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跨年夜番外
若干年后的一个跨年夜。
顾扬枕着脑袋,望见天上的星星。
这个时代似乎不怎么过跨年夜,人们只庆祝年节,他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谢离殊在一旁看了许久,平日里顾扬老爱拉着他做些闲事,今夜却这般安静。
难不成……是腻了?
他摸了摸鼻尖,走到顾扬身旁,靠在那人的肩上。
“怎么了?今日这般兴致缺缺。”
顾扬望着夜空:“没什么,有点想家。”
如今的谢离殊已经知晓顾扬并非现世之人,正巧前几日他寻到了一样特别的物什,原本想留着给顾扬作生辰礼,此刻却觉得正是时候。
他掌心凝出一道紫色的幽光。
幽光渐渐散开,水波荡漾,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幽紫色的门。
顾扬歪着头,好奇地戳了戳泛着水纹的门面。
“这是何物?”
“此为时空之门,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时空。”
“还有这种东西?师兄何处寻到的?”
谢离殊握住他的手:“前段时间去天界之外捡到的,本来想当做给你的生辰礼。若你想家……我们现在就回去一趟吧。”
顾扬嘴角抽了抽。
龙傲天随处就能捡天材地宝的金手指果然还是没变。
两人一同踏入时空之门,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回到了现代。
不过顾扬也没想到,这时空门竟然直接就将他带回了现世的家中。
房间里一切如旧,床头还放着手机。
谢离殊有些局促,看着周围的“现代化设施”,木讷地不知该做何动作。
顾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日期。
他摁亮身旁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跨年夜的日期。
原来在那边度过这么长的岁月,现世才不过一两个月。
手机顿时嗡嗡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扬粗略翻了翻,大多是亲友寻不到他发的消息。消失这么久,怕是都把他们急死了。
恰好“妈”的聊天框弹在最上面,顾扬点开一看,全是她这些日子发来的话,从焦急到伤心,到后面都开始绝望。
顾扬喉间滚了滚,心虚地回了句:
[妈,我回来了。]
另一边很快就回消息:
[真的是你吗,小羊?你真的回来了?]
还不等他回信息,顾母就已经打了个电话过来。
顾扬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臭小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一个多月音讯全无,一分钟都抽不出来给家里报个平安吗?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顾扬捂着电话应付:“妈,这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这……”
他眼眸转了半晌,也没想出来好理由,直到最后目光落在谢离殊的身上,灵光一闪:
“啊!妈,其实我是给你找儿媳妇去了!”
谢离殊耳尖微红,低声道:“顾扬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你身旁怎么是个男的?”
“这……这个啊……”
话还没说完,顾母就开始絮絮叨叨:“早几年就跟你说,成家要趁早,找个靠谱的伴儿管着你,你这不着调的性子才能稳下来……”
谢离殊这时也听出来,是顾扬的母亲,他有些紧张地靠近,看了眼顾扬手里的通讯之物。
应当与他的传音诀用处差不多。
顾扬忙打断道:“唉唉唉,妈,待会再说,我等会带着好媳妇回来看你。”
顾母的语气一下软和不少:“真的?你小子最好没骗我。”
顾扬笑眯眯看着谢离殊:“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美若天仙的媳妇。”
顾母一下喜笑颜开:“那好,今晚上就给我带回来,好好见见,我多备几个菜。”
“好,您准备着吧。”
待顾扬挂了电话,谢离殊才道:“你和她这样说,可我又没那么好看,她要是见了……”
顾扬嘴角卷起浅浅的酒窝:“谁说的?师兄明明好看得紧,说是豆花西施都不为过。”
谢离殊心里有些许欣喜,却故作矜持:“胡说。”
“好好好,”顾扬牵起他的手,“待会儿叫阿姨就好……先换身衣裳。”
他翻出一件自己的衬衫和外套给谢离殊换上。
虽然看起来宽松了些,但束起高马尾,一身现代装扮的谢离殊,格外清俊利落,依然好看得惹眼。
顾扬挽着谢离殊的手,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顾母家门口。
谢离殊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提着简单备好的礼品:“我们只买这么点东西会不会太失礼?”
“不会的。”
“那她会不会觉得我和你不合适……”
顾扬轻轻捏了捏谢离殊的手心:“别怕,她现在脾性柔和多了,没那么急躁。”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顾母出现在门后,她容貌秀美,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只是看见顾扬时的眼圈微微发红。
过了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向谢离殊,笑容微微滞住。
“这是……你给我找的儿媳妇?”
顾扬眨眨眼:“是呀,是不是很好看?”
谢离殊规规矩矩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微微紧张:“阿姨好。”
顾母稍稍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你好你好,那……我叫你什么呢?”
谢离殊应道:“叫我离殊便行。”
顾扬揽着谢离殊的肩,将人迎了进去。
顾母仿佛还在愣神之中,目光反反复复在两人之间徘徊,想了许久: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离殊待我很好的。”顾扬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
谢离殊坐姿端正,很是认真:“阿姨放心,我也是认真的。”
顾扬调开电视,刚好响出一段:“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歌声飘过,倒显得更尴尬了些。
“……”
顾母终究还是未说什么,她叹了口气,恢复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个人的晚餐,桌上却摆了十盘九碗,席间安静,唯独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谢离殊罕见地打破沉默,给顾扬挑了块肉:“你吃。”
顾母见状笑了笑:“你俩还挺恩爱啊,在一起多久了?”
谢离殊答道:“已经十……”
顾扬忙捂住他的嘴:“就这两年的事。”
顾母疑惑道:“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顾扬搪塞道:“这不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就想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呵呵,你要是再因为我接受不了就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你看我——”
“唉,妈,跨年夜呢,别说这些。”
一顿饭在略显局促的气氛里结束。收拾完碗筷,顾扬把手机塞给谢离殊让他随便看看,自己则抱着浴巾洗澡去了。
留下顾母和谢离殊坐在客厅里。
顾母原本想让顾扬和她的好儿媳今晚睡在一起,因此故意只铺了一张床,还是顾扬小时候睡的房间,床也不大。
她咳了咳:“那个离殊啊……今晚你怎么睡呢?”
谢离殊摸了摸鼻尖:“我一向和他一起睡的。”
“那……也行吧,就是床可能比较小。”
“没事的,阿姨。”
“哦,对了,”顾母顺势问道,“你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现在工作吗?平时喜欢吃什么……”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谢离殊听得有些发晕。他抿唇想了想,还是尽量答了。
顾母见他模样温顺,答得也诚恳,心里舒坦不少。
等到顾扬洗完澡出来,两人已经聊开了,顾母握着谢离殊的手,越看越觉得欢喜。
顾扬无奈道:“妈,到底谁是你亲儿子?你都还没这样与我说过话呢。”
“离殊第一次来呢,明天再和你说也不迟,乖点啊。”
“那行。”顾扬勾起嘴角,一把拉起谢离殊的手腕,“但我可要跟离殊好好深切聊聊了,妈您早点休息。”
他可是洗得香喷喷的,迫不及待蹭蹭他家师兄了。
谢离殊跟着顾扬进了房间。
顾扬却不急,还在用毛巾擦头发。
谢离殊见他还没忙完,便拿起手机随手划了起来。
顾扬擦好头发后坐了过去:“师兄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在学习。”
“学习?”
他目光一顿,一眼瞥见谢离殊的手机屏幕,竟然全是些不可描述的情趣♂类用品。
顾扬挑挑眉:“你怎么在看这些东西?”
谢离殊若有所思,神色认真:“修真界鲜少有讲述情爱的书册攻略,你说这个手机什么都能查得到,我便搜了‘情爱’这两个字,就出来这些……有何不妥吗?”
顾扬看着他一脸单纯的模样,总有种自己在诱.拐什么都不懂的男高中生的罪恶感。
“没什么不妥……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谢离殊一本正经地指着屏幕:“有这个叫杜蕾丝的小盒子,还有电动的小棒子,一些滑液……不过为何还有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竟还有人单独售卖狐狸的尾巴?”
顾扬忍俊不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师兄要买点试试吗?”
“难不成这些东西能教人情爱?”
“是啊。”顾扬眨眨眼:“买了就会了。”
“这个型号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你挑大点的就行了。”
“那这个小盒子要买多少个?”
“先买十个试看看。”
“凸点,螺旋该怎么选?”
“都买来试试。”
谢离殊又划了几下:“这些衣服好奇怪,在街上都没有见过。”
顾扬笑眯眯的:“这个叫女仆装,这个叫护士装,这个是婚纱,师兄觉得哪个最好看?”
谢离殊仔细思索,这里面好像就女仆装保守一点。
他指了指:“这个。”
顾扬立即下单了购物车。
“那师兄喜欢什么类型的尾巴呢?”
“我有尾巴,买这东西做什么?”
顾扬卷起笑:“那也是不一样的,这尾巴可比师兄的尾巴用处多呢。”
于是在他的反复诱哄之下,谢离殊一脸严肃地订购了一大堆不正经的东西。
偏生谢离殊还正色道:“等我学会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顾扬憋着笑,在谢离殊的耳边亲了一口:“好,那你待会好好学,我好好教你,现在先去洗个澡吧。”
谢离殊见他笑得意味深长,不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学不会?”
“哪里的话,师兄天赋异禀,肯定一学就会……我只是怕师兄啊,不敢学。”
谢离殊顿时被激将:“谁不敢?”
“好好好,那我等着。”
洗完澡,谢离殊走出浴室。
“外卖”已经到了,顾扬正随手把玩着一根毛绒绒的狐狸尾巴,那尾巴的末端还装着个椭圆状的东西。
他正在调试着开关电源。
谢离殊沉了片刻,只裹着一件浴袍坐在他身旁。
“这是何物?”
顾扬目光幽幽:“待会的教学用具。”
“哦,那这又是什么?”谢离殊随手拿起一个小盒子。
“这个啊……是装牛奶的。”
“这么小个盒子能装什么牛奶?”
顾扬摇头轻笑:“师兄,你还是太单纯了。”
谢离殊自诩这些年被顾扬带得见多识广,却还有这么多未曾涉猎的领域。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这些东西的用途。
于是他很主动地坐到顾扬的膝上,浴袍下空无一物,若有若无地蹭着对方的腿。
顾扬呼吸沉重,手滑到浴袍下摆,轻轻摸着那双滑溜溜的腿:“师兄这是在故意惹我?”
谢离殊面不改色:“没有,只是想靠近你些。”
顾扬顿了片刻,还未等到谢离殊言下句话,一个天旋地转,将人压在床褥之中。
顾扬轻咬他的耳垂,声色沙哑:“师兄可知道,我的第一次……是在什么地方吗?”
谢离殊呼吸急促,很快就悟了他的意思,脸上烫得厉害,闷闷道:“……不知道。”
顾扬故意含着他的耳垂,指尖压着他的腹弯:“就在这里……那时候我十五岁,在这张床上,你现在躺的位置。”
接着,他轻轻吮吻着谢离殊的颈窝,沉重地叹息:“那是我的第一次。”
谢离殊耳根通红,说不出话,瞬间就联想到顾扬十五六岁时的模样,独自躺在这张床上,做着怎样荒唐的动作,爱.欲迷离。
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谁?
反正总不该是自己,那时的两人还未见过。
顾扬低笑:“师兄怎么不说话了,吃醋了?”
“谁会吃一张床的醋……”
顾扬却还是笑着吻了吻谢离殊仰起的脸颊。
“别吃醋。”他抵着谢离殊的额头:“这次……全都喂给师兄。”
“一点也不留。”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四千字番外奉上,等过了十二点抽评论的小伙伴发红包[可怜]
第92章 小羊
“小……小羊。”
谢离殊的声色僵硬,仿佛冻住了一样,反倒显得生硬别扭。
他从前鲜少用这样的称呼唤顾扬,现下只觉得浑身滚烫,想寻处地洞钻进去。
顾扬愣了半瞬,垂下眸:“帝尊慎言,我们之间,这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谢离殊抿唇,尽量让自己声音柔和些:“我知道,但就算你还生我的气,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谢离殊指尖微顿,他的自尊已经不容许他再放下身段。
他向来不是那样低三下四的人。
可眼前之人是顾扬啊。
那个他惦念了五年,始终放不下的,曾经对他千般好,万般柔的顾扬。
他终归还是伤到了这人,不然顾扬断然舍不得这样拒绝他。
此刻再说什么也显得苍白无力。
谢离殊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颗鲜亮的果子:“那这个呢?桑云果,这里大多食物都被魔气熏染,就算不吃羊肉,你也该吃几个果子填填肚子。”
“多谢帝尊。”
顾扬没有接过。
“……”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尴尬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若是他不接过那果子,不知道谢离殊还要使什么招。
最终还是拿过那果子,尝了一口。
谢离殊眨了眨眼:“那你还要点别的吗?”
他第一次这般关怀他人,实在不适应,怎么看怎么觉得尴尬。
顾扬无奈:“不必了。”
话音未落,谢离殊又忽然握上他的掌心,支支吾吾:“那你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顾扬刚要抽出手,却被谢离殊握得更紧。
谢离殊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僵着身子,而后慢慢靠在顾扬的胸前,侧耳听着那尚还蓬勃有力的心跳。
“冷的,我帮你暖暖。”
他将手环绕在顾扬的腰间,轻轻圈揽住。
顾扬僵了僵,没有推开靠在他胸前的人。
谢离殊……还未如此主动过。
他狠不下心彻底拒绝谢离殊,只能任由那人依偎在自己的胸口处。
或是因为伤重,亦或是因为失血过多,他闭上眼,靠在石壁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谢离殊等到顾扬睡熟,才悄悄从掌心渡了些灵力过去。
今日他已与白衣人交过手,还是靠着追魂蝶才寻到顾扬,心里也不由懊悔。
早知就不该让纱哒硌休整,才两天就出了纰漏,那几个轿夫被掉了包,让顾扬入了魔族的祭生禁地。
谢离殊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此地的记载。
听闻此地为魔族葬魂之处,死去的魔大多安息于此,因此魔气鼎盛,任何魔族进入都能如鱼得水,而外族踏入,则会被魔物当做食物,被吞噬殆尽。
谢离殊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他心中黯然,若真到了揭穿一切真相的那日,他又该如何自处……
谢离殊安心地将脸埋进顾扬的怀里,很轻地蹭了蹭。
顾扬没醒。
应是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谢离殊又抬起眸,委屈地看着顾扬。
在这方面,他实在笨得离谱。
如今能做到眼前地步,已经用去了心中关于情爱的大半想象。
连软话都说不好,更别说要哄人回心转意了。
在山洞另一边,几个煨着火堆取暖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往这边瞟,生怕多看一眼,帝尊就把他们的眼睛剜了。
约莫休息半个时辰后,谢离殊站起身,悄悄在顾扬的唇角边看了一眼。
刚想离开些,就想起顾扬从前好像喜欢亲他的脸颊。
若是学着顾扬那般对自己好,那他是不是也该……
谢离殊垂下眼睫,脸慢慢靠近。
仅差一寸就要碰到顾扬的唇角。
“帝尊,您……”
祝芊芊的声音忽然响起,谢离殊宛如被烫到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这么多人面前,他真是昏了头了。
祝芊芊尴尬地笑了笑:“小女本无意惊扰帝尊,只是那边似乎有人中了魇症……还望帝尊前去看看。”
谢离殊面色微红,也不知道祝芊芊看了多少,佯装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衣袖,取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扬的身上,而后才随着祝芊芊去查探那个人。
一眼望过去,十几个轿夫惊慌地缩在一处,其中两三人正死死压住一个发着狂的男子。
“嗬嗬……”
那男子双眼翻白,脸侧与脖颈爬满了尸斑般的青色纹路,双手伸出黑色的锋爪,完全失去了神智,只张着血腥大口,四处撕咬。
不过还未彻底发狂,所以几人还能压住他。
“帝尊!您快看看,刚刚他忽然就开始浑身抽搐,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好可怕,他该不会是变成外面那种血尸了吧!”
谢离殊皱起眉,走到那发狂的男子身旁,掀开他的袖口。
手臂上赫然露出一道深深的咬痕,周围还蔓延着黑红色的细丝,如根茎活物般,向血液深处之中钻去。
这人应是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血尸咬了。
可血尸通常多为死去的魔炼化而成,并无咬伤传染之能。
难道是魔尊的魔气故意催化导致的?
谢离殊并指如刀,划过男子手臂上的伤痕,剖开那一块血肉。
血肉之下,鬼丝缠还在蠕动,甚至已有蔓延入心脏的迹象。
谢离殊修为高强,即便曾经也被鬼丝缠侵入过,但仍能保持神智,但这轿夫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均来自九重天外,即便有些修为,也是聊胜于无,若放任不管,恐怕不出半个时辰,鬼丝缠就会彻底操控他的神智。
血尸能与鬼丝缠联结,只能说明白衣人和魔尊正在豢养大量的血尸,想以此散播鬼丝缠。
他们是想用鬼丝缠……操纵整个修真界?
谢离殊眉头蹙得更紧。他指尖凝起一道水光,想从那人的血脉之中剥离鬼丝缠。
“啊!!!”
变故忽生,男子猛地暴起,额上黑红的丝线痕迹暴突,如蛛网爬满脸侧,眼眸也彻底沦为惨白,猛地朝谢离殊的咽喉扑来。
他正要一掌挥开这病变之人,身旁却更快地卷来一丛灼烈灵火,将癫狂的男子困在原地。
不知何时,顾扬已经苏醒,静静站在谢离殊的身旁。
他刚醒来就看见这一幕,还是没忍住就出了手。
谢离殊眉眼间松和不少:“你醒了?好点了吗?”
“还行,死不了。”
顾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觉那处的伤势大多数都已痊愈。
奇怪,他明明修为没那么高,即便谢离殊给他渡了灵力,也不该这么快就……
不过总算是恢复了不少气力。
火圈中,病变之人被困在里面,嘶吼着横冲直撞,却始终不敢踏出去半步。
“看来即便鬼丝缠借血尸传播,也一样惧怕你的灵火。”
“嗯,但似乎没办法单凭灵火拔除他身上的鬼丝缠。”
周围的人早已惶恐不安,问道:
“敢问两、两位仙君……这鬼丝缠,究竟是何物啊?”
祝芊芊也好奇道:“这东西我偶然听闻过,却也不知其所以然。”
谢离殊解释道:“万古同悲,共心为契,是为鬼丝缠。”
又是这句话。
顾扬心头微震。
这话……司君元曾经也与他说过,当时他对鬼丝缠知之甚浅,如今串联起这些遭遇还有那白衣人所说之言,他似乎隐隐明白了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共心……他是想天下共心?为了什么?共恨?共厌?还是……共悲?”
谢离殊眼色暗沉:“共悲共厌,天下归心……此为共心之道。”
身后的那些轿夫和祝芊芊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皆是茫然未解其意。
有人颤声提议道:“帝尊,那个人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要不然将他……放出去吧?”
顾扬摇头:“不可,现在外面全是血尸,他还未彻底魔变,现在将他放出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谢离殊也认同:“此人必须带回去,若能救治,或能寻出应对之道,否则这些魔族禁地的血尸一旦流出,便再也无可掌控。”
“可……可他这个样子,怎么带回去啊?”
谢离殊指尖凝出水光:“这有何难,封冻即可。”
水光穿过重重的灵火,落在病变之人身上,化为一道晶莹剔透的冰障,将他整个人封存在里面。
顾扬转过眸:“在此处枯等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眼下血尸已经散去不少,先寻寻出路。”
“否则这么多人,迟早弹尽粮绝。”
谢离殊颔首,挥手解开洞口结界。
身后的那十几人顿时就慌了神:
“仙君不可啊,我等修为低微,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留在这里,亦是等死。且不说传音能否送出去,就连九重天,恐怕也难以探寻到这里的魔族禁地。”
“那也比出去被活活咬死的强,我宁可留在这!”
一个中年男子脱口而出,又觉得失言,转而支支吾吾道:“要不还有一种办法……”
“不如仙君您出去探路,留下帝尊在此处保护我等就好……”
顾扬嘴角微动,别过眼眸:“好,那你们都在此处安心待着,我出去。”
他才抬起脚,谢离殊却忽而唤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个番外续集大家是想八千营养液加更的时候看,还是以后写番外的时候再发续文呢[可怜]
第93章 师兄正年少
“我与你同去。”
谢离殊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身后的那几人慌忙哀求:“帝尊……您,您不能走啊!我们本就灵力衰微,若您都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谢离殊眸色危险:“救你们的性命并非我本分,若再敢拿那套说辞来要挟本尊,本尊现在就将你们丢出去,届时诸君便自行等着被血尸分食殆尽吧。”
“可,可是我们本来就……”
中年男人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细若蚊蚋。
他想说的,无非就是“我弱我有理,强者就该庇护弱者”的道理。
谢离殊随手一抬,将结界重新合拢。
“这结界能保你们的性命暂时无忧,若再多言半句,我便将结界撤了,你们自行求生。”
祝芊芊连忙躬身:“帝尊大恩,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万不敢再以此作为要挟。”
顾扬侧眸,并未回头:“帝尊不必顾及我,在此护他们周全便是。”
言罢,他转身离开,脚步未停。
身后却还是响起一段轻微的脚步声。
谢离殊还是跟出来了。
他心尖处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挠了一下,说不清楚的痒,却还悄悄掩在怀里,不显露出来。
谢离殊在他身后半晌,也不说句话。
顾扬无奈转过身:“帝尊……您到底要做什么?”
谢离殊目光清澈执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处。”
顾扬别过视线:“或许只是习惯罢了,不过是因为过去我常在你身侧,一时不在,你还不适应,等以后时日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不会习惯的。”谢离殊顿了片刻:“我会让你知道,这不一样的。”
顾扬面不改色地转过眸。
他心下微颤,犯不着与谢离殊生这些气,径自走在谢离殊前面。
禁地之中魔气流窜,时不时就能看见血蝙蝠自头上盘旋而过,路上只剩下几只零零散散的血尸在暗处游荡,顾扬指尖凝着屏息术,小心翼翼往前探寻。
“奇怪……进来的时候,也未走多远,怎么就会误入魔族禁地?”
谢离殊低声解释:“魔尊有一秘术可撕裂时空,你的轿子应是被抬入了他们事先割出的裂缝之中。”
“寻到那处裂缝,就能出去了?”
谢离殊点点头:“按理说,应当可行。”
顾扬若有所思,指尖萦绕起一抹灵诀。
“寻。”
以肉身行动始终危险,稍有动静恐怕就能引起血尸群的注意。
但灵火只能探测到百步开外的距离,顾扬凝神查验半晌,也未寻到什么蹊跷之处。
他悄声行着,忽然足尖一疼,“咚”的一声闷响,似乎踢到什么硬物。
顾扬俯身,以灵火微光相照,看见那是一块半湮没入泥底的方形方块。
他伸手按了按周围松软湿润的泥土,掌心发力,将那硬物从泥土里取了出来。
竟是一本以整石雕刻而成的古书。
谢离殊走近。
顾扬拂去上面的泥土,翻开第一块石页,上面刻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枯月河葬骨”
谢离殊面色沉沉:“枯月河……这不是魔族与人界的边境吗?”
“此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本书?”
“不知,或是什么人遗漏在此处了。”
顾扬正要翻开下一页,那石书中幽紫的光芒大盛,一股强悍的圣光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临近之时,只听见谢离殊焦急唤他的声音:
“顾扬!!!”
眼前光影流转,嘈杂的人声鸟鸣似流水自耳畔流淌过,熙熙攘攘的身影自身边紧挨着擦过,最后化为一场淅淅沥沥,焦灼绵长的雨。
这是太虚八年,枯月河畔的第一场雨。
雨水湿漉漉淋在他身上,他正要撑身子站起来,一道影便笼罩下来,雨幕被隔绝在这一小片天地之外,他抬眸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顾扬下意识道:“多谢。”
细看那少年的面容,很是熟悉,竟与谢离殊的模样颇为相似。
“顾扬。”
好了,这位是本尊。
此处风大,顾扬接过谢离殊费力举着的伞,站起身。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枯月河是我小时随师尊来过之地,方才翻开的那本石书应是魔族的史册,如今正是魔族边境叛乱的那一年,我也存于这段史实之中,因此身形也随之变小了。”
“你们当年为何会来此处?”
谢离殊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皱了皱,神情还如以往那样一本正经:“师尊主和,他知边疆苦于魔族侵扰多年,便长年游走于人魔两界,主张两界和平,偃武息戈,这应是他离开恒云京的第三年,两族关系最紧张之时,便先来了魔族的这处边陲小镇,应是想面见魔尊。”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我们该去何处?”
“先看看师尊在何处。”
姬怀玉?
这位仙师可谓是名震四海,顾扬倒也有些好奇他的模样。
顾扬撑着伞走上前,谢离殊现在的身形才不过到他腰间,他迈一步,谢离殊都需跟上两步。
雨丝湿寒,谢离殊扯住他腰间衣摆,袖口被飘进来的雨沾湿不少,却还咬着唇,倔强地跟在身后。
顾扬悄悄垂下眸。
谢离殊年少时的眼眸生得圆润晶亮,看上去少了些往日的锋利凶悍。
雨丝打湿了少年的鬓角,他浑身都冷得打颤,瘦小的手背还攥紧着顾扬的衣摆。
但谢离殊不擅喊疼喊累,只会倔着不说话。
顾扬此时提不起生他气的念头,故意等着谢离殊来求他。
许久后,那人终于按捺不住,睁着那双水色的眼眸:“顾扬,你可不可以走慢些?”
他半边衣服都被斜雨淋湿了,实在有些扛不住。
顾扬看见谢离殊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水汽氤氲在那张稚气的小脸上,虽说依然是往常那副面瘫的表情,轮廓却被冷寒的雨水柔和不少。
于是他脚步走慢了些。
谢离殊又低声道:“好冷。”
他穿得单薄,这秋雨寒津津的,滴滴答答黏在身上。
顾扬停下脚步:“那你要如何?”
谢离殊欲言又止。
他又能如何?让顾扬抱他么?
顾扬不会愿意了。
若是从前,顾扬定会燃起一丛灵火,暖融融地绕在他身旁取暖。
可是如今,他不会了。
谢离殊默默埋下头,只扯着顾扬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忽然间,一道灵火轻轻落在他掌心,像个小火炉般暖和着。
“先用着吧,等会若是着凉了,我可不想照顾你。”
谢离殊握住掌心那团火,抬眼看向顾扬不再含笑的侧脸。
他伸出那双小手:“那你冷吗?我可以握着你的手。”
“不用,我不冷。”
“哦。”
秋雨“啪嗒啪嗒”地落在素色伞面,顾扬凝神望去,这魔族地界,大街小巷里多是些奇形怪状的魔种。
“三吊黑石便能占一卦嘞——保您魔途顺遂,噬运亨通!”
顾扬看去,竟是一个老龟模样的魔种正在翻滚着摇自己的龟壳。
“卖眼珠灯啦——上好的眼珠灯!夜里行路,再也不怕暗啦!”
另一侧,又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玄鱼在脆生生地叫卖自己的眼珠子。
玄鱼一类,多居深海,眼眸最是明亮,如此贩卖确实有些道理。
看来此地真是当年的一段历史。
“离殊。”
雨丝垂廊,忽而有人在身旁唤道。
顾扬和谢离殊齐齐转头望去。
他呼吸微滞,终于见到了那位早已逝去多年的姬仙师。
那是个好看得不似尘世中人的男子,眉眼与谢离殊的冷寒截然相反,是一种经过流水打磨过的柔和温润的美。
他微微勾起唇,眼眸似是观音含笑,自带悲悯之感,一身青袍雅致清正,立在粉墙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辉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谢离殊也怔了半瞬。
多少年……未见过师尊了。
谁又能想到,重逢竟是在这般情形下。
姬怀玉唤着身旁的少女一同走近,对顾扬温言道:“这位小友,我是他的师尊。”
“啊,那……”顾扬看了眼谢离殊,将谢离殊推近了半步。
“那还给你吧。”
姬怀玉身旁那紫衣女子,应该就是薛兰烟了。
也就是谢离殊的师姐。
根据记载,这两人皆死于魔族之乱,如此推算,此刻即是谢离殊拜入玄云宗的前一年。
顾扬恭敬向姬怀玉行了一礼:“仙君应是姬仙师吧,久仰大名。”
姬怀玉温柔笑道:“不知小友如何称呼?还得多谢你将离殊送回来。”
“我叫顾扬。”
“好,那顾小友若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尽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
“眼下倒没什么需要的,不过……”
顾扬顿了片刻,望向伞外还未有停歇之意的大雨:“若说需要,可否请姬仙师收留我两日?”
这般瓢泼大雨,总不好真的露宿街头。
谢离殊还未松开顾扬的衣袖。
姬怀玉听罢,面色微红:
“咳咳……这倒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我囊中略显羞涩,小友若不介意的话,可否与我,或与离殊挤一间屋子?”
顾扬:“……”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仙师的姬怀玉,竟过得如此拮据。
一直未言的薛兰烟也开口解释:“师尊才救治了此处的灾民,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再开一间房,只能先委屈一下公子了……”
顾扬道:“无事,我倒不介意这些,只是我……”
谢离殊抢先道:“师尊,我与他住一间屋子吧。”
姬怀玉微微挑眉:“平时谁近你身半尺都要冷脸,今日竟如此主动?”
谢离殊神色微僵:“此处毕竟是边境,魔族混杂,我与他一间,也好有个照应。”
“也罢,那便跟我来吧。”
当夜,雨还未歇,寻路之事只能暂缓。
暴雨哗啦啦地扑打着窗户,姬怀玉和薛兰烟都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顾扬和谢离殊二人。
“咔哒”一声,谢离殊合上门。
他看着顾扬,轻轻叹息道:“你睡床吧,今夜我在桌上凑合一晚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大师兄攻略不了的生气小羊,就换小师兄上线攻略。
总不能有人生小狐狸的气吧[让我康康]~
第94章 师兄下厨
夜色渐深,谢离殊趴在桌上,看着顾扬睡去的侧颜。
雨丝自窗扉斜斜飘来些许,凄凄冷冷,天道凉薄。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那人的身前,轻轻给顾扬掖了掖被褥。
慢慢的,也学着顾扬从前那样,勾起对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
这真是个极眷恋的动作。
谢离殊低下眸,趴在床头,看着掌心那一缕薄薄的发丝被秋风吹散。
这两生,这两世,终归是悟得太迟,误得太多。
寂寥五年,他身上实在是冷了,心里也冷,又瑟缩地靠在顾扬的胸膛处。
两世来回,看着那人闭上的眉眼,看着那人安然的侧颜,谢离殊再也忍耐不住,鼻尖微酸。
自己都做了什么……这两辈子,竟是一刀一刀,将顾扬的心剜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若那日顾扬不曾说出口,他或许还妄想一切都能翻篇,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原来早就来不及了。
顾扬该恨他的,拒绝那么多次,推开这人那么多次,就连弥补都显得可笑。
若还可以,他愿意用往后余生都来偿还这场亏欠。
偿还这个辜负至深的人。
谢离殊悄悄推开门,一个人走到客栈的楼下。
这时候,客栈里人声渐熄,小二靠在柜台前打了个哈欠,并未看见摸进后厨的谢离殊。
今夜还未进食,不如顺道给顾扬做点吃食。
谢离殊摸遍全身也没看见几个像样的铜板。
也对,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跟着师尊漂泊,的确穷酸得可怜。
灶台已冷,厨子估计早已睡了。
谢离殊站在木凳上,将自己全身上下仅存的几个铜板放在上面,而后点燃纸折子,下了一碗鸡蛋面。
面煮起来倒也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谢离殊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回到顾扬的身边。
推开门,顾扬似乎被他吵醒了,正坐起身,揉了揉眼眸,道:“你去哪了?”
谢离殊小小的手端起面碗,上面还丝丝地冒着热气,烫在顾扬的眉眼间:“我去下了碗面,你许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顾扬咳了咳,这样小的孩子大半夜去给他下面,看得他一阵心虚。
望着谢离殊那细致入微的模样,终究还是接过举起的面碗。
“你亲手做的?”
谢离殊点点头,期冀地看着他。
“你快尝尝,好吃吗?”
顾扬此时确实有些饿了,他拿过筷子,挑起面浅浅尝了一口。
“还算不错,有待提升。”
谢离殊泄气地坐在一旁的床沿上:“那好,我厨艺确实比不上你。”
顾扬眸色微动,并未多言。
一碗面很快就被吃完,他道:“夜深了,你上来睡吧。”
谢离殊轻轻眨了眨眼:“你不嫌挤吗?”
“你如今身形小,倒也无所谓。”
窸窸窣窣间,顾扬将面碗放在一旁。
谢离殊褪去鞋袜,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脊背后:“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
没拒绝,就是默许,谢离殊伸手轻轻圈住顾扬的腰,将脸靠在他背后。
这个距离,似乎听不大清顾扬的心跳声,他又往里面缩了缩。
顾扬被谢离殊蹭得实在有些痒,不自在地往外凑了凑,谢离殊却又追着往他身上爬了爬。
他身形变小了,撒泼耍赖的本事却变大了,何况还是这个年纪的孩童模样,顾扬定没办法与他说重话。
顾扬无奈叹息道:“身形回去了,年纪又没回去,为何非得抱着?”
谢离殊委屈地收回手:“我有点冷。”
顾扬指尖一抬,在谢离殊身旁凝了团小灵火:“如此就不冷了,别抱着了,就这样睡吧。”
谢离殊僵着收回手,将那团小灵火收在手心。
“哦。”
顾扬果然还在生他的气。
两人一夜无言。
第二日一早,姬怀玉叩响了他们的房门。
“咳咳……离殊,顾公子,可以起来用些早膳了。”
顾扬已经收拾完毕,他整顿好衣衫,理了理袖口,遥遥应了句:“好,我等会就到。”
谢离殊也醒了,本想打个招呼,但还是收住声,只端着那面碗下去了。
桌上,几人都不说话,气氛极为尴尬。
薛兰烟清了清嗓子,望向顾扬:“顾公子,近日魔族对人族颇有微词,已经决定三日后封锁边界,不允人族在附近走动。”
“此地穷凶极恶的魔族众多,你一个人独行危险,不如就与我们一同行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姬怀玉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是啊,离殊这孩子还挺亲近你的,不如你先与我们先同行,待到安稳的地界再分开也不迟。”
顾扬正有此意,也不推辞:“如此,那就多谢姬仙师和薛姑娘了。”
“举手之劳,何必客气。”
薛兰烟目光转到谢离殊身上,轻声道:“师弟,你没睡好么?怎么面色这么苍白?”
姬怀玉这才注意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啊,是为师疏忽了,离殊,可有哪里不适?”
谢离殊闷闷吃了一口包子:“没什么。”
顾扬浑不在意地低着头喝粥,两人这模样,倒像是闹了别扭……
姬怀玉和薛兰烟对视一眼,只猜测两人昨夜应是睡得不好,今早才如此脸色不佳。
顾扬倒是没在意那么多,他皱了皱眉,思索道:“魔族为何会突然与人族有间隙?”
姬怀玉叹息道:“魔族四方城中,夜渊城主素来与人族不和,早有对外扩张之意……而此次又恰好有人传言他的小儿子因人族之故,落入枯月河中当场溺命,有了这般缘由,夜渊当即下了十三道急令,请魔尊允他出兵,誓要让人族血债血偿。”
顾扬皱起眉:“那这个人寻到了吗?”
“还未寻到,听说似乎是铭仙宗的弟子。”
铭仙宗?
薛兰烟思忖道:“这夜渊城主也着实奇怪,他秉性风流,子嗣众多,光是儿子就不下十人,实在犯不着因为这一个儿子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姬怀玉吹了口茶:“凡起干戈,多半是因为资源争夺,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顾扬皱起眉,这次魔族动乱因是发生在边境,山高水远,鲜少有人知道其背后缘由,但姬怀玉这样的大宗师竟会因此而死,也着实蹊跷。
按理说,这里的城主应该没办法伤他才是。
顾扬抬起眸,正好对上薛兰烟的眼神。
乍一看,这容貌……好像和姬怀玉有几分相似之处。
亦或是俊秀的人之间都有神似之处。他没多想,只道:“那姬仙师接下来如何打算?”
姬怀玉顿了片刻:“先去查明夜渊之子的死因,或许只是误会,按道理说,铭仙宗的人犯不着无故得罪魔族。”
——
不过半个时辰,几人就寻到阴气森森的枯月河旁。
枯月河此地,正好划开人界与魔界的边界,常年黑水弥漫,死气沉沉。
“师尊,此处什么都没有,如何查看夜渊之子?”
谢离殊听罢,随手摘过河边几片稀疏的叶子。
姬怀玉勾唇笑了笑:“还是离殊了解为师。”
“虽说一叶障目,可这一叶也可明目,用通魂术附于叶上,即可见阴间之人。”
谢离殊眸色微动。
姬怀玉不过指尖轻点,将几枚叶子分发给众人。
顾扬接过叶子,将那片叶放在眼前,阖上眼再睁开,果然看见叶后的东西。
姬怀玉在身旁沉沉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一种说法……”
“人死之后,往往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死了,他们会停留在原地,做与生前相同的事。”
“仙师是说,夜渊之子的魂魄,可能还留在此处?”
“不错,叶目可窥魂魄,若能寻到他残留在此地的魂魄,就能真相大白。”
顾扬对着叶子望去。
通魂术下,常人不能见的鬼魂一一浮现,而这枯月河边,竟有如此多的鬼魂存在。
顾扬心中微惊,再细看,那些缥缈的黑影正茫然地立在河边,似是木偶般痴立着。
“为何没有鬼差来引渡这些鬼魂?”
姬怀玉道:“枯月河乃是交界处,人气魔气混杂,鬼界不易进入,因此在这里死去的人或魔便一直被搁置。”
“原是如此。”
顾扬眨了眨眼。
这么多鬼,谁能认出来哪个是夜渊之子?
几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只能先行离开,他们兵分两路,准备去附近打听打听谁能分辨出夜渊之子的模样。
才走回街上,顾扬就发觉掌心一紧。
他看着谢离殊死死拉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
“你还要这样握多久?”
谢离殊抬起头,丝毫不见脸红心跳的模样:“我现在跟不上你,这样……稳当一些。”
顾扬无言,随处寻了个模样看起来好说话的魔族,轻咳了两声:“这位兄台,可否与你打听个事?”
那魔族听着他的声音,立时大惊小怪地吹胡子瞪眼:“人族?!”
“人族怎么了?”
“滚滚滚远点,人族可是害死了我们城主的儿子,我才不想和肮脏的人族沾上关系……要是不想到时候开战的时候死得太惨,就赶紧滚远点吧。”
谢离殊皱起眉,上前一步站到顾扬面前,瞪了眼那魔族,眸色凌厉。
顾扬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谢离殊肃然的模样。
“小崽子瞪什么瞪,信不信小爷待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第95章 诱惑~
谢离殊面色微沉:“你再说一遍。”
顾扬忙按住他的肩膀,生怕谢离殊就在这和人动起手来。
“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那魔族见他二人一进一退,自己还被一个小孩挑衅,愈发趾高气昂:“好好说?你们俩肮脏的人族算什么东西?小爷我今天偏要计较!让这小孩给我道歉,我就告诉你们!”
“……”
顾扬真想给他点一排蜡烛,还敢让谢离殊道歉,真是活腻歪了。
谢离殊掌心的灵力隐隐流转,拳头攥紧,顾扬刚松开他,下一刻,凛冽水光大盛,重重击在那魔族的胸口。
周围的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魔族狼狈地摔倒在地,叫苦不迭:“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离殊冷哼一声,收回掌心灵力,声色冷寒:“说,或者死。”
顾扬忙将谢离殊拽回身侧,对着魔族温声道:“兄台见谅,舍弟……他一向如此。”
谢离殊闻言,目光微微看向顾扬。
那魔族几乎要被吓得魂飞魄散:“那……那你们倒是问啊!”
“你可知夜渊城主溺死的儿子长什么模样?”
魔族摇头如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
谢离殊眯起眼,大有一副要杀人灭口的迹象。
魔族顿时浑身一颤:“别杀我……有一个人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
——
顾扬和谢离殊依言前往镇中的神庙。
路上,顾扬问道:“帝尊可还记得,当年这场战乱里,你师父他们是如何死的?”
谢离殊掌心一紧,停住脚步。
他现下模样小了,却还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皱起眉头。
顾扬疑惑看他。
“师姐……是被分尸而死,师尊我只亲眼看见他遭人逼迫暗算,不得已自废修为、经脉尽断,之后就晕了过去。”
“如此说来,是魔族突然叛乱?”
“不错,那日魔族突发异动,四处虐杀人族,并无征兆。”
“可你师尊修为如此高强,他们也能得手?”
“他们以薛兰烟的命相挟,师尊……别无选择。”
顾扬摸摸鼻尖,又道:“原是如此。”
“既然这段历史无法更改,那你岂不是要亲眼再看着……”
话及此处,他忽然收了声,虽说不愿让谢离殊再经历一遍惨痛,却也不想让谢离殊觉得自己在关心他。
“再看一次什么?”
“没什么,快些走吧。”
顾扬加快步子,约莫走了几里路,就到了魔族所说的地方。
此处长街纵横,鳞次栉比,竟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十里长街对望,往来行人如织,和人界城镇也无甚区别。
谢离殊跟在顾扬的身后,一步一步,正正踩着他的影子。
一旁有个慈眉善目的魔族妇人提醒道:“小娃娃,可别踩别人的影子哟,小心晚上尿床啊。”
这里的魔族,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皆是凶神恶煞之徒,看起来不过只是魔尊统治之下,一个个可怜忙碌的寻常百姓罢了。
顾扬转身,将谢离殊捞到前面来,见谢离殊的目光还落在交叠的影子上,没忍住笑了笑,竟伸出手,在谢离殊的发顶轻轻敲了一下。
“别玩啦,快走吧。”
谢离殊却还恍然怔在原地,茫然地睁着眼眸。
他已许久未见顾扬这样开怀地笑了,心中也未生气,只是悄悄伸出小指,勾住顾扬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顾扬似乎在专注寻路,并未留意他的小动作。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日光覆盖周身,唯独留了那一小片阴影,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下。
寻了许久,终于寻到那处破庙。
顾扬望着庙门,疑惑道:“连魔族也会信佛吗?”
“神族消亡,如今神魔两族已不再对立。”
“也是。”
“……六界皆在苦海,或许他们也相信,终有一天,神佛会渡众生吧。”
苦海。
顾扬忽然想起那年在叩心洞前,石狮所言,竟是一语成谶。
“昨日死生皆为虚妄,苦海回身方破樊笼。”
这不就是在劝他,莫要再执着于一人,困于前尘,唯有回头,才可挣破樊笼,断绝过往。
他如今,又能如何选……
谢离殊晃了晃他的指尖:“你在想什么?”
顾扬微微叹息:“走吧,进去瞧瞧。”
踏入破庙之中,四面嘶嘶漏风,房瓦破损,地上铺着成堆的稻草,一看就是乞儿流民居住之所。
据那个魔族所言,这破庙之中住着个男子,曾受夜渊之子救过,想必他定能认出那小公子的模样。
顾扬看了半晌,也没找出来那个人在何处。
他正要转身再出去转悠两圈,忽然有人从草堆里爬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腿。
“你是人族?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顾扬低下头,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正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又哭又闹:“好心人,给点吃的吧……我都三天没吃饭了。”
那男子哭嚎得凄惨,引得其他乞儿也齐齐将目光看过来。
“你若告诉我一件事,我就给你吃饭。”
“好好好,您说,小人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顾扬压下声:“你可知夜渊之子长什么模样?”
谁料那男子却瞳孔一缩,猛地往后爬去:“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神色十分恐慌,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般,不住摇头躲避。
“我不知道,没见过!什么都没见过,别问我……”
顾扬眸色微动,能让一个饿到如此境地的人,抛去求生的希望,也要隐瞒此事,这得是遇到了怎样的威胁。
此地人多眼杂,顾扬拎起他污脏的衣领,将人强行带离此处。
谢离殊紧跟在身后,三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
顾扬从储物袋里取出块干饼,递给这人。
“吃吧,吃了就快说。”
那人还是抵挡不住干饼的诱惑,抱着饼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别怕,说了也不会死的。”
男子吃得急切,眼眸含着热泪,浑身不住颤抖。
“我……我本该报答小公子的,可……可我真的怕死,我怕啊……”
顾扬更是疑虑:“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有魔威胁我……我要是说了,他就要把我砍成碎片,再丢到枯月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顾扬眯了眯眼:“谁威胁你?”
“不能说!不能说!”他吃完饼子,竟然突然翻脸不认账,扭过身子就要从顾扬掌心逃走。
谢离殊掌心出力,一道灵力又将他捆了回来。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说不说?”
男子果然吓破了胆,他滚了两圈,发现完全没办法挣脱,只能又重新爬回来。
“可……他说过,我要是说了,就要杀了我……”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真……真的?”
见男子有所动摇,顾扬又道:“听闻小公子还救了你的命,你就不觉得他死得蹊跷?”
男子咬咬牙,神色张皇:“我……我……”
良久,他终于狠下心来:“毕竟小公子救了我的命……我本就心中有愧。”
“小公子,他……是被……是被夜渊杀死的!”
两人皆是面色一沉。
怎么会?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夜渊怎么会如此狠毒,亲手扼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亲眼所见?”
“是,威胁我的魔族只知道我是被小公子所救,却不知道我见到了夜渊……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那他为何要栽赃人族?只是为了挑起战事?”
“不……不知道,我都说了,你们别杀我!也千万别给别人说是我说的啊!”男子连着叩首求饶。
线索至此中断,顾扬没办法,只能带着谢离殊先回客栈。
姬怀玉和薛兰烟还未回来,现在正值午后,客栈里的伙计清闲,几个妇人坐在门外闲聊家常。
顾扬上楼回到房内,谢离殊却顿住脚步。
他茫然地睁着那双圆润的狐狸眼,愣愣看向那两个妇人。
“你听说没?隔壁那两口子闹和离呢?”
“闹和离?都四五十岁了还闹和离?”
“这你就不懂了,老夫老妻之间,最不能缺的是什么?”
“这……”
“当然是房事啊!”
“男人腻了,年纪大了又力不从心,夜夜没个温存,日子一久,身离即心离,和离不是迟早的事么?”
“唉,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估计我家那位早就腻了,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玩什么新花样?”
“这花样还是要玩的,若少了这花样,夫妻感情定然不长久。”
“还能有什么花样可玩?”
“嘿嘿,我给你说……”
谢离殊隔着半扇门偷听,不知不觉间已攥紧掌心,紧紧咬着唇。
顾扬这些时日对他如此冷淡,会不会也是因为……
虽说他现在身形变小了,但若是强行忍忍,也不是不可以……
谢离殊边走边思量。
双修一事……还需得有花样吗?
他这样无趣,难怪顾扬都不爱做这档子事了。
谢离殊费力地爬上楼,唇色紧抿。
推开门,顾扬正坐在床边写着什么,见他来了才合上册子,顺手放在床下。
谢离殊对上顾扬的视线,那人却又偏头避开,还佯装打个哈欠,就要躺下睡觉。
他当然不会给顾扬这个机会,当即快步冲上去。
谢离殊的身形虽然小了不少,但一身蛮劲不减,竟真将顾扬强行按在榻上。
谢离殊跨坐在他的腰间,扯住顾扬的衣领,眸色很是认真:
“你是不是腻了?”
顾扬被谢离殊这姿势吓得浑身一颤:“什么腻不腻?你做什么?”
谢离殊犹豫了一瞬。
而后放出蓬松的狐尾和狐耳,柔软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顾扬的腿弯,缠绕在那人的大腿上,脸色微红:
“虽然我现在模样变小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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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师兄你故意的!
顾扬吓得慌忙将谢离殊抓起来。
谢离殊低下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一抬头,刚好对上那双圆润清澈的狐狸眼。
谢离殊此刻双手被顾扬攥握着,胳膊不自觉张开,很像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这么小……他要是下得去手,那就是变态中的变态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一把将谢离殊抓到旁边,站起身道:“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
谢离殊很诚恳:“我已经成年了,受得住的。”
“喂,我有那么猥琐吗?”顾扬耳尖泛红,尴尬道:“我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话音一落,顾扬想到那些变态的恋童癖,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谢离殊偏过头,疑惑道:“可我们从前都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吧。”
“帝尊,我早已经说过,我们俩已经断……”
顾扬正要划清界限,说出下半句。
谢离殊却忽然过来扯住他的袖角,又仰起头,睁圆了那双狐狸眼,用茫然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看着他。
顾扬深吸了口气。
……难怪自己以前纠缠耍赖时,谢离殊都会纵容他。
不对,是难怪话本子里那些绿茶纠缠时,总能惹得男主心软。
这么一只狐耳轻垂,狐尾微摇的小家伙眼巴巴地瞅着你,谁还能硬起心肠?
谢离殊那只蓬松的狐尾焦躁地胡乱摇动,白绒绒的狐耳失落地耷拉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变小了的缘故,顾扬总觉得那双狐狸眼里氤氲着薄薄的一层水光,让人忍不下心说狠话。
顾扬严重怀疑谢离殊是故意变出来狐狸耳朵狐狸尾巴,好让他心软。
但这次,他绝不会再上当了。
毕竟这人就和家养的猫一样,你靠近他摸他几下,他就伸出爪子,又是挠又是炸毛,非得把你推开。
但你要是真走远了,他就失落无辜,茫然无措,又开始委屈巴巴地跑过来蹭你。
如此反复无常,若即若离,老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顾扬狠心转过头,故意冷落谢离殊。
“变回来吧,这样不好看。”
谢离殊默默摸了摸自己的狐狸尾巴,失落埋下头。
那双耳朵也彻底耷拉下来。
顾扬还是不肯原谅他么……
他从前明明最喜欢自己的尾巴,就算重生归来,对他失望,都会上手揉揉摸摸的。
尾巴慢慢收了回去。
“你不想就罢了。”他声音闷闷的。
顾扬无奈道:“帝尊,早已说过了,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
“不许再叫帝尊!”
“那能唤什么?”
“你还是唤师兄吧。”
“哦,师兄。”
谢离殊幽幽看着顾扬,仿佛在看什么苦大仇深的仇人。
顾扬难道真的不在意他了吗?连这般引诱都无动于衷。
难道是……还不够?
谢离殊若有所思。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起,是姬怀玉他们回来了。
“离殊,顾公子,你们可还安好?”
顾扬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独自对付一旁的谢离殊,忙应道:“可以进来。”
谢离殊还赌气地躲在角落的帘幔处,目光死死盯着顾扬不放。
姬怀玉推开门,手心成拳靠在掌心咳了咳:“打扰了。”
他目光先落向角落里的谢离殊:“哎,离殊,你怎么在那躲着,快过来。”
顾扬也随之看过去,见谢离殊还揪着帘布躲在先前的床帘子后面,幽怨看着他。
“咳咳,先过来吧,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薛兰烟挑挑眉:“师弟又生气了?”
不过她早已见怪不怪,一年里谢离殊百八十日都要生气的,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谢离殊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坐下。
姬怀玉在中间劝和道:“顾公子才和你相识多久,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不必太过在意,况且……为师见顾公子性情和善,应该也不是什么记仇之人。”
顾扬笑了笑,卷起个酒窝,确实像个顶顶的好人:“姬仙师言重了,一点小矛盾,不妨事。”
他心里有些诧异。
这位姬仙师,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孤高傲然,反倒是平易近人得紧。
“那便好,离殊这孩子我看着许久了,品性并不坏,如有得罪,多请见谅。”
“不敢不敢哈哈哈……”顾扬连连摆手。
薛兰烟问道:“顾公子,你们可寻到夜渊之子的线索了?”
顾扬顿了顿:“也不算寻到,只是刚好有了些风声。”
“何以见得?”
“有人说,是夜渊亲手杀了他的儿子。”
“此言当真?”
“真假还未可知。”
姬怀玉皱起眉:“难道夜渊真就好战至此?为了侵占人族边境,不惜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
“恐怕没这么简单。”
顾扬道:“枯月河边,按理说不该聚集如此多枉死之人,除非……是有人刻意想利用其来做些什么。”
姬怀玉神色黯淡些许:“确实有这种可能。”
“若夜渊真亲手杀了他的儿子,那会不会是他将那孩子的魂魄带走了?”
“不无可能,或许我们应该见一见这位城主。”
“也罢。”
顾扬迟疑片刻:“姬仙师可曾注意到近日魔族的动向?”
即便知道历史无法更改,但他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姬怀玉轻叹:“魔族?城中的魔族百姓大多没什么敌意,只是夜渊麾下的魔兵,怕是已经蠢蠢欲动。”
“那姬仙师有何打算?”
姬怀玉淡淡一笑:“我么?自然是尽力护住这边境处的子民,等一个与魔尊商谈的时机罢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暮霭之色:“两界已和平数百年,实在不宜再动干戈。”
“仙师所言极是。”
“天色不早,顾公子早些歇息吧,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离殊,你与顾公子好好相处,我们先走了。”
姬怀玉说罢,笑着看了眼身旁的薛兰烟,眸中尽是温暖和煦的爱意。
“兰烟,我们走吧,你身子还未好,还需静养。”
薛兰烟点点头,拿上剑,随姬怀玉一同出去。
谢离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闷声坐在原地。
他眸色沉沉,望向姬怀玉渐远的背影。
顾扬也困惑着,谢离殊向来敬重这位师尊,这几日却并未见到他对姬怀玉有亲近之意。
难道……谢离殊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爱重他的师尊?
顾扬仔细思及片刻,还是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问谢离殊:“你可还记得,姬仙师是何时出的事?”
“如今不知具体年月,但应该近了。”
“为何如此确定?”
“夜渊是个极为好战的魔,他当年下令让人族离开魔族边境后,隔日就纵兵大肆屠杀百姓。”
“唉,那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谢离殊摇头:“做不了,这只是一段过去的缩影,无论我们改变什么,最后结局都会回到正轨。”
“好吧,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谢离殊忽地抬头:“你为何这般急着出去?”
他失笑:“不出去不就死定了?难不成困在这一辈子?”
谢离殊抿了抿唇:“出去以后,你就一定要走?”
顾扬转过眸,避开谢离殊的视线:“已经说好了,我要回去养养伤。”
只是这伤……在心,还是在身,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离殊脸色沉沉:“就不能不走吗?”
“……”
他转移话题:“后两日恐怕不会太平,还是早些睡吧。”
顾扬打了个哈欠,又往床榻走去。
谢离殊却顿在原地。
他如今很没有安全感。
顾扬似乎对他做的一切都毫无波动。
不抱他,不牵他,连这般示弱也没什么反应。
顾扬,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谢离殊赌气道:“我病了。”
“?”
“我病了,你也不管?”
顾扬看他整个人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实在不知他病在哪里了。
“别闹了,快点睡觉。”
“你觉得我在闹?”谢离殊眼眶微红:“我是真的难受。”
不是……
怎么还有人身形变回去,连性子也变成小孩子那般不讲道理。
顾扬无可奈何:“那如何给你治?”
谢离殊皱眉:“你明明知道该怎么治。”
他无辜摇摇头:“我又不是医师,我怎会知道?”
谢离殊只是沉默着,慢慢爬上床,看向顾扬,朝他伸出双手。
“抱着睡。”
“又冷?好罢,给你一丛小火苗。”顾扬燃起掌心的灵火:“这样暖着便是。”
火苗却被谢离殊挥手扔到地上,一瞬间就熄灭了。
“唉,你!”
谢离殊已是不管不顾,直接霸王硬上弓,揽着顾扬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顾扬身子微僵,双眸对上那双狐狸眼:“你……你要做什么?”
他喉间滚动,险些以为谢离殊要直接亲上来。
谁知谢离殊只是缓缓将他按倒,手臂紧紧抱着顾扬的腰:“睡觉。”
罢了……
反正谢离殊现在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让他抱抱也没什么关系,就当做哄孩子。
顾扬见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终是闭上眼。
许久后,他已经睡熟了。
一旁的谢离殊却根本睡不着。
他还是不甘心顾扬这般冷淡,不甘心曾经的亲昵就这样轻易抹去。
难道顾扬真的腻了?可是他们之间……也没有很多次啊。
深更半夜,谢离殊悄悄爬了起来。
他咬着唇,执拗地看向顾扬安然睡去的侧颜。
他还不信顾扬真能坐怀不乱。
许是年岁倒退的缘故,心性也不像长大那样冰冷,竟痛下决心,颤抖着伸出手,要碰向顾扬的……
第97章 抱着我腰哭
顾扬隐隐约约感受到梦里有人在解他的衣裳。
他昏沉地晃了晃头,难耐地扒开那只手。
“谁,别闹……”
那双手却又轻轻缠了上来,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顾扬呼吸沉重,陡然落入另一重梦境,他走在街上,被众人指着鼻子骂:
“真是个变态,什么东西?”
“恶不恶心,引诱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他猛地惊醒,额头“砰”一声磕上面前人的额头。
“啊!”
谢离殊吃痛,被他磕得生疼,往后仰倒。
“疼死了……”
顾扬深深吸了口气,发觉胸前凉飕飕的,谢离殊竟然又骑在他的腰间。
他惊惧地低下头。
还好还好……裤子还在。
但是上衣呢?!
“谢离殊!你疯了不成?!”
他厉声喝道,看向还捂着头,半晌不说话的谢离殊。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就非得……”
谢离殊久久未言,还捂着头,似乎被撞得太狠,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独自闷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撞疼了?”
谢离殊还是不说话。
顾扬声音软下来:“好好好,你别气了,我给你揉一下。”
他伸手轻轻揉着谢离殊的头,又低头吹了两口,谢离殊却还是沉默,活像个哑巴。
“你怎么了?真有这么疼?”
谢离殊鼻尖微酸,看向顾扬紧皱的眉头。
为什么还要这样温柔待他。
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别走。”
“我不是还好端端在你眼前吗?”
“不是……”
谢离殊忽地伸出手,死死抱住顾扬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借着这副少年的模样,终于将心里掩藏已久的话付诸于口:
“顾扬……别走,我……我是真的很想你。”
泪水淹湿了一小片衣襟:
“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受不了,又一次看你消失在我面前。”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顾扬垂下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师兄……”
可是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是真真正正被谢离殊舍弃过,此刻面对着这张脸,看见这个人,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临死前谢离殊那绝情的模样。
像一道疤痕烙在心口,难以愈合。
他还能和谢离殊好好说话,还能像过去那般哄他。
可终究,忘不掉……
像一块不能融化的冰,横亘心头。
咽又咽不下,吞又吞不掉。
也许有句话说得对,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
“我该拿你怎么办。”
谢离殊将他搂得更紧:“我不逼你了,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忘却那些伤痛,但以后我会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你再也不用怕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回蜀中,我也不拦你,只是别再推开我了。”
“……”
“抱歉,我不擅言辞,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想说,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你一个人。”
谢离殊将心底的话,一股地倒了出来。
这么多年积压的失落绝望,这么多年冗杂的隔阂悲痛,似乎都在此刻短暂消融。
顾扬微微怔住,指尖逐渐攥紧成拳。
这个他爱慕了这么久,始终求而不得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尽数袒露,卸下那些冰冷的心防。
他真的……还能狠下心吗?
——
这一夜,顾扬是在一阵惊慌的尖叫声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谢离殊早已起身,正皱着眉,看向客栈的窗外。
“已经开始了?”
“嗯,明明还有一日,但夜渊已经开始派兵屠戮人族。”
“那姬仙师他们岂不是要……”
谢离殊凝重点点头。
顾扬坐起身:“走吧,先看看如何出去。”
他握紧腰间长剑,纵身自窗中一跃而下,凌空劈开一个举着刀要杀人的魔兵。
尽管知道最后结局不会改变,但他还是不忍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在眼前逝去。
好在这里的魔兵不算厉害,三两下就被二人清除干净。
谢离殊站在他身后,虽说法力也倒回少年时候,但他从小就天赋过人,对付起来还不算费劲。
“快,你师尊还在客栈吗?”
“应该已经不在了。”
两人反应过来,赶回客栈之中,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顾扬心头微沉,面色沉重。
这场血战,是真的开始了。
回首望去,苍穹已被血色染红。
边境之地聚居了不少人族,魔兵将所有的人族驱逐到枯月河边溺杀,却还嫌不够,大有直接一举进犯人族防线之意。
血腥气充斥鼻尖,顾扬喉间也沾染了浓重的死气。
夜渊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是魔尊授意吗?
不对……夜渊应该是自行决断,若魔尊有此心,绝不会只派遣这一个城的魔兵。
厮杀声不绝于耳,接连不断的哭喊声充交织而来,天边魔气滚滚,汇聚在枯月河上空,缓缓流淌,割裂开半片天空,一半是黑夜,一半是破晓。
渐渐的,落雨了。
顾扬的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血水混着积攒的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势处流淌,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河流。
死不瞑目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流血漂橹。
顾扬心中不安,警惕地看着周遭。
眼前场景似乎变化了。
他……这是到何处了?
不对,谢离殊呢?!
顾扬猛然转过头,身后空空如也。
谢离殊已是不见,此处四下寂寥,竟是半个活的人影都没有。
他的心一下就乱了。
谢离殊去哪了?难道这段历史,连这样一小段都不能更改?谢离殊也要遭遇险境?!
即便知道那人不会死,但他还是没来由地心悸,渐渐的,慢走转为疾奔,不住仓惶地张望着,期冀能看见谢离殊的身影。
“谢离殊?”
“师兄!”
“你在哪?!”
可惜,无人回应。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扬面色惨白,向枯月河的方向狂奔而去。
——
枯月河边,枯骨尚存。
顾扬来不及看周围剧变之景,也顾不得远处那些厮杀之景,只自顾自地往前奔着。
雷声一声声轰然炸落在地,却不能伤及他。
他不知的是,自己已经彻底沦为这场旧事的看客,再也没办法干涉其中。
“咚、咚、咚——”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真相的逼近。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即将要触摸到一个鲜血淋漓的秘密。
枯月河的黑水已被染成血红。
姬怀玉被围困在其中。
夜渊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站在包围圈之外,似笑非笑。
“姬仙师,好久不见啊。”
姬怀玉冷冷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夜渊挑挑眉:“没什么,只是想亲手杀了你。”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夜渊唇角微微勾起:“谁让你总想劝魔尊两界和平呢?他不肯派兵,那我便在这人界与魔界的夹缝里争一席地。”
姬怀玉蹙起眉:“你就不怕得罪两界腹背受敌吗?收手吧!”
“谁说我一定会腹背受敌?”
夜渊笑了笑,掌心凝出一团在场众人都未见过之物。
顾扬远远看去,心中轰然如惊雷炸响。
鬼丝缠?夜渊手里怎么会有鬼丝缠!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夜渊道:“我自然打不过姬仙师……就连你的纯阴之体,我也炼化不了。”
姬怀玉心中微沉:“那你要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冲着您来有何用?您已飞升大乘境界,我不过一方魔域城主,自然奈何不了你。”
“但——”他话锋一转,玩味般拉长调子:“我听闻,姬仙师在世间尚有骨肉血亲……您说,既然您都是纯阴之体,那您的那位血亲,是否也能得您的血脉,成为另一个纯阴之体呢?”
夜渊笑意更深:“这样的人族血脉可不好找啊,仙师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姬怀玉咬着牙:“我的血亲早已死绝,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是吗?”夜渊将手心的鬼丝缠抬起:“我手中这东西,最需纯阴之体来滋养,方能养出更多的鬼丝……若姬仙师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会不会将另一个身负纯阴之体的人好好保护起来,比如说……”
“对外传他已死的消息,再将他收为弟子。”
姬怀玉掌心握紧:“你再言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夜渊苍白的唇咧开:“仙师别急啊,我可是给足了你机会。”
他白森森的嘴皮一动,诡异笑道:“不如……”
“我们来玩个游戏。”
游戏?
顾扬心下骇然。
一幕幕旧时景象又在此刻重合,他呼吸微沉,死死盯着夜渊的面庞,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这个游戏很简单。”
“你的两个徒弟,选一个,你选谁,我就在他体内融入鬼丝缠。”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鬼丝缠可是本城主拿亲儿子滔天的怨气才炼成的唯一一株,您可要想好了,若是选错了……或是说谎,您应该知道后果。”
顾扬咬紧牙关。
又是这该死的,玩弄人心的生死游戏。
青丘之战的白衣人难道真是这个夜渊吗?
夜渊应是想以此试探出姬怀玉,谁才是养出鬼丝缠最好的容器。
谢离殊一直修行的正是冰灵根,极大可能就是那个纯阴之体。
姬怀玉……他会选谁?!
夜渊沉沉笑道:“选吧。”
姬怀玉掌心灵力暴涨:“我凭什么选,受死!”
忽地,夜渊掌心光晕浮动,浮现出两人的身影。
竟是晕倒的谢离殊和薛兰烟!
顾扬没忍住上前踏了一步。
当年之事,原来是这样的吗?!
姬怀玉硬生生收回那能将夜渊当场击毙的灵诀,僵在半空之中,然后轻飘飘散去。
“你这个畜牲!”
夜渊却不恼,反而笑着:“仙师此言差矣。”
“快选吧,再犹豫,小心两个都活不成。”
漫长的死寂后,姬怀玉终于绝望地闭上眼,冷冷开口:
“好,我选。”
“我选——”
作者有话要说:
没多久就要完结了,终于啊,终于啊,看着好多人来来去去,还是有那么几个坚持到现在的读者~真棒[摆手][爆哭]
不过番外挺长的,我要写超级多甜[黄心]饼,这些天写情感斗争快给我饿死了[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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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枯月河葬骨
姬怀玉阖上眼,喉间滚了滚,如濒死的白鹤般引颈就戮:
“留下薛兰烟,其余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夜渊挑挑眉:“当真什么都给?”
“不过……我要的可是纯阴之体,你最好不是在欺我。”
“他是冰系天灵根……本就是极阴之体,你若不信,一试便知。”
“啧啧,可真是个好师父啊,如此行事,就不怕伤了你小徒弟的心?”
“也罢,两个人既然都在我手里,料你也不敢欺瞒。”
夜渊眸中带着狠厉:“若是假的,你就等着给他们俩收尸吧。”
他面色沉了下来,对着身旁的侍从耳语两句,很快,就有人将谢离殊和薛兰烟押上来。
顾扬有些困惑。
谢离殊和薛兰烟此时年纪虽小,但也绝非是等闲之辈,怎会如此轻易受制?
夜渊双眸赤红,却难掩兴奋之意,手心鬼丝缠探出,往谢离殊胸前涌去。
顾扬蹙眉,再也忍不住,扔出掌心配剑,意图斩断鬼丝缠。
可剑锋所携的灵火竟凭空穿过,半分没有伤害到夜渊的身躯。
怎么回事?!
他的灵火不管用了?
顾扬再次飞身上前,要救走谢离殊,他的身形却如幻影穿了过去。
这段过往已完全将他阻隔在外!
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丝缠离谢离殊的胸口越来越近。
慢慢的,就在那鬼丝即将没入谢离殊的胸膛时……
“砰”的一声,金光大盛,鬼丝缠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磅礴金光弹开,直接反向没入身旁的薛兰烟体内!
“噗——”
薛兰烟被鬼丝侵入,猛然惊醒过来,唇齿间涌出一口黑血。
“兰烟!!!”
姬怀玉双目通红,掌心灵力暴起,要将身旁的魔种震开,谁知夜渊却先一步操纵薛兰烟起身,挡在自己面前。
夜渊阴沉地笑着:“呵……真是因祸得福,原来她才是纯阴之体。”
“那这么说来,她是你的血亲?”
“放开她!”
“晚了,虽然不知道那小子身上的金光哪里来的,但看来你想包庇她啊,既然敢欺骗我,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转向薛兰烟:“去,杀了你师弟。”
夜渊所制出的初代鬼丝缠,融入被血亲所杀的滔天之怨,在薛兰烟的身体里疯狂冲撞。她的肺腑遭受强力的冲击,身形摇摇欲坠,七窍流血,却还在死守最后一丝清明。
薛兰烟脸上爬满血丝,浑身颤抖,强行控制神智与鬼丝缠斗争。
说话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竭力控制自己不被鬼丝缠彻底操控,可鬼丝缠已经侵入肺腑,再难逆转。
“怎么回事?怎么没生出更多的鬼丝?”夜渊收敛了笑意,握住薛兰烟的肩膀:“为何还未异变?”
“你……你!”
这怎么可能,鬼丝缠怨气之重,除非修为高强,不然就连圣人君子也难抵抗……更别说他呕心沥血炼化的这株,比古籍记载的还凶狠千万倍,竟然有人能凭借肉体凡胎抗住?!
薛兰烟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咬碎了般,从唇中挤出几个字:
“我……绝不……受你所控。”
言罢,她猛地将指尖插入自己的肺腑。
鲜血染眸,她僵着身子,转过眸,看向姬怀玉的方向。
又是一口黑血涌出,腥得她连话都说不出声。
只能绝望地望着姬怀玉的身影,无声诉说:
哥……永别了。
我真的好想……这样再唤你一次。
“不要!!!”
姬怀玉的嘶吼声震彻着,却还是没能阻止薛兰烟的动作,她五指硬生生插入肺腑之中,翻搅着那些纠缠的鬼丝。
夜渊眼疾手快,死死扼住她插进胸腔的手腕。
若薛兰烟就这样死了,他便要挟不到姬怀玉,自己也必死无疑。
夜渊胁迫薛兰烟喝道:“姬怀玉!她还差一口气,想救她,就立即自断经脉!”
薛兰烟确实还差一口气,她气若游丝,艰难地摇着头。
“不……不要。”
姬怀玉睁着那双血眸:“好,你别动,我自废双腿,无法近前,你放了她。”
言罢,一指金光落过,双腿经脉尽断。
夜渊却得寸进尺:“后退百步,我就放人。”
“我已自绝经脉,你还要如何?”
夜渊却狞笑着:“谁不知道你只废了双腿,照样能取我性命,还不快往后撤!”
姬怀玉再难隐忍,掌心汇出暴烈的灵力:“受死!”
夜渊身后的魔兵被轰得瞬间就瘫倒一片,他和薛兰烟却毫发无损。
他劫后余生地大笑:“哈哈,你果然舍不得杀了她!”
“来人,给我彻底断了他的腿骨!”
薛兰烟嘶哑喝道:“别……管……我了,快,杀了他们!”
夜渊将刀压得更紧,她的脖颈处现出一道血痕。
“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姬怀玉面若死灰。
问世间何人,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赴死。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至亲。
相依为命数载,那些多相伴的年岁,他如何能忘,又如何能狠得下心!
姬怀玉跪在地上,崩溃地喊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你别杀她!”
“……”
薛兰烟低眸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她再也不愿听他的哀求,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狠狠撞向脖颈间的刀刃。
刹那间,鲜血四溅,温热的血珠落到谢离殊的眼睫上。
他终于有了醒转之意。
“不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刹那死寂。
薛兰烟眼角含泪,鬼丝缠已经爬满她的胸腔,她却依旧维持住最后一点神智,看向姬怀玉的脸庞,仿佛想将这一幕深深烙入心底。
刀刃已深深插入咽喉——
鲜血四溅,万千血丝都做了土。
夜渊暴怒道:“贱人!坏我的好事!给我将她剁成肉泥!”
长刀又划过薛兰烟的身躯,将她的身躯几近砍成两半。
“畜牲!!!”
姬怀玉双目赤红如血,复仇的心焰灼穿心腔,十指深深陷入泥土之中,拖着残躯向前爬去,阻止那些魔兵。
他眼睁睁看着薛兰烟的身形在刀光中断裂。
“为什么……”
绝望的声音自咽喉中挤出: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此生……我从未害过人,从未负过苍生。”
“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一个愿望都不肯成全!”
他声如鬼泣:“这就是我恪守正道,普度人间换来的福报吗?”
“这世道何其不公!这半生,我正道心,端大道,护黎民——可天道还我什么道理?!”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顾扬看着姬怀玉赤红的眼眸,寒意透骨。
那人眼中再无九天之上的怜悯,只剩下堕入深渊的绝望。
他心头一跳,惊惧地看着姬怀玉。
下一瞬,姬怀玉竟生生剖开自己的丹田,挖出内丹。
大乘期修士的毕生修为,尽数聚在内丹之中。
他要将这一切,连同自己,彻底焚毁!
原来,当年姬怀玉竟是自尽而死!
忽然间,内丹炸裂,那些魔兵刹那间就化为一摊血肉。
夜渊也被气浪掀飞,重伤在地,鲜血狂喷。
混乱之中,顾扬冲到谢离殊面前。
谢离殊睁开眼,虚弱地趴伏在地上,恍惚看见眼前的血腥之景。
“师尊……”
他似乎没注意到顾扬,只是迷蒙地朝着远方轻声唤了句。
姬怀玉如失了魂的躯壳,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夜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夜渊气喘吁吁地撑起身,竟还笑得出来:“好啊……断了经脉还能伤我至此,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师。”
姬怀玉掌心生出虚空的灵力,一把扼住他的脖子。
夜渊被掐得几近窒息,青筋毕露。
“为什么?!”
“……”
“我问你!为什么!”
夜渊扭曲地笑道:“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太高高在上了,姬怀玉!我就想看你这样的君子,亲眼看着至亲惨死在面前,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你这个疯子!”
夜渊眸底的血色更汹涌:“可不是啊,我还真是个疯子,这一生我杀父杀母杀子才坐到这个位置,又岂能甘心被困在这贫瘠魔域!你们人族独占九州灵脉盛极之地,只让魔族受尽苦楚……嘴上说着共处,却自己占尽了好处,将其他族类排异在外,凭什么啊?!一群蝼蚁!做梦去吧!”
“还以和为道……你可笑不可笑啊!”
姬怀玉掌心灵力更甚逼迫,血腥浸透唇齿:“闭嘴。”
“杀啊,你杀了我,反正……有你这样的仙师陪葬,我死得不亏哈哈哈哈。”
姬怀玉额间青筋毕露,死死扼住掌心。
夜渊的眸底终于化为灰暗,气息断绝。
寂寥。
他松开手,拖着双腿,在血色中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姬怀玉看着薛兰烟残破的身躯,终于放声痛哭出来。
“兰烟……兰烟,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圣人落泪,却不为苍生苦楚。
至此已成,枯月河葬骨。
顾扬心中颤然,想前去带走谢离殊,却扑了个空。
恍然间,眼前一切扭曲逝去,他骤然从石书里苏醒而来,惊惧望向四周。
还是……魔族禁地?
谢离殊呢,他去哪了?他终于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谁了。
“谢离殊!”顾扬唤道。
他还未多唤几声,忽然背脊一凉,仿佛有道幽幽的眼神拂过身后。
“你在担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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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色诱为一计
顾扬听见谢离殊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你去哪了?”
“我才醒来。”
“方才后面的事,你看见了吗?”
谢离殊思量半瞬:“我当时已沉溺入少年时的心境,记得并不清晰。”
顾扬点了点头:“那你猜到了么?”
谢离殊抬起眸:“嗯,从一开始就猜出来了。”
“他这般熟悉我的招式,不会错的。”
顾扬安下心:“好,既然已知前因后果,总不会再被他掣肘,走吧。”
行走间,他又忍不住开口:“难怪他总爱玩这种恶趣味的把戏,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上次在窥天镜里看见那个没有腿的魂魄时,你应该就已看出来了吧。”
刚才那般震撼的景象在眼前,顾扬难免心中起伏,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起初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观察他的一些举止,偶然联想到罢了。”
谢离殊又道:“你还记得当初在丈罪台上你做的那个梦吗?”
“那时候他想夺你的身躯作为躯壳,未能得逞,如今也能看出他仅是魂魄之体,撑不了多久就会散去,所以定会再次寻找能容纳灵魂的躯壳。”
顾扬心中微沉下去:“为何是我?”
“世间有一类人,天生易被夺舍,兴许你的体质本就如此。”
他恍然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难怪姬怀玉想夺他的舍,或许也有他的魂魄不容此身的缘故?
“哦。”
顾扬定神,转移话题:“可还有法子离开此禁地?”
谢离殊指尖动了动,自身旁摘下一片细长的叶子,轻放在掌心。
“这些往事……倒给了我点启发。”
“什么启发。”
谢离殊将那片叶子覆在眼前,看向远方虚空处:“通魂术可通阴阳,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寻到出路。”
“这些魂魄还能寻到空间裂口?”顾扬思忖片刻:“莫非是此处魂魄众多,产生了什么磁场效应?”
谢离殊瞥向他:“你又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自然不是这种法子。”
“那是……”
“当然是——”
“问路。”
话落,谢离殊将叶片覆在眼前,在上面施了一道通魂术,原来空荡的四周浮现出飘荡的黑影。
此处的魂魄众多,尽是些古魔族魂魄。
顾扬挑了个最近的,轻咳两声,试探着问道:
“这位前辈,可否请教你一件事?”
那团黑影轮廓辨不出是个什么奇形怪状的魔族,见他前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句也没听懂。
谢离殊沉默:“……这是只死去的兔魔,生前就不会说话。”
“哦。”
他又走了几步,换个黑影继续问。
这次的魂魄会说话,被他吓了一跳,竟发出人声:“你看得见我?”
顾扬微微笑道:“当然。”
黑影浑身一颤,激动地围绕着他的周身飞转几圈:“竟有人能看见我了!难道我已修成魑魅之形?!太好了!那你快看看,我如今是何模样!”
“这个……还是一团黑影。”
“怎么可能?我当年可是精心淬炼出了绝世容貌,怎么可能就只剩一团黑影!”
顾扬咳了一声:“……其实我只是想问问,此处禁地如何才能出去?”
“去去去,看不见我还在这瞎嚷嚷啥。”黑影大失所望,很快就飘然散去。
好吧,又是个不靠谱的。
碰了壁,顾扬摸摸下巴,正要回身。
忽然,有一团赤红如火焰的虚影浮现在他面前。
谢离殊上前两步,警惕地看着那道虚影。
顾扬喉间滚了滚,轻轻戳了戳如火焰跳跃的魂影:
“阁下是何物?”
魂影顿了顿,传来道懒洋洋的声音:“你猜。”
“……猜不到。”
魂影闪烁片刻,大失所望:“很难猜么?吾之盛名,难道没有四海皆闻?”
“……前辈究竟是谁?”
“你们当真不知?”
“不知。”
魂影端正了姿态,正色道:“那你可听好了,咳咳,吾乃上古火凤之灵,特来相助。”
“火凤?”
顾扬心下一动,猛然回想起从前苍梧长老说过的话。
火凤属纯阳之体,可镇住谢离殊身上的心魔戾气。
可传闻不是说这一族已经绝迹了么?怎还会被困在此处禁地。
“正是。”
“前辈既然是天地孕育灵体,不该登临仙位么……怎会堕入魔族之地。”
火凤不在意地晃了晃:“一时兴起,当年与老魔尊赌输了,便答应在此处为他镇守陵墓万年,谁知他到现在还没把我放出去。”
“那太好了。”
“???”
顾扬眨了眨眼:“前辈既然能在此处驻守万年,那应该也知道如何离开这禁地吧?”
火凤得意地扑了扑身上的热浪,声色自得:“法子倒是有。”
“什么法子?”
“我知道裂口在何处,你们只需要乘上我的真身而去,便可脱离此处。”
“那前辈可愿相助?”
火凤挑挑眉:“帮忙嘛,自然是可以,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火凤恍然幻化出凤凰虚影,眼珠子一转,栖在顾扬的肩头。
“你的魂魄与躯壳并非天然契合,倒像是被人强塞进去的,这是为何?”
顾扬心里发虚:“不过是换了个身体罢。”
“难怪,我明明嗅到同族血脉的气息,却被这躯壳藏住大半。”
“同族?”
火凤语气傲然:“你身上有我灵火的气息,这可是至纯的火神之灵,不然那老鬼能盯上你要占你的躯壳?”
“难道……我是您的后辈?”
“当然了,灵火可是我爆掉其余四道灵根,独独淬炼出来的先天真火,天上地下,绝无活物能胜过此火。”
顾扬:“……”
那他纵的灵火实在是有些三脚猫了。
不过也难怪当初入玄云宗时,其余灵根皆是微弱不堪,只剩下火灵根异常强烈。
火凤又道:“不过嘛,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你换了个壳子,甚至固魂的阴魂和阳魂都散了,还如此滥用灵火,怕是命不久矣啊。”
“……”
谢离殊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前辈可有解法?”
“这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倒也难。”
“什么法子?”
“办法很简单。”火凤暧昧地笑了笑:“自然是阴阳填补之道……找个合适的炉鼎双修即可。”
又是双修?!
顾扬嘴角微抽。
这到底是合欢世界还是修真世界啊!怎么除了双修,就没有其他的疗愈法子了?
火凤张开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眼谢离殊:“年轻人,这可是好事啊,你看我多了解你的心意。”
“……”
顾扬无心说这些:“前辈别玩笑了,还是先将我们带出去吧。”
谢离殊却是若有所思,严肃道:“若要炼化炉鼎,需以真火为引,丹药辅佐,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完成……”
顾扬面色一黑:“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想找炉鼎。”
谢离殊看向他,一本正经:“可你身体不好。”
“那……也不能去找炉鼎啊,这不是毁人前途吗?”
“我的意思是……”谢离殊打断他,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却如震天惊雷:
“我来做你的炉鼎。”
话音落下,如九天惊雷。
“!!!”
顾扬都要跪下了。
谁敢让九重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尊做炉鼎?这还是原书龙傲天么?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手起刀落的帝尊么?
把他剁碎了都不敢这样想。
火凤在顾扬的肩上眯了眯眼,打量着谢离殊。
“模样倒是不错,修为也高,确实是个难得的人选。”
顾扬打断道:“……您别说了,还请先将我们送出去吧。”
他怕再让谢离殊待在这,还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唉唉唉别急啊,我还没看够呢。”
“别玩笑了。”
一路回到山洞内,发觉这里才不过几个时辰,那些轿夫还缩在角落里,面色恐慌。
见着他们回来,才如释重负,又扑上来殷切地唤着:
“帝尊……您可算回来了!”
“仙君们可寻到出路了?”
祝芊芊见他们归来,也是大喜过望。
“帝尊,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不必多说,我们已寻到法子出去。”
“什么法子?”
“坐上火凤,即可离去。”
好在这些人还短听话,皆是战战兢兢走上前。
火凤将身形变大数倍,屈尊降贵地低下身子。
“上来吧。”
顾扬亲昵地蹭了蹭鸟脖子:“多谢前辈。”
火凤“哼”了一声,侧过头,翱翔而起。
它灵力浩瀚,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他们带到一道裂缝口放下。
顾扬仰起头,看着这只足足有半座山高的凰鸟,轻声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火凤摇摇头,身上不断落下流星般的焰火:“不了,我大限将至,出去也无用。”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予你。”
“何物?”
“此玄羽,可助你的灵火突破境界。”
顾扬心中微惊,没想到还能有此奇遇。
“你为何给我这个?”
火凤高傲地扬起下巴:“见你命途坎坷,就当我施舍给你的罢。”
它不再多言,只是仰天长啸一声,声震九霄,化作流火破空而去,只留下昏沉的天空中,一根玄羽缓缓飘落下来。
“这是……”
谢离殊沉声道:“他将他的先天灵火给你了。”
玄羽融入掌心,顾扬竟发觉体内的亏空齐全不少。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带着身旁几人入了裂缝之中。
穿过诡谲扭曲的虚空之境,竟如此轻易就回到了九重天。
顾扬看向四周:“这么顺利?他们没来阻止我们?”
谢离殊顿了顿:“他已被我打伤,应是无力前来。”
“……”原来如此。
顾扬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可他为何如此恨你,那件事本不该怪你。”
“不知,许是心智已损,执念成魔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然扑了上来,紧紧抱着谢离殊的大腿。
纱哒硌一把鼻涕一把泪:“帝尊!您可算回来了!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谢离殊垂眸,临风立前:“你若真知错,就不会出此纰漏。”
“呜呜呜……属下再也不敢擅离了,这这这,属下本来脑子就傻嘛,谁知道……”
“让开,别靠这么近。”
谢离殊难忍地看向纱哒硌,似是洁癖又犯了。
顾扬见状,后退半步:“你们先叙,我告辞了。”
“等等!”谢离殊叫住他。
“还未治伤,你去何处?”
他僵了一瞬,又上前道:“你要回蜀中?”
“嗯,回去养伤。”
顾扬以为谢离殊又要强留他,后退半步。
“那好,你走吧。”
却不料那人只是淡淡回身,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
顾扬不由有些意外,谢离殊竟不留他了?
明明前几日,这人还……
他顿了顿,拱手道:“此去一别,不知多久能相见,还望帝尊保重。”
谢离殊颔首,背过身去,并未看他。
他以为谢离殊已是恢复冷静,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终是无人再追来。
谢离殊,是真的放他走了。
半日过后,顾扬回到蜀中的竹屋。
时隔许久,房内已经积压了不少灰,只是一切陈设还如谢离殊离开前那般整齐有序。
蜀中竹林素来清正卓绝,幽深翠绿,群鸟掠过,勾勒在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中,如几道细秀的笔瞬轻柔拂过。
应是才下过雨,空中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
顾扬靠在门前咳了咳,体内瘀血还未化尽。
他缓缓坐到床边打坐修行,周身如有火燎般炽热焦灼。
许是那根玄羽的缘故,伤势虽愈合,但内里却如架着柴火在身体里灼烧,难以平复。
他额间沁起细密的汗珠,忍不住回想起谢离殊今日古怪的模样。
难道谢离殊真的想通了?
顾扬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
想通就好,免得再来伤他。
这一坐就是许久,再睁眼时,天色已昏暗。
顾扬坐起身,体内那枚玄羽还未被彻底炼化。
他推开窗,门外竹林深深,垂眸望去,已是相别半日。
与此同时,九重天的另一端。
谢离殊安顿好那些轿夫,就与祝芊芊,纱哒硌三人对坐在桌案前。
他面色严肃,眉间忧虑颇深。
祝芊芊尴尬地和纱哒硌对视,面露局促。
“帝尊……您有何吩咐?”
谢离殊抿了口茶,平静道:“这次,是想与你们请教一件事。”
纱哒硌忙惊呼:“使不得使不得……帝尊何等人物,您能请教我们什么,实在是折煞了。”
祝芊芊也道:“是啊……帝尊言笑了。”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些不明白。”
“何事?”
谢离殊面色沉肃,宛如商议什么惊天动地的要事般,本还松懈了些许的两人顿时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齐齐看向他。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就是……我有一位故交,他从前不解情爱之事,累得他人被伤,心灰意冷,若他现在已明了几分心意,该如何让那受伤之人……再为他动心?”
祝芊芊微微一怔:“帝尊,这不是你……”
谢离殊面色黑沉,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被噎住了,不自在地瞥开视线。
偏偏纱哒硌却还信以为真:“帝尊您何时多了一位这样的朋友?!属下怎么不知道!”
“不必多问,只管说方法便是。”
祝芊芊端起茶,忍俊不禁:“……原来帝尊特地将我们请到这,就只为这般风月事。”
谢离殊心虚地看向身侧。
“其实这倒也简单,寻些话本子来瞧瞧就知。”
谢离殊沉吟片刻,抬了抬手。
一刻钟后,他的房内就堆积起成山的书册。
祝芊芊执起其中一册,倒还真像个传教授业的先生。
“依我看,帝尊这位故交嘛……或可试些新鲜的法子。”
“若想让一个人回心转意,按照书中所言,大致有三策……”
“哦?说说看。”
祝芊芊思索片刻:“男女情事,爱欲不可分,若是心中尚还有余情,多半会对旧人的身体抱有眷恋,故……以色相诱之,或能重燃旧情,死灰复燃。”
话音落下,屋内两个男人都是面露尴尬。
纱哒硌疑惑看向她:“你真是恒云京的公主么?怎会懂得这些?”
祝芊芊轻咳两声:“不过是博览群书罢了。”
谢离殊皱起眉,指尖在桌上轻叩了两声。
“色相?”
祝芊芊眸光闪烁,眯起眼:“没错,色相。”
“帝尊……的那位朋友不妨可以穿得清凉点,再去那人眼前走动几回,说不定能重新勾起旧人情思。”
言罢,她低声吩咐几句,一旁的侍女面色微红,很快捧来一套衣裳。
谢离殊面色黑沉,拎起那套露肩透腰的轻衫,不过看了片刻,就如看见什么脏东西般,当即扔在地上,而后蹙起眉喝道:
“什么妖艳贱货穿的衣服!”
祝芊芊见状忙找补道:“若是帝尊的朋友不愿,那还有一计。”
谢离殊又看了眼那轻纱,微微昂起下巴,活像只矜贵的白狐,做出一副定要与其割席的姿态。
“快说。”
“或可将苦肉计与色诱结合。”
“?”
“只需装成受伤的模样,再去他家门前奄奄一息,身上穿单薄些,应该也能奏效。”
谢离殊面色凝重:“可我那位故交……他不擅撒谎。”
纱哒硌道:“帝尊!你何时结交了这样扭捏的朋友?这有什么不敢的?!他不去我去!”
谢离殊面色更黑,看向纱哒硌那五大三粗的模样。
“你去有什么用?”
“行了,你给本尊退下。”
他头疼地挥手道。
“啊……帝尊,我还没献计。”
“你能有何计?下去。”
纱哒硌嘀咕着,却还是听话地告退了。
祝芊芊见人走了,才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叠符纸:“若是帝尊放心,此为同行符,只需贴在身上,我所做之事,帝尊那位朋友皆会同步照做,如此即可两全。”
谢离殊沉了半瞬,道:“此法……真的可行?”
“当然,这苦肉计最为管用,我不信有人能铁石心肠至此,这都能不动心。”
谢离殊板着脸,与祝芊芊对望半晌。
“……”
一日后。
门外忽有敲门声响起。
顾扬才从床上温存完,尚还存几分倦意,他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袍就去开门。
门扉才刚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他神色微凛,一道身影已然扑进他的怀里。
顾扬慌忙接住那人。
“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他垂眸看见那熟悉的面容。
竟是谢离殊!
谢离殊身上被鲜血浸透,浑身处处是伤重的红痕,似遭人重创。
顾扬呼吸一乱,忙将谢离殊搂稳。
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离开一日吗?谢离殊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姬怀玉已经攻上九重天?
心绪纷扰,又看见谢离殊憔悴的面色。
“师兄……师兄,你还醒着吗?究竟怎么回事?”
谢离殊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好疼……有人伤了我。”
顾扬心下狐疑,不由猜测。
世间还有谁能将谢离殊重伤至此?
但谢离殊平日并非说谎之人,顾扬自是百分百相信他,也不再多疑,小心将人扶进房内。
“你……等等吧,我去取纱布给你包扎。”
谢离殊微微点头,垂下眸,佯装伤重。
见顾扬走远了,祝芊芊立时对着符纸传音。
“咳咳……帝尊,您放松些,您肢体这么僵硬,当心落了破绽。”
谢离殊面色微红,低声道:“可他似乎并未注意到我衣衫破损。”
“当然不会注意到了,您刚受重伤,他要是只顾着看你身子,岂不是太过禽兽?眼下你按着我的动作来做,待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谢离殊正色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顾扬已经带着卷纱布回来。
“师兄,你……”
顾扬才抬眸,就见床榻上谢离殊已半坐起身子,他身形料峭,面色苍白憔悴,唇色被鲜血染得嫣红,嘴角还夹杂着几丝血痕。
那双狐狸眼尾泛起薄红,似是伤得极重,转过眼,眸中还氤氲着水光,委屈地看向他。
顾扬呼吸一滞,视线不由微微往下移。
不知为何,谢离殊今日衣着格外清凉,不,似乎是衣衫被撕碎了,零落挂在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
顾扬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谢离殊被他吓得微微怔住。
“你……为何无缘无故打自己?”
顾扬微微别过眼,不敢对上谢离殊的视线,将纱布递了过来。
“你要不然……自己包扎吧。”
谢离殊刚要接过纱布,手腕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要。”
“那你要如何?”
顾扬尴尬地转过眸去。
他此时还在自责,自己竟如此禽兽不如,只是看着谢离殊这副模样,就没控制住……
幸亏谢离殊还没察觉,他装作不经意地拢了拢衣衫,勉强遮掩住窘迫之处。
谢离殊伸出手,眼眸微动,虽还是没什么表情,却轻轻勾住了顾扬的手腕。
那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在他手心勾了一道,似在引诱。
“你过来,再靠近些,我有话与你说。”
谢离殊的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落了半边的衣衫上,却并没有将要垂落的衣衫合上去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99章!祝小情侣99![让我康康]好多章没奖励自己了[星星眼]咳咳
第100章 腰窝
顾扬呼吸更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他还未反应过来,天旋地转间,已被人牢牢按在榻上。
顾扬真怀疑谢离殊被人夺了舍。
不然他的师兄怎会如此孟|浪,这般勾栏做派。
他还在出神,谢离殊竟硬生生扯开他的衣衫,翻身跨坐上来,双手揽住他的腰身。
温热的唇轻轻吻在脖颈上,细碎的呼吸拂过脖颈的肌肤,激起战栗之感。
年轻男人的火气是极重的,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般撩|拨。
顾扬咬紧牙关,想将谢离殊拉开,一只蓬松软绒的狐狸尾巴却扫过他的腿弯。
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扫过脚踝,引得人心痒痒,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煽风点火的人。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话本子里上京赶考的书生,总扛不住破庙里狐狸精的引诱。
谢离殊是故意的。
他耳尖发烫,忍得浑身冒汗:“你不是受伤了?”
顾扬反复告诫自己。
要克制住,谢离殊有伤在身,再如何也不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掌心被指甲掐得通红,谁知谢离殊却又在此时添了一把火。
“受伤也没事的。”
“我只是……想要你了。”
那声音轻柔酥麻,尾巴尖带着勾人的炙热,鱼钩般吊在顾扬的面前。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终于克制不住,将谢离殊的衣衫层层剥开,扔在地上。
这一撕,把那符咒也顺带着撕走了。
不过顾扬并未察觉。
这些天他已忍让太久。
顾扬强忍着翻滚的念头,嗓音暗哑,不复平日那般温顺乖巧:
“你怎么这么浪?”
那人却还抬眼懵懂地看着他,眼眸清亮,像只不谙世事的白狐。
害得顾扬只觉自己实在太罪恶,竟然对着一个伤患生出这样的念头。
而此时的谢离殊失了同行符,才恍然怔过神。
浪?!
顾扬竟如此说他!
他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过放肆,于是松开手辩解道:“你别说这样的话。”
“不浪还这样?”顾扬忍得头昏脑胀:“瘾症又犯了?”
言罢,泄愤般低头咬在谢离殊的脖颈处,轻轻吮吻着那人的命脉之处。
低呼渐重,汗水浸在背脊之上,他不再忍耐,按住谢离殊的脊背,让他背对躺好。
“受伤了还要这样。”
“为什么不好好包扎?”
这言语说得连带着谢离殊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那夹杂着几分薄怒,又令人骨子里泛起酥麻的嗓音紧紧贴在他的耳畔,让他浑身颤抖。
他知道,顾扬生气了。
但他不知道顾扬为何生气,只觉那人目光如有实质,正烧过自己后背的每一寸,似乎要烧出火来,最后沉沉烙在腰窝处。
谢离殊忽然有些怕了。
他想转身,不敢彻底将脊背交给顾扬,却被一双滚烫的手深深扣住窄腰,只能僵着后背,毫无保留地落在顾扬面前。
指尖深陷入紧实的腰窝,用力到上面已经留下鲜红的指印。
“你,等等……我要转过来。”
顾扬声音更哑:“转过来?刚刚不是你说想要吗?师兄,我……全都给你。”
他眸色越来越重,仿若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顾扬生气的时候,也如此骇人。
谢离殊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用这个法子的。
而此时的床榻上,摆着一只先前放上的色香味俱全的馒头。
顾扬指尖探向那只馒头,不过几下,就水光淋漓的从馒头间拿出来。
谢离殊咬着唇,似乎还在保持着残存的一丝羞耻,死死不出声。
他有些怕,又有些紧张。
可顾扬却只管着那只放在床上的馒头。
谁料顾扬才探了几下指尖,就忽然停住了,只是低下头,看见馒头似乎还在依依挽留他的指尖。可目光上移,谢离殊背脊上又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痕入目。
他恍然愣住,抽出手,掌心运起些灵力,抚了上去。
“等等……你做什么?”谢离殊转过眸。
顾扬道:“还疼吗?”
谢离殊差点忘了,先前伪装的伤疤还留在身上。
他心虚地别过眼,闷闷道:“不疼。”
“伤得这么重,怎么可能不疼?”顾扬擦了擦指尖,继续用灵力给谢离殊疗伤。
可奇怪的是,谢离殊体内灵力运行平转,并无伤重之意。
“奇怪……难道只是皮肉伤?”
话还未落,谢离殊忽地咳嗽两声,打断顾扬的施法。
不能再让顾扬施法探查下去,不然很快就会看出破绽。
“不用灵力。”
“那能如何?”
“抱着,抱着就好了。”
“抱着也行?”
谢离殊顿了顿:“你以前说过的。”
顾扬回想片刻,一时没想起自己何时说过这话。
他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低声道:“你记错……”
还未言尽,就被谢离殊打断:
“你以前说过的,抱一下就不疼了。”
抱一下,就不疼了。
他恍然愣住,心脏如被细丝割过,暖流即将喷薄而出。
从前,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那样久远的一句话,谢离殊竟还记得。
谢离殊……还记得。
两世皆幻,归为尘土,他还未想到半世蹉跎之后,还能听见这样的一句话。
原本以为,这颗心早已破碎不堪,早已裂缝横生,不会再因为谁而跳动,更不会因为何事愈合。
此时此刻却忽然生出了细微的力量,在一点点将其重新拼凑。
前世,谢离殊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他一点,是吗……
顾扬如坠魔障,猛然起身,逃也一样冲出房门。
他到底在做什么?
谢离殊伤重未愈,他却还想做这样的事,实在是荒唐。
顾扬懊恼地低下头,看着身体难以遮掩的反应,只能独自去寻个僻静的地方,解决一下。
房内,谢离殊却是失落地看着顾扬离开的背影,他还未清醒过来,只是低声喃喃:
“好像……失败了。”
可是许久未行此事,难言的病症已经压抑到极限,下唇已是咬得发白,强行忍耐寂寥之意。
那样……实在太脏了。
他只能蜷起身子,轻轻抱着怀中的被褥。
顾扬虽然才回来一夜,但上面已经沾染那人的气息。
于是谢离殊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不够……还不够。
他呼吸微沉,勉强忍着身子的不适,撑起身,踉跄着打开柜子,刨出来几件顾扬旧时的衣裳,急切地放在鼻尖。
熟悉的味道充斥鼻尖,却还是没办法平息躁.动。
谢离殊茫然无辜的眼眸望着窗外,眸中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水汽。
为什么还不回来……他真的好难受。
顾扬宁愿离开这间房子,都不回来碰他。
谢离殊终于克制不住,变本加厉地将衣裳紧紧抱在鼻尖,一点点嗅闻上面令人安心的气息。
可是叫嚣却越发激烈。
痒得钻心,如被数万只虫蚁啃咬。
压抑太久……此时就如火山喷发,席卷了他仅存的半刻清明。
他迷蒙着眼,涣散失神,那双凌厉刻薄的狐狸眼只剩下水光潋滟。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如此不知廉耻,贪婪至此?
谢离殊委屈地抿着唇,一面自责,一面却慢慢地将顾扬的衣衫放到先前床上放的那盘馒头之间。
对不起……等会他会洗干净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那衣衫仔仔细细放在馒头间,在馒头间生涩地墨擦。粗糙的布料反复墨擦在修长的馒头片间,因为太过用力,布料很快就在馒头上墨擦出印迹,看起来火辣辣的疼。
看着馒头这样的疼痛,谢离殊眸色暗沉,却让他解了半分不适,于是不肯收手,反倒更加用力地摩挲。
(审核大大,主角只是有虐馒头的癖好,求放过)
额间尽是细密的汗,谢离殊眼睫微颤,仰起脖颈,喉结不住滚动,眼角氤氲出滚烫的湿意。
清冽的香气随着密汗蒸在空气中弥漫,如同妖孽刻意散发出的蛊惑花香,缠绵悱恻。
谢离殊抿着唇,如同堕入深渊迷潭之中,在罪恶和快意的汪洋中浮浮沉沉。
怎么可以这样下作不堪。
恶心,肮脏,堕落。
他从前明明是修的无情道,道心破碎之后,为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识海里反复浮现顾扬的身影,男人滚烫的体温,那令人心颤的……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失落,虚妄,空虚将他熨烫在地底岩浆之中,飘浮,沉没,反反复复地将仅存的清明燃烧殆尽。终于,这样笨拙的……将馒头推向边缘。
谢离殊抬起手捂住发烫的脸,羞耻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真坏,好脏,一点也不好。
明明顾扬已不愿亲近他,却还做这样不堪的事。
狐狸尾巴胡乱摇晃着,还因为刚刚的余韵微微地打着颤,谢离殊理了理皮毛,勉强将尾巴收了回去。
他拿起被弄脏的衣衫,顿了片刻,缓缓起身。
另一边。
顾扬越走越远,直到竹舍已经消失在眼前,成了一个墨黑的小点,才松下口气。
此等爱念,又岂是能轻易消褪的。
他越想越觉得体内窝着一团火,眼眸中似乎又倒映着谢离殊方才衣衫半褪,眼眸潋滟的模样。
顾扬攥紧指尖,疾步走到小溪旁,往自己脸上扑了不少清凉的山泉水。
可惜效用并不明显,他咬着牙,一狠心,索性衣裳也不脱,就这样直接扎入冰凉的河里面。
山下的小河流清凉,那团火总算消褪些许。
顾扬微微松口气,就僵硬地站在小河里面,打算等它自己消下去。
水珠顺着黑发鬓角一滴滴往下落,可心底的火还不死心,似乎在幽幽燃烧着,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可恶。
他猛地拍了一掌水面,水花四溅。
怎么能这么禽|兽?!
谢离殊还在受伤,他岂能想这些龌龊念头?
顾扬气闷地自我惩罚,深吸一口气,将头按在水里闭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憋不住了,才猛然从水中起来,破水而出。
却在此时,他正好看见谢离殊正蹲在溪边,手里拿着他的衣裳要放入河里清洗。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谢离殊像受惊了般,恍然将顾扬的衣服藏到身后,面色微红,心虚地遮遮掩掩。
顾扬愕然,疑惑道:“你……为何拿着我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其实是钓系诱受[狗头]哈哈哈
ps:审核大大,攻受是分开的,两个人不在一起,他们只是各自在思考情感问题[可怜]不要锁我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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