾扬还笑嘻嘻凑近道:“激动成这样?快些享受吧。”


    赤狐又凑过来,几乎就要碰到他的狐身。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警告着发出一声“啸叫”,对着笼子又是嘶又是咬。


    顾扬语重心长:“不应该啊,其实很舒服的,小白你勇敢点,不要怕,拿出你男人的雄风来。”


    我雄你个大头鬼!


    谢离殊看着顾扬那张佯装无辜的脸,恨不得当场出去将他撕成碎片。


    顾扬见他挣扎得如此激烈,不免担忧几分。


    “小白,难道你不喜欢母狐狸吗?要不然……”


    傻狗的脑子很简单,他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白,眼前忽地一亮:“我知道了。”


    原来小白还随主人,眼光奇特,喜欢公的。


    他将那只赤狐放出去,重新把小白抱起来。


    谢离殊心下警铃大响,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顾扬这傻狗,竟真去后山掘地三尺,最后找了一只公狐狸回来!


    谢离殊再也按捺不住,他这等尊贵的白狐,怎么可以和这种丑陋的粗野山狐共处一笼?


    他气得唇都咬烂了,又是抓又是咬,眼看着顾扬又想如法炮制地把他和那只公狐狸关在一起。


    谢离殊彻底爆发了——


    算了,反正顾扬又不知道这狐狸与他共感。


    于是……


    玄云宗上那位清冷高傲的大师兄,名震天下的修道奇才,年轻一辈最负盛名的翘楚,今日不得不屈尊降贵——


    猛地扑进顾扬怀里撒娇,软软蹭着顾扬的下巴,舌尖轻轻舔弄顾扬的脸颊,缠绵悱恻。


    顾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手足无措,却死活扒拉不下来小狐狸,只能搂紧小白:


    “小白,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他垂下眼,一下就愣住了。


    小白狐正眨巴着湿漉漉的双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也太萌了……


    听说绝育以后的宠物会变得更粘人,那岂不是以后小狐狸天天都要这样抱着他亲亲蹭蹭!


    顾扬心中一窒,更坚定了要将小白送去噶蛋的想法。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就不给你交配了,等会直接去噶蛋,虽说凭借你这从我身上继承的帅气做公公是有点可惜……但为了你以后不会胡乱咬人,只能委屈一下了。”


    “别怕,以后我一定把你当亲闺女宠,所以小白白你可要多求求你的狐仙祖宗什么的,保佑神御阁的主事人是个清汤大老爷,千万别冤枉我这个大好人啊。”


    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脸颊,全然不顾对方的控诉。


    片刻后,“砰”的一声,玉荼殿的门不堪重负,被拍在墙上碎得四分五裂,一道白影闪过,瞬间百里尘土飞扬。


    正在扫阶梯的弟子猛地打了个喷嚏,嘴里嘟囔着:


    “师兄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是去做什么?”


    顾扬已然走到山门口,全然不知身后杀意来袭。


    忽然衣衫的后领子被人一抓,他被勒得呼吸一窒,连连咳了两声。


    转头正对上谢离殊满是怒火的双眸。


    顾扬深吸口气,挤出一个笑:“师兄啊,有何指教?”


    谢离殊却是沉默不语。


    难道谢离殊反应过来了,专程要来揍他?


    不行,不能被谢离殊拿了软,他得理直气壮点。


    于是顾扬闪开身子,挺直腰板正色道:


    “咳咳……谢离殊你可别想再打我,我话先说在前头,虽说以前都是我让着你,但不代表以后还会让着你,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也有几分实力,但我顾扬也不是好拿捏的,当然,你若是好好待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对你好些,但你以后要是再敢动手打我,我就……啊!”


    话还没说完,谢离殊就动手了。


    顾扬捂着肚子滚了一圈,委屈控诉:“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以前都是打脸的。”


    谢离殊握紧拳头,微微一笑:“你就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先走了!师兄再会。”


    “你站住,把狐狸放下!”


    顾扬趁着谢离殊没注意,拎着小白就跑,可惜他这半吊子哪里跑得过谢离殊,没两步就被谢离殊捉拿了回去。


    这次谢离殊尤其过分,还将顾扬的手脚捆了起来,绑在他的房内。


    谢离殊见天色昏暗,冷冷看着顾扬:“从今以后,你半步都不许离我左右,今夜你就在床下睡。”


    “这连个地铺都没有,你就让我站着睡啊?”


    “坐定修道。”


    “我才过筑基多久,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闭嘴。”


    谢离殊沉着眼,指尖运功调息,安坐在床榻上闭目不语。


    顾扬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话,谢离殊都不搭理。


    前几天两人关系好不容易才和谐了些,今天谢离殊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大半晌,谢离殊仍旧毫无回应,貌似真的在沉浸入定。


    暮色苍茫,顾扬奋力挣了许久,终于把腿上的绳子挣松不少。


    他蹦哒着跳到谢离殊的面前,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谢离殊?”


    “谢离殊?手下败将?”


    “你还不管我,我可就爬上床了。”


    “好,还是没反应是吧,那我可要亲你了。”


    “还不说话是吧,我真亲了?”


    他侧过头凑近身子,离谢离殊的唇只剩半指距离,这人竟还是没有反应。


    很好,看来是时候动手了。


    顾扬又蹦去桌边,叼起毛笔蘸了墨汁,跳回谢离殊的身旁。


    “可恶的谢离殊,你这小王八羔子又打我,今日就给你画成猪头王八狗蛋,让你丢人。”


    顾扬眯着眼,在谢离殊的脸上画了一个黑眼圈。


    他咂了咂嘴,还嫌不够过瘾,又画了小王八和狗头在谢离殊的脸上。


    左脸王八,右脸狗头。


    如此一来,甚为相配。


    做完案后,顾扬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等这人醒了,定会满山追杀自己吧。


    但他可不会那么傻,坐以待毙等谢离殊找上门,到那时,他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顾扬挣脱些束缚,终于能捏诀施法。


    他用灵火烧去手上和脚上的绳索,又抓起小白狐,打算直奔鱼欢宗进行绝育大计。


    顾扬一身清爽地打开门,正要抬脚,却忽然发觉脊背发凉。


    他颤抖着转过脖子,背后传来谢离殊阴沉的声音:


    “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论各位正攻如何驯服凶狠的霸宠》


    内含隔壁文章串戏。


    顾扬:个人认为第一步,用爱干化,第二步用爱干化,第三步用心干化,第四步……第四步要是到了这一步还干化失败,那就只能含泪从良,撒娇装可怜。


    再不行,只能死给他看了。


    还有导演,演了三十集了,为什么我还这么流氓?!能不能有点进步!


    沈云烬(脸红ing):师尊严格来说,也算一只小青龙吧,应该多盘盘他就好了,要是再不行就卖惨,使劲卖惨,师尊应该就心软了……


    第32章 师兄可想结道侣


    所幸谢离殊刚结束修炼,被顾扬糊弄一番也没深究,只是这次他换上了更粗的锁链,将顾扬的手腕捆得严严实实。


    这下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顾扬被关在房内,只能可怜巴巴缩在角落里,看着谢离殊坐在榻前看书。


    那人显然还没发现脸上被画了墨的事,他看书也坐得笔直,一身若雪白衣清雅端正,只是脸上却顶着个歪歪扭扭的王八,滑稽异常。


    顾扬现在知道后悔了,先以为自己能逃掉,现在只想趁着谢离殊还没发现,赶快抹掉罪证。


    “师兄,这锁链勒得我好疼,能不能松一松。”


    谢离殊蹙眉:“这点疼痛都忍不了,待到结金丹时有你受的。”


    “哦。”


    顾扬讪讪一笑,过了片刻后又想出个招数:


    “师兄给我松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


    “这秘密当然是秘密了,你松开我就告诉你。”


    “那就不用说了。”


    “这秘密关于你,真不想听吗?”


    “不想听。”


    这法子居然也不管用。


    顾扬见谢离殊油盐不进,等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师兄,其实我心悦你。”


    谢离殊愕然睁眼,一脸恶寒地看着他。


    顾扬早就知道他这副反应:“你给我松开,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把我当傻子?”


    “……”


    “那师兄还是继续修炼吧,我不打扰你了。”


    谢离殊冷哼一声,转身入定修炼。


    顾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谢离殊呼吸渐稳,才用唯一能活动的小指头勾起帕子,小心翼翼凑过去擦去谢离殊脸上墨迹。


    这墨痕太难擦拭,他擦了大半晌都没能清洗干净。


    谢离殊眉头蹙紧,似乎在运功调息,上次的心魔纹已经衰退大半,身体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


    只是这脸上的墨痕实在碍眼,顾扬擦拭时没忍住笑,又细细打量着谢离殊。


    他看见那人墨黑的睫毛正轻轻颤动,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凑近看,谢离殊确实生得极好,明明是个杀伐果决的龙傲天,却偏生长得眉目清俊,还腰细腿长屁股翘,怎么看也是个招男人喜欢的模样。


    看在谢离殊委屈了两次的情分下,以后还是对谢离殊好点吧。


    毕竟顾扬还想着功成名就后,就和谢离殊提议结成道侣的事。


    他有良心,他得负责。


    昨天一气之下给谢离殊画成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顾扬正擦到一半,黑眼圈还没抹干净,门外就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糟了,要是被谢离殊发现他这副模样,非得把自己揍死不可。


    谢离殊听见敲门声,缓缓睁开了眼,顾扬急忙道:“师兄别急,我去开门。”


    “你去?”谢离殊狐疑地看向他手上的锁链。


    “我去就行。”顾扬走到门前,吃力地踢开门,看见司君元站在外面。


    司君元惊讶道:“怎么是你?这不是师兄的房间吗……”


    顾扬解释道:“师兄在指点我招式剑诀。”


    司君元低下眼:“什么招式还得捆着教……”


    顾扬挤眉弄眼,低声暗示他:“待会进来千万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为何?”


    “顾扬,谁来了?”


    “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


    司君元“哦”了一声,跟着顾扬进了门,刚想弯身行礼,恰好就抬头看见谢离殊的脸。


    他顿时僵在原地,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师,师兄安好。”


    “嗯,坐下吧,什么事?”


    司君元只敢低着头,说话也吞吞吐吐:“神御阁来人了,请我们几个去过灵光秘境的弟子前去问话。”


    “这么快?”


    “是的,不过神御阁一向是非分明,说要尽快查明真相,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只是需要配合佐证。”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等等……!”


    “怎么了?”自进门起,谢离殊就觉得司君元举止古怪,老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师兄要不然先……”


    顾扬肘了司君元一把:“没事没事,师兄您好得很。”


    他又试着扯开手上的锁链,那玄铁却还是无动于衷。


    也不知道谢离殊原著里的老婆到底怎么忍下他的,这人在现代怕是能玩sm那一套,不然怎么老喜欢绑着他。


    谢离殊看他挣扎,终于松口:“罢了,待会让神御阁看见也不成体统,我先给你松了,但是你依然不能离开我半步。”


    他指尖一动,“哗啦”一声,锁链应声而落。


    转眼间,顾扬便像脱缰的野兽般扑了过去。


    谢离殊毫无准备,猝不及防被压在身下,他惊怒道:“顾扬!你做什么!”


    “马上就好,师兄等等。”


    顾扬趁着谢离殊不备,很快施了道清洁诀拂过谢离殊的脸。


    谢离殊被他压得气息不稳,挣扎间并未察觉顾扬的动作。


    见着谢离殊脸上的墨痕终于没了,顾扬这才松口气,站起身来。


    “刚刚没站稳,师兄大人有大量,不会与我计较吧。”


    谢离殊浑身摔得灰尘仆仆,胸膛剧烈起伏着,忍耐数次才按捺住气息。


    他狠狠看了顾扬一眼:“……走。”


    司君元目瞪口呆地跟在身后,顾扬将小白放回肩上,也跟了过去。


    几人很快就来到正堂之中。


    神御阁这次来的弟子不少,他们皆着清正白衣,额间金色缚带光华流转,静静伫立在殿外。


    相传此缚带乃古神螺素采得万里云霞织就,蕴含着护佑六界的苍生之力,因此神御阁的弟子世代都会将其佩戴在额间。


    片刻后,玉荼尊者姗姗来迟,落坐在梨花木椅上。


    “宗主还未归来,就由我来接待各位。”


    原书里的剧情乱成一锅粥,本该在后期出现的神御阁现在前期竟然就现身了,谢离殊也没能在灵光秘境里拿到碎天魂,龙傲天剧本直线跑偏,不过好在神御阁的禁地中,还藏着一段属于谢离殊的机缘。


    说起这段机缘,那剧情可谓是土到掉渣,经典的误入禁地看见神御阁仙子沐浴,而后仙子嗔怒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却阴差阳错让谢离殊获得禁地传承,还顺道救了这位美貌仙子一命,从此后宫又斩获一位佳人……


    神御阁的一名仙使走上前,他模样端正,身形健壮,恭敬开口道:“在下长孙云环,拜见玉荼尊者。”


    长孙云环的妹妹貌似就是那位镇守禁地的仙子,不过只是谢离殊后宫里的一段露水情缘,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玉荼尊者道:“使者无需多礼,诸位今日所来为何,我已知晓。”


    “尊者明鉴,我们此次前来只为取证,若尊者的徒儿确实清白,我们也定当秉公处置,不会偏颇。”


    “神御阁一向公正,我自然放心,待会就劳烦使者了。”


    说起神御阁与玄云宗的关系一向微妙,神御阁作为执掌六界刑律的法门,本该对各方一视同仁,可多年来却独独对玄云宗礼遇有加,至于其中渊源,就不得而知了。


    长孙云环听罢,吹响脖颈间的骨笛。


    清越的笛音瞬间响彻云霄,唤来数只天鹤,自遥远的云端飞来。


    天鹤盘旋一圈后,落在他们的脚下。


    司君元喃喃道:“这么快就要走?”


    “此事事关天机阁,尽早处理为好。”


    慕容嫣儿惊讶地登上天鹤:“原来神御阁竟在天上么?”


    司君元道:“神御阁乃是旧时古神殿改造而成,因掌刑法判案,不宜与下界有私,故定于此处。”


    “你知道的真多啊。”


    司君元讪讪笑道:“还好还好,只是在汲古阁里见过记载。”


    几人很快告别了玉荼尊者,顾扬看着谢离殊踏了上去,踏上临近他的一只天鹤。


    天鹤引吭高鸣,而后旋然而起,穿过重重云海,不出半日,就抵达九重天上的神御阁中。


    神御阁宫殿绵延百里,檐牙高啄,远远看去,如同飘荡在浮云之中,仙气飘渺。


    天门前,近百只石形的傀儡在此肃立守卫,恍若真人。


    长孙云环礼貌一笑:“诸位请。”


    顾扬好奇地触碰着那些石傀儡:“这些傀儡是何人做的?看起来竟和真人无异。”


    “此乃姬仙师所制……当年我与道侣结契时,姬仙师便亲手制作这些傀儡送来神御阁作为贺礼,以助神御阁进行协防。”


    长孙云环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谢离殊。


    “此物力能扛鼎,也能帮百姓们做些繁重之事,姬仙师曾经还为抵御鬼族,在民间做过数千只这样的石傀儡。”


    谢离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顾扬不由得叹惋,能造出如此精妙的傀儡,又是心怀百姓之人,该是何等仙姿。


    穿过腾云门,他们便看见一名青衣男子隔着远远的距离便朝他们挥手。


    长孙云环眼前一亮,驾驭着云鹤腾飞至最前面,刚落地便冲过去与那男子紧紧抱在一起。


    顾扬恍然一惊。


    竟然如此不避人么?


    长孙云环与那男子相拥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他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位是我的道侣陆钦,让各位见笑了。”


    陆钦眉眼温润,笑道:“见过诸位。”


    谢离殊见了这番亲密的场景,脸色更是难看,竟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别过脸去。


    只有司君元上前打圆场:“使者情深意重,真是让人艳羡啊。”


    陆钦额间也佩戴缚带,应该也是神御阁的使者。


    顾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这陆钦当真是黏人得紧,一刻也离不开长孙云环,连带路时也不曾分开。


    他改天得好好和长孙云环请教一番相处之道。


    如此一想后,顾扬也凑到谢离殊身旁试探:


    “师兄,你可想过寻一位道侣?”


    谢离殊蹙眉:“我?”


    “是啊是啊。”


    他有点赌气地较劲,要是谢离殊现在对哪个后宫有了念想,他非得把谢离殊艹得服服帖帖不可。


    谢离殊却冷冷道:“我修无情道,你以为我会喜欢上谁?”


    言下也是让顾扬不要痴心妄想。


    顾扬讪讪笑道:“也是。”


    转念想想,日后还是不要招惹谢离殊的好,不然只能讨来一顿打,谢离殊还会讨厌他。


    不过若是这点挫折就能打倒他顾扬,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既然他看中了这块硬骨头,以后还得收敛些,早日把这骨头炖到锅里才行。要不然,他也学着下厨给谢离殊做饭?或是按肩捶腿揉腰?再不行就写点酸掉牙的情书……


    罢了罢了,谢离殊又不是闺阁姑娘,怕是根本就不吃这套。


    他想得入神,冷不丁撞上谢离殊的脊背。


    “啊,师兄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别发呆,看路。”


    司君元也提醒道:“前面就是问心池了,若是在池中出了差错,可是会受些苦头的。”


    话音刚落,顾扬就想起原著里关于神御阁的设定。


    神御阁之所以被称为神罚之地,正是因为他有三道绝无谬误的审判——


    一为问心,二为丈罪,三为照境。


    第一关便是问心池。


    问心池的泉水自三生石旁流淌而下,会映照出此生最令人心悸之事,心无挂碍者则只见所爱,但若是心中有鬼的人,只要一踏进池子浑身就会被灼伤。


    问心池所现的景象也只有自己可见。


    原著里谢离殊在池中看见的人是薛兰烟,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葵花小剧场开播啦~


    说起结道侣,各位的理想道侣是神马模样鸭?


    顾扬(其实是一只颜狗):好看就行,最好抱起来香香的亲起来香香的吃起来也香香的!


    谢离殊:道侣?!不要。


    和读者比命长的作者:不行,今天必答题,我说了算!


    谢离殊:……听话即可


    顾扬:师兄我听话吗听话吗


    谢离殊:你最不听话,封为玄云宗最不听话最不懂事最不老实的狗


    顾扬:……


    前排兜售听话丸,专治不听话的狗子脾气不好的狐狸~


    第33章 问心池


    一行人跟着长孙云环与陆钦,来到了问心池畔。


    问心池边有六只形状各异的石狮分立两侧,石狮的口中汩汩地吐着水,落进池中,泛起一片乳白色的雾气。


    长孙云环走在最前面:“此乃问心池,踏入池中者,需得凝神静气,池水自会照映心中所想,诸位只需稳步走到对岸即可。”


    “这水居然是五色的。”慕容嫣儿轻声叹道。


    司君元接道:“……我曾听过这问心池中的一则旧闻,说是这池水其实是一男鬼的眼泪所化。”


    “不是说这池水是因从三生石旁淌过能映照本心,才得此名么?还有其他传闻?”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过是个毫无根据的传闻罢了,不足为奇。”


    顾扬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经过风霜洗礼,痕迹斑驳,如同老妇皲裂的皮肤般破碎不堪。


    他喃喃着念出那行字:“鬼哭三百年,不渡奈何桥。”


    “若传闻是假的,这石碑又是何意?”


    长孙云环面色不改:“大抵是后人有感于此,留下的碑文。”


    顾扬饶有兴致地看着碑文:“这传闻倒是有意思,只是不知这传闻里的鬼魂为何而哭?”


    长孙云环顿了顿:“情之一字,难以捉摸,或是求而不得,才致哀莫心死。”


    陆钦朗声笑道:“求而不得真有那么痛苦?我这一生倒是求仁得仁,从未尝过此般滋味。”


    言罢,他率先踏入池中,陆钦年少活泼,掬起一捧水花,朝长孙云环笑道:“阿云快进来,让我瞧瞧这次出门,你变心了没。”


    长孙云环从容入水,池水过膝,却是神色如常,步履稳健。


    真不愧是神御阁的人。


    紧接着是司君元和慕容嫣儿,他们两人虽面露难色,有些吃力,但终究有惊无险地渡过。


    顾扬蹲下身子,试探着捞起一捧水,回味片刻:“倒也不疼。”


    他走在谢离殊身后,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问心池水,眸色暗沉。


    池里的水色愈发流光溢彩,水光潋滟,晃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谢离殊提起衣摆,步履平稳,安然踏入池水中。


    池水绚目,他眼前蓦地一颤,还未站稳身形,面前便有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在朝他招手。


    这是谁?他何时见过此人?


    谢离殊还未定神,身侧又有一名绝色女子缓缓走来,那女人娇俏笑着,水袖轻摆,媚眼如丝,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衣领。


    谢离殊面色一沉,正要推开,却见眼前的女人越来越多,自白雾中重重围绕过来,将他困在中央。


    他心中微颤,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如临大敌。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池水钻了出来,溅起大片的水花。


    谢离殊被那水花溅得浑身湿透,他揉了揉眼,再次定神时,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


    顾扬衣襟散乱,胸膛半敞,浑身湿漉漉的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


    那衣衫轻薄,若有若无地勾勒出身形曲线。顾扬左拥右抱,女子们在他耳畔娇笑不已,其中还有个大胆的,纤细手指就这样大喇喇地落在顾扬的胸膛处轻轻抚摸着。


    谢离殊登时气结,厉声喝道:“怎么是你?”


    顾扬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嬉笑着亲了一口身侧的女人。


    “自然是我啊,师兄,不然还能有谁?”


    “你!”谢离殊不知该骂什么,憋了半晌才说出句:“无耻!”


    “无耻?”


    顾扬悠然转过身,扬起一小片浪花淙淙:“师兄又不喜爱我,何必来多管闲事?我空虚寂寞久了……自然得找些新鲜乐子。”


    谢离殊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眼前的顾扬却得寸进尺地邪气一笑,缓缓淌过水花走近。


    他身形高挺,线条流畅,水珠顺着脖颈流入隐秘的衣衫中,若隐若现。


    谢离殊一时僵滞在原地,直到顾扬叩住他的手腕,靠在他的耳边低叹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你吃醋了?”


    “莫不是爱上我了?”


    “滚,谁会喜欢上你?”


    “那你为何在叩心洞前想着我,在这问心池中,见到的还是我呢?”


    “闭嘴!”


    谢离殊勃然大怒,扬手便要落下,却被顾扬稳稳截住。


    手腕骨处传来不切实际的触感,他心下瞬间清明,眼前场景如同镜面般支离破碎,再回神时,终于看清眼前货真价实的顾扬。


    谢离殊眸间失神,才反应过来先前的一切是幻境。


    “师兄怎么了?”


    顾扬正暗自感叹着幸亏自己眼疾手快,不然差点又中了谢离殊的招。


    谢离殊愣愣收了手,声音低哑,手足无措道:“抱歉,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这人居然会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离殊的神色间似乎有些混乱,挣脱开顾扬,逃避般穿过问心池,径直上了岸边。


    现在只剩下顾扬了。


    无奈之下,只能独自一人缓步淌水。


    他以为不会出现异样,毕竟自己这辈子从未造过什么杀孽,却不料才不过走了几步,周身就传来细密的灼烧刺痛感。


    怎么回事?他明明从未杀过人,问心池为何会无缘无故灼烧他。


    顾扬强忍着疼痛,试图再往前走两步,那灼烧感却愈发猛烈,痛得他连迈开步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几乎要窒息在这绚丽的华光之中。


    问心池水的灼烧之疼不亚于洗髓换骨,越往前,疼痛之感越明显,顾扬没克制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在池中。


    好疼……这是为什么?


    顾扬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他步履维艰,迈出的每一步似有千斤之重。


    谢离殊正要上前,却被长孙云环拽住:“问心池考验乃入阁的规矩,谢公子慎重。”


    他指尖攥紧,无奈之下,只能按捺住脚步。


    顾扬昏昏沉沉了许久,疼得几乎快化在池中。


    小白在他肩头呜咽了几声。


    他苦中作乐,还有心情安慰小白:“别怕,待会就带你上去。”


    小白却呜咽得更厉害,一声声叫得顾扬的心也莫名焦躁。


    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顾扬的神志涣散,眼前发黑,连维持着站立的姿态都显得困难。


    “顾扬。”


    有人在唤他。


    他微微睁开眼,颤着睫毛,看不清来人的身影。


    那人强咬着牙,轻轻搂住了他。


    顾扬的额间冷汗涔涔,浑身轻颤着,无力靠在那冰冷的怀里。


    “你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谢离殊淡漠的声色,他强撑着站起身,闷闷道:“我也不知道。”


    “好疼,师兄……”


    他眼角有濡湿的泪,沾湿了谢离殊的脖颈,那人身形一愣,却没有推开他。


    谢离殊,还肯来接他。


    就像是寻到归宿的一缕游魂,他紧紧搂住谢离殊的腰,用湿漉漉的眸蹭了蹭谢离殊,对方还僵着身子,推开些许:


    “先上去。”


    “我走不动。”


    “先把小白救上去。”


    他耗尽气力,将肩上的小白递给谢离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恋恋不舍:“记得照顾好小白。”


    谢离殊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蹙:“你在说遗言吗,快点起来。”


    “哦。”


    顾扬气喘吁吁地顺着谢离殊的力道站起身。


    “你再忍忍,这里面不能使用灵力,我扶着你过去。”


    有了谢离殊的搀扶,他心中疼痛削减不少,才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淌过了问心池。


    走到最后一步,顾扬已是彻底力竭,半跪在岸边,浑身被灼烧得通红,皮肤泛起被烫伤的痕迹。


    几人见状皆是心下诧异。


    “顾扬!”慕容嫣儿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陆钦疑惑道:“问心池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灼伤过无罪之人,你……”


    顾扬伤势如此之重,只有灵魂污秽或是大奸大恶之人才能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长孙云环也是神色复杂,指尖凝起一点金光:“奇怪……也没有邪物侵染的痕迹,怎会如此?”


    “难不成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


    谢离殊凝望着那池水,面色沉沉:“贵阁立属百年,若是如此轻易便判罪,还真是有负盛名。”


    “谢公子不必心急,问心池并非神御阁唯一的证罪之处,需得三道证罪,才能定罚。”


    “最好如此。”


    话音刚落,他忽觉手心一沉,垂眸看去,是顾扬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倾倒在他怀中。


    谢离殊喉结滑了滑:“先为他疗伤吧。”


    长孙云环点点头:“这附近有处冰室,可解灼烧之痛。”


    顾扬昏昏沉沉的,听见谢离殊在他耳边轻声道:


    “别晕过去,马上就不疼了。”


    他疼得快说不出话,还强撑着笑:“没事,还死不了。”


    “……”


    顾扬对上谢离殊焦急的眼眸,却始终看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沉默的,他半靠在谢离殊的身上,莫名想起那人方才的模样。


    痛成这样,顾扬还有心情胡思乱想,暗自猜测着谢离殊在问心池中究竟看见了何人。


    于是他顿了片刻,闷声问道:


    “师兄,你在问心池看见的……是谁?”


    他莫名地,想确认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虽说狗子是狗,但是我一直没想好哪种狗比较好,刚开始写的时候想的是贱萌贱萌的柴犬,后面又觉得我们这狗可是中华狗,就暂时当作中华田园犬[狗头]


    所以今天的小剧场是《如果变成动物,你想变成什么动物?》


    谢离殊:呵呵,笑话,我乃绝世帝尊,怎么可能变成动物?


    顾扬:作为专业演员,我的演员素养可比师兄好多了,如果变成动物,我要变成龙!


    谢离殊:呵呵,别想了,全场唯一真龙。


    司君元:啊,如果是变成动物,那我也当狗吧。


    作者:为什么?!


    司君元:因为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样就可以是师兄最好的朋友了……


    第34章 七日一次


    顾扬没有等到那个答案,一直到众人走远,声音彻底湮没在冰室之外,谢离殊才将冰凉的药膏敷在他灼伤的肌肤上。


    那人的指尖如浸了雪般寒凉,落在臂弯处,灼烧感顿时褪去不少。


    顾扬等了好久。


    久到以为永远都得不到回应时,才听见谢离殊冷然的声色响起:


    “你为何想知道这个?”


    为何……


    顾扬被问住了,他愣愣看着身上湿润粘腻的血滴落,才发觉那些未曾注意过的地方,伤口竟然已经这么重了。


    其实他也有些想不通。


    或许是因为他和谢离殊一样,也常常戴着假面,不常显露,便都以为他是那副没心肝的模样。


    但他不想承认的,谢离殊几次三番相护,他是真的……真的有点贪恋上了那点滋味。


    即便这点微不足道的情覆在酣畅淋漓的性·事纠缠中,难免显得肮脏龌龊,心思不纯。


    可他这种人,从来不知道何为爱惜人的情意,只想沉溺在此,能攥取谢离殊一时半刻的专注也好。


    莫名的,他将那些微妙的情愫堆在一起,鼓起勇气开口:“师兄,你救我是不是因为你……”


    “没有。”


    谢离殊没有任何犹豫地打断他,不留半分余地:“我说过,不可能。”


    顾扬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为什么?”


    谢离殊真的不喜欢他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他们之间是有很多矛盾,可谢离殊……明明也待他不同。


    难道谢离殊这样冷淡,是因为他过往太混账么?


    顾扬难得生出悔意:“以前我确实有些混蛋,但我会学着对你好的,谢离殊,你要不然和我……”


    他话还未说完,药瓶便猝然落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溅起锋利的碎片,险些割伤了他。


    “闭嘴。”


    谢离殊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顾扬本来还想说些话,胸腔却窜起莫名灼烧的痛感。


    谢离殊……明明在书里也爱过人的,只不过不是他罢了。


    他有时觉得,谢离殊的身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冷漠。


    并非无缘无故,而是这个人从心到骨头,从上到下都是淬了刺骨寒意的。


    可也是这样一块冷透了的硬石头,总不经意流露出一星半点似是而非的柔情,引诱他沉沦进去,让他错觉。


    谢离殊,是真的不想要他。


    冰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闷的呼吸声。


    “哦,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


    他强撑着有些支离破碎的自尊,垂下头道。


    身体痛得狠些,胸腔里莫名的酸胀感或许就能忽略了。


    谢离殊道:“这次回去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这是最后一次。”


    谢离殊想,只待将那缕魂魄融回来,便不需要再和顾扬有任何牵扯。


    这话到底是太过生疏,顾扬咀嚼着这冷意,沉寂已久的情愫终于按捺不住,在爆发的边缘蠢蠢欲动。


    “什么最后一次?”


    他有些恼了:“谢离殊,你真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说的也是,谢离殊和他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反应,除了屈辱的模样便是冷静得可怕,说他萎了顾扬都信。


    他不承认这是一种失败,只承认谢离殊是个清修过度的老道士。


    顾扬如今初尝性·事,对这痴缠之事很有新鲜感。


    于他来说,这就像是戒不掉的瘾,软软覆在他心头,割舍不掉,又忍不住拿起来回味。


    起初沾上去,只是想恶心谢离殊,但现在更多的是飞蛾扑火,贪心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撇起嘴,不甘心道:“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谢离殊,你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谢离殊眼色冷然:“顾扬,你别太过分。”


    他撤回手:“我走了,待会让司君元进来给你疗伤。”


    “等等……”


    谢离殊的身影顿了顿。


    顾扬语气里还是带着不甘:“……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有良心,如果这些会让你生出误会的话,以后不会再与你有任何交集。”


    谢离殊转身又要走,顾扬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留不住谢离殊,干脆破罐子破摔,无理取闹:“说走就走?我还疼着呢。”


    “我没义务做这些。”


    顾扬咬牙:“谁说你没义务了?”


    “我为了你的心魔,连身体都献出去了,你难道不应该补偿我吗?”


    “你身体又冷又硬又不配合,一点也不好受。”


    谢离殊气极反笑:“我心魔发作时,怎么没看出来你不乐意?”


    顾扬扯过谢离殊,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反正就是不痛快,你得赔我清白。”


    谢离殊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害的,却还臭不要脸地和你讨价还价。


    “好,你要我怎么赔你?赔完了,你我两清。”


    一听见两清,顾扬就像应激了般,连身上受的伤都不在乎了,也不想管外面有没有人,只想把谢离殊按在地上睡。


    他心下气急,又缠着谢离殊道:“既然双修能解你的心魔,那不如就定个约定每过七日你我双修一次,帮你除了心魔戾气,也算补偿我,如何?”


    “滚吧,我对男子没兴趣。”


    “那师兄是要找个女弟子解除心魔?”


    他逼近了些:“也是,师兄向来桃花运旺盛,多的是女子来自荐枕席,但你若是情愿,尽管去。”


    顾扬吃准了谢离殊自诩正义凛然,标榜正道,断然不可能去做强迫女子之事,于是便把足了劲要挟谢离殊。


    果然如他所料,谢离殊沉默了,那人指尖攥紧,没再后退。


    “横竖已经有两次了,师兄何必再计较再多几回?”


    “反正您也不是断袖,不过是睡几次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再说……师兄也曾救过我,我是真心想为你化解戾气。”


    谢离殊顿了顿,他本该拒绝的,却罕见地犹豫半瞬。


    顾扬说的不假,上次双修后,体内翻涌的戾气确实安稳不少,甚至比净心莲还来得管用。


    心中的那个梦魇几乎已变成夜深人静时的执念。


    或许只能通过这个法子能办到。


    反正都已经被污了清白,他算不得什么干净的人了,再多几次也没什么区别。


    谢离殊自暴自弃地想着。


    他一向为达目的不吝手段,并不担心顾扬能动摇他的道心。


    琉璃心尚未破碎,只要平复心魔戾气,修成无情道并非难事。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却因心魔困桎如此之久,既然有了机会……又不用因为这种事去玷污旁人。


    要是这交易能让顾扬安分些,他就当做被野狗咬了几口,事后遮掩妥当,应该也不会有人知晓。


    只是七天是不是太过频繁了……


    谢离殊额角跳了跳,脸色难堪:“七天一次,太多。”


    “师兄真是绝情,这不是在补偿我吗?”


    “你!”


    顾扬道:“七天,只能多,不能少。”


    “……”


    谢离殊没再作声,顾扬当作他默许。


    “先说好,结束就散,不得纠缠。”


    “师兄放心。”


    他刚刚遭了谢离殊那样残忍的拒绝,心有愤懑,于是又故意轻佻道:


    “不过说起来,师兄在床上实在无趣得很,和死鱼一样,如果以后可以的话,还希望您能有点动静。”


    谢离殊蹙眉:“你什么意思?”


    顾扬佯装委屈:“师兄每次都那个闷不吭声,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弄疼了还是舒服了……”


    谢离殊没想到他这么没脸没皮,思来想去半晌,最后只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


    “滚。”


    顾扬却得寸进尺地凑过去:“既然如此,我们签个契约,你亲我一口,这事就当定下了。”


    谢离殊冷冷瞥了眼:“伤不疼了就滚出去,别白日做梦。”


    “哦,真是没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冰室,门外几人心照不宣,并未多问。


    长孙云环眼神微动,微微弯下身子,在侧前方引路道:“各位请。”


    “今日路途劳顿,不如就先去阁中稍作休整,再商谈灵光秘境之事。”


    司君元他们颔首应下,跟在长孙云环和陆钦的身后穿过云间楼阁。


    没过多久,天边的尽头浮现出一座玲珑仙岛。


    这里是长孙云环的寝殿,藏匿于五彩云霞间,交相辉映,原书里谢离殊误入的那处禁地,貌似就在此处。


    顾扬摸了摸下巴,盘算自己拿到禁地传承的可能性。


    算了,肯定抢不过谢离殊。


    他才在谢离殊这里讨了好,就不和这人争抢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咳咳,就当作是让给谢离殊了吧。


    只是他记得这个副本里,还有段不小心撞见仙子沐浴的戏码。


    这如何躲过去?


    顾扬动了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努力回忆起原书的段落——


    夜里,一行人都已睡下。


    安顿好慕容嫣儿后,谢离殊正欲抱剑歇下,月影低垂,他却莫名心中不安,恍然间察觉先前施下的结界遭人损坏。


    昔日师姐惨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谢离殊断然不肯再重现那场噩梦,暗自决心要护好小师妹周全……


    谁知才刚出去探查几步,他就误入了一道诡异的阵法中,直接将他传送至后山的禁地。


    谢离殊有惊无险地站稳身子,抬眼便看见一女子的玉体在氤氲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身份互换版》


    那么本文就变成了真诚勇敢撩而不自知龙傲天攻×废柴贤妻小弟受


    顾扬:好兄弟,一起练武啊。好兄弟,抱一下啊。好兄弟,亲一个啊。好兄弟,一起睡个觉啊。


    谢离殊:虽然他比我厉害,但是总觉得怪怪的,算了,为了变强,忍忍吧。


    第35章 今晚能一起睡吗


    顾扬思来想去许久,最后用了最原始的方式守着谢离殊。


    他从床榻上爬起来,出了屋子,蹲在谢离殊房前,遥望着那扇还透着昏暗薄光的窗。


    暮色沉沉,夜风丝丝地吹着,白天的伤还未好全,一时间被风刮得生疼,他却像毫无知觉般,傻愣愣地守在原地。


    要是直接进去,谢离殊一定会拒绝。


    他想了想,还是不打扰谢离殊好了,免得谢离殊更不喜欢他。


    顾扬安心守在原地,盯着谢离殊的一举一动。


    如果此时给他安上个耳朵尾巴,这人包是能蹲在地上吐舌头摇尾巴那种。


    毕竟这样蠢的人少见,这样傻的狗倒是挺多。


    只是可怜了小白离不开他,非要跟上来,顾扬没办法,只能将它轻轻抱在怀里,用体温捂着它颤抖的身子。


    小白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的,不过片刻便靠在他胸膛处睡着了。


    顾扬一时无趣,见谢离殊大半夜还没灭灯火,便附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谢离殊平时喜静,果然如他所料,一个人时也没什么声响。


    估计又修炼入了迷。


    也不知道谢离殊哪来的执念,如此执着变强,照他说,人生就该及时行乐,何必如此拼命。


    更深露重,顾扬眼巴巴望了许久,终于等到那盏灯熄灭,谢离殊舍得去休息了。


    他安下心,在窗前老实坐下。


    今夜月色泠泠,朦胧的月光薄薄落在肩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靠在墙壁上,将怀里的小白抱得更紧。


    顾扬待在这里枕着手,在心中莫名唾骂自己。


    他深知人性的缺漏,自己也不例外。


    就像此刻,他是盼着谢离殊发现他的。


    这样冷的夜,谢离殊会不会心疼他,会不会怕他冷,来为他添件衣裳。


    不过,大概都不会,以他对谢离殊的了解,谢离殊只会觉得他神经病,还莫名其妙,好好的床不睡,反倒像个变态一样蹲在别人窗下。


    顾扬左思右想,最后抱着膝盖,在窗边缩成一团,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发觉有人将指尖落在他的脸侧,轻轻摩挲。


    好像还骂了句傻子。


    “别骂我。”


    顾扬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没有任何意识地蹭了蹭那指尖。


    对方的指尖被他这一蹭,骤然往回一缩,顾扬离了那温柔的触感,终于找回几分清醒。


    昏沉的梦漾开波纹,他迷蒙醒转间,缓缓对上谢离殊的眼眸。


    “师兄……你还没睡?”


    谢离殊神色复杂:“还不困。”


    “那你怎么出来了?”


    谢离殊漠然半瞬,答道:“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好吧。”


    “你有床不睡,跑这来做什么?”


    顾扬支支吾吾,总算想出个理由:“床板硌得慌,我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睡不是更硌?”


    “……这里,还好。”


    谢离殊站起身:“既然醒了就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应付神御阁的事。”


    “哦。”


    他应了声后,谢离殊转身要走。


    月色低垂,那人清瘦的背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要离他而去。


    顾扬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追上去握住谢离殊的手腕。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


    “打地铺也行,师兄放心,说好的七日,我不会碰你的。”


    “为什么?”


    顾扬喉结滑了滑,收下眼色,总不能告诉谢离殊是怕他跑了吧。


    “我一个人睡害怕……”


    他随口胡诌的,也不知道谢离殊能信几分。


    谢离殊沉默于他的胡搅蛮缠,蹙起眉:“你扯谎的时候能不能动点脑子。”


    罢了,也不能指望那芝麻大点的脑子能编出什么好谎。


    他顿了片刻,转身进了屋子,却没有合上那扇门。


    顾扬原本耷拉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他眼前一亮,回自己的房内抱起被褥,堂而皇之地走进谢离殊的房间。


    谢离殊背对着他躺在榻上,只留下一道单薄的背影。


    他的呼吸声平稳,似乎已经睡了。


    黑暗之中,顾扬窸窸窣窣地铺好被褥,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从厚重的褥子里钻出来,踩上鞋,蹑手蹑脚走到谢离殊身侧。


    昏暗的月光笼罩下,他看见谢离殊的一缕青丝滑落枕边,指尖轻轻撩起那遗落的墨发,握在掌心。


    凝视着谢离殊恬静的睡颜,他平白无故想起一句诗:


    梨花春睡,恰如斜风细雨,不须归。


    柔软的发丝被掌心微微沁出的汗意沾湿,顾扬难得有了这将人揣在心底的心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着谢离殊的脸颊。


    “师兄……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他叹道:“天天骂我混账孽畜,却这般不设防。”


    “那可怪不得我了。”


    顾扬的魔爪还未伸出去,忽然看见谢离殊的眉尖微微动了动。


    他心中一惊,在谢离殊眼前晃了晃手,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顾扬嘟囔了句:“奇怪”,又开始用指尖轻轻扫过谢离殊漆黑浓密的睫毛。


    师兄只有在睡梦中时眉眼是温和的。


    他撑着手看了好久,直到困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给谢离殊掖了掖被子,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地铺。


    “师兄好梦。”


    黑暗中,没有回应。


    第二天,顾扬醒来时,谢离殊已经走了。


    这人起得真早。


    他舒展筋骨,站起身发觉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走到门外,院子里已经摆好早膳,长孙云环和陆钦正坐在那里等他们。


    司君元和慕容嫣儿随后也到了,众人相继落座。


    谢离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扬状若无意地问:“咳咳……听说使者还有个妹妹?”


    长孙云环愣了片刻,笑着答道:“确实,舍妹在神御阁负责守御之职,不过她整日醉心修炼,不爱见人。”


    顾扬松了口气道:“不爱见人就好。”


    “……”


    檀木桌上摆着八角包,桂花汤圆还有糯软的米糕,正丝丝冒着香气,一旁还有各类小巧玲珑的糕点,瞧起来鲜香浓甜,好不热闹。


    谢离殊端起碗汤圆,用勺子舀起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咬开,那黑色的花生芝麻陷瞬间流淌而出。


    桂花的清香伴随着甜丝丝的汤圆味在唇齿间漾开。


    他向来喜爱这般软糯黏糊的食物,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陆钦见状笑道:“可还合口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谢离殊略有诧异:“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前些年我在凡间游历时尝遍百味,最懂这些火候分寸。”


    “神御阁弟子竟可在凡间久居?”


    陆钦顿了顿:“……只是年少时游历过一段时日。”


    谢离殊未再深究。


    顾扬插话道:“想不到陆兄还去过凡间游历。”


    “是啊,当时世道不太平,便下山去凡间游历过一段岁月,后来才上了神御阁。”


    “前几年确实动荡,如今倒是安稳多了。”


    “……”


    长孙云环听罢,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沉,看向谢离殊:


    “谢公子,今日我有一事,需得单独相告。”


    谢离殊正专心地吃早膳,被打断后明显不悦,只能放下手中的桂花汤圆。


    “何事非得单独说?”


    他趁机又尝了一口。


    长孙云环欲言又止:“此事有关神御阁……”


    谢离殊这才舍得放下汤圆,站起身:“既然如此,请吧。”


    长孙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


    顾扬好奇凑近问道:“陆钦,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司君元也难得露出探究之色:“估计也和灵光秘境相关吧。”


    陆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思量些什么。”


    顾扬无奈,只能轻轻揉捏着小白的耳朵。


    小家伙又发出抗议的啸叫。


    他们等了许久,才看见神色恍惚的谢离殊跟着长孙云环回来。


    谢离殊尚在沉思。


    他凑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回过神,神色复杂:“无事。”


    “待会就要去丈罪台了,各位可做好准备了?”


    司君元道:“神御阁的问心池众人皆知,但这丈罪台却并未有过多人知晓,不知此处是如何量罪的?”


    “丈罪,丈的是心中之罪,世间作恶之人往往心中沉重,惧怕罪恶显现,丈罪台便会将所属之人此生的罪孽加诸己身重现,若是罪恶太过深重之人,就会遭其折磨,沉溺于其中。”


    “不过各位放心,丈罪台从未出过纰漏,只要手上不沾染人命,便不会有所反应。”


    顾扬心中隐隐不安,莫名想起在问心池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背负着何种罪孽。


    他从未取过人性命,为什么问心池会是那般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购物车里有什么?


    顾扬:《驯兽手册》《与直男的一百个姿势大全》


    谢离殊:豆花能不能邮寄……


    司君元:一大堆红领巾,我是好学生,弟子校服必须穿得端正


    第36章 咬个嘴子


    丈罪台危立百尺,直入云霄。


    一道天然的巨壑劈开滚滚流云,落入凡尘之间。


    顾扬垂眸看去,望见那道断裂的流云深处藏纳着深浅不一的血色,如同朱砂淀红。


    长孙云环并指立于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点向眉心,而后自额间引出血珠,坠入流云中。


    刹那间,血色浸入流云,素白的流云化作骇人的鲜红翻滚,滔天巨浪般包裹在他们周身,转眼就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神御阁,丈罪台,陈的是心中之罪,前尘之伤。


    世人或多或少都背负罪孽,只是轻重有别,流云之色便也有差别。


    “请诸位割血为祭,引流云入识海之中,即可入梦陈罪。”长孙云环的声色缥缈,如同隔着重重云海。


    “罪业深浅不同,梦境亦有不同,所以诸位若想醒来,切勿沉溺太深。”


    慕容嫣儿好奇道:“那这入了梦,旁人可能看见我的罪孽?”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必忧心,除却最后的流云之色可判罪业深重,其余个人罪业,外人无从得见。”


    众人依言割破了手心,将血滴落在流云之上。


    流云迸发出金光,落于众人的掌心之中。


    司君元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若是醒不来了,可是要永远困在罪业中?”


    “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能沉溺不醒的,大多是罪孽滔天之人,罪孽越浅,便会醒得越快。”


    司君元这才放下心,将流云纳入胸腔之中,很快就感到困顿异常,沉沉昏睡过去。


    谢离殊的那抹流云已凝在手中,他见顾扬久久都未动手,蹙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扬凝视着指尖的那抹流云,心中沉闷,良久才道:“没什么。”


    他心中不安。


    顾扬自觉没有犯过杀孽,可将血融入流云后,他便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声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亡魂自地狱深处攀附而来,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若他真是罪孽深重,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将流云纳入心中,盘膝坐下,缓缓入定。


    只剩下顾扬一人了。


    顾扬望向长孙云环,最后咬了咬牙,将流云融入胸腔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意识便遁入黑暗,他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学谢离殊装比,坐好再昏过去,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


    再次恢复清醒时,顾扬的眼前是一处楚馆秦楼。


    此间青楼瓦肆,不少嫖客在里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他穿着身黑衣,沉沉走入青楼中。


    顾扬的步子沉重,如有千钧重负。


    过往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


    眼前黑色轻纱微微晃动,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轻纱,却惊觉自己没有任何气力控制周身。


    原本笙歌鼎沸的青楼因他的步入瞬间陷入沉寂。


    那些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见着这尊大佛,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打量着他。


    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月娘,这男子好奇怪……你去招待?”


    “你活腻歪了不成?没看见他身上有血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去你去。”


    “你若不去,待会又要被那女人打,快推那个豆芽菜去,反正她没接过客……我看这男的身形不错,就当便宜她了。”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从身后强行拖出个瘦弱的女人,推到顾扬面前。


    顾扬沉沉顿在原地,依然没有动作。


    那骨瘦如柴的女子被推出来,满脸通红,怯懦地抬起头,轻声道:“你……你要来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骨子里泛起的蚀骨杀意,浑身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禁锢住般,僵硬地拔出腰间的黑金刀剑。


    顾扬的胸腔剧烈跳动着,好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生出病态的兴奋感。


    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


    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死死攥住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唇中挤出两个字:“快……走!”


    那女子却愣住了,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


    “快……”


    “公子,你怎么了?”她抬起手,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扬。


    话音未落,腰间的黑金刀剑赫然出鞘,斩断女人的五根手指。


    刚刚还鲜活的手指此刻已然落在地上轻轻抽搐,青楼里死寂一瞬,随即便爆出惊恐的尖叫声。


    嫖客们慌不择路,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眼前的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来不及顾断指之疼,转身想逃,却被绊住脚摔在了地上。


    她瑟瑟发抖:“……别杀我,求求你。”


    顾扬咧开嘴一笑,恍若地狱中出走的修罗。


    他说不出话,也收不回手中的剑。


    女子吓得声泪俱下,哀求着:“求求您了,别杀我,我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在等着我……”


    “求求你,她不能没有我,求您饶我一……”


    话还未说完,冰冷的黑刃便没入胸口,斩断未尽之言。


    女子睁大那双美眸,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顾扬心中痛如刀绞,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刀剑上的血还滚烫着,他又举起长剑,好整以暇地环视着楼里四处逃窜的凡人,像在享受一场恐惧盛宴。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


    这难道是他穿越之前背负的罪孽吗?


    顾扬死死咬住牙关,唇齿间尽是腥甜,他被莫名的力道控制住,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一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子来不及躲闪,应声倒下。


    他听见自己轻蔑地“啧”了一声,像是嫌弃男人的血脏了刀刃般,缓步走去。


    那男子还没断气,浑身瑟抖着看向他。


    这人……


    顾扬依稀记得踏入青楼时,这男人正抱着女人油腻调笑的模样。


    又是狠狠一剑刺了过去——


    霎时间,血花四溅,温热的血溅在赤红的双眸上,原本俊俏的模样变得狰狞可怖。


    顾扬却还犹嫌不够般,抽出剑尖,掏出那人的眼珠。


    而后——


    用脚将其碾得支离破碎。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像是深海中即将溺死的人,漂浮在巨浪之中拼命挣扎,却只能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气息散尽:


    “不是我……”


    顾扬睁着赤红的双眼,看向鲜血淋漓的掌心,喃喃道:“这不是真的……”


    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魔,究竟是谁?


    他深陷其中,已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杀戮依然没有停止,他麻木地举起手中的剑,转向一个躲在桌下不过十多岁的少年。


    这孩子应是青楼里的跑堂,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被一剑斩断了头颅。


    顾扬筋疲力尽,再也挣扎不动,不断看着手中刀刃被血腥浸透。


    他的手上满是鲜红的血腥,肮脏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楼里已然没了声响,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被他屠戮殆尽,一个也没剩。


    终于停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好在他终于从那溺死人的血腥之中得以喘息。


    顾扬捂住生疼的心口,跪倒在那血腥的罪证中,跪在这漫天的血色里忏悔着。


    他近乎疯魔般睁着眼,无法相信眼前荒唐的一切。


    不是我杀的。


    他捂着头,不停抗拒着浑身肮脏不堪的血腥。


    好脏……浑身都是脏的。


    就算洗干净了这些血,也再也洗不干净这些罪孽了。


    他力竭地瘫倒在这血泊之中,恨不得眼前只是一场梦境。


    可是梦境怎么会这么真实?


    “哐当”一声——


    剑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顾扬试图擦去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没办法擦干净,只将脸上的血越抹越脏,仿佛罪印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


    他瘫倒在地上,在这绝望中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满身沸腾的血液都渐渐沉寂了。


    久到顾扬以为,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人。


    “顾扬。”


    有人自血色中,踏了过来。


    是谢离殊的声音。


    水色的薄衫分明该衬得人温柔和顺,落在那人身上,却如风雪般冷寒。


    顾扬心中一窒,不敢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他终于找回片刻生机,忙抬起头解释道:“师兄,不是我杀的。”


    “他们……他们都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谢离殊久久没有说话,顾扬心中还存着一分希望,他望着谢离殊,眼中泛着微弱的光:


    “你是信我的吗?”


    他抬起手,想握住谢离殊的肩。


    那人却顿了片刻,而后退了一步。


    谢离殊……不信他?


    “师兄,我……”


    话音未落,谢离殊便以脚尖挑起落在地上的长剑,握在手中。


    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他终于看见了谢离殊的眼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彻骨决绝的杀意。


    莫名的,顾扬骨子里刚刚才消寂下去的杀意,再次被点燃。


    他缓缓站起身,与谢离殊对峙,谢离殊仍一言不发,手中的剑锋稳如磐石,分毫不差。


    顾扬轻笑一声,指尖钳制住剑尖。


    转瞬之间,剑身寸寸碎裂:


    “我说过,你得补偿我。”


    剑身俱灭,顾扬舔了舔唇齿间未干的血迹,趁着谢离殊还未反应过来,深深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将修前面的文和加小剧场,大家看情况回顾哦~


    短时间还不会虐[狗头]放心心


    万圣节小剧场一枚:


    《不给糖就捣蛋》


    顾扬:我觉得我今天像是闯了鬼,要亲亲才能好~


    司君元:警惕西方文化入侵


    慕容嫣儿:回馈玄云宗粉丝福利,特赠《霸道师兄俏师弟》番外一篇


    《万圣节最想吃什么》


    谢离殊:冰豆花甜豆花谢谢


    顾扬:想吃巧克力!!!


    某日师兄路过巧克力小摊~


    谢离殊:这是何物,好像也不贵,就是颜色看起来像……算了给他买一块


    众人:欣慰


    ( ?Д?)ノ等一下……狗不能吃巧克力!


    第37章 继续亲人


    这次的吻与上次生硬的啃咬截然不同,虽然带着不成熟的生涩,却明显动情得多。


    谢离殊猝不及防,被这一吻吓得浑身僵硬,尝到唇齿间血气弥漫的气味后刚想挣脱,却被粗暴地桎梏在原地,只能任由顾扬予取予求。


    他浑身战栗着,手死死抵住顾扬的胸膛,被对方用力地按住手腕,扣向身后。


    血色晕开在两人凌乱的衣衫上,顾扬眼底赤红,竟要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撕开谢离殊的衣衫。


    谢离殊愕然睁眼,耻辱地转过头,却又被掰回下巴,撞入顾扬那双赤色的眸,似血般疯狂。


    “你做什么!他们看得见!”


    顾扬却恍若未闻,用指尖挑开谢离殊的衣襟,发觉那处繁琐得很,便没了耐心,“刺啦”一声撕开谢离殊肩头的布料。


    他失了智般,掌心一挥,转瞬间,指尖的灵火“簇”的一声轰然升起,覆过他们头顶,遮天蔽日,宛若被巨大的火球包裹住。


    “现在行了吧。”


    掌心熨帖着谢离殊的后腰,摩挲出暧昧滚烫的热意。


    “妈的,给我滚开。”


    “你答应过的,师兄。”顾扬的话带着炙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对方的耳廓:“我现在就想要了……谢离殊。”


    “你个混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谢离殊怒视着他,眼眶发红。


    “我知道。”


    他已是寂冷的心终于寻到一点慰籍,又声色低哑地重复道:


    “我知道……可我冷,谢离殊,你给我暖暖。”


    “你疯了吗?”


    顾扬又低下头,俯身咬住谢离殊的唇角。仿佛留下咬痕,就能证明这东西是他的一样,近乎狂乱地在那白皙的脸颊上烙印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迹。


    谢离殊忍无可忍,却终究狠不下心重手推开。


    他奋力抵着亲过来的狗崽子,意外触摸到一片湿热。


    谢离殊看着手心的温热,怔愣一瞬。


    顾扬竟是泄气般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不出所料,他的脖颈也被那片湿热覆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做这些事。”


    他声色沉闷,颤抖道:“你信我吗?”


    顾扬又抬起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光亮。


    “我若是不信,会来这里吗?”


    他愣了一瞬,才想起谢离殊是如何进入他的梦境的。


    “你……怎么进来的?”


    谢离殊见他终于恢复几分理智,解释道:“你一直没醒,我便脱魂入了梦。”


    “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这么久!”


    谢离殊点点头,趁机拉开距离,他平复好紊乱的心跳,扫视过眼前血色淋漓,蹙眉道:“你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可为何问心池和丈罪台都指你罪孽深重。”


    顾扬无辜地半跪在谢离殊身前,傻愣愣摇头:“我不知道。”


    “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会不会是上次那个白衣服的修士,蜀浪生所为?”


    “他与我们不过几面之缘,神御阁多用神器定罪,从无差错,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改转神器裁决?”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陷害我?”


    “眼下纠结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怎么让神御阁的人相信你无罪。”


    “幕后之人的动机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天下人都不信你,皆视你为凶手,然后将你逐出仙门,革除六界。”


    “难道你身上,有他想要之物?”


    顾扬摇头:“可我什么都没有啊。”


    谢离殊思及片刻,也没想出什么苗头,于是站起身:“罢了,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前几日我与长孙云环交谈过,他说我们那日离去后,天机阁的渡痕也死了。”


    “那个天机阁使者?他怎么也死了?”


    “不知道,但也正是因为渡痕死得蹊跷,长孙云环才愿暂且相信你不是真凶。”


    “他如何死的?”


    “颈断而死,我们在秘境看见的他,是鬼丝缠所化的幻象。”


    “颈断……”


    谢离殊眸色暗沉:“这几次的命案手法都很熟悉,我怀疑是五年前那个人回来了。”


    “五年前还发生过什么?”


    谢离殊避而不答:“旧事冗杂,不提也罢。今日你若能脱梦,还将面对最后一次照境,若还是这个结果,天罚就会落下,彼时便再无转圜。”


    “那怎么办?”


    谢离殊神色依旧,冷冷道:“你过来些。”


    顾扬看着他那模样,以为谢离殊是要主动靠近自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头:


    “师兄不是说有人看着吗,这不太好吧。”


    谢离殊额角青筋微跳:“你有病吧,给我过来。”


    顾扬怕他真生气了,将耳朵凑过去。


    谢离殊在他耳边低语道:“今夜逃出去。”


    “天机阁守卫森严,门口的石傀儡成百上千,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没办法了,只能如此,不然你就等死吧。”


    顾扬“哦”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捕捉到什么,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离殊:“这么说来,师兄你是真的信我?”


    “你说呢?”


    他委屈道:“那你刚刚进来时,怎么拿剑比着我?”


    谢离殊瞥他一眼:“一进来就看你眼眶发红,浑身是血,我以为你鬼上身了,打算帮你驱驱邪。”


    “……”


    “好吧,那接下来怎么出去?”


    谢离殊沉默了一瞬:“既然是梦,那么有一种方法应该能让你醒来。”


    “什么法子?”


    片刻后,二人立于高耸的青楼顶端。


    瑟瑟寒风吹过,顾扬的喉结滑了滑,他垂下头,看了眼渺小的街景,又紧张望向谢离殊:


    “师兄,我恐高。”


    谢离殊冷笑:“我看你杀人都行,还恐高?”


    顾扬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那不是我杀的,再说了,这能一样吗?”


    “御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恐高?”


    “御剑好歹是站在剑身上,这直接跳下去……我怕摔死了。”


    “摔不死你,跳吧。”


    顾扬磨磨蹭蹭地站在那窗边,又可怜巴巴回头望了一眼:“你不跳吗?”


    谢离殊悠然靠在墙边:“这是你的梦境,我跳什么?你醒了,我的魂魄自然就归位了。”


    顾扬又试探着问:“要不然……我们一起?”


    “谁和你一起?”


    顾扬却恍然垂下眸,而后换上个含情脉脉的眼神,故作轻柔地执起谢离殊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跳,来吧,师兄,我们黄泉路上做个伴也好。”


    “……”


    谢离殊只觉得手痒得难受,但看在顾扬这几天这么可怜的份上,还是收敛了脾性。


    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微笑道:“好啊,你站过去。”


    顾扬感动得热泪盈眶,牵着谢离殊一同站到窗边。


    “师兄,你真讲情义。”


    “我数三秒钟,你跳,我跳too。”


    谢离殊蹙起眉:“兔是什么意思?”


    顾扬一时说顺嘴,忙不迭呸呸呸道:“就是也的意思,我们老家的土话。”


    谢离殊不疑有他,站在他身旁。


    “三、二……”


    顾扬还没数完“一”字,身后就传来一股推搡的力道,他却仿佛早有预料地反手死死拽住谢离殊的衣袖。


    “师兄,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被当场拆穿还被一同拽下去的谢离殊在半空中恼羞成怒:“你!”


    顾扬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离殊的耳畔,那副情态,倒真像极了一对殉情的夫妻。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


    “这样我们是不是也算一起死过一回了。”


    炙热的气息划过谢离殊的耳畔,他心跳如擂鼓,还未及回应,眼前便如琉璃般千块万块地碎裂。


    再醒来时,魂魄已经归位。


    顾扬也从梦中醒来,见着了真实的谢离殊。


    一旁守候的司君元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问道:“你们没事吧?”


    顾扬揉了揉生疼的后脑勺,浑身支离破碎地疼。


    “也没说这法子是真的疼啊。”


    谢离殊难得心虚地瞥开目光。


    其实长孙云环说过两种解法,一种是通过引梦咒唤醒,另一种则是经受极限的生死刺激脱离梦境。


    顾扬先前那般招惹他,他才如此……谁知道还被顾扬反将一军。


    顾扬环视四周一圈,问道:“长孙云环他们呢?”


    慕容嫣儿叹息一声:“他们将我们围禁在此,说是嫌疑太大,不便再放任自由。”


    谢离殊眉头一拧:“他竟敢如此?”


    司君元也点头附和:“为了防止我们逃跑,他们在外面加固了几层御守,如今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早知道是这般结局,我们那日便不该来……”


    谢离殊冷静道:“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今晚上兵分两路,从南北两侧突围,当务之急是将顾扬送出去,剩下的人身上并未沾染罪孽,长孙云环即便扣留你们,也奈何不了。”


    司君元顿了顿,神色诡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那我和嫣儿一组吧,师兄你们一组。”


    谢离殊本也有此意,被司君元如此直白说出来,反倒有些不自在:“为何如此安排?”


    司君元脸色莫名红润,目光游移:“师兄……刚刚我们都看见了,还有你的衣衫……”


    谢离殊闻言低下头,这才想起自己肩头的衣衫确实被顾扬扯坏了一道口子。


    他深吸了口气,泰然自若地转过身。


    “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这话说得牵强,谁能摔跤摔到衣衫破碎,唇角红肿,如此狼狈……


    几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尴尬地各望各的方向。


    顾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等到夜里,换上玄色衣衫,分作两路从门外的南北方向出发。


    顾扬跟着谢离殊避开门口的两个石傀儡,沿着北边的小路逃走。


    神御阁的路线错综复杂,顾扬在谢离殊身后七拐八绕,被绕得头晕,寻了半个时辰也没寻到出口,反倒闯入一片荒草僻静处。


    他忍不住感叹道:“这年头天上都要做绿化了,竟种了这么多仙草。”


    谢离殊没心情与他打趣,他观察着四周,敏锐地察觉到一丛杂草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扬也一同看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立时握住龙血剑,朝着草丛中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顾扬心头一紧。


    按照他看过的龙傲天小说套路,这种时候多半会遇到什么绝世美人,展开段风流韵事什么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跟着谢离殊一同走过去。


    谁知道拨开草丛一看,竟是两个男人躲在草丛里,浑身脱得赤条条的,缠绵在一处,在做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那两人正享受着鱼水之欢,哪能想到大半夜还会有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上面的男子扯过衣衫,雷厉风行地披在身上,怒瞪着他们两人:“你们是谁?”


    “这大晚上的,还在外面,莫非是囚犯?!”


    谢离殊看见眼前伤风败俗的两人,恨不得一剑劈过去,却被顾扬握住手腕。


    顾扬上前赔笑道:“兄台勿怪,我们不是囚犯,其实我们也是来……办事的,只是刚好碰见了而已,抱歉打扰二位雅兴,你们继续,继续。”


    男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也是来办事的?别是骗我们的吧?看着也不像……我明明听见你喊他师兄!”


    顾扬忙搂过谢离殊,将人往怀里一揽,谢离殊强行按捺住气焰,没有发作,别过脸任他动作。


    他笑得坦然:“怎么不是?我就好这一口,偏生喜欢我师兄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今天不写小剧场》


    因为还差两分钟错过就要错过更新时间了!!!


    顾扬:谴责作者,太懒!不能在小剧场亲亲抱抱举高高师兄了!


    谢离殊:为什么写文也不专心!


    其实是鸽子修了一天的文,给前面加了几个小剧场已然精疲力尽ing


    本章内容总结:生当同亲,死当同学哈哈哈哈


    第38章 迷迷瞪瞪粉


    那男子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是何处来的人?为何不穿阁服?”


    “我们是长孙阁主请来的客人,自然不着阁服。”顾扬拽住谢离殊,边说便往后退:“……夜色已深,我们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先走一步。”


    男子蹙起眉:“慢着……你们回去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阁主吧?”


    谢离殊不屑地侧过头:“恬不知耻,还怕别人知道。”


    “你!你们不也是来做这档子事的吗?装什么清高?”


    “难道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出逃的囚犯!”


    顾扬心叫不好,眼看要露馅了,忙捂住谢离殊的嘴,将人按在怀里,谢离殊整张脸埋在他胸前“支支吾吾”半天,好说歹说被按捺住声音。


    他干笑道:“误会,都是误会,你看我这样搂他,他都不敢反抗,还不能说明吗?”


    男子依依不饶:“这能证明什么?兄弟之间搂搂抱抱有何稀奇?”


    顾扬无奈:“那你要如何才信?”


    男人眼珠子一转,淫邪的目光在谢离殊身上流转:“我看你怀里那个模样不错,却不像个断袖,你让他陪我玩玩,我自然就信了。”


    顾扬明显感受到怀中人身形僵硬,龙血剑蠢蠢欲动,发出危险的啸叫,连带着肩上的小白也炸开了毛,对着男人龇牙咧嘴,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别别别,这……他性子比较害羞,玩不来这些。”


    “呵,玩不来?看你这身形,是上面的吧?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谢离殊眼中几近喷火:“你放开我,我去杀了他!”


    “嘘,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先糊弄过去……”


    顾扬刚要继续搪塞,脚趾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疼疼……”


    谢离殊这一招太不留情,踩的还是脚趾,顾扬疼得快飙眼泪,还要强忍着痛,扯出一抹笑打圆场:


    “哈哈哈……实不相瞒,我比较惧内。”


    “嘁,两个大男人还搞这些作态,真是恶心。”


    谢离殊的怒意已然濒临顶峰,他怒喝道:“谁恶心?”


    “你们这等龌龊之人,竟还敢说我恶心?”


    “怎么不恶心?既然都玩男人了,还装模作样推三阻四,连过来一起玩都不肯,我看你们就是逃犯,不如我今日就将你们就地正法,也省得你们出去乱嚼舌根!”


    谢离殊冷笑:“呵呵,我看你是怕我们将你们的肮脏事抖落出去,才急着拉人下水吧。”


    被拆穿的男子面红耳赤:“你!”


    “你什么你?你这王八孽畜衣冠禽兽朽木粪土混账乌龟小人狗东西丑蛤蟆——恶心的死断袖。”


    顾扬震惊地看着谢离殊。


    他这个惜字如金的师兄居然能一口气骂出这么多词?


    他像是打开新世界般:“师兄,你被鬼上身了?”


    “你才被鬼上身!”


    顾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男人被气得恼羞成怒,连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字,都没能憋出来话,踉跄着后退几步,似要鱼死网破。


    “好!既然你们不肯证明,那就别怪我无情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指尖落在手腕的玉环上,作势要按下去,发送求救信标。


    这是神御阁的烟花弹,一旦发射,神御阁的巡守使者就会快速赶来,到那时他们就彻底逃不出去了!


    顾扬忙喊道:“兄台且慢,凡事好商量。”


    男人指尖一顿,得意地嗤笑:“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你们不是很嚣张吗?”


    “好好好,我代师兄给您赔个不是,你能不能装作从没看见过我们?”


    “想得美!你们出去定会四处宣扬我们的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呢,你给我玩玩这男人——或者你们在我面前做给我看,大家都有了把柄,就相安无事,也不怕你们把我的事抖出去。”


    “你!欺人太甚!”


    男人倨傲抬起下巴:“怎么?想打架啊?我告诉你,我可是元婴巅峰,就凭你俩这点修为,一个金丹,一个连金丹都没结的废物,我两掌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谢离殊的手心落在剑柄上:“哦,是吗?”


    顾扬忙按住他手腕,现在可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虽然他觉得谢离殊不会输,但打起来定然动静太大,一旦惊动了长孙云环,到时候就全完了。


    他强压火气,扯出笑脸:“这样吧,你们继续你们的,我和师兄也在这……行事,总行了吧?”


    男人猥琐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谢离殊:“这还差不多,我倒要看看……这冷美人喘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指尖轻佻游移到身下男人的脖颈处,调笑道:“娇软美人的声音听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那模样妖艳的男子含羞带怒地看他一眼:“讨厌……”


    他爬起来攀附在男人肩上,也好奇地看着谢离殊:“这男人如此凶悍的性子,你真压得了他?”


    顾扬避而不答,将手背至身后,取出药粉,示意肩上的小白爬到他手上。


    小白很快会意,爬到他的手掌,在那手心滚了一圈,浑身都布满药粉,窜到草丛中。


    顾扬面上不显,伸手搂过谢离殊。


    谢离殊面色不悦,却出乎意料地并未挣扎。


    他另一只手贴在谢离殊的后腰处,若有若无地轻轻磨蹭。


    这带着情色意味的动作,莫名让谢离殊条件反射,体内热意涌动。


    他震惊于自己身体的反应。


    难道那两次交合让身体有了记忆?


    谢离殊断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反应,他猛地别过脸,强作镇定,耳根泛起薄红。


    顾扬顺势低下头,鼻尖埋在他微微散开的领口处,轻轻擦过瘦削的锁骨。


    两人看得正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小白已经绕到他们身后。


    小狐狸顺着他们的衣袍攀上肩头,看准时机,在他们中间猛地抖毛。


    “啊切——”


    他们猝不及防,药粉入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呲牙咧嘴,翘着尾巴又跳回顾扬身上。


    顾扬走过去,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倒在草丛里的场景,真是伤风败俗。


    他“啧啧”地摇了摇头。


    谢离殊面不改色,问道:“你用了什么?”


    顾扬笑道:“这是迷迷瞪瞪粉,从苍梧长老那儿顺的。”


    “迷迷瞪瞪粉?名字真难听。”


    “哈哈还好吧……够用就行。”


    谢离殊转过身:“走吧。”


    顾扬听罢,放下心地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却没看见谢离殊跟上来,而后转眼一看——


    谢离殊已然拔出长剑,剑锋凛冽,对准晕倒的两人咽喉,正要下手。


    “师兄等等!”


    顾扬话都来不及说全,一个箭步拦在谢离殊面前。


    “让开,我杀了他们就走。”


    “这可杀不得啊!”


    “为何?”


    “杀了他们,你背上命案,到时候神御阁通缉的可就是我们两个了。”


    “你别管。”


    “……想想你的家人。”


    “没有。”


    “想想你的朋友。”


    “不需要。”


    “那!想想你的爱人。”


    “哦,那更该杀了。”


    顾扬眼看劝阻无效,心一横,径直扑过去,咬住谢离殊的手腕,两人重心不稳,谢离殊被他的重量压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眼神一对上,谢离殊的脸色就开始慢慢发烫,他心觉窘迫,闷闷道:“起来,我不杀了行不行?”


    “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


    顾扬微微抬起身子,不小心蹭到谢离殊的腿,他面色一僵,发觉自己的反应更奇怪了。


    谢离殊终于反应过来:“你个变态!”


    “这能怪我?我们双修过……有点反应很正常啊!”


    “闭嘴。”


    这姿势实在太不雅观了,谢离殊刚想推开顾扬起身,草丛里忽地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一个娇俏的女子拨开枝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有变态!”


    顾扬无奈扶额:“姑娘别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离殊蹙眉:“闭嘴,吵死了。”


    那女子终于从震惊中收住声,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们:“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摔在一起了。”


    她又瞥见旁边两人:“摔?那他们呢?你们是四个人一起吗……咦惹,真恶心。”


    谢离殊脸色更黑。


    顾扬解释道:“总之这是个误会,我们马上就走。”


    “走?”女子手中持剑,绕着打量了他们一圈。


    “你们形迹可疑,还擅闯我的地盘,跟我去见兄长,查明身份后再走也不迟。”


    顾扬心头微惊:“你兄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抱剑朝天作揖:“在下长孙千羽,江湖人称云间仙子是也。”


    “……”


    果然剧情会被莫名其妙掰回来,该来的总会来,他们还是碰到这位露水情缘了。


    谢离殊冷冷落下一眼,拽着顾扬就要走。


    “站住,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谢离殊微微一笑:“我不打女人,再和你说下去,我怕忍不住。”


    “你!”长孙千羽手中剑立时出鞘,直指谢离殊的面门。


    完了完了,不会又要打起来了吧?!顾扬忙拦在中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都别打了。”


    “休想。”


    这次根本没等到他继续阻止,两道剑光已然相触,不相上下地厮打起来。


    难道剧情是想让谢离殊获得这里的传承,才故意安排长孙千羽来此处与谢离殊偶遇?


    他还未想好对策,眼前忽有一道剑光迸射而过。


    剑身碰撞激起的余波不知意外触动了什么机关,顾扬脚下一空,整个人陷入虚空之中。


    昏暗中,他发觉自己身躯在发生奇异的变化,撕心裂肺的悲怆将他彻底吞没。


    朦胧中,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虚空浮现一行墨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出自对侯马市晋光制药厂金代晚期砖雕墓的解说。


    今日份小葵花剧场开课啦~


    长孙千羽导演开机——咔嚓


    “演员就位了,就那个谁,有没有点敬业精神?”


    耍大牌的男主二号谢离殊:哦,没有,又能怎样?


    男主一号顾扬:来了导演,别生气别生气,他一直这样。


    长孙千羽:我要换演员!


    谢离殊:哦,走就走。


    顾扬:那导演,我也可以不演了吗?


    长孙千羽:不行,主视角走了我怎么拍?


    顾扬:可是我亲不了别人。


    长孙千羽:……


    被迫妥协的导演狠狠一拍桌子:把那个慕容编剧叫过来,我要狠狠给他加船戏!


    第39章 鲛人泪


    他见着这行墨字,莫名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小狐狸在肩头不安地扭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不大清醒。


    “扑通——”


    顾扬的心头猛地一跳,恍然渡过惊悸之感,他蒙住胸腔几乎喷薄而出的悲戚,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师兄?”


    他试探着喊出一声,可四处漆黑,并未见到人影。


    “谢离殊?”


    无人回应。


    顾扬伸出指尖四处探寻,发觉此处的石壁都湿漉漉的。


    “嚓”的一声轻响,他点亮指尖的灵火驱散黑暗,却不慎踢到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脚下便传来道年迈苍老的声音。


    “你踢到我了,年轻人。”


    “……?”顾扬怔愣住。


    “我就在你脚下。”


    他才发觉是这块石头在说话,于是蹲下身子,用指尖照亮那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三个字。


    “你的身上怎么刻着鲛人泪三个字?”


    “咳咳……这是我的墓碑。”


    “墓碑?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已经死去几百年了,久得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还能找到我师兄吗?”


    “你师兄是谁?”


    “就是一个生了双狐狸眼,身形很高的男人。”


    “没见过。”


    顾扬有些失望:“哦,那你回答上一个问题。”


    “这里是我的遗念所化之境。”


    “你是谁?”


    老者久久没有回答他,顾扬正觉奇怪,下一秒,眼前忽地化出道银辉,紧接着水雾喷薄而来,在空中凝聚成只美丽的鲛人,静静凝视着他。


    鲛人容貌俊美非凡,下半身的鱼尾覆盖着五彩的鳞片,每一片都如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过,浑然天成。


    “如你所见,我是鲛人。”


    顾扬回忆起原书的内容,书中明明只写了谢离殊在此打败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魂魄,就得到了传承,怎么会有鲛人出现。


    鲛人缓缓开口:“你我能在此相遇,则是有缘,我的遗念便托付给你了。”


    “为何是我?”


    鲛人咳了两声:“此乃命定之缘,将来你会明白的。”


    “什么命定之缘?”


    又是久久没有回应。


    顾扬蹙眉望过去。


    鲛人只是沉沉望了他一眼,声音变得缥缈。


    他仰头望着虚无缥缈的天际,吟哦低诵,宛如踏过万古岁月:


    “不见……君王归旧处,唯余尘骨葬旧年,恨血千年土中碧,湘瑟秦箫自有情。”


    片刻后,归于沉寂。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喂,你别走啊!”


    顾扬还未能喊住他,那缕鲛魂便归于天际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奇怪……”


    他凝神细听,远处似有鲛人的歌声传来,空灵凄婉。


    循声走去,越往前,顾扬便越觉得浑身寂冷,慢慢的周身变化也愈发明显。他惊惧地发现,指尖有滑溜溜的触感,手背上竟已经覆上层细密坚硬的鳞片。


    顾扬又摸了摸脸,触感还算正常,但耳朵也开始变得细长。


    这是怎么回事?


    鲛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汹涌澎湃的海啸声滚滚而起,直扑向他的面门!


    “糟了!”


    储物袋还能当作随身空间急用,顾扬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将小狐狸塞进储物袋,免得它被海浪冲走。


    “轰隆——”


    滔天巨浪涌来,顾扬被巨大的浪花吞没,灵火倏地熄灭,身体却出奇地如鱼得水,在那片深海之中舒展自如。


    深海中巨浪澎湃,隐约间,他听见风暴的远方传来模糊的人声。


    有人?!


    顾扬心中一喜,终于看见一缕希望,奋力往那声音的方向游去。


    终于等到声音越来越近,他猛地扎出水面,晃了晃湿漉漉的头发。


    眼前竟是一群穿着重甲的侍卫,手持锋利的叉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何人?”


    怎么跑来这地方了!


    他暗叫不好,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坏人,可以救我上去吗?”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过后其中一名侍卫转过身,掀开船舱的帷幕。


    顾扬模模糊糊听见那人在对着里面的人请示:“陛下,海上有人求救,是否要将他捞上来?”


    还没听见回应,眼前的侍卫便听了命令,抛出一段绳子。


    顾扬握住绳子,正要爬上船只,身形却出奇地笨拙,难以移动。


    怎么回事……身体好重。


    很快,他便知晓了答案。


    有人惊呼道:


    “你们看,他耳朵是尖的,是鲛人!”


    “还有鱼尾!好漂亮的鱼尾!快抓住他!”


    “拿渔网来,快!”


    顾扬目瞪口呆,慌乱下要扎进水中,只是来不及收回鱼尾,在水面胡乱摆动。


    可惜为时已晚,侍卫们接连跳入水中,在他周身布下天罗地网。


    “等等,我不是鲛人!”


    顾扬心下惊惧,猛地伸出爪子想撕裂那些渔网,那些人却不听他解释,将渔网越收越紧。


    他挣扎不能,最后还是被打捞上了船只。


    顾扬的双腿已经化作一条完整的鲛人尾。


    难怪刚刚在深海之中能呼吸自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刚刚那个鲛人搞的鬼吗?


    来不及细想,侍卫们便将他捆绑在甲板上,留了两个人看守,其余人则进入船舱中禀报。


    顾扬探头张望,莫名好奇那位陛下究竟是何人。


    谁家皇帝还会亲自出海?


    等了不出半个时辰,侍卫的头领走出来,吩咐那些人将顾扬拖走。


    男人在水舱的头上安了铁链,喝道:“安分待着。”


    顾扬被强硬地关进巨大的水舱之中,不过好在得了水的滋养,终于恢复些许气力。


    他浮出水面,睁着琥珀色的眸子,鬼鬼祟祟地打量周身环境。


    旁边只有一个人,于是他咳了咳,试探着和看守他的侍卫商量:


    “侍卫大哥,你能不能放我走?”


    “不行。”


    “……我其实是人,你们抓我也没用。”


    “是人?哪来的人长尾巴。”


    “真的,这尾巴是才长出来的,说不定过会就没了。”


    “呵呵,我哥说过,妖邪最是狡诈,今日看来,果真如此,满口胡言。”


    “……”


    “那你陪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聊什么?”


    “聊聊你们朝代的建设和归划。”


    “龟画?乌龟还要画画吗?”


    “算了……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个朝代总可以了吧。”


    那侍卫瞥他一眼,想着海中的鲛人不知朝代也正常,于是便答道:“此为宸渊朝,当今圣上乃是天宸帝。”


    “宸渊……”顾扬低声重复着,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能让你们陛下来见我吗?”


    “做什么梦呢?陛下也是你一介妖物能见的?”


    “哦。”


    顾扬见这人油盐不进,只能潜入水中,从腰腹处取出储物袋。


    幸好小白还在里面,只是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他必须快点见到那位陛下,让他把自己放出去,尽快脱离这只鲛人的遗念,不然被神御阁发现,性命定然不保。


    一刻钟后,又有人往水舱投了几只胖头鱼:“快吃!”


    顾扬看着在眼前惊慌打转的鱼,一阵干呕。


    “我不吃。”


    那人又恶狠狠瞪着他:“快吃!敢不吃我就……”


    话说到一半却噎住了。


    陛下特意吩咐过不能伤害鲛人,他只能悻悻收回嘴:“我就给你这里扔满鱼,挤死你。”


    这话顿时让顾扬钻了空子。


    这人不敢威胁他,看来陛下并不想杀他,那他脱身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于是顾扬在水舱里足足等了一夜,什么都没吃。


    看守的侍卫终于开始着急:“你怎么什么都不吃?不怕饿死吗?”


    顾扬只是摇摇头,闭口不语。


    他倔强地等了几天,每日都拒绝进食,那几个侍卫见鲛人日益虚弱,终于沉不住气,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切齿看着顾扬:


    “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顾扬乖巧点头:“早该如此。”


    可面圣也并非简单的事,他又在船上苦等了大半日,才终于听见有人禀报。


    “陛下驾到——”


    顾扬眼前一亮,健硕的身躯轻巧攀附在水舱边缘,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结实的胸膛前,正要抬头看看这位陛下究竟是何等人物……


    靠,竟然是谢离殊!


    “就是你要见朕?”


    这声音太过熟悉,顾扬恍然一怔,撞入那双凌厉的眼眸。


    谢离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缕异香自那人衣衫间飘来,他的鼻尖动了动,异香入鼻,胸腔中瞬间蓬勃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要吃掉这个人。


    顾扬也确实打算这样做了。


    他邪溜子气一笑,凝神望过去。


    许是鲛人得天独厚的魅惑能力,那人的眼神很快就动摇些许。


    “你……”


    “陛下可否近前说话?”


    谢离殊站近了些。


    身后侍卫立刻上前:“陛下当心!”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九旒冠冕后,帝王的脸色阴沉,琢磨不透。


    顾扬趴得更近了些:“陛下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此刻的模样。”


    “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扬嗤之以鼻,他们何止见过。


    但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只待谢离殊靠得更近。


    谢离殊危险地眯起眼,也不拆穿,反而一步一步走近,低声念着: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听闻此珠泪乃无价之宝,甚至能让人长生不老,可是真的?”


    顾扬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谢离殊半蹲下身子,龙涎香的馥郁扑鼻而来,刀削斧凿般的眉眼微微垂下,清俊无双。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正欲开口,忽然看见鲛人鳞片下掩藏不住的蓬勃。


    “……”


    谢离殊冷笑一声:“你想上我?”


    顾扬被当场拆穿,却毫不退缩,那缕异香随着谢离殊的靠近愈发浓烈,勾得他眼睛发红。


    “陛下不是想要我的眼泪吗?”


    “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低哑些许:“你若是握住它的话……说不定能让我爽哭。”


    作者有话要说:


    冷酷陛下俏鲛人副本开启~


    陛下惨沦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是个小故事不会太长,主要是把前面的问心池的伏笔交代一下~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出自东晋干宝的《搜神记》卷十二


    “恨血千年土中碧”出自唐代李贺的《秋来》,“湘瑟秦箫自有情”出自唐代李商隐的《银河吹笙》


    第40章 师兄沐浴么~


    “放肆。”


    帝王俯身,对上那双流转变幻的鲛人眼眸。


    鲛人的眼眸里透着邪气,却又流光溢彩,被深黑海水洗得透亮。


    温润指尖挑起顾扬的下颌,阴冷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顾扬毫不怯懦地回望过去。


    他真是爱极了谢离殊这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那份自视甚高,不甘人下的姿态,让他只想将人按着狠狠欺负。


    他的欲叫嚣着将人拖进水里草,让那位矜贵高傲的帝王露出羞愤致死的情态。


    若能得见这样的男人臣服片刻,便死也是值了。


    他难受得更厉害,湿漉漉的手紧紧扣住谢离殊的手腕,声色低哑:


    “你摸摸它,好不好?”


    谢离殊似乎很享受他央求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指尖划过鲛人玉质的皮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上一个敢亵渎朕的,早已被剁成碎片的了,你也想变成鱼脍?”


    顾扬心头微颤,望向眼前面色阴郁的帝王。


    谢离殊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这么说,他是真有可能下杀手的。


    可顾扬向来色胆包天,手中力道不松反紧。


    “若是能得到陛下圣体,死又何妨。”


    “你这鲛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大胆……怎么能尝到陛下滋味。”


    异香入鼻,他握住谢离殊的手腕猛地一拽,年轻的帝王踉跄一步,猝不及防跌入水中。


    “扑通——”


    鲛人滑溜溜的蹼掌握住谢离殊的腰,鼻尖落在谢离殊的脖颈处轻轻磨蹭:“师兄,你身上好香。”


    “师兄?”


    不容谢离殊质疑,下一秒,鲛人便吻上了他的唇,粗壮的鱼尾浅浅耷在谢离殊的腿间。


    年轻帝王眸间隐隐燃起怒意:“放开,你也配碰朕?”


    “配不上也碰了,陛下要治我死罪?”


    “……这倒不会。”


    谢离殊目光幽深,没再挣扎,指尖落在顾扬的胸膛上,若有若无地划过。


    那缕异香蛊得顾扬情迷意乱,难以自持,他浑身颤过酥麻:


    “陛下这是同意了?”


    帝王神色阴翳,沉沉道:“继续。”


    还未等到话音落下,尖利的指爪已经划破厚重的黑金华服。


    冰凉的海水顺着撕裂的龙袍灌入谢离殊的背脊,他浑身发寒,忍不住靠近了些。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温度:“你真要跟了朕?”


    “当然。”


    “若是不舒服的话……明天你就会变成朕宴席上的一道鱼脍,还敢继续?”


    “有何不敢?”


    “够胆。”


    顾扬并未扯开帝王身上厚重的衣衫,转而指爪顺着谢离殊的背脊往下,在华服上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谢离殊面色薄怒:“不会解衣?”


    “这样才更刺激,我还未和你试过呢。”


    “难道你与别人试过?”


    顾扬眸色不明,附在他耳畔,调笑道:“陛下吃亏在生于古时,不知道的乐趣还多着呢。”


    “……你究竟是何处来的,在胡说什么?”


    他将谢离殊托在鲛尾上,仰起头亲谢离殊白皙的脖颈,手掌顺着衣衫的裂口探入。


    谢离殊攀附在他的肩膀上,极力克制着低喘。


    这难得动情的声音给了顾扬莫大的鼓舞,他抬起帝王修长的腿。


    ……


    年轻帝王所有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他死死抓住鲛人坚实的脊背,在上面留下数道深重的血痕。


    “舒服吗?”


    谢离殊眼尾泛红,将脸埋藏在那肩胛骨边,闻到海水湿咸的味道。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这么狼狈的滋味,如鲠在喉。


    身为帝王,何时有过这样受制于人的恐惧感。


    他浑身都弥漫着被人扼住咽喉的错觉,至高无上的心志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化为一滩湿咸的海水,涌入干涩的喉间。


    “尚可。”谢离殊的声音哑了,在混乱的支离破碎中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顾扬极为情动地抱起他,拥得更紧:“三郎……”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扬咬住下唇,不解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难道是鲛人的残念在作祟?


    谢离殊疑惑眯起眼:“三郎?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顾扬敛下神色:“我活了数百年,听闻过前朝旧事,知道陛下是先帝第三子。”


    “那朕该如何唤你?”


    顾扬刚想回答他,却被此刻神色恍惚的谢离殊打断。


    他看见那人垂下眸,低喃道:


    “小鱼。”


    顾扬终于觉察此间不对劲的地方。


    谢离殊怎会叫他小鱼?


    这一切并非按照他们的意愿在发展。


    或者说,这段情事实则是那个鲛人与帝王的故事。


    顾扬怔愣一瞬,回忆起鲛魂消散前的低语。


    “不见君王归旧处……”


    难道那缕鲛魂的遗念,便是盼得帝王归心?


    他摇了摇生疼的头。


    几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宸渊……宸渊。


    顾扬对上谢离殊深不见底的眉眼,模模糊糊的字迹在脑海中重现。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曾经在经史课上见过这个古国之名。


    史载,宸渊亡于三百七十年前,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早在覆灭前数年就显现衰败之势,而当时的帝王——天宸帝,不思如何稳住国之根本,反而倾尽国力,执意要在南海寻找传说中的鲛人。


    帝王坚信,只要寻到鲛人,就可为宸渊续命百年。


    满朝文武只道当时的君王疯了,纷纷叹惋宸渊国将亡于此。


    可谁也没想到,天宸帝登基的第五年,那只存在于传说的鲛人,竟真被寻到了。


    此后,本该崩塌的宸渊国,又延续了三百年国祚。


    鲛人泪……真有如此逆天改命之力么?能让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苟延残喘三百年之久?


    顾扬不过一瞬间的愣神,谢离殊已不满地将手放在他的脖颈上,似要扼住他的咽喉。


    “为何不动?”他声色低沉:“想死吗?”


    顾扬还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谢离殊,他压下心绪,掌心重新抚摸上谢离殊的脊背,继续动作。


    心不在焉了一晚上,直到破晓时,天宸帝才起身准备离开。


    顾扬慵懒地撑着下巴,靠在水舱边,看着谢离殊慢条斯理地合好衣衫。


    这模样,当真像是吃干抹净的男人,抛下情人漠不关心地离开。


    他眯起眼,笑得纯真乖巧:“你还会来见我吗?”


    久久没听见回应,顾扬疑惑地看过去。


    谢离殊沉沉凝视着他,避而不答:“有时候真想将你这双眸挖了。”


    他虚虚划过顾扬的眼尾:“真会蛊惑君心。”


    顾扬笑意更深:“那陛下……可被我蛊惑住了?”


    谢离殊没有回答,只留下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扬终于松了口气。


    接连几日,他都未看见谢离殊,只一个人在黝黑的水舱中等待,不知日月轮转,只能凭借直觉计算日辰。


    直到某日,一声沉闷的靠岸声响起,他眯起眼,终于等到久违的光亮自远处透过来。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他看见几日未见的谢离殊立在门口。


    顾扬兴奋地游过去:“你终于来了。”


    “嗯,靠岸了。”那人的语气淡然。


    “我们要去哪?去你的国度吗?”


    “你愿意?”


    顾扬笑道:“我当然愿意跟着你。”


    谢离殊蹙眉:“你们妖……都如此纯真?”


    他歪着头:“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不坏。”


    鲛尾在水中轻轻摇摆,随即幻化成修长的双腿,顾扬迫不及待地踏上岸,将谢离殊浑身都沾得湿漉漉的。


    “你竟能化形成人?”


    “只能维持半日。”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谢离殊咳了咳,耳根微红:“为什么不穿衣服?”


    顾扬无辜地眨眨眼睛:“你也没给我啊。”


    “……罢了。”


    谢离殊垂眸,一颗一颗解开腰间的盘扣。


    “这么快吗?”顾扬以为他这么快又想来,难得害羞低下头:“……倒也不是不行。”


    谢离殊彻底无言:“……你这条淫鱼,朕只是给你穿衣!”


    黑金外袍应声撤下,“哗啦”一声披在顾扬肩头。


    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披在顾扬身上,整个人都气派不少。


    顾扬挑挑眉,谢离殊竟然愿意给他穿这象征天子的衣物。


    古代帝王不是一向重视礼制么?谢离殊居然如此大方。


    “走吧。”谢离殊掩唇轻咳了两声。


    出了船,高头大马肃立两侧,数千仪仗井然并行,顾扬跟着谢离殊登上御辇,前往皇宫。


    辇车内,谢离殊闭目养神,一如往常冷若冰霜的模样。


    这人情动的姿态和往常无异,顾扬可以断言,这便是谢离殊无疑。


    只是他该如何唤醒谢离殊的记忆?


    如今的谢离殊,似乎已经彻底认同自己就是天宸帝。


    宸渊国临海,不过半个时辰,辇车就驶入皇宫。


    顾扬干燥难耐许久,一望见面前的清池,也不顾此处是什么地方,纵身跳入水中。


    一旁的侍卫厉声喝道:“妖物放肆!这可是陛下沐浴的池子。”


    旒珠之后,谢离殊面色如常,抬手止住身后的侍卫。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顾扬:“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顾扬心中了然,却故意在那浴池里打了个滚,颤起阵阵涟漪。


    他故作无辜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发尾,朝谢离殊眨眼:“不知道呀……啊,真是抱歉,陛下不如也下来和我一起洗?”


    “这鱼汤,可是大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剧本杀发角色卡中……


    《这个皇帝该谁演?》


    谢离殊:咳咳……你说是谁?


    某鸽工作人员:可是这个本子里的皇帝会被×


    谢离殊(咬牙):那我演另一个。


    某鸽工作人员:另一个要长尾巴……


    谢离殊:就没有正常点的角色吗!


    顾扬:心情很复杂,其实我这样帅的演皇帝更合适,但是我不接受反攻。


    纠结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商讨完毕。


    大义凛然版师兄:算了,我躺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