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睡时♂瘾症
他拎起小狐狸的后颈,雪白的狐毛“呼”的一声炸开,小狐狸却害羞地别过头,尾巴也跟着胡乱地晃来晃去。
顾扬觉得好笑,伸手掰过小狐狸的头:“你这小东西,害羞什么劲?”
言罢,他强行将狐狸压在怀里。
谢离殊贴在那温热的胸口上,听见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重了些许。
他的眼眸里透着浅淡的光。
追魂蝶已经认了主,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有错。
所以,顾扬只是失忆了或是根本不肯与他相认。
他窝在顾扬的怀里,倒是难得安稳,若是化出人形,那人大概再也不会这样拥着他了吧。
谢离殊有些遗憾地想着,又往顾扬的怀里缩了缩。
顾扬轻轻弹了弹他的鼻尖,酒窝笑得好看:“怎么这么黏人?才认识多久?要是以后都这么容易好骗,迟早要被人炖成一锅狐狸汤。”
他莫名的鼻尖一酸,不知是因为顾扬的动作,还是因为这句话。
他已经上当了,被这个骗子,骗了整整五年。
顾扬若是再走……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狐狸尾巴轻轻扫过顾扬的腰腹,顾扬痒得很,随手扯过一块布盖在腿上,又托着小狐狸的屁股,让他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爪子乖乖搭靠在肩膀上,下巴也枕靠在肩膀上,似乎很是舒适。
“快睡吧,外面下雨了。”
顾扬抱着他,另一只手去柜子里翻找片刻,还是没寻到要拿的东西。
“看来今晚上真没法了,只能这样凑合。”
他眯着眼,诡异地看向谢离殊。
“你应该不介意吧?当然——介意也没用。”
顾扬大大咧咧地抱起他,什么也没穿,就要往床上走。
谢离殊浑身发热,血液直往脑门上冲,顾扬这是要不穿衣服,就这样抱着自己睡吗?
他有些慌乱,爪子伸出些许。
万一睡到途中瘾症犯了,忍不住化作人形……不就暴露了?
他眨了眨狐眼,用爪子拍了拍顾扬的脸。
——不行,你得穿衣服。
“拍我脸干什么?”
顾扬已经抱着小狐狸缩进被窝里:“你拍也没用,现在只能将就。”
谢离殊无法,见顾扬已经耍赖地阖上眼,只好安心窝成一小团,用湿漉漉的鼻吻蹭对方的颈窝。
顾扬被他挠得发痒,没忍住低笑出来:“别动了,你的毛太扎人了。”
谢离殊撇撇唇,终于老实下来,窝在暖呼呼的被子里。
这还是重生以后,两人第一次如此安稳地共枕而眠——
虽然顾扬什么也不知道。
谢离殊轻轻靠在他的身侧。
恐怕谁也想不到,那位平时高傲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帝尊,此刻会像个毛团般窝在一个男人怀里。
顾扬闭着眼,拍了拍小狐狸的屁股:“睡吧……”
谢离殊警觉地竖起耳朵。
他从前就忘记告诉顾扬,狐狸的屁股和尾巴都不能碰,可如今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说话,只能默默压下那点躁动的心绪。
他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看向顾扬的脸,在黑暗中伸出爪子,轻轻地将那人额前的发拨至一旁。
顾扬……你为什么就不肯认我呢?
回来吧,是师兄没能好好保护你。
若是你真不肯回来……
他暗暗呲起牙,又是威胁地看着眼前人。
不回来也得回来,不然就把你的腿打断。
他报复地想着,爪子拥在顾扬的脖子上。
夜深了,谢离殊也渐渐有些困倦,眨了眨发酸的眼,沉沉睡去。
长夜寂静,可惜最后,谁也没听见顾扬那句在梦里的呢喃。
他像是坠入深渊之中,在梦魇里蜷缩成一团,步入一片荒芜之地。
而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枕边:
“师兄……”
呢喃细语,终究归于岑寂。
第二日,谢离殊是被热醒的,他在被窝里拱了半圈,钻了大半晌才从顾扬的手臂间找到缝隙爬了出来。
睡得还真沉。
他顺手舔了舔爪子,又面无表情地叼着被角,给顾扬掖好被子,随后轻盈地跃到地上,前爪舒展,撅着屁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谢离殊傲然地昂着头,如在巡视领地般在床榻前转了两圈。
如此强行将顾扬带回去,只会引起这人的反感,实属下策。
他眯着眼,还是打算先徐徐图之,若实在不行,再让顾扬知道他的手段也不迟。
大早上的,还有些寒意,正想窜回床上再窝一会,识海里突然传来纱嗒硌的声音:
“帝尊帝尊,恒云京那边来催了……您还回不回来成婚啊?”
谢离殊抬起一只爪子,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顾扬,眸光微沉:“本尊自会回来,你先帮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待交代完纱嗒硌后,谢离殊又从床下跃了上去,四只爪子踩在顾扬身上。
顾扬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被子:“你怎么下去了?”
“困死我了……快回来继续睡吧。”
谢离殊抬起爪子,从他胸口一路踩进被窝里。
“呃啊!”
顾扬陡然醒了神,这单只爪子压在肋骨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偏生这小狐狸还来回踩来踩去调整躺下的姿势。
他咬着牙:“我收回昨天说你瘦的话……你好沉!”
谢离殊恼怒地甩了甩头,又担心真踩疼了顾扬,往他的腹部缩了缩。
“你这样……也有点不舒服,再往后退退。”
谢离殊暗暗咬着牙,又往里爬了爬。
一双狐眼幽怨地盯着顾扬。
他正要对着顾扬再次躺好姿势,大尾巴却不经意地一扫,忽然碰到根棍子一样的东西。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谢离殊浑身一僵,倏地收回尾巴窝在自己身下,走也不是,不走也是。
不过片刻的功夫,脸上又烧了起来。
顾扬也意识到那处被狐狸尾巴扫到了,尴尬地摸了摸头:“真是,大早上的,咳咳……”
虽然知道男子晨间都会如此,但谢离殊还是尴尬得耳根发热,他尾巴本来就蓬松一团,干脆心下一横,从顾扬身上爬下去。
“要去哪里?”顾扬这时候已经彻底醒了神。
谢离殊说不了人话,只跳下床,扬起尾巴跑到顾扬的衣物里刨了一会。
不多时,还真让他找到了。
他强忍羞窘,还是用唇叼起来那衣物,噔噔噔跑到顾扬面前,将裤子吐到被褥上。
顾扬摸摸后脑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竟然找到了?”
“你这狐狸倒还挺聪明的。”
想罢,他忽然后知后觉地一激灵。
不对……这狐狸真是聪明过头了,连这东西都能给他寻来?莫非真能听懂人话?
别不是哪家的狐狸精要修炼成人形了吧?
他越想越可怕,飞快地穿上裤子,警惕地看向谢离殊:“小狐狸,你以后要是修成人形了,可千万别来寻我,毕竟你都看过我没穿衣服的样子了,碰面多尴尬。”
“……”
谢离殊真想给这人两栗子。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顾扬捞起被子,他要重新躺回去。
顾扬无奈捞起被子,将小狐狸裹在怀里。
谢离殊死死缠着他的手臂,仿若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如何也不肯离开。
顾扬见他如此黏人,撑起半身,看了眼团成一个圆球的狐狸,忽然莫名地想起……
那个人。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互相拥着对方,同榻而眠。
这只狐狸的眼眸……与他师兄的真是像极了,都是微微上翘的弧度,凌厉中夹杂着一丝冷漠。
此刻睡意全无,他干脆趴在枕上,一只手垫在颊边,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狐狸的胡须。
谢离殊这几日大概都在忙着成婚吧,估计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当初逃走是对的,谢离殊终归是不曾将他放在心上,一旦有了新人,就会将他抛开。
他咬着牙,指尖微微收紧。
新婚燕尔,还真是好福气。
罢了罢了,不想了,不想就不会生气。
他气闷地闭上眼,缩回被褥中。
日头过了半晌,小狐狸竟然还未醒,顾扬不知缘由,只撑起身子,往灶房里走去。
他打算做点熟肉,这只狐狸瞧起来很难伺候,还是换些花样试试。
于是顾扬给自己盛了碗豆花,又给小狐狸烧了一小碟肉,放在桌上。
日上三竿,谢离殊悠悠醒转,刚好瞥见坐在桌边的顾扬,他站起身,惬意地眯了眯眼。
已经许久没睡得如此舒适了。
打了个哈欠后,他便看见桌上那碗豆花,眼前一亮,跳上桌子,直冲着豆花“嗷”了一声。
可惜还不能现出人形……
顾扬托着腮:“快吃吧。”
谁知谢离殊一下口,却是径直将脸探向那碗豆花。
顾扬挑挑眉,捏住狐狸的后颈。
“这是我吃的,你干什么?”
谢离殊皱皱眉,刻意伸出爪子指了指。
——我要这个。
“只做了一碗,那碗肉才是给你吃的,快吃。”
谢离殊刨了刨爪子,要挣脱他的手,跑到那碗豆花面前。
“不行!”
奈何人形的顾扬比狐狸形的谢离殊身形优势大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根本没办法挣脱不开。
谢离殊气急之下,冲着顾扬叫了一声。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变回人形,立刻将顾扬抓回九重天,专给他做豆花吃。
顾扬见眼前的小狐狸恼了,不由得好笑。
“你生气什么,给你吃肉还不好了?”
——不好!
谢离殊此人,向来会蹬鼻子上脸,平日里若是顾扬疏远,他便无可奈何,如今顾扬又是从前那副模样,就忍不住扭过头故态复萌。
顾扬将小狐狸拦腰捞在怀里,强硬地夹起一块肉,递到谢离殊嘴边。
“快吃,不然以后不给你吃了。”
他以为这威胁能有用,谁成想谢离殊蹬着他的手臂,执拗地要吃那碗豆花。
他拿不住东扭西扭的谢离殊,只能松开他。
小狐狸当即跳回桌子,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尝了口豆花。
尝着尝着,忽然眨巴了眨巴眼,身形也发起颤。
顾扬忽觉不对,将狐狸抓过来细看。
“啊,你怎么哭了?有这么难吃吗?”
他手忙脚乱起来,想擦去小狐狸眼角的泪,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怎么回事?怎么吃个豆花就哭了?”
他自然不知道,谢离殊此时尝到这熟悉的味道,究竟有多难过。
顾扬看他这模样,还以为他哪里受了什么伤,翻来覆去地查看,却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待这碗豆花吃完,小狐狸终于渐渐平静,恢复如常,顾扬见他不再难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但你应该是只有灵性的狐狸精,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男狐有泪不轻弹呐。”
谢离殊只是沉默地继续抱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
早膳后,顾扬将他放在一个草帽里,扛起个锄头就往门外走。
谢离殊趴在草帽里,好奇地看向顾扬。
他如今竟然还有闲情种地。
顾扬走到门前,手中聚起一丛灵力。
不过片刻就将土坑挖好。
——好吧,根本还是用灵力偷懒。
有灵力帮忙,做农活快多了,不过花了半个时辰,就一切安排妥当,顾扬又很快回到小屋里,坐下缝缝补补他的破衣裳。
谢离殊坐在草兜里,眼看顾扬的日子如此忙碌,果然没空想他片刻。
一直到夜里,这人才停下来。
谢离殊又要故技重施,钻进顾扬的被窝里。
顾扬今日冲了个澡,应是太过疲累的缘故,沾上床就睡着了,连个空位都没给谢离殊留。
他失落地跳上榻,用爪子费力地扒拉褥子,却被顾扬的手压得死死的,半晌钻不进去。
他越来越着急,又发觉体内暗流涌动。
不知为何,今夜格外焦灼,在床边来回上下踱步,非要挨着顾扬不可。
一股热流蓦地窜上全身。
糟了……瘾症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谢离殊用鼻吻蹭了顾扬许久,这人都毫无反应。
可恶!
他终是彻底忍不住,幻化出人形,勾着顾扬的脖子,坐在他身上,眼眶红红地看着熟睡的人。
这里不是九重天,没有缓解瘾症的药物。
出来得又匆忙,又什么也没带。
于是只能颤抖着手自行解开衣裳……
这人若是醒了,定然要和他好一顿纠缠,不肯就范,可他此刻是真的再难克制住,手中施了一道诀让顾扬睡得更沉,随后扯开半片衣衫,显出半片白皙锁骨。
谢离殊眼眶更红,又颤着手去解开顾扬的衣裳,而后撩开衣摆……
可惜这般动作半分都解不了渴,他只能强压下羞耻,解开那人的衣物。
谢离殊迷蒙睁开眼,浑身滚烫。
对不起……可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低头看去。
根本不行,若是没有提前做准备,他根本……
谢离殊只能强行咬着牙。
可还是不够。
他急得快哭出来,浑身像是被蚂蚁咬着般瘙痒,眼尾烧得通红。
顾扬以前……是怎么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一千六百字加更,明天那章补上[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好了被锁了,这几百字删了下章补上[狗头]
第82章 姿势纠缠
他手忙脚乱的,明明知道该如何做,却因生涩而迟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
谢离殊有些后悔刚刚给顾扬施了安神诀,眼下这般情形,难道他要自己一个人……
他轻轻喘息,半伏在顾扬身上,缓慢地磨蹭。
谢离殊眼眶更红,又颤着手去解开顾扬的衣襟,袒出半片结实的胸膛。而后慢慢撩开衣摆,难耐地坐在顾扬的腰上。可惜却半分都解不了渴,终究只能强压下羞耻,解开那人的裤腰。
此刻,他迷蒙着眼,浑身滚烫得如被丢入熔炉的冰块,伸手探去,喉间又抑制不住地低哼半声,只能慌慌张张地咬住下唇。
这般骑坐在顾扬的身上,指尖颤抖着触碰,却还觉得不够。
若是顾扬醒来怪他也罢,此刻他是半分都忍不得了。谢离殊试着缓缓坐下,却总找不对,一次次地滑开。他急得快哭出来,浑身像是被蚂蚁咬着般瘙痒,眼尾烧得通红。
顾扬以前到底是怎么做的?
又换了个动作,还是不行,气得他在那上面轻轻扇了一巴掌。
折腾大半晌,总算悟了门道,谢离殊慢慢地移着身子,还是耐不住动作太过生涩,始终不得要领。
……
顾扬当夜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冰天雪地里滚来滚去,寒意刺骨锥心,冻得他浑身发颤,雪水顺着发尖渗透骨髓。
就在他以为要被冻死时,忽然有人送来个柔软火热的暖炉煨着他。
这暖炉使尽浑身解数,试图驱散寒冷,顾扬皱着眉,想将那暖炉拥得更紧,暖炉却“咯吱咯吱”地响,半分使不上暖。
他不满地拽了拽,拍了拍暖炉,只觉得这东西真是不中用。
暖炉被他晃过后,终于热络了些,重新卖力地温暖他。
恍惚间,他还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好像还在骂“混账”之类的话,貌似还带着点……哭腔?
顾扬满意地舒展开眉头,惬意地眯起眼,将呜咽的暖炉抱在怀里,反复磋磨。
翌日,顾扬先行醒来。
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见小狐狸还窝在身旁,安心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小狐狸的皮毛似乎暗淡不少,一副力竭的模样,虚虚地睁开眼,没什么精神。
奇怪……怎么回事?
顾扬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怎么觉得自己格外舒坦,好像有什么柔软之物缠绕着他。
难道是太久没……但也不至于做这种梦吧?
顾扬脸上有些发热,见自己衣衫凌乱,也未深想,起身下床。
如昨日那般,他去了厨房里,做好两碗豆花。
端回来时,小狐狸已经醒转,他见顾扬已经做好早饭,便跳下床,噔噔噔跑向那碗豆花。
只是姿势比昨天笨重了不少,顾扬看见他有些一瘸一拐地走来,很是好笑。
“这是把脚睡麻了?”
小狐狸幽怨瞥他一眼,埋下头继续吃豆花。
顾扬也坐下来开动。
谢离殊的狐狸形态吃东西实在不方便,他不过尝了两口,满脸就沾上了碎豆花和汁水。
顾扬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用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豆花。
“还是我喂你吃吧,这样吃把毛都弄脏了。”
谢离殊端坐在原地,等着顾扬投喂。
他端起碗,舀起一勺豆花,放入小狐狸的唇中,软热的舌头灵巧将豆花卷了进去。
顾扬不由好奇问道:“说起来,你为何这么爱吃豆花?”
谢离殊无法诉说,只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心中欢喜,滚烫的掌心将小狐狸托在手里,又递上一口。
谢离殊撇了撇唇,眸中情光闪烁。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连那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他被托在掌心,胸腔中滚烫的爱|欲如岩浆般滚滚而过。
想起昨夜在这个男人身上索取了怎样令人羞耻的东西,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五年因着身上磨人的瘾症,他已不似当初那般脸皮薄,可今日心跳却还是快得发慌。
毕竟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深的接触。
虽然顾扬还不知道。
顾扬还嘟囔着:“哪来的狐狸,不爱吃肉,偏偏爱吃豆花。”
谢离殊抬眼看他。
还有五日就是婚期,也不知还能与顾扬有多少这样安然相伴的时光。
这一日很快过去。
入夜后,谢离殊从顾扬的被子里钻了出去,照样替他掖了掖被角,施下安神诀,随后化作人形坐在床边。
他皱起眉。
白天变成狐狸的时候未曾注意,此刻才发现,顾扬的屋子竟然乱成这样。
左边堆着衣衫,右边扔着背篓,杂物几乎铺满了地,墙上也有裂痕,地上也积着灰。
这哪是人住的屋子,说是狗窝都算抬举了。
生性矜贵的狐狸实在看不过眼,便动手收拾起来。
谢离殊“噼里啪啦”地收拾一顿,等到房间整洁如新时,天色已经破晓,他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见顾扬还在睡着。
顾扬已经帮他做了整整两天的饭。
自己也该为他做些什么才是。
只是屋里存粮少得可怜,谢离殊寻了半天,也没见着几样像样的食物。
真是的,现在顾扬都穷成什么样了。
谢离殊眯起眼,转身步入野外,将龙血剑召了出来。
他往那边看去,忽然看见远处有只尾羽色彩斑斓的野鸡在地上啄食。
刚靠近几步,那野鸡就警惕地抬起头,“唰”地一下振翅飞走。
谢离殊立时飞身上前,身形极快,衣袖生风,龙血随着他的身形化作短刀利器,破空而出,霎时便击中半空扑腾的野鸡。
笨重的野鸡甚至还没来得及扑棱几下,就惨死于龙血剑下。
谢离殊慢条斯理地上前,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有力的臂膀,俯下身子握住野鸡的翅膀。
待顾扬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只累得四脚朝天的狐狸,躺在他身旁。
他趁机抓了一把小白狐毛绒绒的肚子,白狐立时应激地蜷缩回去,立起身子,歪头看他。
顾扬眨眨眼,正要下床做饭,目光一转,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狗窝竟然焕然一新——
顾扬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
杂物规整,地面纤尘不染,连墙角的裂缝都被人补好了。
他怎么也不信这是他的屋子。
“家里这是……进田螺姑娘了吗?”
一旁的白狐狸昂首端坐,尾巴尖不断晃动,翘着头,似乎在等夸奖。
顾扬又走到桌旁,看见那碗还温着的鸡肉粥。
真是奇了怪了,这田螺姑娘是对他有意思么,连早饭都一同备好了。
顾扬将身旁的白狐狸抱在眼前。
“喂,是不是你干的?”
“小狐狸,这么快就能化成人形了?为何不出来让我看看?”
“不过你也别对我抱太大想法,我可不好男色,也不是断袖……”
小白狐呲牙咧嘴,爪子伸出来在虚空中挠了几下。
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扬倒也没纠结,很快将粥喝了。今日他还打算去趟市集,添置些家用。
家里的粮食快没了,再不出山买点,估计要饿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山下恰好有个镇子,离他不过几里远,顾扬将谢离殊放入一个小篮子里,边走边瞧着路。
眼前的街巷人来人往,十里八街热闹非凡。
人们摩肩擦踵,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顾扬正思量着要不要给小狐狸买匹布料做件衣裳,免得冬日到来时寒冷,却刚好迎面撞上个急急慌慌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的脂粉气,忙歉身道:“公子勿怪,小女一时没注意……”
他刚想说句“没事”,那女子就被篮子里的小狐狸吸引了注意力。
“呀,这位公子,你这只狐狸可真俏,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这女子看起来并非善类,顾扬警惕地收回篮子。
“他怕生,还是算了吧。”
没成想女人的笑容一僵,眼珠子僵硬地一转,扯过帕子哭哭啼啼:
“公子这话说得,莫不是嫌弃我是风尘女子,连只狐狸都不让摸。”
顾扬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偏见,都是各凭本事谋生罢了,但他担忧小狐狸怕生,还是想将篮子收回去。
女人却抬起纤纤玉指,强行凑过来抚摸小狐狸的脑袋。
他实在没来得及对一个女人推推搡搡。
谢离殊瞪圆了眼,正要呲牙咧嘴,谁知那女人手里不知放了什么奇异的熏香,竟然将他蒙得晕晕乎乎的,一时挣脱不开身子。
作罢,女子装模作样地惊呼:“哎呀,公子,你这只狐狸像是生病了,瞧这晕晕乎乎的模样。”
顾扬皱着眉,正巧瞥见那女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赤红。
好啊,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他掌心微紧,面上做笑:“竟然如此么?我是说今日见他无精打采的。”
“那姑娘可知如何才能医治?”
女子掩唇一笑:“这你可问对人了,前头醉春楼里,正有治此瘟症的法子。”
顾扬掌心凝结一道金光,抚过双眼,果然看见这人身上的鬼丝缠痕迹。
他默不作声,提篮跟在女人身后。
谢离殊躺在篮子里迷迷糊糊,以为顾扬当真被美色所误要跟那女人走,只能焦急地在篮子里用爪子刨着顾扬。
该死,这到底什么香……连他这般修为都能迷住。
他甩了甩发沉的脑袋。
女人带着顾扬入了醉香楼。
醉春楼里香风扑面,顾扬随着女子穿廊绕柱,目光所见,楼中众人身上皆隐隐约约被种了鬼丝缠。
他指尖微动,灵火将燃。
“姑娘可知还要多久?”
女子娇笑着转头,看了眼篮子里的小白狐。
“不着急。”
顾扬见小白狐的状态并不好,趁着女人不注意,将谢离殊送入一间空房的被褥里,低声叮嘱道:“待着别动。”
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廊中。
女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立刻有个容貌更艳丽的女人贴了过来,揽住顾扬的手腕。
“公子一路辛苦了,不如我们先去楼上歇息片刻,大夫待会就到。”
那女子长得极为娇俏可人,顾扬眼前一亮,装作被她的容貌蛊惑住,死死地盯着她。
“公子莫急……奴家名为月生,先带公子上去更衣罢。”
顾扬笑了笑,似乎很是温和:“好。”
房门轻掩,女子眼波流转,才入房内,就将柔荑轻轻搭靠在他的肩上。
“公子这一路过来疲累了吧,不如奴家先帮您宽衣……”
“好啊,那劳烦姑娘了。”
转瞬间,女子就沉下脸,才摸上他的外袍,手心就凝出一道利刃。
顾扬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那女子陡然狰狞色变,指尖正要贯入他的胸口。
他反手握住女子的手,掌心灵火立刻煅烧过此人全身。
女人险些惊叫出声,被顾扬死死捂住唇,直到昏倒在地。
五年前的事又卷土重来了么?
似乎从那时的年节开始,白衣人就在试着往人界播种鬼丝缠,原本以为他受了重创,会多安分些时日,原来又开始在此处兴风作浪。
不知此处已经骗来了多少人植入鬼丝缠。
顾扬将女人拖到柜子里藏起来,泰然走回先前的空房里,想将小狐狸接回来。
他前脚才合上门,正转过身,却僵住了身子。
床上的狐狸不见了,而是化作了……一个人?!
那人衣衫不整,被褥滑落至腰间,露出白皙肩头,似乎还在睡梦中,半梦半醒。
顾扬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两人会在此处相见。
他愣在原地,陡然将这两日的巧合凑在一起,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
“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离殊合上衣衫,一双狐狸眼定定看向他。
因着那迷药发作,逼得他变作人形,才得以运功逼出毒性。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顾扬怔怔看了片刻,当即要转身离开,面前的门却被一道灵诀“砰”的一声合上。
谢离殊危险地眯起眼:“你要去哪?还想走?”
顾扬面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帝尊殿下,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顾扬,你即便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以为装疯卖傻真的有用?本尊若是想抓你,你只管去天涯海角,看看你逃不逃得出去。”
“……”顾扬沉默了。
“你就没什么想与我说的吗?”
他别过脸,掌心握紧:“你都要成婚了,还来寻我做什么?”
他又施展出灵诀想强行破开房门。
谢离殊眯起眼:“要不然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要不然你就坐着,和我好好说话。”
顾扬恼了:“谢离殊,你看不起谁呢,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金丹!”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人。
谢离殊却轻轻“哦”了一声,嗤笑一声:“那你可以试试。”
顾扬咬着牙,碰上谢离殊这个挂壁,真是他倒八辈子血霉了。
那人现在已经飞升大乘,等到自己追上去,至少也得个好几年。
谢离殊的眉眼垂了下来,似在凝神。
顾扬以为他要动手,立时往后退几步。
那人却只是缓步上前,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不负责吗?”
“什么……负责?”
谢离殊眸色暗沉:“你从前说过,你要对我负责,你忘了?”
顾扬心虚地转过眼:“我何时说过?”
“五年前。”
“你都要成婚了,还想让我负责?”
谢离殊皱着眉:“那又如何?”
见顾扬默不作声,他一挥衣袖:“罢了,今日与我回去,本尊可以不计较你上次逃走的事。”
“我不走。”顾扬瞥过头。
“难道你是因为此事才不和我回去?”
顾扬咬着牙,眼眶通红:“你不一直这样打算的吗?”
“我回去又能如何?看着你成婚?”
谢离殊犹豫片刻:“但此次的婚约,必须履行。”
“哦,那你便去成婚,干我何事?”
“你便……不想知道原因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冬至快乐!
[可怜]下次再上大餐,以后番外应该会有真餐[狗头]
第83章 相公好厉害啊
顾扬的指尖攥紧,他咬着下唇,转过眼眸:“有什么好知道的?反正你今后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而后似是力竭般,向后一靠,抵靠在寂冷的门前。
谢离殊抬起手。
顾扬以为他要揍自己,慌乱地往旁一躲。
却没想到,那双手只是轻柔地抚过他额角前微乱的发丝。
谢离殊这是做什么?
顾扬颤了颤睫,心口的伤还在粘腻地疼,这些日子惶惶难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放下谢离殊,可也忘不掉这人从前冰凉刺骨的模样。
谢离殊是冷的,从骨子里刺出来的冷。
他再也没办法承受第二次那样锥心刺骨的疼。
面前人低叹一声:“我与她成婚,是因为她眼中的窥天镜。”
顾扬皱眉:“窥天镜?”
“恒云京公主祝芊芊,身负玄觞血脉,出生时目若惨白,并非眼疾,而是因窥天镜落入了她的眸中,因此她从小便能窥见前尘之事。”
“所以你要娶她?”
“是,我寻到一法子能从她眼中取出窥天镜,恒云京也与我商议好先假意联姻,再借窥天镜和鬼丝缠之力引蛇出洞,说不定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借用窥天镜为何非得成婚?”
“此次大婚,他不会坐视不理,定会趁着婚宴人多口杂再次现身。”
顾扬眉头略微舒展,语气却佯装淡淡:“哦,那也罢……”
“所以,现在能与我回去了吗?”
“不要。”
“为何?”
“……”
顾扬不知如何答他,只欲离开此处,手腕却被谢离殊死死按住。
谢离殊比了个“嘘”的姿势,眸色锐利,拽着顾扬来到床榻边。
“外面有人。”
顾扬这才想起那个被他蒙晕藏入柜里的女子。
估摸是先前的那个女人折回来听动静了。
或是因为体内有鲛人魂魄的缘故,重生后他的耳力很是敏锐,此时凝神注意,竟能捕捉到门外传来的女人嘀咕声。
“奇怪……时辰该到了啊?怎么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时辰到了?
想罢,顾扬望了望四周花粉艳俗的帘帐。
先前未注意,此时才闻到一股甜腻的熏香萦绕在鼻尖,似有似无地勾引着。
如此明显的暗示,便是傻子都知道要做什么。
他咬了咬牙,眸光闪烁,翻身将还在戒备的谢离殊压在床榻边,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人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会叫吗?”顾扬凑到谢离殊的耳边,气息温热,灼热的吐息落在耳畔:“声音夹细一点,先把外头的人混过去。”
“怎么……怎么叫?”
顾扬眨了眨眼,戏谑笑道:“床.叫不会吗?”
谢离殊的脸瞬间涨红,他被顾扬压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就要召出龙血剑。
“让开!我现在就去将他们杀了!”
“笨。”顾扬压他的力道更加重了些:“现成的线索和鬼丝缠当然得活捉了才能逼问,你不是要与祝芊芊成亲,用她的窥天镜吗?将这些人活捉,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现在打草惊蛇,等下人都跑光了,你上哪找人去?”
谢离殊被他压在身下,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顾扬的脸,气息虚浮:“你……你……”
顾扬眯起眼,又是从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登徒子模样:“你什么你?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羞愤别开脸,虎齿深深咬在下唇上:“谁,谁想要了?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
顾扬哼笑一声,手上竟然真开始去扒谢离殊的衣服。
身下人的衣衫本就松散,此时不过轻轻一扯就落了半截,他浑身僵滞,低声喝道:“你做什么?外面还有人!”
顾扬俯下身,唇畔几乎贴在谢离殊耳边:“你之前那样待我,我总该讨回些利息不是?”
“讨什么利息?”
“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吗?”顾扬的声音里尽是恶劣的笑意:“那就看看……我们俩谁先弄断谁的腿。”
谢离殊羞恼交加,身体挣扎起来,身下的床榻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地响。
顾扬听了片刻,叹息一声:“还是太干了。”
谢离殊不明所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眯着眼,不再多言,从储物袋里摸出颗幻音丹吞下,随即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就从喉间溢出,还带着莫名颤巍巍的喘息:
“相公……好厉害啊……”
谢离殊脑中“轰”的一声炸开,红得彻底。
怎么……怎么能有人这么无耻?
这般孟浪的话,似乎并非第一次从顾扬口中听见,那年的酒池边……顾扬也是如此伏在他耳边,用诱哄的调子骗他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浑话。
而偏生此时,顾扬的眼眸还紧紧盯着他,嘴里没个正形,吐露着不堪入耳的声音,似在故意羞辱。
明明出声的是顾扬,谢离殊却觉得对方仿佛撬开了他的唇,从他的唇里骗出这样令人羞耻的言语。
“相公……再用力些……”
他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烫熟了,某种蛰伏已久的沸腾的情光被彻底点燃,岩浆般席卷四肢百骸。
顾扬为何老喜欢这般唤人……难道他偏好这样放浪的声调?
他不受控制地想着自己唇中吐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句子。
可他这般只会喊打喊杀的性子,要是说这种话,简直比剜心剔骨还让人难受……
谢离殊沉浸在这样羞耻的自我厌弃中,以至于顾扬早已停下那令人作呕的低吟都还未回神,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令人面红耳赤的余音。
顾扬吞下一颗解药,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离殊这番失神羞愤的模样,知他那要命的自尊病又在作祟,玩弄的心思更盛。
“这就忍不了了?帝尊……还是太嫩了啊。”
谢离殊蓦地回神,口不择言:“你就这般熟稔?”
“那是自然。”顾扬顺杆就爬,故意激怒谢离殊:“想当年,这十里八街的小倌姑娘,都受过我的恩宠啊。”
“……”
顾扬得意地哼哼两声,如愿地看见谢离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从前他还会顾及着不将谢离殊气得太狠,如今为了报复此人,自己则是信口开河,卯足了劲胡说八道。
“若是帝尊……也有兴致寻些乐子,不妨让我引路。这方圆百里的风月场,我闭着眼都能摸清门径。西街楼里的姑娘最擅丝竹管弦,东巷的佳人则更精于翩跹舞玲珑诗,随便一阙舞便能将满楼寻欢客迷得神魂颠倒……”
他拖长了调子,看谢离殊脸色越来越黑,故意顿了顿。
“不知帝尊……更喜欢哪一种啊?”
“闭嘴。”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
顾扬无辜地眨眨眼:“怎么?这就生气了?”
“真当我是傻子不成?”谢离殊嘲弄道:“你第一次那么快就……怎么可能是练过的?”
顾扬懵了。
什么第一次?什么那么快?
他这身体也没和谢离殊纠缠过,何来的快慢之说……
再说了,他怎么可能很快?!
顾扬只当谢离殊在信口雌黄,意图扳回一城:“你试都没试过,凭什么说我快?”
“我当然知道。”谢离殊冷哼一声:
“面色虚浮,眼圈青黑,一看便是肾阳亏虚之相,半柱香都撑不了。”
顾扬也被他气笑了:“怎么可能?”
谢离殊冷冷看他一眼。
自制力和技术都如此差,一看就是个雏儿,还要装作这副久经风月的花心风流模样。
“你要是不信,就随意去打听打听!”
谢离殊不再争辩,只意味深长地瞥向一旁。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抬眸看去,来者竟是先前将他们引来此处的女人。
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
那女人收住脚,怒喝道:“呵,真当老娘是傻子不成?还想蒙骗我?”
她狞笑着,手心化出一团扭曲蠕动的黑红丝线:“既然月生失手了,那就由我亲自收了你们!”
话音未落,鬼丝缠如毒蛇般猛地向顾扬袭来。
顾扬刚要抬手抵御,却硬生生地收回了掌心的灵火。
不行……要是让谢离殊看见他的灵火轻易就能褪去鬼丝缠,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他当即改换动作,反手拔出腰间的剑,准备硬接,却见谢离殊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而后拔出龙血剑上前挡住袭来的鬼丝缠。
也好……谢离殊出手,他应当就不会暴露了。
顾扬先前观察过,这地方的鬼气并不重,应当都是些初阶鬼丝缠铸成的假人,成不了气候。
他才刚松口气,脸上就被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是血。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人偶的血,抬眼望去,却是谢离殊撑着龙血剑,半跪在地上,节节败退的模样。
女人的鬼丝缠竟然已经逼迫到谢离殊的脖颈处,锋利的丝线直冲他的咽喉!
顾扬心下大惊,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可能打得过谢离殊?
女人得意地狂笑着:“还真是个废物,我还以为多厉害的人物,不过三个回合就要趴下了,真是白瞎了这柄好剑……”
谢离殊的脖颈处已被逼出一条血线,转瞬之间,他猛地抬脚踹在女人的腹部,借力向后急退,总算暂时挣脱开。
顾扬暗自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谢离殊没这么弱。
谁知才转个眼的功夫,女人又卷土重来,鬼魅般席卷而上,一掌穿至谢离殊的胸膛。
顾扬又心中一紧。
他总觉得谢离殊的防守留有破绽,是故意为之,可看着那紧迫的模样,又不像全然作假。
女人越打越猛,攻势愈发狠厉。
难道这人的实力当真强横至此?谢离殊并未骗他?
屋内衣袍翻飞,桌椅在激斗中被打得碎裂,两人身影交错,一来一回,打得不可开交。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女人稳占上风。
谢离殊嘴角渗出血,衣衫被割裂多处,显得很是狼狈,他眼色沉凝,半分不见懈怠,可就是无法扭转颓势。
女人狞笑着,又是狠厉的一击杀招袭来,直冲谢离殊心口而去!
这一击,谢离殊空门大开,竟然全然不防,鬼丝缠仅差一瞬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顾扬再也没办法作壁上观,手心霎时燃起灵火,挥向女人的手臂。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灵火如附骨之蛆般重重缠绕而上,眨眼的功夫就将她化成了灰烬。
顾扬:“……”
怎么这么弱?
他僵在原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
“终于不装了?”
转过眸,谢离殊已经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掸了掸沾灰的衣袖,丝毫没有先前狼狈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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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成亲?
顾扬此时已是悔不当初,谢离殊此人真是心机深沉,他早该知道不能轻易上了他的当。
“……”
此时再争辩也无所意义,他咳了两声,耳根发烫。
谢离殊蹙眉:“装作不认识我,就这么有意思?”
顾扬转过眸,闷声道:“没意思。”
“那便与我回去。”
谢离殊执意握住顾扬的手腕。
饶是他这般性情倨傲之人,如今已是放尽颜面,只为顾扬随他回去。
“回哪儿去?”
“回九重天。”
顾扬呆呆地望着他:“可是……我只想回家。”
“回家?回你住的那间破屋子?”
顾扬摇了摇头,慢慢垂下眸。
谢离殊沉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怨我那日没能救你?”
他默不作声。
“好,那我索性今日就与你说清楚,那日我并非存心要选慕容嫣儿,只是因为我早已断定你……”
“等等……你先别说!”
顾扬面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谢离殊要做什么?他又要将那天的旧事撕开吗?!
“轰”的一声——
他的心脏如同再次被烈焰重新舔舐,喉间也被人死死扼住,如生了一场大病般胃疼得翻涌,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谢离殊收住声:“你怎么了?顾扬,你怎么……”
顾扬的面色怎么惨白成这样。
“不要再说了!”
“别再提了……”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步步往后退,眼前仿佛又是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
他又想起来了。
五识俱灭,谢离殊不要他。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天昏地暗。
听不见,看不清,孑然一身。
往往人在重新提起巨大的创伤时,是会崩溃的。
而此时的顾扬就如那已经失去神智的人般,没有勇气再听谢离殊说话。
“顾扬,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谢离殊想要逼着顾扬听他说话,顾扬却挣扎得愈发狠厉。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颤声道: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了,什么也不要让我想起来……我就想一个人……我就想自己一个人躲着,我害怕……我不怨你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真的不想听了。”
顾扬应激一样捂着头退后,眸光涣散,仿佛又面临那日的绝境,浑身被烈火焚身般疼痛灼热。
“真的好疼……”
“师兄。”
谢离殊并指扫过顾扬的眼前。
发觉此刻他的魂魄动荡,竟似在重历当时的事。
这是为何?
他上前轻轻揽住顾扬的头:“别怕,我在这里,顾扬,别怕了,我还在这里。”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你不是一个人,顾扬,你冷静点。”
“不……不要……”
谢离殊蹙眉,仍执拗握住他的手。
他咬着牙,强行禁锢住顾扬:“你就真的不能再信我一次吗!”
一声厉喝,终于唤醒了顾扬涣散的神智:“师兄……”
他茫然地睁开眼。
隔了两辈子的光阴,重新喊出这两个字,竟只剩下惶然。
“我真的……还能信你吗?”
谢离殊按住他的肩:“那一日我早已知道,他断不会毁掉你的肉身,不会将你推落悬崖,你根本不会死,才先去救慕容嫣儿,当时我已有把握能救下你,但你……你却……”
你却自焚了。
化为灰烬,什么也不剩。
“顾扬,你听明白了吗。”谢离殊紧紧望着顾扬茫然的眸子。
他怔了好一会,才似清醒,嘴角勾起极轻的一抹笑:“……原是这样。”
谢离殊仍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你,真的不难过了?”
“师兄既然说出口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怨的。”
谢离殊心中仍有隐隐的不安。
可顾扬面上却浑不在意:“反正我现在也好端端站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离殊皱起眉:“所以现在,你愿意与我回去了吗?”
“回去做什么?”
“成……”
话音未落,倏地数道黑红的丝线狠狠突袭而来,谢离殊神色陡然肃冷,身形疾退数步。
如今他身上的龙族血脉彻底觉醒,早已步入大乘巅峰期,这等鬼丝缠根本不在话下,掌心一拢就将其捻灭。
这座楼里鬼丝铸成的人偶此时都反应过来,皆往此处涌来。
紧接着,顾扬又看见一个个鲜活的人,面目扭曲变形,缠绕成狰狞的鬼面,汇聚成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扑来!
该死!
怎么有这么多?
他手心燃起灵火,向面前的鬼丝缠窜去,却被鬼丝缠轻易躲过,转眼又重新盘绕袭击而来。
这鬼东西还会进化?
顾扬愕然睁眼,身旁的谢离殊掌心已凝起一道冰障,刹那间,就将眼前袭来的鬼丝缠冰封其中。
冰层之下,那些诡异的鬼丝缠还在隐隐蠕动。
谢离殊掌心缓缓收拢,冰寒之气随之蔓延而出,转瞬间就将整间楼阁都尽数冰封住。
顾扬喉间滚了滚。
这人的实力,依旧如此可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究竟在担心什么劲,谢离殊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区区的鬼丝人偶。
再给那东西修炼几百年,都不够格。
面前人冷嗤一声:“废物。”
也不知是在骂这些垂死挣扎的鬼丝,还是别的什么。
顾扬跟上去,见谢离殊掌心拿着个破旧的储物袋,因隔着几步,也并未看清楚。
直到谢离殊指尖凝结,将那团鬼丝缠收入储物袋中,才发觉那储物袋很是眼熟。
他抓过来一看。
“这不是……这不是我当初那个吗?!你怎么还留着?”
谢离殊掌心一滞,轻咳一声:“当时捡到了,正好我缺个储物袋,便暂且先用用。”
“不行,这个你得还给我。”
“为何?不过一个普通的旧袋子。”
谢离殊先已看过,里头除却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是锅碗瓢盆,并无贵重之物。
顾扬撑开袋面,指尖抚过上面他绣着的小羊,还有旁边那多小小的的梨花。
“过段日子我再给你一个新的,但这个不能给你。”
谢离殊:“……”
他沉默片刻,终是让步。
罢了,顾扬拿回去就拿回去吧。
风波暂息,两人相与走到楼前,周遭有议论纷纷的百姓。
谢离殊不做理会,问道:
“你接下来去何处?”
“既然你就是那只小狐狸,也不必我再买些什么了,我就先回……”
“不行。”谢离殊打断他,不容置喙:“你跟我走。”
“去何处?”
“成亲。”
“什么?!”
……
顾扬近乎是被谢离殊连拉带拽地拖走的。
他无奈地看着谢离殊:“放手,我自己会走。”
虽说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谢离殊和祝芊芊成亲,可要让他亲自上阵,还是有些不自在。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了大半晌,直到半途,谢离殊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似是为自己挽回颜面的话:
“我做那些事……只是因为我患了一种古怪的病症。”
顾扬因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愣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谢离殊的额头。
也没发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谢离殊摇摇头:“不是那种病。”
“那是什么病?”
“你知道的——瘾症。”
顾扬了然,想起来重逢那日谢离殊的情态,应当就是瘾症发作的时刻。
“师兄为何会突然得这种病?”
谢离殊略显窘迫:“自从你离开后莫名就开始这样,我怀疑,是你从前做的那些事导致的。”
怎么还怨他头上了。
“那可有什么办法医治?”
“没有。”
“哦。”顾扬淡淡应了一声。
谢离殊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顾扬还是在刻意疏远他。
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也说了缘由,究竟还有哪里不对?
他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还没办法接受?”
“什么接不接受的,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顾扬轻轻笑了笑,神色平静得仿若是个没事人。
谢离殊眸色黯淡,忽然意识到,他还是低估了那件事对顾扬的伤害。
顾扬确实变了。
只是不再如当初那般激烈抗拒他,可却也仅此而已。
他到底还要怎么做……
他懵懵懂懂地看向顾扬,胸腔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却说不清那呼之欲出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这些纠结,这些放下的自尊,到底将顾扬当做了什么?
真的只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么?
无疑,谢离殊在悟道修行上都是一顶一的天才,可在此事上,思绪却像是滞塞得生了锈,怎么也想不明白。
御剑时还在怔怔出神,直到回到九重天上才慢慢收拢。
顾扬唤了他一声:“师兄,你在想什么?”
谢离殊呼吸略沉,挥散那些莫须有的思绪。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成亲的事。”
“哦。”
顾扬不在意地转过眸,仿若是旁人成亲。
脚还没站稳,便见一名侍女端着一套正红婚服快步迎上。
谢离殊目光落在顾扬脸上,淡声道:
“这次,你穿新娘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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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拥而眠
“为何要我穿?”
谢离殊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让我披头纱,你站在外面说你是帝尊?”
顾扬看着那身锦缎红袍,指尖拂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应了声“哦”,便收下这身红袍。
谢离殊负手而立,见顾扬神色:“让你替她,你不高兴吗?”
“没有,我很高兴。”他垂眼看向红衣:“过去我就常常盼着这一天,只不过最后有些不同而已。”
谢离殊眸色微动:“你盼着这一天?”
“嗯,以前也想过成婚时的模样。”
“……”
言罢,顾扬转过眸:“我住哪儿?”
谢离殊略一颔首,身旁的侍女便弯着身子引路。
他叮嘱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晚点再回来。”
“好,早些回来。”
侍女领着顾扬穿过回廊,他很快就辨别出方向,这是通往谢离殊寝殿的路。沿途侍从也未变,还是从前那些。偶尔遇见的修士路过,皆是避让顾扬而行,神色恭顺。
踏入那清冷幽寂的九重宫,侍女都始终垂首,并未言语,将顾扬送入寝殿后就轻轻合上了门。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门扉合上,殿内归于岑寂,顾扬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他将手中的红袍舒展,流淌一地的艳色。
顾扬低头看着那片血红,唇角微扬。
忽而,窗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神色一沉,赫然转过身:
“谁在那里!”
他掌心凝出灵火,慢慢往窗边靠近。
推开窗,庭院却是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发觉此处无人经过,正要合上窗,忽而看见一枚青色的玉佩荡漾在眼前。
玉佩吊在窗边,随风轻轻摇曳。
他恍然愣住。
这……这不是五年前谢离殊让他去往生门时给的玉佩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这东西早已碎在青丘之战中。
顾扬取下玉佩轻轻摩挲,凝神往里探息,内里竟然残存着一缕极淡的魔族气息。
是谁将这玉佩送来此处的?
直觉里面有些蹊跷,顾扬暗自将玉佩收入袖中。
——
千山绝,万古窟。
龙族戾气如浓墨翻滚,谢离殊盘坐在滚滚戾气之中,额间尽是细密的汗珠。
纱嗒硌在外护法,看见谢离殊那副强忍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帝尊,您这般吸纳龙族戾气虽能保住修为鼎盛,可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再说了,一旦您控制不住戾气被控制了心神,那不就……”
“魔族屡犯人界,如今松懈不得。”
谢离殊睁开眼,眸中隐隐约约现出冰色:“上次与白衣人交手,虽不知他在我心神失守时说了什么,竟让我一时失神放过了他……但我已经试探出此人修为已至大乘巅峰。他正道魔道双修,进境之速,远非常人所能及。”
“更不用说魔界尚有魔尊存世数万年,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此二人中任何一人出手,皆可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
“可我们也只用管好自己就够了啊。”纱嗒硌不解:“帝尊为何非得要护着这人界?十二宗本就对您取代仙盟称帝之事颇有微词,如今再与魔族开战,岂不是……孤立无援?”
谢离殊望向周遭的黑雾,面色阴沉:“仙盟形同虚设,十二宗一盘散沙,青丘之战唯有玄云宗出手,其余宗门根本不知魔族真正的实力,当年虽然以此代价重创鬼丝缠,损伤其气焰,但玄云宗也因此元气大伤,何况那人对我的招数更是了如指掌,绝非善类,恐怕一开始就是冲本尊来的。”
“原是这样。”
纱嗒硌此时表起了忠心:“帝尊您放心!无论前路如何,属下都会忠心耿耿地追随您!”
谢离殊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师尊他们最近可又消息?”
纱嗒硌呈上信件:“司君元托我给您带了封信,玉荼尊者则只让您看准时机,见机行事。”
“荀宗主呢?”
此人这些年又开始销声匿迹,在谢离殊眼里很是可疑。
“他貌似又出去云游了,向来如此不问世事。”
谢离殊从纱嗒硌手中接过信展开。
纸上字迹清隽秀气,寥寥数语中多是些问候和打探顾扬的事。
他看了片刻,将信收起来。
司君元这些年不止一次流露出想随他来九重天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意,但每一次都被谢离殊制止。
他太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
人界之外,其余五界——妖、魔、鬼、灵乃至于仙界,他几乎已得罪了个遍。
九重天看似巍峨壮丽,但却是立在悬崖边的腐木,暗处不知有多少人想拿他的性命。
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震慑住一切,他才能护住想护住的人。
至少……不会再步入师父的后尘。
谢离殊再也承受不住至亲之人死在面前的痛楚。
待体内龙族戾气渐渐平息,他缓缓站起身。
“顾扬呢?”
“侍人说今日都在殿内待着,并未出行。”
“嗯。”
纱嗒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犹豫片刻,低声劝道:“帝尊,您明明为他做过那么多事,为何……从来都不告诉他呢?”
“做了便是做了,知道与否,并无区别。”
“唉,您真是的,若是说出来,或许他就……不会再那么抗拒您了。”
“说出来,倒显得我在讨要什么,不如不言了罢,终究是我愧于他。”
“退下吧,本尊累了。”
纱嗒硌知道再劝不得,弯身行礼,而后低声退去。
九重天。
谢离殊除去身上繁复的冠袍,只穿一件水色的轻袍,推门而入。
顾扬正坐在床榻边,见他归来,站起身,一如往常般轻笑道:“师兄回来了。”
烛火未熄,应是特意为他留的光。
谢离殊走近,听见那人轻微的呼吸声,心中稍安。
他还是不擅说什么柔软的好话,也是僵硬地坐在一旁。
顾扬也有些局促地坐在床沿,挪了挪身子。
“今晚怎么睡?”
“还要我打地铺吗?”
谢离殊抬眼:“不必,你就睡这里。”
“可是我还……”
“怎么了?”
顾扬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我今日有点乏,便先睡了,师兄。”
他吹灭了烛火,背对着谢离殊躺下。
谢离殊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他本想今日与顾扬说说这五年发生的事。
这五年的事太多太多,他一件都未讲给顾扬听。
看来顾扬是不愿再听了。
他轻轻躺下,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克制的距离。
明明曾经那样热切渴望对方的身体,那样的水火交融,那样的情深之至,干柴烈火……
到如今为何就,如此疏远。
长夜寂静,谁也没有靠近谁。
顾扬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也想抱着谢离殊,可是心里面总有道坎,始终过不去。
甚至因此生出些自厌自弃的情绪。
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纠缠难明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
若爱恨都能泾渭分明,该多好。
罢了,谢离殊平时也不喜他亲近,还是就这样睡吧。
另一边的谢离殊也在思量。
他其实很想像从前那般,蜷进顾扬的怀里。
可顾扬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仿佛害怕一般,离他那样远。
谢离殊这样的性子,从来不是主要讨要亲近的人。
他放不下他的骄傲,害怕被推开,自然也放不下面子主动去抱住顾扬,就连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好意思。
但……听着身旁失而复得的呼吸。
谢离殊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情感胜过理智。
下一瞬,素衣消散,一只雪白的狐狸四只爪子踩入被褥,踩出四个小小的凹陷。
他神色懵懂,轻轻用尾巴扫过顾扬的脸。
没有动静。
变成狐狸的好处就在这里,他倔强的自尊也跟着柔软下来。
谢离殊凑过去,用鼻吻拱了拱顾扬的下巴,睡梦中的人被痒着了,无意识地抬头,他便顺势钻进被窝,寻到那处熟悉的温暖。
他将整条尾巴搭在顾扬的胸口。
蓬松的狐毛随着顾扬的呼吸缓缓起伏。
还好,还是温热的。
他将自己围成一团毛绒绒的团子,又蹭蹭顾扬的脖颈。
依然没有动静。
从前顾扬也会这样抱着他睡觉,像个暖炉,很让人安心。
可为什么……刚刚不抱他呢?
他仰起头,在昏暗中凝视顾扬闭上的眼睫,细软的狐须蹭上顾扬的脸颊。
黑暗中,谢离殊的爪子微微缩紧,眼睫微颤,水色的眸子似是蒙上层薄薄的雾气。
他难得觉得委屈。
过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化作人形,躺在顾扬的手臂上,低声喃喃,似乎想求证:
“顾扬……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他其实也很笨,甚至没有问“你还喜欢我吗”,也不会问“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这样的话。
他只知道心里面还惦念这个人,所以害怕顾扬讨厌他。
这半生,不知情爱,枉负情意。不懂进退,只知固执,才因此得了报应。
罢了……今晚怕是听不到回答了。
谢离殊枕靠在顾扬的手臂上,缓缓睡去。
“……”
黑暗中,顾扬那双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其实一直醒着。
静默了许久,才转过身,伸出手,将那个人轻轻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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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为师兄“治病”
“傻瓜。”
他抚着谢离殊墨黑垂落的发丝,任由其从指尖滑过。
两世倥偬,如今唯余劫后余生的心悸。
别的……好像都已经淡去了。
终是长叹一声,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早,谢离殊早早地起身,束好腰身衣物,对着顾扬道:
“祝芊芊到了。”
顾扬揉着惺忪睡眼:“需要我与师兄一起去吗?”
“嗯,你就在一旁护法,我要从她眼中取出窥天镜。”
顾扬也好奇这位比西子还貌美的公主到底长成何模样,便跟着谢离殊转到正殿中,却见祝芊芊竟比他们来得还早。
屏风后的檀木椅上,女子一身粉红纱裙,娇俏动人,闻声侧过那双美眸看来。
顾扬心中微惊。
不愧是《绝世帝尊》中的高人气女主,容貌身姿皆是超凡脱俗,只可惜左眼覆着个面具,不过也不减她的妩媚。
顾扬依稀记得原书这里也是谢离殊帮祝芊芊取出窥天镜,治好了困扰她多年的旧疾,两人也因此结缘,祝芊芊为报恩情,日后更是倾心相随。
谢离殊的目光落在祝芊芊身上。
顾扬抿了抿唇,忽然思及以前看过那么多男频小说,却从未细想过书里这么多后宫,居然也没打起来,还个个上赶着伺候主角,亲如姐妹。
这一点也不合理啊。
就如他现在,便是看见谢离殊多瞧别人一眼,心中都有些许发闷。
祝芊芊盈盈起身,欠身行礼:“小女祝芊芊,拜见帝尊殿下。”
谢离殊沉吟片刻,转身坐上幽冥龙首座,在旁边特意为顾扬搭了个小座,抬手道:“无须多礼。”
祝芊芊眼波流转。
“还望帝尊先吩咐她们退下。”
谢离殊依言屏退一旁的侍女。
他道:“长话短说,今日我为你取出窥天镜,还你常人之目,大婚之事,还望你能配合。”
祝芊芊含笑应道:“自然。”
她的目光转向顾扬,眸色微动:“这位便是帝尊的那位师弟?”
顾扬颤了颤睫,暗自感叹祝芊芊倒是八面玲珑,竟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
谢离殊的眼神短暂落在他身上一瞬,淡淡道:“不错,你很聪明。”
祝芊芊面色不改,心中早已了然:“窥天镜在我眼中,不难猜出。”
顾扬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别过眼。
“……那便开始吧。”谢离殊道:“先将面具摘下。”
祝芊芊应了一声,缓缓摘下左眼的金凤面具。
即便是失了一目,她的眉眼依旧柔美动人,窥天镜在她目中,也宛如透色的琉璃,流光莹转。
谢离殊并指成诀,唇中低诵着一段咒文。
片刻后,他割破掌心,指尖取过一滴血,走到祝芊芊面前。
“此血可割离你眼中的窥天镜,可准备好了?”
祝芊芊点点头,微微昂首。
谢离殊落下那滴血。
血色坠入眸中,一点金光自她的眼底缓缓剥离。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彻底分离。
她颤睫睁眼,近乎是欣喜若狂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眨了眨眼,不断地望着四周。
恒云京百般名医都无药可治的疴疾,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痊愈了?
谢离殊的修为果真高深。
祝芊芊忙俯首谢恩。
“多谢帝尊。”
而一旁的窥天镜则缓缓落入谢离殊的掌心。
他不再犹豫,当即取出那日捉来的鬼丝缠,将其放置在窥天镜之前。
黑红的丝线疯狂纠缠扭动,附在上面的枉死之鬼恐惧地看着窥天镜,挣扎往后退,却被谢离殊掌心的灵力逼迫裹挟,只能嘶叫着融入窥天镜中。
窥天镜红光闪烁,紧接着,又是一个模样懵懂的女子身影浮现在他们眼前。
顾扬立刻认出这是那日被他绑在柜里的女子。
此刻的她不似那日浓妆艳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素衣,神色茫然:“这,这是哪?”
谢离殊垂下眸,看着眼前跪倒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月生……”
顾扬眸光微微暗沉下来,连名字也对得上,果然是那个枉死鬼。
“将你的死因经过,如实道来。”
祝芊芊刚从复明的欣喜中回过神,望见那女人:
“你们认识她?”
无人回应。
窥天镜此时已是吞噬了枉死之念,眼前光晕流转,刹那间,他们恍若置身幻境之中。
这是窥天镜中的一段往事——
十二月冬。
月生本只是醉春楼一名杂役,那一夜本在柴房里洗碗,却无缘无故被人拖到后院揍了一顿。
那几个人污蔑她偷钱,拳打脚踢,一时失手,竟将她给活活打死。
而后便是月色之下,血肉模糊的女人被拖到河边,“扑通”一声抛入冰河之中。
死一般的沉默。
顾扬心下震惊,呼吸沉重些许。
这不正是鬼丝缠最好的养料。
果然,他的眼前闪过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是那个白衣人!
顾扬沉了沉神色,继续看下去。
白衣人的掌心凝结出千万缕的黑红丝线,伫立在河边低声吟诵:
“魂兮归来,反我故居……四方无门,勿坠幽冥……丹蚩引路,入我极乐。”
“归来——归来——!”
他的身形忽明忽灭,在昏暗中闪烁着,如同从深渊地狱里走来的白无常。
顾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上下打量窥天镜里的白衣人。
忽然,他注意到,那长长的袖袍之下……竟是一片虚无!
这,这怎么回事?他不是人么?
顾扬立时惊道:“你们看!他没有脚!”
谢离殊也望见了,白衣人的长袍之下空空荡荡,仿若魂魄般立在此处。
“不是生人?”
顾扬摸着下巴思忖:“我身死之时魂魄还算完整,只是有些焦黑的痕迹,但他却失了腿,看来应该是生前便已残缺。”
“难怪他要我的肉身,原来竟是个死鬼。”
谢离殊指尖微动,压下心底的某种猜测,转而将目光滑了过去,继续看接下来的画面。
白衣人的指尖凝聚起月生的魂魄,轻叹道:“真是个可怜人啊。”
“好孩子,你心中定然怨恨吧?”
“那么多欺辱过你的人……他们都该死啊。”
月生的魂魄微微一颤。
“你就不想复仇吗?”
她思考了片刻,竟摇了摇头。
“他们也只是误会了我而已,未必真想害我性命。”
白衣人嗤笑一声,似是嘲弄:“真是愚不可及。”
转眼间,他却忽然换了个千般温柔的声色:“你不该是这样的,月生,你是被活活痛死的,他们若是真有一丝后悔,怎会将你扔在这数九寒冬的河中……想想你娘是如何死的?想想你被饿死的父亲……”
白衣人的声色中带着轻柔的蛊惑,哄骗着:“你该恨的,你该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恨种,与我共入悲渊。若他们都与你一般,便不会只有你受苦了……让所有人都尝尝这滋味,不好么?”
月生的魂魄色泽黯淡,似乎真的被这温言蛊惑住了。
话音刚落,白衣人手心的鬼丝缠动得愈发汹涌,将月生的魂魄彻底吞没。
渐渐的,少女居然化作了一个瘦骨嶙峋,面目狰狞的枉死鬼。
窥天镜中的画面慢慢消散,殿内三人皆是面色沉凝。
谢离殊的唇色隐隐发白。
顾扬侧目看着他:“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摇了摇头。
“无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他吩咐侍女将祝芊芊带下去休养,自己则执起顾扬的手,将顾扬带回房内。
谢离殊的语气透着些许疲惫,他轻叹道:“我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
顾扬疑惑:“是何人?”
“还不能确信,但我宁愿不是他……”
顾扬看出他并不愿多言,温声安抚道:“没事的,或许只是想错了。”
谢离殊点了点头:“也罢。”
言罢,顾扬见他疲惫,估摸是先前为祝芊芊施展法术所致,便想熄灭烛火,让谢离殊早些休息。
烛火将熄,他道:“要不今晚我还是在地上睡吧。”
“为何?”
谢离殊的声色陡然变厉,他蹙眉侧过头,扬起了手——
顾扬下意识地往右偏,闭了闭眼,以为谢离殊要打他。
谢离殊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你……怕我?”
顾扬喉间滚了滚,侧过眼:“没有,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谢离殊有些受伤地后退半步。
“还是先睡吧。”
顾扬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此处。
“等等!”
“怎么了?”
谢离殊顿了片刻,犹豫半晌,似乎有些难堪:
“瘾症今日怕是又得发作,你不能去地上睡。”
他眸色微动:“那我们要不……”
那人别过脸,耳尖发烫,却还愣在原地。
顾扬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近他的身前,指尖轻轻解开了扣子……
热汗淋漓,汗湿鬓发,两人相触即燃,滚烫的欲自身上滚滚而过,将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风浪停歇,谢离殊终于累了,他靠在一旁,顾扬还留在他身后,不曾退离。
温存中夹杂着些许的战栗,顾扬只觉得这样温暖,一时贪恋地不舍得出来,便低声恳求道:“师兄,我不想出来……可以么?”
谢离殊蹙眉:“你难道想一夜都这样?”
顾扬眨了眨眼,目光中带着希冀。
“退出去,留在那里一晚上会生病。”
“……好吧。”
他简单擦了擦,揽过谢离殊,挥手熄灭复燃的烛火。
黑暗中,两人半晌都没有说话。
不过半柱香后,谢离殊还是睁开眼,声色犹豫,紧巴巴道:
“你若是实在想……也不是不行。”
“师兄不必迁就我。”
“进来吧……”
顾扬眨眨眼,依言动作。
刚刚用过太久,再次这样难免疼痛,谢离殊抿唇强忍着,任那烙红的棍子留在那。
“师兄,真的没事吗?”
谢离殊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声色颤然:“无妨,你别动就行,就这样睡吧。”
顾扬将脸轻轻埋入他的肩头,细细闻着发间淡香,才微微调了调姿势,就引得谢离殊发出一声闷哼。
“能不能好生睡?”
顾扬委屈巴巴:“我只是想让你躺得舒服些。”
这样……怎么可能舒服?
谢离殊无言,指尖攥紧掌心,却还是尽全力忍耐着声色平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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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桌案下的偷情
“师兄,很难受吗?”顾扬撑起半边身子,望向背对他的谢离殊。
谢离殊额间已是一片细腻的薄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他闭着眼,咬牙低低挤出一句:“你别动……就还好。”
顾扬“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他眯了眯眼,惬意地往里拱了拱,微软的发丝挠在谢离殊的背脊,引得那人往里瑟缩些许。
长夜漫漫。
第二日的谢离殊果然没有睡好。
日上三竿,连顾扬都醒了,谢离殊却还沉在梦中。
顾扬缓缓坐起身,慢慢取出来,宛若堤坝开闸般汹涌,他垂下眸,轻轻擦去水渍。
不得不说,真是温暖。
他勾起唇,餍足地一笑,恨不得住在这里一辈子。
指尖轻轻拂过谢离殊的脸侧,顾扬撩起一抹发丝把玩。
这两世,要说他没有半点报复的心思,那是自欺欺人。
原本也只是想让谢离殊吃点苦头便罢了,这人却真愿意忍让迁就。
顾扬也看不明白。
他唤侍人帮忙,取来水盆和一块干净的帕子,为谢离殊擦去身上残留的痕迹。
那些肮脏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印证昨夜是怎样的荒唐。
顾扬眼眸黯淡些许,落在那些斑驳之上,细细抚摸。
这是他的师兄……他的离殊,他半生渴求之人。
即便是这人让他去送死,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可还是恨不起来,厌不起来。
他仍贪恋这人身上的每一寸温度,每一寸温柔乡,怎么都不够。
不对,是无论多少次也不够。
顾扬酒足餍饱,心情也好上些许。
只是谢离殊为何还不醒,这人的身体再怎么也不该如此不济。
顾扬眨眨眼,怀疑自己做得有些过,心头些许不安,伸手抚过谢离殊的额头,果然发觉那人浑身滚烫不已。
这是发烧了?
他一下慌了神。
谢离殊在原书里不是最皮实抗揍的么,除却心魔戾气发作,寻常的伤病根本没办法祸害他。
也都怪昨晚,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谢离殊却还真同意了……
顾扬难免生出些愧疚,从储物袋里取出药,给红肿的地方细细抚上冰凉的药膏。
昏睡中,谢离殊又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眠者额间微微汗湿,俊朗凌厉的面容上更添几分憔悴,他指腹细细擦拭过谢离殊滚烫的身体,忽而听见那人声音低低的,似乎在睡梦中诉说着什么。
惶惶之中,顾扬听见是在唤他的名字。
顾扬低头凑近。
“顾扬。”谢离殊含糊呢喃着:“……你个混账!”
果然没什么好话。
他浑不在意地将滚烫的手帕蒙在谢离殊额头。
然而,谢离殊后面说的几个字,却让他顿住了身子。
他听见谢离殊还在喃喃自语:
“是师兄……是师兄没能……”
顾扬蓦地俯下身,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抓紧。
没能什么?谢离殊后悔了吗?
他指尖攥紧,攥得掌心尽是血痕,眼眸却还死死看着谢离殊翕动的唇,只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可惜谢离殊的梦魇沉得太深,终究没能再说下去,只是微微摇着头,眉头紧锁。
而后缓缓地,眼角滑落一滴泪。
顾扬伸出指尖,任由那滴泪落在他的指尖。
温暖湿润的泪,化开指腹的纹路,晕开一片水痕。
他看着谢离殊紧抿的唇,呼吸沉沉。
末了,干脆半伏靠在榻边,侧脸枕在臂弯处,静静望着谢离殊眼角未干的泪痕。
到底……该拿谢离殊怎么办。
罢了,就再最后好好照顾师兄一次,毕竟也是他惹的。
顾扬脚蹲麻了,起身拂去衣服上褶皱不平的地方,推开门去为谢离殊熬药。
一阵烟熏火燎后,顾扬便端着一碗苦得要死的药汁和一碗甜得要死的豆花回到寝殿。
他轻轻咳了两声。
谢离殊没醒。
于是又伸手揉了揉谢离殊发烫的脸颊。
还是没醒。
顾扬皱起眉,干脆地靠在他耳边,拔高了声:“师兄,起床了!师尊要罚人了——!!!”
谢离殊猛地睁开眼。
见谢离殊竟然醒得如此快,顾扬忍不住笑道:“平时怎么不知道你怕师尊,一喊就醒。”
谢离殊刚要说话,却先咳了两声。
“咳咳……你声音这么大,谁能不被吓着?”
嗓子哑得厉害。
顾扬心虚地端过来黑乎乎的药汁:“师兄,喝药吧。”
谢离殊蹙起眉,扭过头气闷:“不喝,我没病。”
“你看看你都睡到多久了,还说自己没病,快喝。”顾扬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一口,递到谢离殊面前。
“听话,快喝吧,很甜的,喝一口就好,喝完就给你吃一口豆花,好不好?”
谢离殊茫然看向他,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果真像极了那只雪白的狐狸。
顾扬低头望着药汁,正要得逞地将勺子送入谢离殊的唇中。
“唉,对了……就这样慢慢喝。”
谁知勺子才碰到谢离殊的齿关,就被谢离殊扬手打翻。
药汁洒下来,雪白的被褥都污脏了。
“苦死了,我要吃豆花!”
谢离殊咬着唇,眼眶通红,直直看着那碗豆花。
他现在是病人,顾扬总不至于这都不让着他。
但可惜顾扬还真是这种人。
顾扬故意将豆花端得远远的,扬起眉:“你不喝,就是这个下场。”
顿了顿,又故意威胁:“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肯喝药,我就真把豆花倒了。”
谢离殊瞪着他:“你威胁我!”
顾扬挑挑眉:“是又如何?”
谢离殊刚想下床,却“扑通”一声,上半身栽下去,险些将脑袋摔着。
生了病,本就不好的脾气更是雪上加霜。
“顾扬,你别仗着我如今惯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顾扬笑眯眯的:“只是劝师兄吃药而已,算什么得寸进尺?”
难得两人气氛如此和谐,谢离殊却真恼了。
他浑身都酸疼,连腿都有些并不拢,顾扬不但不给他吃豆花,还故意趁他病重欺负人。
顾扬故技重施,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
“喝吧。”
谢离殊眸色淡淡,眸中竟透出些罕见的委屈,连着人身上的戾气都削薄几分,才勉强喝一勺,就又开始要豆花。
顾扬无奈地将豆花端回来。
怎么对豆花的执念如此之深。
“只能吃一口。”
谢离殊并不理他,手心按着碗多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顾扬忙夺过碗。
“不准再吃了,喝药。”
谢离殊仍嘴硬:“我没病。”
“病的人都这样说。”
谢离殊抿着唇,眼尾泛起薄红。
“真拿你没办法……”顾扬重新拿起碗哄他:“喝了吧好师兄,天底下最听话的师兄,乖乖喝药,喝了就给你喝豆花,好不好?”
谢离殊眉眼一怔,看向顾扬那笑眼弯弯的模样。
恍惚间又回到五年前。
那时的顾扬,待他也是如此热忱温暖。
他无意识地微微启唇,顾扬趁机将药松了进去。
如此折腾大半晌,总算哄骗着谢离殊将药喝完了。
顾扬刚松口气,就被一股力道拉回床榻。
谢离殊喝了药,已然恢复气力下榻,他站起身,又挺直脊背理了理衣袖,垂下眸俯视他:“你躺着。”
顾扬被他这波动作弄得不明所以。
“我说过会好好待你,日后你就躺着休息,想要什么,与我说,全都给你。”
顾扬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金丝雀养啊?
真要坐实他吃软饭的名头。
谢离殊还当真像那努力赚钱养家的丈夫,转身就出了门。
他这次又去了承载龙族戾气的洞窟。
这次依旧是纱嗒硌亲自为他护法。
待吸纳完戾气,谢离殊体内的灵力已是雄浑汹涌滚动,龙血沸腾之下,一掌便能毁去一座山头。
纱嗒硌忙拍马屁:“帝尊殿下真是厉害啊,实力不减当年。”
谢离殊对此不屑一顾:“少来,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帝尊放心,殿内已备下伏魔阵和石傀儡,只待请君入瓮。”
“嗯,做得不错。”
纱嗒硌沉了片刻,疑惑道:“只是……帝尊为何确认他会来夺窥天镜?”
“这还用问?”谢离殊傲然仰头:“一来,他一直以鬼面见人,便是担忧旁人猜出他的身份,如此关键的证据在这,他怎会坐视不理?二来,窥天镜之象可布六界,鬼丝缠如今已窥入六界之中,若只有人界畏其威力,或许还不足为惧,但要是引起其他界的注意,知他魔族如此狼子野心,定会群情激愤,共举征讨,魔界即便实力再强,也不得不忌惮。”
“他定不会放过窥天镜的。”
纱嗒硌若有所思:“帝尊英明,只是他修为那般高深……”
“有本尊在,无需担忧。”谢离殊道:“你只需要安心做好分内之事便可,旁的不必多说。”
纱嗒硌依言退下。
——
魔族古月宫,幽月遮天。
人面烛分立两旁,幽火自枯骨眼眶中丛丛燃烧,映照着房梁上密密麻麻的妖魔鬼面,狰狞扭曲,似是茹毛饮血的猛兽。
赤发黑衣的男子斜倚靠在王座之上,龙角蜿蜒盘旋,魔气缭绕,他危险地眯着眼,尖利的耳微微一动。
身后白衣金鬼的身影幽幽步入。
那人覆着面具,步履沉沉,白衣纤尘不染,在昏暗的魔宫之中格外刺眼。
金鬼之下,白衣人只露出刀削斧凿般锋利的下颌和薄唇,行至男人面前。
赤发龙角的男子缓缓睁开血红的眼眸,目光落在雪白的衣衫上,眸色微动。
他轻笑一声,声音慵懒:“你回来了。”
白衣人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点,半句寒暄也不愿多说:“借你的魔灵之力一用。”
“唉,还未好好叙叙旧,你便又要出去。”魔尊惬意地枕着手臂,赤发如飞瀑流泻而下。
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再说,你何来求人的样子?”
白衣人似是恼怒:“少废话,你又有魔尊的模样了?”
男子邪溜子气地勾起一抹笑意,龙角黯淡:“就非得去?”
“不去便是魔界受难,魔尊自行抉择。”
赤发男子微微摇头:“罢了,吾劝不动你,真是一个脾性,多少年也改不了。”
白衣人眯起眼,眸色微动:“你别忘了,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境界,若再不出手,便要骑到你头上了。”
“好吧。”魔尊幽幽叹息一声,掌心魔气翻涌:“那你打算多久动手?”
“三日之后。”
魔尊不再多言,轻轻抬起指尖,一缕黑色灵力如活物般玷污上纯净无暇的白衣。
白衣人得了魔灵之力,身形渐渐后退,明明是一身纤白如九天白鹤,却化为一摊肮脏黑水,隐没入尘埃之中。
魔尊面色沉沉。
——
九重天上,云霞出曙。
才不过午后的时辰,顾扬又觉得喉间干渴,看着云海翻涌,脑子里又念及谢离殊的身影。
或是因五年未见,小别胜新婚,实在是念得紧,亦或是因为开了荤后就再也忘不了那档子事的滋味。
即便心头还有道坎,却还是念念不忘谢离殊的模样。
顾扬非常不奈何地想了片刻,考虑如此这般是否太过孟浪。
但……他确实很喜欢谢离殊身上的味道。
清冽干净,如雪气朦胧后的挺立松竹,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沉重檀香。
既然这人说了“你要什么都给你”,那他也该讨回些代价才是。
顾扬舔了舔唇,喉结滚动。
他起身去了小厨房,特意熬了碗漆黑浓稠的苦药,提着食盒,堂而皇之地去寻谢离殊。
如今九重天上并未限制他的行动,顾扬便肆意横行,提着药穿过重重宫阙,步入谢离殊平日的修行之地沉心阁。
隔着一层薄薄的云纱,隐隐约约可见里面绰绰人影。
应是人界又出了事端,谢离殊正坐在檀木桌前,面色沉沉,眉宇紧蹙,模样很是苦恼。
白金袍服衬得他愈发贵气傲然,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眉宇间也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帝王之气。
真不愧是敢脚踏六界,独自称帝之人。
即便少了几个金手指,对谢离殊而言也不过少了些许皮毛罢了。照他这实力与心性下去,荡平六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他,竟然能和这样厉害的人……做那样的事。
顾扬喉间滚了滚,不再犹豫,跨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谢离殊抬起眸,眸里的深重淡了些许,却还故作矜持:“你怎么来了?”
顾扬取出药碗,面色不动:“我来看看师兄。”
“烧退了吗?”
谢离殊默不作声,低下头用朱笔批阅奏报,笔尖微微顿住:“已经退了。”
“听着你嗓子还是有些哑,还是染上风寒了?”
顾扬走近,将药碗放在桌上,扫过谢离殊有些发烫的面色。
谢离殊看见他手里晃荡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竟连半碟甜豆花都没备上,心头发怵,转过头:“我本就没病,不要。”
顾扬眯了眯眼,凑过去,几乎要亲上去。“怎么……靠这么近?”谢离殊眼睫微动,指尖缩紧。
顾扬的目光落在他眼底那颗泪痣上,非常直白地试探道:“师兄……我又想要了。”
他在试探,试探谢离殊是否真的对他予索予求,试探那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谢离殊面色微红,脖颈也染上些淡粉:“这才过多久?”
顾扬轻轻揽上他的腰,隔着衣料轻轻捏着那紧实有力的腰身线条,声音低沉,活像个蛊惑明君乱政的妖妃:“师兄不是说,我要什么都给我吗?”
谢离殊偏过头,耳根子都红了:“也罢,那今晚回去再……”
顾扬指尖一转,探向他腰间玉带:“我现在就要。”
“胡闹。”谢离殊皱起眉,按住顾扬的手:“待会还有人要来禀事。”
“那又如何,师兄只要不出声就好了。”顾扬不退反进,将他圈入怀中,挺立的鼻尖轻轻摩挲过谢离殊的侧脸。
谢离殊呼吸急促:“不行,顾扬,这不能应你,要是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吧。”顾扬低笑,气息扫过他的颈窝:“毕竟我是帝尊养在深宫的小白脸,总不能什么也不报答帝尊,是不是?”
谢离殊还想说什么,忽然惊呼一声,顾扬已经松开他,蹲下身子。
“你要做什么?”他面色红得快滴血,用手背捂着唇,羞得紧张地看着四处门窗。
顾扬仰起脸,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喂师兄喝药呀。”
谢离殊以为顾扬又要强迫他喝药,当机立断:“我不喝,拿一边去。”
“当真不喝?”
谢离殊蹙起眉:“不喝。”
“那好啊。”顾扬卷起唇角,端起药碗。
“你要做什么?拿开。”谢离殊蹙起眉,避开他。
“我自己喝啊。”顾扬眨眨眼,在谢离殊惊讶的目光中,含着一口苦药。
生涩的苦汁被含在唇齿之中,温润热和。
谢离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你又没病,喝什么药?”
顾扬将那药汁压在舌底,渐步逼近,指尖落在那繁复精致的白金帝袍上,顺着衣襟贵重纹路,反复研磨而下。
很快,谢离殊就知道他究竟打算如何喂自己喝药。
他指尖攥紧,抵靠着顾扬的肩头,咬牙切齿:“别……!”
“这里喝药怎么可能有用!”
顾扬低下头,又托起谢离殊的腰,让他坐得出来了些。
“师兄再躺下些。”他含糊着,气息落洒:“不然就喝不了药了。”
谢离殊低头,看见那污黑的药汁淅淅沥沥流出来,落在帝袍下摆,喉间滚了滚,呼吸沉重,仿佛浑身力气都散了。
“别……不行了,你别这样!”
顾扬抬起头,唇角还有乌黑的药汁,眼眸却亮闪闪的:“那我再问一遍,师兄喝不喝药。”
谢离殊还在嘴硬,声色酥麻:“我不喝。”
顾扬挑挑眉,又含了一口药汁,俯身覆上去。
谢离殊再也承受不住,脊背弓着低吟一声:“呃!放肆……!”
看着那苦涩的药汁终于入了嘴,顾扬用舌头在谢离殊的嘴里搅弄一番。
谢离殊眼尾泛红,泪痣上也被描摹上情动的艳色。
“有人,别……别继续了。”他声色支离破碎,几乎在哀求。
顾扬舔去嘴角苦涩的药汁,笑意深深:“还有那么大一碗药呢,师兄不想用嘴喝,那就我来帮师兄——慢慢喝。”
话音未落,忽地有声音传来。
“帝尊,属下有事禀报。”门外是纱嗒硌的声音,谢离殊手下的护法。
谢离殊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屏退他。
顾扬耳目一动,突然抬起头,眼中落入一丝恶劣的挑衅意味:“让他进来。”
谢离殊咬牙瞪他,眸底水色深深,羞怒交加,将他的头推开:“别乱来。”
顾扬握住他手腕:“师兄不让他进来,那我可就继续这样喂师兄喝药了。”
谢离殊眸间似有恼意:“让他进来,你就不胡闹了?”
“当然。”
谢离殊闭了闭眸:“那你好好躲在桌下,不许出声。”
“帝尊?”
纱嗒硌在门外等了许久,久未得到回应,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终于等到谢离殊让他进门。
殿内,药香弥漫。
谢离殊衣衫不整,白金衣袍下摆尽是深色水渍,顾扬埋在谢离殊的膝头,仰着脸,活像只骨子里坏透了的犬类。
他本就是个恶劣性子的人,如今得了允许,更是毫不收敛,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熨帖,不肯轻易放过谢离殊。
纱嗒硌还未察觉异常:“禀帝尊,近几日在人界的中州与东州发现鬼丝缠踪迹,属下已派人剿灭,此次行动,有人发觉碎天魂的气息,是否还要再追查下去?”
谢离殊手心一顿:“碎天魂?”
“是,魔族应该已经掌握以鬼丝缠操纵碎天魂之法,碎天魂本就可裂化百万雄兵,若再被鬼丝缠全然控制……怕是后患无穷。”纱嗒硌声色沉重,带着些担忧的意味。
谢离殊沉下脸思忖此事。
而此时,顾扬正趴在谢离殊的膝头,恰好抬头看见谢离殊沉入政事、心无旁骛的模样。
这人倒是真把藏在下面的他给忘了。
顾扬无声笑了笑,低下头,又送了一小勺药汁进去。
“嗯……”
谢离殊握住笔的手收紧,指尖发白,险些将笔杆子直接折断。
纱嗒硌自然不知他在受着怎样的折磨,疑惑道:“帝尊,怎么了?您的脸好红……可是染了风寒?”
谢离殊喉间沙哑,顿了半晌才回他:“无事……你继续说。”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到桌子下面,按住顾扬的头,想阻止他胆大包天的行径,但又不敢做太大动作,怕引起纱嗒硌的注意,如此一来一回,反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顾扬轻巧地躲开他的钳制,甚至更加得寸进尺。
他微微侧头,真是佩服极了谢离殊的定力,这都能不出声。
于是整个人钻入下摆里面,指尖探去。
谢离殊呼吸沉重,却还故作沉静,面上维持着平日的威严,不过……纱嗒硌后续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帝尊……帝尊,您听见了吗?我说是否还要往中州派遣兵力?”
谢离殊强忍着异样感,一滴浓墨落在纸上,下唇都要咬出血痕,才从齿关里逼出一个字:“派。”
他正欲开口说“你退下吧”,谁料纱嗒硌又耽搁道:“哦,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谢离殊的声色断断续续。
“魔族近来频繁异动,属下认为,可以向十二宗提前传达战令,早做防备。”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下……”他的声色已经带上颤音。
纱嗒硌浑然不觉谢离殊的煎熬,又补充道:“等等,帝尊,还有最后一件事!”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
“真的是最后一件了。”
谢离殊额角青筋狂跳,这两个人一明一暗,怎么都如此烦人,一个个都要将他往绝路上逼。
顾扬还在故意以指尖探寻。
“……说!”话到此时,已是嘶哑至极,他几乎要咬紧舌尖才能忍耐不发出声。
纱嗒硌却还不慌不忙,犹疑道:“帝尊,您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要不要属下为您唤药医来!”
“不必……快说!”
几乎同时,顾扬指尖辗转。
“啊!”谢离殊再也遏制不住,低呼了一声。
纱嗒硌大惊,当即冲过来,就要扶住谢离殊颤抖的身躯。
“帝尊殿下,您怎么如此不适,可是旧疾……”
“闭嘴!”谢离殊暴戾的眸彻底按捺不住怒意:“我说我没事,你继续说!”
纱嗒硌被他的模样骇住了,忙道:“哦,哦。”
“滚远点!”谢离殊喝道。
纱嗒硌委屈巴巴往外走了一点:“就是……属下想告假两日。”
“成亲宴在即,你要告假?”
“这不还有两日么……属下已经大半年没有休息了……”
纱嗒硌小声嘀咕:“便是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谢离殊此时难堪,只觉自己快忍不住,只想快些结束这煎熬。
“好,你今日就去。”
纱嗒硌顿时如蒙大赦:“多谢帝尊!”
“没什么事……就……快走!”
纱嗒硌见他面色红润,眼眸如有湿润水汽,向来冷峻威严的脸上竟现出支离破碎的情态,终是放心不下,担忧地多问了一句:“帝尊您真的……无碍吗?”
桌下的顾扬勾起唇,忍耐得亦是辛苦,但玩弄高高在上的师兄,这样亵渎的快意,实在让人沉溺其中。
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乃金盆洗手,万般豪情皆过往啊。
“滚出去!”谢离殊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
纱嗒硌再也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走了。
“哐当”一声,那合上门的声音才落下,顾扬就被人狠狠拽了出来,提着领子扔到地上。
谢离殊居高临下,面沉如水:“顾扬,你如今真是放肆惯了。”
顾扬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知道他真被自己惹怒了,指尖意犹未尽地擦过自己的下唇,恨不得舔上一口:“师兄别动怒呀。”
刹那间,天旋地转,谢离殊将他压在冰冷的地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
“师兄不是说……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谢离殊气息不稳,眼尾的红意更甚:“我是答应了你……但也没让你如此胡来!”
顾扬眸色暗沉,再也按捺不住,他翻过身,反客为主,将谢离殊按在冰冷的地上,而后抬起他的腿,架靠在自己肩头,药汁已将此处按摩酥软……
“你!”
顾扬如是要将往后余生的恣意都在今日挥霍完般,和谢离殊翻来覆去。
“师兄,这才刚刚开始。”
两人在冰冷的地面上纠缠,气息交融,从地面到桌案,又从窗边到门前,不知餍足。
谢离殊连瘾症都不犯了,他扶着桌案无力:“等等,你今日怎么这么……”
顾扬还无辜地眨眨眼:“哪有?明明是师兄说好的,我要什么都可以给。”
“你到底还要多少?”
他又将小狐狸压倒,尽情玩弄着狐狸的耳尖和白蓬的尾巴,声色低哑:“不够,就算几天几夜也不够。”
自此以后,谢离殊连着几天都没犯瘾症,后面再看向顾扬,眼底也多了些莫须有的忌惮。
敢情从前那些不过是过家家,眼下才是顾扬的真实模样。
——
腊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
顾扬一身喜袍穿戴齐整,却半分没有“新嫁”的自觉,兀自坐在轿子里,抬手掀开喜帕,看向轿子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九重天上的婚仪,结亲的对象还是九州声名赫赫,盛名在外的恒云京,排场自然马虎不得。
连摆三天的宴席,红绸铺天高挂,按照规矩还需仙鹤引路,彩锻丈天,只是谢离殊不喜这样的奢靡,诸如此类的种种仪仗,便也就此作罢。
轿子行得慢,渐渐的外面的人声都淡了下去,顾扬皱起眉,捏着嗓子问身旁抬轿子的几个轿夫:“还有多久才能到?”
谁知轿夫和喜娘没有一个理他的。
他心下微沉,暗觉怪异,看向身旁的几人,动作僵硬,面目模糊,宛若活死人般。
乍一看,又和寻常没什么分别。
他默不作声放下轿帘,沉了沉眼,指尖捻起一丛灵火,轻轻落在轿厢的内壁。
忽地——
火光骤然汹涌,眼前轿子被火引燃,不过片刻就被灵火吞噬殆尽。
顾扬纵身而出,滚了几圈稳住身形,再抬眼时,才看见身旁的那几个轿夫和喜娘竟然也被灵火烧了个干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全都化作一捧纸灰。
顾扬惊了半晌,看向四周,哪里还有什么锦绣红妆,宾客如云。
身旁尽是枯死的枝桠扭曲伸向暗空之中,只有乌鸦的凄厉叫声撕破死寂。
他明明是白日出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黑夜了?
这是鬼打墙吗?
顾扬站起身,拂去喜袍上沾上的灰。
“撕拉——”
一片滚烫的东西蒙上顾扬的眼,他刺痛地将那纸片取下来,睁眼一看,掌心赫然是一颗活脱脱的眼珠子!
刚刚那些轿夫都是纸人做的!
真是撞上鬼了。
可鬼界如今怎么可能敢轻易惹怒九重天的谢离殊。
他踩在沙沙作响的枯叶,一步一步向前探去,四周只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顾扬慢慢走着,指尖捻起幽幽灵火,照亮眼前模糊的路,往前探寻。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粘腻湿软,他蹲下身,灵火所照之地暗红色的血迹新鲜淋漓,还未干透。
顾扬以指尖触及,还带着微微的热意。
他心有微紧,一步一步顺着血迹继续往前寻。
“砰”
“砰”
“砰”
万籁俱寂之下,只能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声。
他一时未留神,忽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磕到他的额角,鲜红的血顺着眉骨流下,窜入温热的脖颈。
不过……这血不是他的。
顾扬猛地抬起头。!!!
一张惨白灰蒙蒙的面庞死死瞪着眼,自高而下地盯着他,那眼珠子几乎要脱落出来,嘴角溢出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落,砸在他的脸上。
顾扬当即退后两步,将灵火举高,火光所及之处,望见是一根黑红的丝线将女人吊了起来。
他心惊肉跳,再回眸望去,才看见灵火所照之处的每一颗枯树枝桠上,竟然都挂着一具晃晃悠悠的尸体。
这到底是……何处?!
“救……救我……”
顾扬隐隐约约听见昏暗中有活人微弱的呼救声,忙点起灵火往那处奔去。
可一路上都有横生的枝桠与乱石绊脚,实在走不快,待跌跌撞撞寻到声音源头时,那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有人吗?”
“谁在那求救?”
“师兄,你在吗?”
他担忧地四处张望,却只见一片荆棘丛生的草丛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已燃尽,咳咳,小剧场再拖一天,明天多写点[狗头]
第88章 师弟很蠢
影影绰绰,实在看不清。
顾扬掀开丛叶,以灵火遥遥望过去,才知那并非一个人的身影。
竟有十余人被困在一块巨型山石之前,四周不断有森寒的荆棘合拢,藤蔓上生着凛冽寒刺,如同毒蛇般吐着信子层层蠕近,将人群越围越紧。
天色昏暗,因着距离遥远,他一时还看清楚那些人情况如何。
于是他扬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被困在此处?”
那些人听见有声响,顿时响起嘈杂的呼救声。
“公子救救我们!我们今日不知为何就昏迷了过去,一醒来就被扔在此处了。”
“你们是谁?”顾扬追问。
“我们是今日来接亲的轿夫,本是在九重天外候着的……谁知道忽然来了个大乘期的修士,将我们全抓进来了!”
顾扬皱起眉。
原来轿夫们都被绑到此处了,难怪先前抬轿的全是纸人。
忽有一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你……你是不是那日帝尊身后的人?我是恒云京的祝芊芊。”
祝芊芊?她竟然也被抓来了?!
恒云京乃是人界四方势力之一,中州大部分都在其管制之下,若是他们的公主死在九重天,定会引起九重天与中州敌对,后果不堪设想。
顾扬心头一震,不敢置信,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祝芊芊遥遥回道:“那人应是想取窥天镜!他见我眼眸里已无窥天镜,便想让我死在此处!”
顾扬将掌心灌满灵火,移至眼前,灵火堂亮,视线宽广不少。
他看见祝芊芊和十余人都被困在石上,四周荆棘如毒蛇猛兽缓缓缠近,尖锐的木刺很快就要抵上她的脊背。
那些荆棘似有生命,贪婪地涌动。
她气若游丝,应是失血过多。
顾扬焦急喝道:“你们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他纵身一跃,刚好落到一旁半高的山丘上。
如此离得近了些,下面的景象更加清明。
看着涌动流窜的荆棘,顾扬想起来这是曾经在玄云宗典籍里见过的食人荆,往往与血尸相伴相生。
此时已见食人荆,还未见血尸,必须快些将他们救出来。
话说……该怎么击退这些食人荆?
他揉了揉脑袋,只恨自己当年学艺不精,危急关头竟然一时想不起来破局之法。
顾扬运起轻功跃至在荆棘丛外侧,以灵火灼烧,却收效甚微。
果然也不是万物都怕灵火。
这些荆棘稍作退却后,对血肉之躯的渴望更甚,又如盘绕的冷蛇,一点点地逼近包围圈中的人。
几番试探,皆没能阻止食人荆继续往前。
“公子……公子快救我!这妖物要爬上来我的腿了,啊啊啊!”
“救命!好疼!!!它要割掉我的喉咙!”
“快啊!公子,快救救我!”
就连祝芊芊难得也慌乱起来,她瑟缩在原地,恐慌地看着铺天蔽日的荆棘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顾扬急得冷汗涔涔。
那些荆棘慢慢攀延而上,已经刺伤越来越多的人。
若再这样拖延下去,他们都会死!
情急之下,顾扬生生用手扯上这些荆棘,锋利的刺瞬间划破手掌,血喷涌而出,而那一处的藤蔓,竟微微滞住,不再向前探去,只是留在原地吸食鲜血。
血……对了,血!
这食人荆嗜血,他只要让食人荆喝够血,其他人便能逃生。
顾扬当机立断,又借着食人荆的木刺在手腕上割出一道血口。
鲜血汩汩往下流淌,只引得一小丛荆棘不再往前移。
顾扬以灵火燃烧掉其中一段荆棘,身形跃闪,灵巧地往身旁跃去。
可这样根本没办法阻止所有的食人荆。
他忙往阵中喊道:“你们先想办法用血喂身边的荆棘,拖缓他们的动作!”
那些被困的人如梦初醒,皆是咬牙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地上,荆棘嗅到血气,果然贪婪地留在原地盘桓,攻势暂缓。
可包围圈依旧在慢慢缩小。
顾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荆棘,反手拔出身后的铁剑,奋力削断一些,可断掉的荆棘刚落,转眼又新生出来,层层叠叠地围绕得更紧。
不行……必须先开出一条路,先让他们逃出这片食人荆的领地。
顾扬又是一剑割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得更急。
那些荆棘停顿住,他趁此机会一剑劈下,总算阻止了少数荆棘向前压迫。
连续划了数道伤口,鲜血气息弥漫,越来越多的荆棘松动,又往他的方向转向。
顾扬以剑气开路,再辅以灵火灼烧,总算在厚重的荆墙上劈开一小条裂缝。
他哑声喝道:“快出来!”
那些用流血暂缓血荆棘前行的人看见此处有路,皆是跌跌撞撞地奔向缺口。
祝芊芊也割破腕子,喝道:“都别急,这条路窄,一个一个走,护住脖颈!”
然而这些荆棘生长得实在太快,刚斩断一截,就又有一丛荆棘围绕上来,死死封住去路,生怕猎物逃出去。
顾扬边引血边挥剑护住出口,防止那些荆棘再次围拢。
他的手上、腿上都已被尖锐的刺割得伤痕累累,但仍然在奋力劈斩,不断破路。
很快就有人从那片荆棘林里逃窜出来。
祝芊芊留在最后,驱散即将合拢的荆棘。
可越到后面,逃出去的人越多,能供血拖延的人就越少,荆棘喝不到血,收拢得也越来越快。
直至最后一个人脱身离开时,祝芊芊正欲抽身离开,四周锋利如刀刃的荆棘猛地合力,将她死死困在中央,半分动弹不得。
只差一瞬,就要将她整个人刺穿。
“该死。”
顾扬当即咬牙,强行从仅存的缺口闯入荆棘林之中。
他自周身爆开汹涌灵火,终于驱散一片荆棘,腾出立足之地。
祝芊芊身上也被割出不大不小的伤痕,她见顾扬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忙道:“当心!”
顾扬忙躲开一段要刺穿他胸膛的荆棘。
慌乱之下,祝芊芊只能勉强护住咽喉等要害之处不被其刺穿。
顾扬以长剑抵住荆棘,硬生生从外围闯了进来。
他再度将伤口割得更深,鲜血淋漓,总算让持续接近的荆棘暂缓攻势,而后拼尽全力在面前烧出一丛灵火,生生在密密麻麻的荆墙中烧出一段路。
顾扬颤着声,强撑最后一口气道:“快走!”
祝芊芊惊慌着:“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的血在这,这些荆棘暂时不会闭合出口,你先出去,我待会再想办法!”
这些人大多数是筑基的低阶修士,顾扬只能先送他们出去。
他好歹是个金丹,还能搏一搏。
顾扬抬起眼,周围的荆棘尖刺因为喝不到血,又开始缓缓围绕而来,仅差半尺之遥就要将他捅个对穿。
掌心灵火尚能逼退荆棘片刻,自忖还有脱身的机会,他打量着周围,正打算寻出个漏洞便冲出去。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忽有一阵诡异的笛声响起。
空气中弥漫开魔族的气息。
糟了,这些荆棘都是魔族之物!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想将他害死在此处。
荆棘仿佛被笛声蛊惑,群魔乱舞,攻势更加凶猛。
“噗嗤”一声,一根荆棘刺穿他的腿骨。
顾扬疼得半跪下去,掌心灵力未散,只能强撑站起。
本来还能脱身出去的缺口,此时也彻底闭合。
那笛声却却越来越悠扬,大大增强这些荆棘的魔性。
他一时没防住,又是一道荆棘刺入腹腔。
“噗”一声,穿膛而过,血肉飞溅。
顾扬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角溢出血丝。
该死的混账,真要将他害死在这。
祝芊芊在外喊道:“公子,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帮你!”
顾扬喝道:“你在原地别动就行。”
祝芊芊见他浑身血色淋漓,不肯让他一个人受死,竟强行破开眼前的荆棘,执意要入林救他。
顾扬此时正准备催动金丹之力,拼死一搏,最后一次烧出生路。
祝芊芊却已经进来了半程。
赫然出击的火蛇舔舐而来,灵火险些伤及她,顾扬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掌心灵火。
这一收,非但没能破开荆棘,反而彻底激怒这些食人荆,狂乱翻涌,又是一根尖刺穿过他的脊背。
完了。
这一击已经耗费他的全身灵力,恐怕真的要死在此处了。
祝芊芊自责地退后几步,不知所措。
顾扬失血过多,已是即将脱力的状态,他唇齿间喷出血,半跪在地上,金丹回拢,视线渐渐模糊,再没有反抗的意识。
就要死了吗……
他瘫软在地上闭着眼,呼吸急促,眼前已似在走马灯,层层叠叠闪过破碎的画面。
好痛,浑身都像被捣碎了一样。
怎么会这么疼……又像五年前自焚那次般,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锥心刺骨的疼。
不知道谢离殊在何处……
他应该还在等自己吧。
至少自己也不算那么无用,救了这么多人出去,师兄也会觉得……他很厉害吧。
早知道就再努力修炼修炼,早知道就和谢离殊……
还未想下去,远处忽地响起龙吟虎啸之声。
迷蒙间,顾扬勉强睁开眼,远远望向九天寒月之下,一道水色身影破开光华,凌空斩落。
九天光华迸射而开。
有人踏雪而来,斩断周身桎梏。
赫然间龙吟厉起,剑光凛冽。
龙血剑破空而出,萧萧然似携风雷穿天而过,刹那间将这片荆棘林夷为平地。
顾扬浑身力竭,跪倒在地上。
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浑身被荆棘割得血肉模糊,几乎成了个血人。
一见到谢离殊,浑身就不知哪来的力气,顾扬强撑着剑又站起身,眼眸微微亮起。
他忙用本就血污的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痕,竭力笑出个浅浅的酒窝。
“师兄,你来了。”
“嗯。”
“我把大家都救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仰头期冀地望向谢离殊,像只等待表扬的犬类。
谢离殊目光扫过他血染的红衣,如鲠在喉。
眼前这一幕,与五年前顾扬在他面前自焚时的情形,如此相似。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恐缠绕在心头,谢离殊如应激般颤声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刚刚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谢离殊就打断道:“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顾扬急慌解释:“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救……”
“我早就说过,你什么都不用做!为什么非得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知道量力而行?伤得这么重,真不怕死吗?”
顾扬被他吼了一声,顿时呆呆地愣在原地。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哭。
明明只是想帮谢离殊救人而已啊。
明明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谢离殊还不觉得他做得好?
他忙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
又是年少时那种熟悉的感受,顾扬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此刻狼狈的模样。
“顾扬,你去哪?!”
宇未岩 “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万收小剧场还是扩写成福利番外吧,完结时统一发放,开了个点梗楼,大家可以点点番外和福利番外的梗呀[狗头]
第89章 爱
顾扬踉跄走了半步,身上太疼,温热的血顺着衣襟滴落下来,湮没入泥土。
“……”
身上的窟窿像是填不满的风洞,灌着森冷的气息。
“顾扬!”谢离殊在身后唤他。
他宛若没听见般,没有回头,只是喉头溢出一声破碎哽咽,紧接着,压抑了两世的悲怆终于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他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嘶哑的,狼狈的,破碎的。
像个再也强忍不住的孩子。
辛辛苦苦,几乎是费了大半条命救回这么多人,换来的却只有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重生五年,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破碎的魂魄拼凑回来,一点一点将血肉模糊的心重新愈合。
原本以为能够重新面对谢离殊,能够让谢离殊对他刮目相看。
可无论他做什么,谢离殊都不会认可他。
不知不觉,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谢离殊终于察觉到不对,上前握住顾扬的肩:“你怎么了?顾扬,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僵了半瞬,放软些许:“师兄不是故意说你,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又像上次那样在我面前……”
顾扬推开谢离殊的手:“别过来,我想自己待一会。”
谢离殊却不依不饶,执拗地扳正他的肩看他。
顾扬别过脸,抬手遮住眼睛:“别看,丢人。”
“不丢人。”谢离殊劝慰他,掌心凝聚起温和的灵力:“哭也没什么事,你先过来,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处理。”
“不用。”顾扬又往后退半步,另一只手捂住伤口。
谢离殊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急:“你伤得很重,先疗伤。”
他伸手要强行给顾扬疗伤,却被那双沾了血的手死死挡住。
顾扬抬起眼,眼眶通红,喉间沙哑:“师兄,我问你……”
他哽咽着,终于扬出积压心底已久的尘土:
“如果……今日的情形和当年的一样,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是不是?”
“你舍弃我去救别人,只是因为我死不了,只是因为我还能有一线生机,而这些人必死无疑。”
“我不过是按着你期望的做事,又错了吗?”
“我何时说过……”谢离殊想辩解。
“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顾扬打断他:“在你心里,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比我重要。”
“你太会权衡利弊了,也太清醒了。”
“有些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人,就是块冷透了的石头,没有任何感情。”
“你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总能选出最有利的那一条路,也总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对自己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手,摸着自己流着血的心口:“可人非草木啊,这么多次,我难道就不会难过吗,我难道就不会疼吗?”
“每一次你推开我,这里都会疼。”
“我也想你……能选我一次。”
这些天,粉饰太平的表面,终于被打破,支离破碎,簌簌飘落。
我也想你能喜欢我。
我也想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重生两世,终归还是痴心妄想。
许久以后,他垂下眸:“谢离殊,你从来都不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莫大的委屈和绝望淹没了他,心口的疼比身上的伤口还痛上百倍。
谢离殊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顾扬却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哑声道:“……师兄……我不要再理你了。”
一字落下,粉身碎骨。
爱?
谢离殊愣住了。
这个字,对他太陌生了。
难道,他还对顾扬不够好么?
谢离殊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着顾扬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渐渐消散在昏沉的夜色中。
他心头发紧,正要追上去。
身后惶恐的人群却如潮水涌了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帝尊,您不能走啊!”
“魔物还未除尽,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求帝尊庇护,求您救救我们!”
哀求声将他困在光明之处。
只有那一人独自步入黑暗舔舐伤口。
顾扬浑身发冷,拖着满身的窟窿,一步一步离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身后无人追上来,才松口气,正要找个僻静地处理伤口。
忽然肩上落下一只冰凉的手,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位小哥行行好,能不能帮我捡一下眼珠子,我看不见路了。”
顾扬转过身,就正对上一张青灰色的脸,吓得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先前吊死在树上那个女人吗?她怎会下来,难道也是受到笛声影响?
他低头看去,还真看见地上滚着个浑浊的眼珠子,白森森的,泛起诡异的红光。
顾扬喉间滚了滚:“我也看不见,你再找找吧。”
“不对啊……”女尸歪了歪头,空荡荡的眼窝望着他:“这么大一颗,你怎么会看不见呢?你就帮帮忙吧,我真看不见啊。”
顾扬见她浑身浴血,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尸?
他屏住呼吸,声音发干:“真看不见,我先走了。”
血尸“哦”一声,正要转身,却忽而顿住,狐疑地对着顾扬的方向闻了闻:“不对啊,你的气息怎么……”
“怎,怎么了?”
血尸忽然兴奋:“怎么这么多血?!你去哪吃了这么多的人!我都好几天没尝到鲜了,快和我说说!”
顾扬背脊一凉:“啊……这个,就往东南方向走,一直走就看到了。”
血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顾扬正要趁机逃去,血尸却猛地扼住他的肩膀,尖锐的爪牙刺入本就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翻搅捣碎!
顾扬眼前发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给我捡眼珠子,那你就受死吧!”血尸嘶哑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顾扬的脖颈咬去。
这血尸居然有神智!
怎么和古籍里讲的不一样啊!!!说好的这种僵尸都只靠呼吸辨认活人呢?
顾扬强忍疼痛,抬起肘击开血尸青灰色的手臂,闪身绕到其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血尸看不见东西,终究处于下风,却仍不知疲惫地嘶吼冲来。
顾扬往后退数步,以轻功跃上树枝。
血尸扑了个空,仰天发出尖利的长啸。
顾扬耳尖一动。
糟了……它在传唤同伴。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见远处传来地龙咆哮的“轰隆”声,越来越多的血尸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从四方涌来,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他在树枝上遥遥望去。
起码有七八百只!
血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他的方向奔涌而来。
顾扬点了周身几处穴位,勉强止住血,运起轻功跳走,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谢离殊所在的方向。
然后往反方向离去。
却不想那阵诡异的笛声又悠悠响起,顾扬心一横,索性循着笛声前行。
那群血尸离笛声越近,动作愈发缓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
顾扬跃至一棵古树之上,终于看见那吹笛之人。
冷月之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斜斜倚靠在枯树旁,手里把玩着只骨笛,长袍盖住了大半张脸。
顾扬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人催动笛声,差点将他害死在此处。
男子似有察觉,看向他的藏身之处,勾唇轻笑:“下来吧。”
顾扬跳下来,戒备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子眯了眯眼,解开帽兜,露出一张颇为美貌的脸。
顾扬瞧见,他额头上还生着一对龙角。
“龙族?”
“猜错了,再猜。”
“……魔尊?”
“真聪明。”魔尊眨了眨眼:“竟然这么快,有那么好猜吗?”
顾扬无言。
浑身这么重的魔气,想猜不到也很难。
“你将我引到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魔尊把玩着骨笛,叹息道:“本尊平生至爱风月之事,不过好心救你一命,免得一桩佳话化作尘土。”
顾扬冷笑:“少来这套,你和那人是一伙的吧,你会好心放我走?”
魔尊含笑看他一眼:“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你刚刚明明催动笛声想杀我。”
魔尊幽幽叹息:“这你可冤枉我了。”
“我本想促成一方美谈,让你那位师兄赶来救你一命,促成你们的感情。”
“谁知……”他咳了咳:“谁知反而分道扬镳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魔尊摸摸下巴:“本尊看话本子里这种时候,另一方都会追上来才对,你师兄却没来,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你啊。”
顾扬咬着牙别过头:“关你何事。”
魔尊也不恼,转而道:“确实也不关我事,但本尊一向是个慈悲的魔头,觉得天下有情人就该死在一处做伴,做对亡命鸳鸯,岂不更美?”
顾扬:“……”
这魔尊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
“那你现在要如何?”
魔尊思忖片刻:“办法倒还有一个,本尊在将这些血尸上加诸魔气,再将他们引回去。”
“为何?”
魔尊笑罢:“这多简单,你师兄到时遇险,本尊不信你能袖手旁观。”
顾扬还在气头上:“我怎么就不能?”
魔尊挑了挑眉:“啧,当真?这些沾染本尊魔气的血尸,可不好对付,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抗不过半个时辰。”
“……”
“真不去?那好吧。”魔尊举起骨笛:“等本尊把你们都埋在一起,效果也一样。”
他当即要吹响笛子,引血尸往谢离殊的方向而去。
顾扬终于按捺不住,劈手想抢走笛子,却被魔尊轻松躲开。
两人过了几招,顾扬本就重伤,很快就被桎梏在原地。
魔尊笑吟吟地按住他肩膀:“这位小友,有话好好说嘛,再这样,本尊生气了,可就不止这点血尸了。”
“那你别吹笛子!”
魔尊但笑不语,回身数步,横起吹笛,那些已无动作的血尸重新爬起来,齐齐转头,往谢离殊的方向爬去。
顾扬面色沉沉,却没有动作。
“这都能忍得住?”魔尊停下笛声,饶有兴致地问:
“真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两章内容的解释,下章作话会说明一下感情线的处理问题[可怜]
大家不要着急,这几个地方可能没写得特别明显,但是为了推动感情设置的。
第90章 学会哄人
谢离殊掌心结印,在原地留下一道法阵:“你们在此处勿要走动,法阵可护你们周全。”
“帝尊,我……我害怕。”一个喜娘颤声道:“那位公子看起来术法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对啊,方才他还能施展轻功,应是没什么大碍,您不如就留下来……”
留下来?
他们害得顾扬伤重成这样,还敢让自己留下来护佑他们?
谢离殊掌心握紧,眼眶发红,像是刀子硌在喉咙间。
念及方才顾扬离开的模样,他心中又是懊悔。
他以为放下自尊便足够。
他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可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懂过顾扬在想什么。
谢离殊转身欲追。
祝芊芊上前一步拦住他:“帝尊殿下,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她指尖微顿:“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帝尊这些年的境遇,小女也略有耳闻,只是情之一事,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连您自己都未曾彻底看清本心,此番前去,怕也只能落得一场空。”
谢离殊抿着唇,侧头望向她:“那你以为,我该如何?”
“小女虽久居恒云京,未尝情之滋味,却也知人心远比术法难测,正是因为帝尊如今心绪未明,举动才会屡屡伤人。”
“今日蒙帝尊相救,有些话或许唐突,但仍想斗胆一言。”
谢离殊眸色微动:“你说。”
“世间诸事,凡涉情字,最易成恩怨纠葛,难以预料,而人心更是其中最不可控之物。”
“若要得一人心,需得小心谨慎,珍之重之,爱之护之,莫要待到失去才后悔。”
“钱财可复,权势可再,伤病可医,大多事都有挽回的余地,可唯独人心若死,便再无转圜。”
“心死大于身死,那便是真真正正的……无可奈何了。”
“小女并非想说教帝尊,只是帝尊您实在伤他太深,好好同他说说吧,莫要等到第二次失去。”
情之一字。
怎堪奈何。
若能早些看清……也不至错过这么多年。
他懵懂这么久,心意蒙尘数载,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么?
谢离殊怔愣失神,握住掌心的剑柄,终是再也遏制不住,衣袍翻飞而起。
“帝尊……你不管我们了吗?!”
“帝尊——!”
身后呼声渐远,不断有人唤他,却仍未回头。
沿着顾扬离开的行迹一路循着,越靠近,血腥味就越重,谢离殊心口愈发揪紧,悔恨如潮翻涌。
方才怎么也不该放任顾扬离开。
他该不会已经……
谢离殊掌心沁出汗意,祭出追魂蝶探寻。
蝶翼轻振,指引方向。
终于看见远方那道奔赴而来的身影。
谢离殊心中松了口气,再也顾不上其他,近乎是狼狈地扑上前,一把抓住顾扬的手腕。
“顾扬,先疗伤……”
顾扬原本焦灼的神情,在看见他后,蓦地淡了下来。
“不用了,不敢再劳烦帝尊殿下。”
不再是师兄,也不再是离殊,只剩一句冰冷的“帝尊殿下”。
谢离殊心中蓦地一沉:“别这样,顾扬,是师兄……错了。”
顾扬只是轻轻抽出手:“帝尊何必认错,您从来都没有错。”
“你与我回去,我会好好待你……”
“不用了。”顾扬咬牙别过头:“我已经试过了,也不愿再试了。”
谢离殊的眼眶通红:“顾扬,你听我说……”
“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我只是太慌了……我只是怕你又死在我面前,五年前是我的错,我不懂情爱,我不知该如何待一个人好,才害了你……”
“前二十年我都只知道修无情道……这些事我也是第一次学着做,抱歉……我真的太笨了,我明明是想待你好的。”
顾扬神情平静,眸中如死灰:“那师兄现在明白了吗?”
“若是明白了,以后遇到合适的人,记得待他好些吧。”
谢离殊喉间梗塞:“你,能不能别走。”
“若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会回蜀中,还请……帝尊高抬贵手,不要再来寻我了。”
不要再寻他了?
谢离殊此时终于知晓,顾扬被他抛下的时候,是如何的痛。
他默然在掌心汇聚起疗愈的灵力,缓缓渡入顾扬的体内,试图填补那些可怖的窟窿。
可……那伤实在太重,灵力流转如进入虚空般,怎么也填不好。
良久,谢离殊收回手,缓缓抬起头,对上顾扬黯淡的眸子。
“你……在抗拒我的灵力?”
顾扬口腔里全是血,再也忍不住,一缕血丝自唇角垂落。
“别治了。”他哑声道:“你越治,我伤得越重。”
“你,你为何要抵抗?你停下,很快就不疼了。”
“我不想再欠你的了。”
谢离殊顿时愣住,他呼吸急促,生生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未接出下言,身旁忽然传来血尸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
顾扬望过去,面色一变:“你将那些人留在何处了?”
“他们在原地,尚有法阵相护。”
“糟了!先回去!是魔尊出手了,这些血尸都染了魔气,法阵扛不住多久的。”
此时多说也无益,顾扬使着轻功,纵身跃到那群血尸身前。
谢离殊紧随其后。
待赶回荆棘林的时候,果然看见无数血尸攀爬在结界之外,用尖利的爪牙撕扯着结界光壁,发出“咔擦咔擦”的摩擦声。
轿夫们缩在一处,哭喊不绝。
结界外贴着一张张溃烂可怖的尸脸,眼珠顺着黑血滚落,腐烂的舌头拖拉在结界上。
这些长年埋在地底的邪物,身子大多都腐朽得差不多了,却还拼了命地撕扯结界。
顾扬拔出剑,寒光闪过,当即劈倒几具血尸。
刹那间,残肢乱飞。
谢离殊阻止他动作:“你伤重,我来。”
龙血剑锵然一震,罡风霎时掀飞大半血尸。
但那些血尸身上附带了魔气的再生之力,很快又长出血肢,朝谢离殊厮杀而来。
顾扬震开剑,血沫横飞,扬声道:
“都别出声!我要施隐息诀!”
那些哭闹的人一下就收住了声,瑟缩躲在他们身后。
谢离殊掌心剑光盛然,将血尸逼退十尺之远,两人配合下隐息诀,暮色昏暗,血尸顿时失了方向,在原地茫然撕咬。
谢离殊和顾扬且战且退,一步步退到一处荒废山洞之中。
谢离殊在山洞口布下结界。
“先在此处等候,我传音给九重天。”
“多谢帝尊!多谢帝尊……”
顾扬并未多言,他支着剑,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身上伤口还未愈合,只是独自垂下眸,凝气运功疗伤。
谢离殊喉间滚了滚,走到他身旁。
“饿不饿?”
顾扬抬头看了他一眼:“不饿。”
谢离殊抬起指尖,还想渡些灵力过去,又被避开。
“帝尊若不想我伤得更重,就请收手吧。”
“……”
谢离殊沉默起身,独自出了山洞。
山洞中寒意凛冽,顾扬燃起一堆火,勉强让里面暖和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离殊回来了,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只羊。
顾扬看见那只羊,唇角抽了抽,又看向谢离殊凌乱的发丝。
谢离殊的脸上沾着灰尘的痕迹,衣袍也蒙了尘,只余一双眸子尚还清亮。
想必在这魔气肆掠之地,找到这只羊应当不容易。
那人竭力让自己眼神柔和些,却反而显得笨拙,顾扬别过脸,故意不和谢离殊视线相接。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两人在冷战,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生怕触了谁的霉头。
缓过劲后,饥肠辘辘的人都过来帮放羊血,架烤架。
去了内脏血水之后,两人合力将羊穿上粗壮的枝干。
火焰舔舐着皮肉,不多时,羊肉就被烤得油香锃亮,汁味鲜香,焦香弥漫。
谢离殊割下来一只羊腿,局促地看了眼顾扬。
若是从前,顾扬定会把最嫩的肉先递给他吃。
那如今,他是不是也该这样做……
祝芊芊在他身旁咳了两声:“帝尊您去吧,他伤得很重。”
谢离殊用油纸包着羊腿,走到顾扬身旁坐下:“吃吗?”
顾扬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羊肉,摇摇头。
“魔族地界实在没几个能吃的活物,再说这羊肉……”
他望见顾扬幽幽的眼神,忽然想起顾扬告诉过他。
小时候都有人唤他“小羊”,那只储物袋上也绣了小羊。
他应该是……喜欢羊的吧?
难怪不肯吃。
谢离殊碰了壁,默默往一旁挪了挪。
他心里也憋着委屈,怎么做都显得生硬笨拙。
祝芊芊悄悄凑到他身旁:“帝尊,他若不想吃,您得学着……软和些,知心些,喂他吃。”
“软和?”谢离殊不解。
祝芊芊一本正经:“民间男女情爱皆是如此,闹了别扭,一方软语撒撒娇,再哄一哄,多半能好上许多。”
“如何哄?”
“这多简单,您只要喊些只有你们知道的称呼,再说几句体己话,将性子就放软些就行了。”
他皱着眉“哦”了一声,转身又回到顾扬身旁坐下。
顾扬叹息一声:“帝尊到底有何贵干?”
谢离殊手里还拿着那只温热的羊腿,脸色绷得僵硬。
他抬眼看着顾扬,眉眼间流露出无措,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跨年发红包,顺便写点甜的,大家想看正文还是番外呀,番外肯定就是che或者甜[可怜]
关于昨天评论说的问题,稍稍解释一下。
写这段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下师兄的选择和小羊重生归来的想法。
师兄现在处于马上要看清自己心意的阶段,他必须理解小羊心里到底在纠结什么,才能打破之前的隔阂,真正主动起来。
再根据师兄的人设来讲,这种比较暴躁的类型,一慌乱起来就容易压不住,关心则乱,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本质上他是怕小羊再出事[可怜]太在意才说那些话,因为他觉得顾扬又在“逞英雄”,又在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人,担心他受伤。
很明显这种方式不对,也是得慢慢改正的。
再说苍生大义的问题,师兄肯定选顾扬呀,如果不选顾扬,就不会因为顾扬不要自己的命,去保护别人这件事生气。
而顾扬心里过不去的坎,则是那天在阁楼师兄的解释。谢离殊当时说:“因为我知道白衣人不会杀你,所以我才先救慕容嫣儿。”
这句话本质意思就是不会死的人,就该为可能会死的人让步。这种想法很残酷很理智,所以小羊当时表面装作原谅师兄了,心里面还是留下了这道坎。
今天的局面就是重现当时的选择。在顾扬看来,不过血荆棘而已,救人顶多受伤,自己又不会死。他潜意识里按照师兄说的做事,想印证的也是在师兄眼里是不是只要死不了,就可以被推向危险?
真的是虐攻的最后一把刀了,虐攻我也很心疼,但是大家相信,师兄如果不爱,也不会做这些举动。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可怜]以前从来没有过恋爱的想法,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情商还低,嘴巴又毒,但是他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不爱顾扬[裂开]有什么都怪我没写出来吧,小情侣真的很爱的!
后续会写点五年间发生的没有揭露的事,包括师兄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羊的一类的。
这几天我也很难过[爆哭],让大家不舒服了,抱歉,我是真不想虐了,大家看着也很累,这是最后一次虐他了。
后续的感情变化还是会按照大纲进行,不会亏待小羊的~大家不要着急,真的,慢慢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