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装睡后,师兄他……
“没……没什么。”谢离殊面色微红,难得心虚成如此模样,连佯装受伤的模样都忘了,只急着将衣物藏在身后。
顾扬皱起眉,见他这般局促,不由起了疑心:“你额头上怎么全是汗?伤已经好了?”
“好了。”
谢离殊言简意赅,转身就要走,却因为太过局促,还差点踩到衣角,摔了个跤。
做了这样荒唐的事,还被当事人发现,实在算不得什么光彩的场面。
“等等。”顾扬叫住谢离殊,看着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中疑虑更深:“师兄,你紧张什么?”
谢离殊耳垂发烫,连带着白玉似的脖颈都泛起薄红,僵硬地半侧过眸:
“有吗?”
“你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有!”
他连着重复否认了两遍,反倒显得更可疑。
顾扬虽知谢离殊不擅撒谎,但见他这样仓惶的模样,不免心中疑云更重。
“可我的衣服怎么……”欲言又止。
谢离殊窘迫得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莫名的,有些恨了。
恨自己的不知节制,又恨这刻骨的爱欲凶猛难抑,更恨眼下步步紧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揭穿的尴尬场面。
早知如此,也不该拿顾扬的衣服……
若是被顾扬知道,他这师兄的颜面还往哪搁?
谢离殊耳尖滚烫,只怕顾扬再说出下一句,他就要当场自绝于此。
而此时的顾扬也不好受。
他体内躁动还未消下去,又不能直接去抓住谢离殊问个明白,只能僵站在原地。
倒是谢离殊为了转移话题,反客为主:“那你又为何在这河里面呆着?”
顾扬猝不及防被噎住,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啊,我看天气热,下来沐个浴。”
谢离殊抬眸看了看天色。
今日凉风习习,实在不像是天气炎热,需要跳进水里沐浴的日子。
“穿着衣裳沐浴?”
顾扬脸一热:“怎么不行?我就喜欢这样洗。”
“那好,你洗完自己回去吧。”
顾扬摸了摸后脑,刚想应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外头还这般冷,这样走回竹舍,怕是会感染风寒。
于是道:“师兄……把你手上的衣物给我吧,我忘带换洗的衣物,就将就用你手上那件穿穿。”
“不行!”
谢离殊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羞恼道。
顾扬被他应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谢离殊又瞥了眼手里的衣服,面色更烫:“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你先给我,我待会还要穿。”
“你施个法诀不行?”
“身上的这件都脏了,还是穿你手里那件吧。”
他说着正要伸出手去拿。
“不能拿!”谢离殊忙推开两步,护食般将衣服收得更紧。
“这有什么好……”
话音还未落,顾扬正要笑道,甚至掌心已凝起道灵诀,要从谢离殊手里将衣物夺回来。
没想到这一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谢离殊。
他掌心一发力,竟然直接将衣服撕成了碎片。
洋洋洒洒,如飘雪般从空中落下。
“……”
顾扬看着一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谢离殊愤然的模样,实在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脾气。
不过一件旧衣而已,何至于此?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衣物。
虽说也犯不着因为此事和谢离殊生气,可这人的举动未免也太过反常了些。
“你做什么?”
谢离殊转过眸。
“反正都是些旧衣服,等我明日再给你置办些新的衣物。”
“不用,我就要穿我以前的那件。”
“一件旧衣服,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都穿习惯了,你又不知道我身形尺寸……”
话还未言尽——
“撕都撕了!还能怎么办?”谢离殊恼羞成怒:“难道要我给你缝回去不成?”
顾扬莫名:“你又在气什么?”
“我……我……”
谢离殊支支吾吾好一阵,终究还是没办法面对,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扬摸不着头脑,以为这人又犯老毛病了,只能自己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刚打了个寒颤。
就看见一道法决就带着套干净衣物,落在他的面前。
顾扬无奈地笑了笑,接过那套衣物穿上。
回到屋内,谢离殊已然升起灶台生火,正打算做饭,只是身上还穿着先前沾了血迹的衣服,身上挂着不少伤痕。
“师兄,你不是伤得很重吗?怎么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疼?”
他蹙起眉。
哪有人伤成这种地步还能若无其事下床的?
谢离殊收拾柴火的手微顿,认真诚恳地答道:
“我身体好。”
“……”
那这也好得太过离奇了些,背上的伤口都快深得见骨了,竟还能如往常一般举止如常。
顾扬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柴火。
“我来吧,你回去养伤。”
“不行,平时你总是做饭,该轮到我了。”
谢离殊固执地抢过柴火:“我最近新学了个菜色,味道应该还不错。”
“可……”
“别说了,你坐着就是。”
顾扬被他强硬按着回去坐下。
不多时,谢离殊就端了一小碗肉上来。
竟是一碗蜀中的菜色——东坡肉。
只是瞧着颜色……实在是不敢恭维。
顾扬喉间滚了滚,盯着眼下那团黑黝黝,如黑滚球一样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放大的羊粪蛋子……
再抬眸,谢离殊正眼含期冀地看着他。
顾扬扯了扯嘴角,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又抬眸望了眼谢离殊,干巴巴一笑:
“其实……我也不怎么饿。”
谢离殊眼眸黯淡下去:“不饿吗?”
“可我学了挺久的。”
“师兄怎么突然学这些东西?”
“我只会下牛肉面,怕你吃腻。”
“……”
谢离殊又抬眸看着他,眸色微动:“我学了好久的,你尝尝吧。”
他面上看着并无波动,背地里指尖悄悄攥紧手心,小心地看着顾扬的面色变化。
当然,这也是从那些话本子上学来的。
话本上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要是顾扬不喜欢,他就……
搁在以往,他应该会直接掀桌子。
但他如今已经收敛太多脾性,大不了……日后再学便是。
顾扬夹起那一小块东坡肉,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腥味,越看越像一坨羊粪蛋子。
他默默拿远了些。
这和强行要他吃一坨屎有什么区别。
“师兄,真的一定要吃吗?”
谢离殊微微顿住,沉默片刻:“你不想吃吗?”
顾扬沉吟许久,没有回答。
“那算了罢,我倒掉就是。”
他面上不作声,看起来并无波澜,可看得出来,眉宇间是极为失落的。
谢离殊从他手里接过碗,低垂着眼,神色黯淡下去。
他端过碗背过身,正要将肉倒掉。
还未及下手,他指尖微颤,抿了抿唇,黯淡的眸色盯着那块肉。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吃。
又搞砸了。
明明是想补偿顾扬的,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做成功。
他微微垂下眼眸。
明明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来……可为何一旦涉及到风月之事,就和缺根筋一般。
这般情状,让谢离殊很是气恼,他齿尖咬着下唇内侧,心尖又涌起惶然。
正要伸手将其倒掉时,又被顾扬握住手腕。
“师兄,等等……刚刚又有点饿了。”
“真的?”
谢离殊又抬眸看向他,眉眼间微微浮起半分喜色。
“嗯,饿了。”
“那好,你吃,不够我还可以做。”谢离殊面色不动,将手里的肉递给他。
他在九重天时,曾经做了许多碗给纱哒硌吃,还特意问过对方口味。
纱哒硌初时还不敢下口。
谢离殊便连着试了好几次,本想着要在纱哒硌身上试出来个结果。
可才试了四五次,纱哒硌好像就承受不住,哭丧着脸说再试他只怕是小命不保。
谢离殊追问:“那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纱哒硌欲哭无泪:“好吃,属下都要被香晕过去了。”
如此,谢离殊今日才在顾扬面前展露出这一手。
顾扬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块黑乎乎的肉。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总而言之,他忍!
顾扬闭上眼,挑起筷子,尝了一口。
谢离殊立时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
顾扬面色铁青。
那块肉,终究还是落入了荒郊野外。
谢离殊脸色很难看,顾扬脸色更难看。
“我不是故意的。”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哦。”
晚间,顾扬躺在床上,实在不知道事情为何又变成这般模样。
他此时耳边正萦绕着那一首曲子——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顾扬想,自己还真是个没骨气的人。
每次都说不要理谢离殊了,但没有一次真正记住。
如此纵着谢离殊得寸进尺,那人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对自己?
对待这样难以驯服又傲娇的人,实在不能放松戒备。
顾扬蒙在枕间,滚了一圈。
算了算了,谢离殊平日也待他不差,他终归不是什么气量狭小的人,往事既已过去,终究也只能让其过去,若一直困在其中,难受的也只有自己。
于是顾扬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准备今晚就睡在上面,让谢离殊睡床榻。
他转念想罢,自己何必和一个受伤的人计较。
说到受伤……
顾扬开口道:“不如先给你疗伤吧,今日见你脊上的伤还未好。”
谢离殊僵了一瞬,生怕顾扬等会看出破绽。
“不必,我已自行疗愈好。”
“这么快?还没问你,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谢离殊僵硬转过头,每遇到这种要撒谎的关头,他又说不出话了。
“好像是个……男子。”
“男子?没看清样貌?”
“嗯。”
“可知他来自哪一族类?”
“……”
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话。
顾扬摇了摇头,想强行运功给谢离殊疗伤,却被谢离殊避开。
“你自己才受了伤,给我疗伤做什么?”
“……也罢。”
顾扬又躺了回去。
他听见谢离殊起身去吹灯,似乎准备入寝。
今日谢离殊倒是没提要抱着睡的事。
顾扬悄悄努了努嘴,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那么小一只,粘人点儿也没不觉得别扭。
很快,谢离殊那边就没了动静。
看来是真睡着了。
顾扬心中思绪放下,也靠着地铺合眼睡去。
夜色阑珊。
竹林寂寥,万籁俱寂,清幽竹叶无风而动。
谢离殊却是浑身发烫,悄悄掀开被子,走到顾扬面前。
白天的那番举动并没有缓解他的病症,可顾扬又不肯碰他,他便只能如此。
他忍着羞耻,照例在顾扬的身上下了道沉睡的咒诀,而后半跪下身子,轻轻解开顾扬的衣襟。
顾扬受了咒诀,睡得更沉。
谢离殊轻轻抚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描摹过那人挺拔的鼻梁,呼吸微重。
距离初次见到这人,似乎已经隔了许多个年头。
失而复得,本该是人生至幸之事。
可他却还隐隐地不安,担忧这人还会再次消失在眼前,又一次泯灭于世间。
谢离殊慢慢低下身子,侧耳抵靠在那人的胸口,听着那心跳起伏,安心感受那一声一声蓬勃的心跳。
顾扬……还活着。
还鲜活地在他的眼前。
不再是五年里的一场虚妄,也不再是他于九重天独自做的幻梦。
这个人,还会唤他师兄,还会担忧他,还会……
其余的,谢离殊不敢再多求了。
他轻轻地又将衣衫往外扯开些。
虽说这般行径对不住顾扬,可他总不能在清醒的时候强求顾扬,只好如此趁着那人睡着的时候,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谢离殊想了片刻,将自己的衣衫也一并落下,只余一件轻薄里衣,跨坐在顾扬的腰间。
这沉睡术诀应该不会出错,他可以做任何想做之事。
谢离殊眸色暗沉,咬着唇齿。
“对不起……还是要委屈你。”
这次的病症来势汹汹,从白日拖到此时,已经压抑隐忍得太久,浑身都像是被无数虫蚁密密麻麻啃噬,血液沸腾,诡异的红色浮上脸颊。
他低低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顾扬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又何尝不是。
谢离殊如今终于明白,从前顾扬为何如此热衷于这样的情事。
若心里搁着一个人,免不了时时刻刻都想与之缠绵,与之亲|热,恨不得半寸都不与其分离。
只不过曾经中蛊的,是顾扬。
如今着了魔的,是他。
谢离殊迷蒙着眼,又是熟悉的潋滟水光,轻轻洇湿在顾扬敞开的衣襟上。
他于情事上的所得所知,都是从顾扬身上得到的,他会的一切,也不过是顾扬曾经教会他的那些。
可以说,一切关于纠缠的快|感,都是顾扬带给他的,都是顾扬给予他的。
那五年里,大多时候他都只能自我慰籍,从未有人能和他如此亲密接触。
谢离殊缓缓挪动着,却不得要领,又是茫然不知所措,又是青涩笨拙,只知道要进去,却又耻于开始的第一步。
“小羊……”
他近乎是带着点闷闷的哑声。
他的那身傲骨,终是被这段情念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不再是那位不染情爱,高踞九重天,受尽仰望的帝尊,而是一只坠入情网,跌入泥潭,苦苦挣脱不得出的蝼蚁。
满身污脏,清白尽失。
只剩下这无尽肮脏的情念,叫嚣着要独独占有这个人。
“小羊……”他又低声呢喃着,轻轻咬住顾扬的耳垂。
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说不出口了。
于是只轻轻拉扯过顾扬的手指,引向自己。那手臂似乎够不着,于是他又往前坐了坐。
可这一动……
顾扬睡着后就变得格外诚实,又是热切地靠在身后。谢离殊引着顾扬的指尖,像白日那样,自顾自地放了进去。修长指节一会显出来,一会又消失不见,只剩下顾扬宽大的手掌。
他紧咬着唇,强忍着喉间的声音,固执地撑在顾扬的胸膛上。房内只剩下湿答答的水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因为知道顾扬不会醒,于是愈发大胆起来。
可是自行做此事,终究是极其困难的,谢离殊眼角氤氲出泪珠,却还是不够舒适,血脉翻滚得反倒是愈发汹涌可怕。
他只能一遍一遍唤着顾扬的名字,想象是那双手走过自己的全身。
一个人……好累。
才不过片刻,谢离殊就有些腰酸。
如此下去,估计他真的要被血脉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蚂蚁咬死了。
谢离殊累得瘫倒在顾扬身上,嘴里吐出那几根手指。
……
不知如此过了多久。
顾扬的识海昏昏沉沉,他皱起眉,因着炼化玄羽的缘故,修为精进不少,因此明显地感受到有人在禁锢他的识海醒来。
是谁?
顾扬额角青筋狂跳,想挣脱那层对他意识海的禁锢,却寻不到关窍,只能在这囚笼里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有人想害他?
难道是姬怀玉那些人追过来了?
他顿了片刻,在识海中凝结自己浑身的力量,想一鼓作气冲破这层枷锁。
可施展术诀之人境界高深莫测,顾扬竟一时冲不破。
他皱了皱眉,在浮沉梦境中虚浮飘荡。
顾扬呼吸愈发沉重,借用那根玄羽的力量,终于在识海那层结界中破开一道裂缝。
而后全力袭去,猛地击碎那道术诀法咒,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握权。
可他没有立即起身。
他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触觉。
顾扬眼皮微微掀起些许,看见谢离殊正滚烫地依偎在他身旁,指尖似乎还感受到水淋淋的温暖。
“……”
因着夜色昏黑,谢离殊还未注意到他已经清醒,只是如那狐妖般,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胸膛。
他闭上眼,发觉自己已然有……
顾扬实在没忍住,指尖微微动了动。
谢离殊立时停住动作,疑惑地看了一眼正闭着眼睛沉睡的顾扬。
他不信顾扬能冲破自己的咒诀,也未起疑心,只当是错觉,于是又恢复那副情动的模样。
细密的汗珠汇成一滴,正落在顾扬的胸膛上。
顾扬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谢离殊的动作未免也太慢了些,他手指都已经有些皱皮,那人却还是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这瘾症真是害人不浅,连谢离殊这般凌厉的男人,也只能臣服于身体的渴。
他喉间滚了滚,同样煎熬难耐,可谢离殊却一动不动,就如此折磨他。
谢离殊似乎是累了,才不过片刻,就已经呼吸渐乱,就只顾他自己的舒适,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顾扬忍得额间都沁出细汗。
他听见谢离殊正在小声地唤他的名字。
这样情|动的低唤无疑是更添了一把火,顾扬的下唇都要被自己咬出血来,可就是强忍着,等待谢离殊接下来的动作。
谢离殊……究竟要做什么?
可谢离殊只是微微起伏些许,贴近他腰间片刻,而后试图自顾自将铁杵放入沟渠,可惜沟渠里小溪淙淙而过,铁杵很快就滑走。
顾扬一时没忍住,指尖攥紧身下的被褥,却还紧闭双眼强忍。
他要等谢离殊自己来。
接连几次,谢离殊这样笨手笨脚,还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那人泄气地轻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心中有些无奈。
就这人生疏的举动,就算给对方一晚上,怕是也难以成事。
顾扬原本以为谢离殊还会继续尝试,却不料那人已经起身打算放弃。
似乎还窸窸窣窣地开始整理凌乱的衣衫。
他要走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谢离殊在自言自语:
“罢了,刚刚那样似乎已经解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为何不继续了?!
白日里是他不能主动,因为谢离殊还有旧伤,可是谢离殊自己主动,他便是被强迫,也能半推半就……
顾扬额角青筋毕露,喉间干渴,指尖的水都还没干透,谢离殊就要抽身离去,害得他此刻也如落入岩浆之中。
他终于再难忍住,猛然睁开眼,将谢离殊拽回来,扣在怀里,眸间似有暗火浮动,哑声道:
“师兄好没道理,自己舒服够了就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讲个老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晋江流传着一个很可怕的传说,有一位小作者,她努力地单机码字,每天都辛苦地码呀码呀,突然有一天,嘎嘣脆一声就挂了。
众读者无力回天,皆叹之,哀之,惜之,遂派遣法医检查。
法医发现,作者嘎嘣脆的原因简直惨绝人寰,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
原来——原来——她竟是因为没有绿色的小汁,被渴死了!
但是此刻居然出现了一位左手拿评论,右手拿营养液的读者骑士!她扣了一句评论竟然把作者直接复活了!!!
(没人救的话真的很尴尬的说)[裂开]
第102章 你怀的是谁的野种
谢离殊浑身一颤,僵住身子,又是愕然又是慌乱道:“你……你怎么醒了?”
“我若再不醒,师兄是不是就打算将我晾在此处?”
顾扬额间沁出细密的汗,显然忍耐到了极限,声色比平日更沙哑。
应该说,他已经忍了太久。
谢离殊脸上烫得厉害。
羞耻,热切的血像火一样熨过脸颊,他根本没想到会被当面撞破,脑中只剩下“死了死了死了”这几个字轮回狂乱打转。
他语无伦次,慌张羞窘,又无所遁形,甚至起了与顾扬动手强行挣脱的念头。
“你别误会……”
支吾半天,也没找出个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谢离殊心头泄气,恨不得给半个时辰的自己一巴掌。
顾扬是不是生气了?自己做了这样荒唐的事,还未经允许就对他的身躯这般……
早知如此,全身疼死也不该过来。
“你既醒了,就先放开我。”
顾扬低头轻吻他的耳廓:“不放。”
滚烫的气息将谢离殊的脸染得更红,顾扬贴在他耳畔,饱含爱念:
“你得补偿我。”
谢离殊别过眼,不敢再看那烧人的眼眸:
“……怎么补偿?”
顾扬卷起个笑:“做事呢,得有始有终,师兄接着做刚才的事,我就放过你。”
刚刚的事……
谢离殊一想到这,就愈发慌乱。
“我刚刚只是……”
“只是什么?”顾扬挑挑眉:“只是不小心坐了上来,只是不小心用了我的手指,只是不小心撩拨自己的师弟?”
他揉了把柔软,又轻拍一记:“把尾巴变出来。”
“为何?”
“快些,我要扯着。”顾扬的声色沙哑,手上又揉了揉。
“你扯尾巴做什么?”谢离殊蹙起眉。
顾扬轻笑一声,贴在他耳畔道:“扯着尾巴,免得你等会偷懒。”
“偷一下懒,我就扯你尾巴一下。”
谢离殊恼羞成怒:“什么扯尾巴?你做梦。”
顾扬眯起眼:“真的不放出来?”
谢离殊别过眼:“不放。”
“不放出来,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谢离殊羞怒地睁着眼:“你!”
“你什么你?师兄要补偿我,自然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谢离殊与顾扬对视许久,终是败下阵来,这些日子他对顾扬予索予求,此刻也狠不下心拒绝此事。
不过……他却是选了另一种方式。
片刻后,谢离殊身形微晃,竟直接化回自己的真身——那只雪白小巧的狐狸。
他似是在故意挑衅顾扬,矜持傲然地昂起下巴,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顾扬面前,还扭过身子,蓬松的大尾巴若有若无地在顾扬的脸上一扫。
见顾扬那微微怔住的神色,谢离殊心中暗自挑起嘴角,总算从顾扬此处扳回一城。
这些时日顾扬这般拿捏他,也该还回来一招。
谢离殊晃着那只蓬松的大尾巴,故意扫过顾扬的手心,料定顾扬拿他没办法。
顾扬顿了片刻,此时确实无计可施。
但他如今学聪明了,只是嗓音一转,轻轻咳了两声,佯装茫然无辜:
“师兄这样,我可怎么办啊?”
“果然还是师兄聪明,佩服佩服,师弟实在是笨得可怜,这下真没办法了。”
谢离殊点了点头,自得地迈着矜贵的步子。
嗯,知道就好。
谢离殊听着他夸赞自己的语气,竟有几分当真,神态飘飘然,下巴越昂越高,白绒绒的耳朵也得意地翘起来,更别说那只尾巴,扬得老高,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逐渐暗沉的目光。
顾扬抚摸着狐身后腰,面色不动,一下下温柔地给他顺着毛。
渐渐的,谢离殊放松下来,惬意地眯起眼,并未注意到顾扬在做什么。
待回过神时,他发觉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连带着狐身后腰的温热触感也没了。
谢离殊知道顾扬又在搞什么鬼名堂,有些不祥地后怕,谁知下一秒,有两只爪子忽地搭上了他的狐身后背。
谢离殊毛骨悚然,猛地转过头,发觉顾扬已用幻形术将自己化作了一只犬类的模样!
他大惊失色,浑身的狐毛炸起,耳朵也警惕地立得溜圆,尾巴再也不敢翘了,慌忙收回身下,紧紧挡在身后。
“你……你要做什么?!”
顾扬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犬眸无辜地看向他:“师兄还不明白吗?我要交|配。”
他歪了歪头:“师兄是想生小狗崽子,还是生狐狸宝宝?”
顾扬想罢,一只爪子挠挠下巴:“不过呢,我倒是更喜欢狐狸宝宝。”
谢离殊如见鬼般浑身毛蓬松一圈,顾扬还装未看见,当即将爪子搭靠得更近,几乎骑在谢离殊的背上,似乎真要如他所言进行杂交。
“尾巴别挡着,拿开点。”
谢离殊看了眼顾扬那狗玩意,呼吸微滞。
他到底还是没料到,这人真的比畜生都还畜生!
狐狸眼眸睁得溜圆,尾巴捂得更紧。
“你!!!”
顾扬眯了眯眼:“师兄,听话。”
谢离殊却还收着尾巴不放,于是顾扬“嗷”的一口,咬在蓬松的尾巴根上,谢离殊吓得条件反射,本能地躲开。
顾扬一时得逞,就要从他身后搭靠上来……
谢离殊再也顾不上其他,只能重新变回人形。
顾扬这才笑着变了回来。
“不闹了?”
谢离殊心有余悸,再闹下去,他真怕顾扬混账得连他的兽形都不放过。
他终于妥协,看着欺压而来的顾扬,声色微微颤然:
“你……能不能轻点。”
“不可能。”
“……”
“自己坐上来。”顾扬不再过来,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
谢离殊咬着下唇,坐了过去。
“尾巴呢?”
“方才变出来你又不乐意,现在又要?”
“只准变出尾巴。”顾扬言简意赅,似乎已经等不及。
谢离殊无奈之下,只能将狐狸尾巴变出来。
“像前段时间那样,把尾巴缠在我腿弯上。”
谢离殊依言将尾巴缠在顾扬的腿上。
……
尾巴紧紧一蜷缩,缠在顾扬的腿弯上,紧到拿不下来。顾扬知道他是舒适到了,于是扯着那只尾巴:“自己来,我拽着你尾巴,先坐起来。”
谢离殊听着他的话,刚坐起来,却又被扯住尾巴。
“你别,轻点!”谢离殊忍不住,想斥骂,可狐狸尾巴被顾扬扯住,根本没办法脱离。
“不要轻点?那好。”
顾扬故意曲解,不怜惜地拽着尾巴,又拽了几下,谢离殊顿时没了力气,只能指尖掐在顾扬的肩膀上。
顾扬瞧谢离殊如此模样,故意逗他:“师兄说,是五年前的我厉害,还是现在的我厉害?”
“……”
“不说?”顾扬眸色暗了暗。
谢离殊故意赌气:“都不厉害。”
这一言便惹了祸,顾扬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不厉害,当即扯着尾巴的弧度更大,谢离殊彻底受不住:“你……别……别这样。”
顾扬笑眯眯道:“可我觉得,师兄比五年前厉害。”
“你看,从前你哪有这么能吃?肚子都吃胖了。”
谢离殊搂住顾扬的脖子,微微颤抖。顾扬却只知道点燃烛台,横冲直撞,半分不知让他适应眼前昏黑的环境。
顾扬抚摸着谢离殊紧实的腹,明知那是什么东西,却还故意装作惊慌失措:
“坏了!师兄!”
谢离殊勉强睁开紧闭的眼眸:“怎……么?”
顾扬说得急切,恍若真出了什么大事。
他揉了揉谢离殊的肚子:“这里怎么有个东西?”
“难道……你真的有了?”
而后又是欣喜若狂地演着:“师兄你摸摸他……是不是我们的崽崽在胎动。”
谢离殊终于忍不住喝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男子怎么可能有孕?”
顾扬动手按了按他的小腹:“那这里是怎么回事?师兄就想瞒着我,不让我的狐狸宝宝认我,是不是?”
他眸色黯淡:“还是说,这其实是谁的野种?”
“是五年前那人的吗?”
谢离殊恍然怔住,五年前?
五年前也只有顾扬这般待过他!
“师兄真是不守德,有了道侣,还要同我出来鬼混。”
而后又笑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哪天我和师兄去他的床榻上玩,好不好?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在他身旁……”
“你真是疯了不成?”
这人却还在装疯卖傻:“师兄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这般不懂事,早早就把身子给了别人,这般不自尊自爱,做师弟的总该罚一罚你。”
谢离殊知道顾扬这样的人一旦起了兴致就爱胡言乱语,他难受得紧,说话也断断续续,压根合不拢,压不下,始终觉得有个杵物在其中反复游动。顾扬低下眸,难过道:“为什么要委屈我们的崽崽,他一直在闹,你看……”
谢离殊低下眸看去,偏生还提不起力气骂他,只能指尖死死握住顾扬的臂膀,却被顾扬一根根掰下来,放回他的腹上。
他断断续续道:“你到底……闹够了没?”
他的病症早就好了,彻底不敢招惹顾扬,可顾扬却不肯放过他。
“这究竟是谁的种?说啊,他有我厉害吗?”
“……”
“师兄不说,我就一直这样。”
谢离殊瞪着他这般荒唐,终于从唇齿中挤出来一句:“根本没有孩子!你到底要玩到何时?”
“怎么可能?”顾扬又摸了摸那明显的“胎动”:“可是他明明一直在动。”
“师兄撒谎。”
“为什么要背叛我,怀别人的崽?”
“说不说是谁的?”
顾扬眸色黯淡,捏了捏谢离殊痒的腰,反倒让谢离殊强忍不住,哽咽道:
“是……是你的……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大家的营养液,笔名好尴尬的作者满血复活啦~[狗头]
我再也不敢乱擦了,呜呜呜xhs被封号了[心碎][心碎]以后只能用微博了
第103章 葡萄榨汁
“我的?”
“那师兄说说,是哪年哪月哪一日怀上的?”
顾扬有心让谢离殊更羞窘,这般逗弄只让他恶劣心思又起。
“别玩了,顾扬……我真不行了。”
他眯起眼:“明明是师兄先惹的,如今又想先求饶?”
他似乎还沉浸其中,意犹未尽:“师兄别怕,你偷偷生下来,我会负责的。”
这般说话,已是放肆至极。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一口咬上顾扬的肩头,却不知是因为快意还是疼痛,眸子里还氤氲着情念的沸腾。
“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让你断子绝孙。”
顾扬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怎么个断子绝孙法?靠你荚断吗?”
“顾扬!”
“还没说呢,哪年哪月那一日哪个时辰?”
顾扬真是存心要玩死他。
谢离殊咬紧了唇,死活也不开口。
顾扬挑挑眉:“实在不行,师兄学着说点有意思的也行,比如……老公用力点,老公睡死我之类的,我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放过师兄。”
“……”
谢离殊没想到这人说起荤话嘴里半点把关的都没有,脸色青了红,红了白,五颜六色,羞迫得紧。
“好好好,不闹你了。”
顾扬笑着:“现在这情形,和断子绝孙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这般荒唐闹了一整宿,屋子里还隐隐有小孩被大人教训的啪叽声响,若有人听见,只怕都会羞红了脸,感叹这对师兄弟的不耻。
第二日顾扬起来时,谢离殊都还困顿着,他们没回床榻,全在地上睡着,浑身腰酸背痛。
顾扬体内的玄羽之力已然炼化不少,修为肉眼可见地精进。
他心满意足地穿上衣裳,而后晃了晃谢离殊。
这一晃。
恰好看见谢离殊身上还未愈合的伤。
伤疤深可见骨,他心下担忧,伸出手将灵力输入谢离殊的体内。
谁知灵力根本输不进去,仿若泥牛入海,伤口也没有愈合的痕迹。
顾扬终于发现端倪。
难怪谢离殊对这些伤痕并不在意,原来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唬他的!
顾扬眯起眼眸:“谢离殊。”
经过这一夜的纠缠,两人的隔阂消褪不少。
只是谢离殊有些经不起折腾,此刻脸色看起来还有点虚。
他被顾扬唤醒,坐起身,浑身都是不干不净的痕迹。
“现在几时了?”
“不知道。”
谢离殊拿过衣衫,竟也没有起床气:“我有事要回九重天一趟,你今日且等我。”
“今晚会回来吗?”
“嗯。”
“那……你的伤。”
谢离殊提起此事就心虚:“伤怎么了?”
顾扬紧实的胳膊揽过来,将谢离殊拥入怀中,颇为挑.逗地在他腰后捏了一把:
“师兄倒是学会用苦肉计了。”
“你知道了?”
“自然,这招数太容易识破。”
“哦。”谢离殊面色不动。
“师兄不该表示些歉意吗?”顾扬挑挑眉:“至少,也得拿出点诚意吧。”
“什么诚意?”
“这倒也简单……”顾扬沉思片刻:“我上辈子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能和师兄,按着一本册子上面的法子试上几回。”
“只是……一直担忧师兄不敢。”
“有何不敢?”
顾扬揶揄:“师兄当真敢?”
谢离殊看他那模样,只觉其中有诈,也犹豫起来:“什么册子?”
顾扬摸出个花花绿绿的小图册。
“师兄看吧。”
谢离殊接过本子一看,封面俗气得非同寻常,若放在汲古阁,他怕是也会当作废物随手扔掉。
他翻开一页,首页写着:
第一式——葡萄榨汁
“葡萄榨汁?”谢离殊低声念出。
再翻开一页,是对这名字的注解。
一连串的蝇头小字看得谢离殊迷糊,他皱起眉头,小声地念出书页上的字:
“需取七到八颗葡萄,置入其中,再以杵棒反复翻搅捣碎,如此榨汁,葡萄籽会留在其中,杵棒捣籽之时,会使其中滋味,舒适难言。”
“这……都是些什么?”
谢离殊自诩悟性很高,也知顾扬给他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确实猜不出这其中到底是何意味。
顾扬眼眸亮闪闪地望着他,一副乖巧单纯的模样:
“那师兄愿意同我试试这个吗?就当你骗我的补偿。”
谢离殊思忖片刻。
不过是让他给顾扬榨些葡萄汁,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犹豫片刻后,轻轻点头:“……倒也可以。”
顾扬眼眸更亮:“真的?!”
“嗯。”
谢离殊看他如此高兴,唇角也不自觉微微勾起,顺手翻开下一页,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
下一页竟是图示注解。
他看见一副用毛笔勾勒的连环画。
画中是一人俯身趴在另一人面前,神情羞涩,而另一人则拿着葡萄,放入其中……
谢离殊如同见鬼般,勃然大怒,差点将书册都震碎。
“这是什么脏东西?!”
那先前葡萄汁葡萄籽杵棒的隐晦之意……
他怔在原地半晌,面上后知后觉地浮现薄红。
谢离殊清冷孤高半辈子,就算知晓那些风月荒唐,也是顾扬教他的,何时见过这样直白露骨的秽物?
他手心起力,正要将书册撕得粉碎,却被顾扬心疼捡起,像是宝贝般护在怀里。
“师兄不喜欢也罢,何必糟蹋?”
“你平日就看这些污脏的东西?”
顾扬挑挑眉:“什么叫污脏……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谢离殊似乎被他的无耻坦荡惊住了,唇间微颤,半天都没说出话。
顾扬卷起个温顺的笑:“师兄可是答应过的,今晚上我等师兄。”
他说这话时,刻意贴着谢离殊的耳尖,似要咬上那微红的耳畔,将滚烫的爱.欲纳入其中,揉捏进谢离殊沸腾的骨血。
谢离殊当即后退一步,严肃道:“不可,太过放肆。”
“不管,师兄骗我,总要补偿我。”
“昨晚还没补偿够?”
“那岂能一样?”
“你真是……”
“真是什么?师兄答应我,好不好?”
顾扬又撒娇卖软地央求谢离殊,他抬着眸,伸手抱住那人紧实的腰,靠在谢离殊胸前轻蹭,把头发都蹭得凌乱。
谢离殊如今满脑子都是“葡萄榨汁”四个字,怎么都没办法忘掉。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竹舍的,直到回九重天,神思都还在恍惚。
纱哒硌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帝尊。”
谢离殊回过神,微微颔首。
“待会你为我护法。”
“属下遵命。”
“另外派人去置办些男子的衣裳。”
“是。”纱哒硌应下。
谢离殊顿了片刻:“那边可有消息?”
纱哒硌靠近,低声在谢离殊耳边密语。
“姬怀玉已在九州暗中动手,我们的人虽在阻拦,但人界九州幅员广阔,实在是防不胜防。”
“拦不住也罢,他的修为,不是你们可抗衡的。”
“那帝尊可有应对之策?依属下看,他没法入九重天,顶多在人界掀起风浪,不如我们暂且固守……”
谢离殊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纱哒硌闻言,无奈之下,只能跟在谢离殊身后。
万古窟,龙族戾气郁结之处。
龙族沉寂数万年的戾气化作千万缕冰蓝幽光,慢慢涌入谢离殊的身躯。
虽说他修为强盛,又能凭借先天血脉将此处淤结千万年的戾气化为己用,但他注定是凡人之躯,一时承受不住这汹涌澎湃的戾气,太多的戾气汹涌而来,逼得他喉间腥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纱哒硌本在护法,见状慌乱上前:“帝尊!您不能再这样强行修炼了!”
“走开,别妨碍我。”
谢离殊擦去嘴角血丝,眸底赤红,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入戾气。
一个时辰后,他唇色惨白,行出窟洞。
时候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
当夜,谢离殊回到蜀中的竹舍。
顾扬应是去了趟市集,买了一篮子的物件回来,拿粗布盖着,谢离殊也没看出是什么。
谢离殊将白日赶制好的衣裳递给顾扬,沉声道:“给你做的新衣裳,试试合不合身。”
顾扬眨眨眼,并未多言,接过衣裳展开。
是件红色的衣袍,袍身瞧起来金贵,暗绣精致,袖口缝进了素白花纹,其中镶嵌着叮当细碎的宝石,煜煜生辉。
看得出来谢离殊下了心思,比他原先那件磨损的衣裳不知好上多少。
顾扬换好衣衫,谢离殊敲了下门,走入房内。
他心情很好,目光刚好落向铜镜中。
虽说略显得张扬轻狂,但衬得人俊逸风流,眉眼明亮。
还未转身,谢离殊就已走到身后。
那人瞥见铜镜旁的额间缚带,轻轻勾了勾唇。
“我来替你戴上。”
谢离殊伸手拂过顾扬额前散落的碎发,声色难得轻柔:
“很好看。”
他却怔了会,望见铜镜里谢离殊清亮的眉眼:“师兄更好看。”
顾扬抬起手,落在谢离殊的手背上,发觉比平日凉了许多,便用手捂着他。
“去做什么了?这么冷。”
“没什么。”
谢离殊欲言又止。
“我为你备了些东西,过几日再拿给你看。”
“何物?”
“……”
谢离殊不肯说,顾扬便不再追问。
缚带梳理齐整,他便再也忍不住,揽着谢离殊的腰,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
眼前有块堪称美味的肉,不论是狼崽子还是狗崽子,都没办法忍着不去品尝。
两人靠得极近,谢离殊臊红了脸,手心成拳抵靠在顾扬的胸前。
顾扬眯起眼,低下头咬住谢离殊脸颊,轻轻衔咬着,特意留下“犬类”的牙印子。
谢离殊被他吸得脸颊鼓起,眉头一皱,却又绷不出凌厉的神色,半分威严也无。
他松开口,黯淡了眸子,落在谢离殊红润的唇瓣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一下晋江,发现营养液灌溉在评论区都有头衔了唉!虽然一如你老晋的风格……略丑
第104章 共同沐浴
顾扬的掌心抚上谢离殊脸侧。
他的动作灼热温柔,从谢离殊白皙的脸侧滑到腰间,最后落在修长紧实的腿侧轻轻揉捏。
这个吻,不似调情的缱绻温柔,更像是两匹烈马狠狠相撞在一起。
唇齿粗糙砥砺缠绕,将谢离殊的气息包裹在其中,他连气都喘不过来,被顾扬征伐般的体温烫得耳根子通红。
谢离殊浑身颤抖着,滚烫着,唇舌被迫跟着一起搅动,牙齿碰着牙齿,任由人攻城掠地。
如此生最后一个吻般,他们都想在彼此身上熔铸下最深的印迹。
即便被亲得细细打着战儿,谢离殊还死死掐住顾扬的肩膀,笨拙生涩地回应用滚烫的唇舌侵.占他的男人。
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激烈的唇舌交缠。
他们亲吻的时候是极少的,更不必说如今夜这般,各自藏着心事的汹涌亲吻。
血脉偾张,神魂颠倒,这对怨侣,情深之至,已是恍然。
滚烫的血液流淌而过,万马奔腾,两个人已经融合为一体,如何也分不开,怎么也斩不断,再也分不出彼此。
疯狂痴迷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堕入尘泥,粉身碎骨。
肮脏的欲被勾起,吻得谢离殊都快窒息在这场争斗中,甚至身上都起了汗。
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
谢离殊面色滚烫,几乎要窒息在那股炙热沸腾中。
他浑身发麻,撑起身子,声色发哑:“你……不气了?”
顾扬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角。
谢离殊立时怒道:“你!”
“这下便扯平了。”顾扬眼中含笑:“过去之事,既往不咎,但今后师兄若是再犯……”
他顿了顿,低笑着用膝盖弯情|色地顶了顶谢离殊的腿侧:“我可得好好收拾你。”
谢离殊喉间滚了滚,才褪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顾扬似在故意恐吓:“若换作旁人这样待我,我指定会报仇雪恨,把那人翻来覆去砍成十八段……”
“但师兄呢,又笨又倔,嘴还毒,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咳咳,所以就大发慈悲,放过师兄这次。”
“谁让我是你夫君呢,做夫君的,哪有生——”
谢离殊危险地眯着眼,似乎他再说下一句,就要拔剑将他砍成两段。
“不让我说也得说。”他眯起眼:“——哪有生娘子气的道理!”
“混账!”
又是那副惯常欠人教训的模样,顾扬笑嘻嘻地往谢离殊的怀里蹭。
“我喜……”
话音未落,就被谢离殊捂住唇。
“现在别说。”
顾扬茫然地睁开眼眸:“为何?”
谢离殊别过眼,面色微红:“现在说太过轻率,以后我会好好准备。”
顾扬心头蓦地沉下去。
谢离殊的意思是……要亲口给他说“喜欢”?
谢离殊……要说喜欢他?!
这么多蹉跎过的岁月,这么多错过的时日,他都没能等到谢离殊的一句喜欢。
半生求不得,半辈子求不得,两辈子求不得……终于在此时要得偿所愿?
光是幻想那样的场面,顾扬就心下震颤。
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将谢离殊拦腰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师兄真是天下第一好!”
谢离殊惊愕地看着他,生怕这人手腕不稳将自己扔下来,只能惊慌地抓住顾扬的肩。
“放我下来!”
“别怕。”顾扬在他脸颊响亮地“啵”了一口:“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闹了大半晌,好说歹说,顾扬才把谢离殊放下。
他心头被一根羽毛挠着,恨不得直接跳到谢离殊向他表白的那一日,只等谢离殊亲口说“喜欢自己”。
但他还是勉强按捺住了心情,从怀里取出个梨核,递到谢离殊面前:
“师兄,我们来种棵梨树吧。”
“种梨树?”
“对啊,以前你总是留我一个人,所以我就想着,若有棵梨树陪着我,也算有个念想。”
小梨树,小离殊。
放在心尖上,都忍不住要怜爱疼惜的人。
他终于……终于要彻彻底底拥有这个人了。
从身到心,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都是他一个人的。
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
夜色渐深,山中寂静,谢离殊蹲下身子,用小铁锹在院中一下下挖土。他本想用灵力直接挖成坑,可顾扬偏要说自己挖的才有意义,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挽起袖子,像寻常人家一样,在这清冷月色里,做傻里傻气的事。
“师兄挖好没?”
谢离殊皱起眉:“哪有那么快?”
顾扬蹲在他旁边,似是在引水。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边引水边闲聊道:“我从前就想,待到一切结束,一定要有个自己的家,在院中种上几棵花树,再养一只猫一只狗,每天晚上都给师兄做豆花吃,如此就算得人生圆满了。”
顾扬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都在发着亮,琥珀色的眼眸像极了犬崽子幼时的模样,懵懂温顺。
“可惜这世道仍未太平,也不知何时才能完成这个愿望。”
谢离殊微微顿了片刻,低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顾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紧紧跟着谢离殊垂下的发丝晃动,他喃喃道:
“但愿到那时,我们还在。”
谢离殊看向他:“你难道不在?”
“谁知道呢?”顾扬笑着:“现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说不定最后我成了救世大英雄,轰轰烈烈牺牲了呢。”
谢离殊一听他这话,心中就恼怒地窜起火:“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又是气闷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顾扬赶紧顺毛:“玩笑而已,师兄别气。”
“现在师兄这么好,我可舍不得走。”
虽说是玩笑,但顾扬心里却门清,他们的将来……确实还迷茫着。
鬼丝缠一旦到了无法遏制的那一天,除却靠他的灵火焚尽一切,别无他法。
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顾扬打心眼里希望谢离殊能好好活下去,那样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
谢离殊咬着牙:“你每次都嘴上说舍不得,却回回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了。”
顾扬眨眨眼,哄着他:“真的,师兄。”
“我们都会好好的,别多想。”
谢离殊眸色微动,转过眸去挖土。
顾扬也不再多言,挽起袖子一起挖坑。
不过一个时辰,梨树就已种好。
“估计等个几年,就能看见梨树开花了。”顾扬擦拭掉额间的汗。
“嗯,若是用法术,明日即可。”
“……”
他们都热得背脊冒汗,衣衫紧贴着皮肤,脸颊上凝着细密的汗滴。
顾扬低沉下眸,看向谢离殊,灼热的目光似要透过薄薄的衣衫。
谢离殊被炙热的眼神烫到了,失措转过身:“走吧,今日已晚,早些休息。”
“师兄。”顾扬收起侵略性的眼神。
他软声唤着谢离殊,黏黏糊糊勾过那人的小指尖,似在撒娇:“这样脏。”
“脏?”
顾扬趁机贴过来:“师兄想就这样不沐浴就睡下?”
谢离殊知道他言下之意,才褪去绯红的耳尖又重新滚烫:
“那……”
“一起洗吧,师兄。”
虽然两人什么事都做过了,可共同沐浴这样亲密无间的事,却还从未有过。
谢离殊改不了面皮薄的性子,无论有过多少次亲热缱绻,多少次抵死纠缠,还是会被顾扬短短几个字撩得面红耳热。
“可是我们才……”
顾扬低下头,鼻息喷薄在谢离殊的后颈上,故意激起一小段细微的战栗。
“才什么了?”
“你明明知道。”
顾扬一脸无辜:“可我也没说要做什么呀,师兄别冤枉我。”
“师兄的思想可真不干净,不似我纯真无邪。”
谢离殊知道他又在那装傻充愣,气得抓起顾扬手腕,冲着顾扬的虎口咬了一口。
“唉唉唉!怎么和狗一样咬人?”
“咬的就是你!”
最终,谢离殊还是被顾扬半哄半骗地去了温泉。
山间促狭处有座温泉,远远看去,如遇仙境,腾云驾雾般嵌入林木之中。
顾扬得逞地勾起唇角,端着澡盆子跟在谢离殊的身后。
谢离殊越往水中央走,心中就越慌乱。
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素白浴衣,沾了水,更是若隐若现,紧密贴合在劲瘦腰线上。
却像一只正自投罗网,即将走入蒸笼里被蒸熟的小笼包。
外面的豺狼虎豹正在虎视眈眈盯着他,只等有机会就要将他咬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他忍不住越走越快,想躲到温泉池的最远处,让自己沸腾的心寂静。
可是此犬,实在不是那么好甩掉的。
两人一步一顿,几乎要从岸边走到另一个岸边。
谢离殊终是按捺不住,转过身警惕:“好好沐浴。”
顾扬好笑地看着他:“你慌什么?”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在谢离殊的素色浴衣上,欣赏谢离殊窄实的腰身和修长双腿。
顾扬喉间滚动,盛起嘴角的酒窝:“要我给你搓澡吗?”
他脑中还想着,在水里做这种事,好像还没试过。
“不用。”谢离殊耳尖通红,气势冲冲,转身往深处走了好几步。
“唉……师兄!”
谢离殊不回头,气闷地继续往前走。
谁知这一走,竟被蒸腾的雾气了眼,再看不见顾扬的身影。
他茫然四顾,连半个人影都没发现。
“顾扬?”
湿热的水汽蒸腾,只剩下温泉水“咕咚咕咚”的轻响。
谢离殊没望见顾扬的身形,有些急切,淌过水又唤了一声:
“顾扬?”
他心下慌乱,要驱散这些迷雾,找寻顾扬。
忽然——
水下伸出一双手,用力窟住他的腿弯!
“啊!”
谢离殊没忍住,失措叫了一声。
他遭人突袭,猝不及防,被人强行分开腿架在肩头,整个人凌空腾在空中。
“哗啦”一声,浴袍下摆彻底散开,温泉水没有阻隔地淌过肌肤。
顾扬故意用肩膀顶着谢离殊的腿根处,让谢离殊囤部的肌肤紧紧贴在他的肩膀,没有半分界限。
水湿润地隔在两人中间,滑溜溜的。
谢离殊面色滚烫,他能清晰感受到顾扬的肩胛骨正戳在他的腿间,很是尴尬。
“你放我下来!”
“不放。”
谢离殊只能用双手勒住顾扬的下巴,在他头上咬牙切齿:“你不放,等会踹疼了你可别喊!”
顾扬却恍若未闻,肩胛骨顶着囤肉,如汤圆一样柔软紧实,还沾着滑溜溜的温泉水,根本舍不得放下。
他忍不住用指尖握住谢离殊的腿,顺着那人被温水打湿的修长双腿,一寸一寸地嗅闻过去。
清冽的淡香拂过鼻尖,顾扬近乎要沉醉在其中,溺死不得生。
忽而——
他抬起谢离殊的腿,在腿根内侧,重重地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微博更新了一张师兄的水墨图,小羊啃的就是这样美妙的人儿的长腿~[捂脸偷看]
第105章 落红
谢离殊顿时绷紧了身子,指尖克制不住地没入顾扬墨黑的发丝。
“你……你别这样!”
顾扬在他腿间留下一个椭圆形的牙印,低声笑道:“礼尚往来,这是还师兄的,师兄先前咬我那一下,我还记着。”
“你怎这般记仇?快放我下来。”
“不放。”
老实说,谢离殊并不算轻,他好歹算个男人,顾扬这般背着他,肩膀已是酸麻,却还舍不得将人放下来,将脸深深埋在谢离殊腿弯处。
被顾扬举在肩上,谢离殊又羞又恼,不管不顾地往前靠。
顾扬失了平衡,终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身形不稳往前倾倒,两人险些一同摔进水里。
“师兄!”
顾扬还是没稳住,毕竟谢离殊在他肩膀上扑腾,怎么也不是他按捺得住的。
谢离殊摔入水中,从温泉里站出来,乌发还淌着水,素白的衣衫尽湿。
顾扬不好意思地一笑,将谢离殊揽入怀里,让他背对着自己的胸膛。不等谢离殊开口斥责,手掌就已覆上他的腿。
他顿时僵住,半分不敢动,喉间滚了滚:“……等等。”
“等什么?”顾扬促狭笑着:“这里不及五年前干净了,那时我替师兄剃过的,如今又长出来了。”
谢离殊想起不好的回忆,面色更烫:“你别这样……”
他低下眸,掌心成拳捂住唇,眼眸迷离,声色压不住的颤然。
“别这样……是要怎样?嗯?”
顾扬沉重低哑的声色扫过耳畔,唇刻意蹭过谢离殊的脖颈:
“师兄的模样,倒像是在故意撩我。”
“我没有。”
“没有?”他咬了一口谢离殊的耳垂:“没有怎么连眼尾都红了,全身上下都这么……敏|感。”
“话本子里修炼千年狐媚子都比不上你勾人。”
谢离殊面色滚烫:“你别胡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啊,你什么也不用做。”顾扬将他揽得更紧,按入怀中:“只要你在这里,就够了。”
他声色压得很低,又道:“今日说的葡萄榨汁……还没试呢。”
谢离殊当即慌乱:“那不过是玩笑,怎可当真?”
这般荒唐,他光是想想就蹙起眉。
到底是怎样变态的人想出来的?怎么可以……如此肮脏。
谢离殊还在思忖,心绪纷乱,顾扬却已压住他的后腰:“趴好,我要交|配。”
谢离殊勃然大怒:“你又不是狗!非得说交|配?”
顾扬眨眨眼:“哦,那我说什么?那换一个,我要进来?我要睡你?”
“你!”谢离殊气结,总归拗不过他的无赖,只是咬牙道:“反正不许那样说。”
回应他的只是囤部放肆的一掌:“那师兄快趴好,我等不及了。”
谢离殊撑住岸边的岩石,背对着顾扬俯下身,温热的水刚好没过腰间,水汽蒸腾,光滑的脊背线条如一张拉满的弓,更似一盘珍馐美馔。
顾扬眸色微黯,不再忍耐。
“师兄,温泉水暖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水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此刻的关心却显得极为恶劣,他笑得乖巧:“我怕水太凉,被你喝进去,会着凉。”
谢离殊脸埋入臂弯,闷闷道:“不会……你快点……我有点乏了。”
“这个时候,师兄竟还想着睡觉?”
“……”
“咕咚咕咚”的温泉水潺潺响动,还时不时传来压抑的闷哼。
两人厮混间,远处忽然亮起一丛火把。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似乎是一男一女,应是住在山下的猎户。
“唉,这泉水里有人?”
“不能吧?这荒山野岭的,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怎么可能有人来?”
“可我刚刚好像听见动静了,你再仔细瞧瞧,是不是虫蛇?”
谢离殊浑身微颤,指尖猛然攥紧,挣扎着要离开顾扬的,却被人定定按住,动弹不得。
“有人……停下……别继续了。”他竭尽全力按捺住颤然声色,低声道。
顾扬眯着眼笑:“有人又如何?”
谢离殊被他这混账模样气急。
顾扬还问得出口?
这人脸皮实在太厚,若是被人瞧见他们在野外做荒唐事……
谢离殊还要挣脱他,却被顾扬握住腰|腹,紧紧贴着,压在岸边。
“嘘,他们过来了,就几步的距离,你要是真怕,就别出声。”
谢离殊果然不敢再挣扎,呼吸微沉,紧张放大了身体的感知,一举一动都让他那般煎熬。
“你瞧……好像也没人啊?”
那男子说道。
“可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难道是听错了?”女人疑惑着,视线遥遥望来。
“尽瞎想,这里连鬼都嫌冷清,怎么可能还有人大半夜在这沐浴。”
“你又知道了……”
话音未落,顾扬故意使坏,谢离殊猝不及防,“啊”地低呼了一声。
“你听见没!!!真的有声音!!”
“我也听见了!这山里面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谢离殊呼吸彻底乱了,破碎地低骂:“……混账……别在这时候……”
顾扬钳住他的下巴:“谁是混账?”
他惬意地眯起眼:“师兄,有人看着,你是不是更爽啊?”
“都爽成这样了?还舍不得放开我。”
谢离殊咬紧唇,连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一松开咬着的唇,就会压抑不住喉间的声音。
“我又听见动静了!”
“你快去看看!”
顾扬见两人真要走来,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掌心燃起团幽火。
“你看!那有团火!”
“莫不是……鬼火?”
反应过来的两人忽然惊慌失措,还没走近就被幽火吓得魂不附体,只以为是鬼怪作祟,竟跌跌撞撞逃走了。
待两人走远,谢离殊彻底放松下来,胸膛起伏,安稳紊乱的呼吸。
他推开顾扬:“今日到此为止。”
顾扬没有出声,却有滴温热的水落在他的背上。
温泉还平缓着,怎会凭空落水。
温热的水滴顺着他的脊背滑过,落入水中,紧接着又有好几滴接连划过皮肤。
“……怎么了?”谢离殊迟疑问道。
又是一滴血落下,将温泉水晕染得鲜红,血液流散晕开淡色的落红。
顾扬忽地喃喃道:“师兄……你是不是流血了?”
“?”
“你都落红了……”
“你真有病不成?”谢离殊侧眸瞪着顾扬:“我是男子,哪来的落红!”
“可是你看……”顾扬执拗地盯着晕染的那抹红,认真道:“真的很像。”
谢离殊微微转过头,面色黑沉。
有些时候,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待顾扬才好。
他看着顾扬鼻尖鲜红一片,目光却还落在自己身上,身下的温泉水已然都被染红一小片。
“你流鼻血了?”
“啊……”顾扬忙抹了抹鼻尖,声色低哑:“有点上火。”
谢离殊无言,取过澡盆子的帕子,给顾扬擦去脸上的血。
待擦完血,顾扬又磨磨蹭蹭上来,撒娇般将头轻轻放在谢离殊的肩头,缓声道:“继续。”
“不行。”
“为什么?”他失望地看着谢离殊。
“你还流着血!一时片刻都等不了?”
“等不了。”
“……”
今夜的事,任由顾扬再如何央求,谢离殊都没应下他继续,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第二日晨起,谢离殊早早地起身离开。
既然他说过要与顾扬正式表明心意,自然得好生准备一番。
按理说,此类风月之事应该去请教些人间的女子,可祝芊芊早已返回恒云京,身旁就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护法,谢离殊思忖许久,终究还是戴起斗笠,去了人间最热闹的街市。
他打算认真挑些言明心意的物件。
谢离殊从前不涉情爱,但好歹也见过些男欢女爱之事,大多都少不了鲜花一类的风雅物。
帝尊不缺钱财,干脆利落地买下一整间花圃。
他特意带上纱哒硌替他提东西,接着又去购置各式的烟花。
纱哒硌跟在谢离殊身后,怀里抱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几乎都快拿不下。
“帝尊……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也太多了。”
“多吗?”谢离殊顿了顿:“我怎么觉得还不够?”
“您不是只想言明心意么?按理说一束花就够了。”
“不够。”谢离殊摇摇头:“此次我要让他彻底知晓我的心意。”
还未前行,眼前忽然掉落一放粉色的绣帕。
谢离殊沉默片刻,将帕子捡起来,正打算递给身前那位遗落绣帕的姑娘。
“姑娘,你帕子掉了。”
女子沉了许久才缓缓地转过头,独留下半边身子未转过来,声音一卡一顿,仿若被人提着嗓子的木头人:
“多谢公子。”
谢离殊眉心一蹙。
这人笑容僵硬,面色青灰,仿若死去已久的人,实在诡异。
“你是何人?”
话落,还未等到女子回应,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竟都在此时一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头——
而后对着他僵硬地微笑。
纱哒硌吓得手一松,怀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全都对着我们笑?”
谢离殊眸色微黯,掌心生出风势,当即撕开身旁男子的衣襟,果然看见他脖颈间蔓延着的血红纹路。
“这些人的神智已经被腐蚀了……是共心之道。”
忽地,整条街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面容平和,唇角勾起,朝着他们僵硬地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大结局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最后一段啦啦啦[狗头]~
第106章 分离
纱哒硌慌乱道:“这些人竟然全都中了鬼丝缠?!”
谢离殊眸色转暗,手心结起金色光印,龙血剑破空飞出,流光四溢,沉沉镇压入地底:“定!”
那些被鬼丝缠控制住的人霎时僵硬在原地,面上却还维持着诡异的笑容,仿若被戴上了假笑面具。
“此处一直受九重天庇护,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被鬼丝缠控制?”
纱哒硌困惑地摸了摸头:“属下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在排查过往之人,除非这些鬼丝缠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侵蚀之法。”
谢离殊不再言语,揭开一名男子的衣襟,指尖盘在那人胸口,微微挑起那缕鬼丝,试图将其引出。
鬼丝却如共生在血脉之中,死死盘踞在心腔之处,难以脱离。
谢离殊稍微用力想将其剥离,那人就痛不欲生,浑身颤抖,下一刻就要心脉尽断。
他只能收回手:“晚了,鬼丝缠已经缠入心脉,强行剥离,只会立刻心力衰竭而死。”
“那该怎么办?”
“封印此地,任何人不许出入。”
谢离殊掌心微滞,凝出一只莹润白色的灵鸽放在指尖,低语道:“去玄云宗,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
“帝尊……”
纱哒硌面前是一地的碎花。
先前采买的物件散落满地,狼藉一片。
谢离殊微微顿住目光,俯身挑起一朵沾了泥污的素白小花。
原本……他以为还来得及。
原来,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眸色淡淡,将花放入掌心。
爱念,本该是世间最让人欢喜之事,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顾扬还在等他,可自己终究是没办法再应允他。
谢离殊闭上眸:“你即刻返回九重天,传令十二宗,时机已经成熟。”
“是,帝尊。”纱哒硌退下。
那朵素静的花,终归已沾染泥垢,再不复清雅。
回到蜀中小屋,顾扬正在竹舍里,将一碗刚做好的豆花放到桌上。
一见到谢离殊进来,他眼睛就亮了,像只欢快的犬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谢离殊的腰,脸颊亲昵地蹭着那人的肩膀。
他黏着谢离殊:“师兄今日回来得好早,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
谢离殊微微勾起唇角,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嗯。”
“怎么了?”顾扬察觉到谢离殊情绪低落,松开手,低下眸看谢离殊的脸:“你怎么看起来闷闷的。”
“没有,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顾扬宠溺地刮了一下谢离殊的鼻尖,笑得乖巧:“别瞎想啦,放心,有我在呢,天塌下来也不用你一个人抗。”
谢离殊眸间却依然沉寂,他沉顿片刻,将那朵素白的花,轻轻别在顾扬的耳畔。
灼灼红衣,配上这一抹清素的花,倒也契合。
“男子配什么花?”顾扬难得有点羞臊,抬手要将花取下来,却被谢离殊按住指尖。
掌心温凉。
“小羊,我有话与你说。”
顾扬心头微沉,他还以为谢离殊现在就要与他言明心意,生出几分期待与窘迫。
“现在吗?”
“可我还有点没准备好……我换件衣裳吧,这件穿脏了,头发也没系好……师兄,你等等我……我不是拒绝你的意思,我只是……”
“不是。”谢离殊打断他。
顾扬蓦地顿住,他转过身,见谢离殊面色沉重:“那是……何事?”
他还等着谢离殊对他言明心意,可这人的模样让他莫名不安,难道鬼丝缠已经……
还未来得及深想,谢离殊已是忽然靠近。
而后,一个薄如蝉翼拂过的吻,落在他的下巴。
即便未触到唇瓣,他还是尝到了其中苦涩的味道。
谢离殊闭上眼眸,轻轻吻着他,几乎是决绝的眷恋。
他颤声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已然闭上眼,却并没有继续吻上他的唇。
那人向来是克制的,沉默的,所以到此时,也只在下巴处留下了一个吻,浅尝辄止,清冷绝然。
他声音哑得厉害:“只是……很想你。”
这样直白的情话,不似谢离殊能说得出口的,顾扬心下微动,只当他遇见了棘手的事,放轻声音安抚道:
“遇到什么事了?难得见你这样。”
谢离殊指尖微颤,他心中寂然,已彻底下定决心。
“我说不出口。”
“没事。”顾扬亲昵地顺着他的发,温柔眷恋:“不想说就罢了,无论如何,都有我陪着你。”
“好。”
“陪着我。”
谢离殊紧紧抱着他,靠在顾扬的胸膛前,眼眶通红,指尖紧紧攥紧他的衣衫,近乎要将其扯碎。
顾扬搂住谢离殊的腰,对上谢离殊的眼眸。
却见那里已近冰冷,再无犹豫。
他耳边顿时响起一阵低鸣,随后听见那人绝然冰凉的声音:
“窥天镜。”
谢离殊掌心化出窥天镜,古朴铜镜浮现,镜面光芒大盛,正对着顾扬。
“做什么?!”
顾扬面上霎时褪去血色,喝道:“你要做什么?”
“窥天镜,能护你周全。”
顾扬看见谢离殊眼眸中最后的温暖,也一点一点化为冰色。
“谢离殊!”他预料到谢离殊要做什么,强行对抗着窥天镜撕扯的力量,嘶声道:“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谢离殊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手心蒙上顾扬的双眼,挡住那双满是惊怒的眼眸:
“我不愿再看你涉险。”
掌心下,已有湿润的泪意,有眼泪灼伤了他的皮肤。
顾扬还在竭力挣扎窥天镜的力量。
可谢离殊却是冷静得可怕,眸色漠然。
紧接着,窥天镜碎为千万片。
“前尘往事——入镜!”
顾扬跌倒在地,指尖快出血。
“不要……!”
他的唇畔已被咬出血,周身血脉都在疯狂挣扎,但此为窥天镜神器的力量,即便他得了玄羽之力也没办法挣脱。
窥天镜的吸力越来越强,顾扬的身形几近模糊。
“师兄!”
他声色嘶哑地喊着,眼眶通红,字字泣血:“别走!”
窥天镜还在吸食他的身躯,不出半刻钟,他就要承受不住,被纳入窥天镜之中。
“你要去做什么?别走……求你!”
谢离殊避开他的眼眸,绷紧神色,竭力压抑声色的震颤:“抱歉……”
“我终究是要食言了。”
顾扬还在抗衡强大的灵力,周身却像是被强行上了枷锁。
他死死盯着谢离殊:“……别走!”
谢离殊垂下眸,顾扬已几近力竭,耳边那朵素白的花已经粉身碎骨,跌入尘土。
“我说过,不信你了。”
“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消失在我面前。”
“……原谅我的自私,我会将你带去玄云宗,待到一切结束,会有人将你放出来。”
“谢离殊!”到最后他的声色已尽撕裂:“你别走!我会恨你的!”
谢离殊微微侧眸,看向那个趴在地上,固执看着他的人。
顾扬以为还有转机,忙道:“师兄……我能帮你的,我有灵火,我可以帮你的!”
“你不是说好要与我言明心意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离开我?为什么……”
谢离殊依然没有动作,他沉默许久,久到顾扬的心再次寂死。
“等我回来。”他又重复着,似在安稳顾扬,又似在让自己安心:“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谢离殊不断地说着“等着我”,到最后,声色已是全然颤抖。
话落,窥天镜已归于寂静。
小屋之内,只剩下那碗已经凉透的豆花,还搁在桌上。
谢离殊坐在桌边,用勺子舀起那碗豆花,一口一口的冰凉下肚,只是一个人沉默地吃完。
随后,转身合上门。
再未回头。
了妄山上,云雾缭绕,群鸟掠过青翠山巅,一切还如五年前那般安稳祥和。
玉荼尊者已入前殿待他。
师徒重逢,相对无言,皆是神色微恙。
玉荼尊者叹息道:“离殊,你已经许多年没回来了。”
谢离殊撩起衣摆,如五年前那般恭敬行礼:“弟子不敬,多年未归,未能侍奉师尊左右。”
“无事……为师知道你这些年也过得不易,并未怪你。”
谢离殊声色平静:“再不易,也都过去了。”
“我已经收到传信。”玉荼尊者顿了片刻道:“此次鬼丝缠之祸,虽早有准备,十二宗有所防范,但奈何……魔族也插手此事,人界还是近半数沦陷。”
他抚了抚胡子,又叹息着:“为师早已与这些修士陈明利害,但这些宗门弟子大多只管各自门前雪,且对此事仍是半信半疑。”
“毕竟鬼丝缠禁术已销声匿迹数年之久,少有人知其中利害。”
谢离殊道:“姬怀玉的共心之道,侵蚀于无形,蛊惑于无声,他们不信,也是寻常。”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寻出为鬼丝缠供应的灵体,将其捣毁,或可阻止此次浩劫。”
“但是……离殊,你可还记得碎天魂?”
“碎天魂在姬怀玉手中,可分裂为百万不畏生死的雄兵,那般精锐,莫说人界,便是集结整个修真界之力……也难以抗衡。”
“师尊不必担忧,碎天魂虽强,也并非毫无弱点,师尊只需联合十二宗,稳住各自地界和中州防线,不至大乱,事情或有转机。”
玉荼尊者皱了皱眉。
“地界易守,人心难防……”
“姬怀玉好歹也是一代仙师,为何会如此执着于追求共心之道?”
谢离殊顿了顿:“他生前所求,只为天下大同,罢兵休戟。”
“所以我猜测,他是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完结倒计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星星眼][哈哈大笑][星星眼]又难过又开心的呜呜呜,有点被写文调出m体质怎么回事……
还有本文是he,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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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夫君~
“共心至和?”
“这是什么道理?”
谢离殊道:“依其所言,所谓共心之道,便是令世间众生神思皆归一体,如此则战乱自消,贪欲泯灭,争端偏执亦将湮灭。”
“天下共心,便可至和。”
“荒谬!竟有如此歪门邪道?若世间人人皆为其提线木偶,所思所想皆为一致,那和圈养的牲畜有何区别?”
“他见惯了贪婪算计,又见惯了争夺而致的同室操戈,脾性变得这般偏执,也是意料之中。”
“愚不可及,亏他还曾是天才人仰首的仙师!”
谢离殊也摇摇头:“执念成魔,已是无可救药。”
玉荼尊者怒后,又叹息道:“唉,也罢……”
“顾扬那孩子呢,你怎么没带他来?”
玉荼尊者只知顾扬复生之事,却一直没机会来探望,他这个做师尊的,实在有些愧怍。
“这孩子死而复生,本是大事,只是听闻你们一路都在奔波,为师也没机会去看望。”
谢离殊拿出窥天镜。
“这正是弟子要与师尊言说之事,顾扬行事莽撞,弟子恐其再次不顾己身安危,故将其封入窥天镜,此镜关乎重大,还望师尊与师弟千万小心保管,不可将其交于他人之手。”
“你就将他封印在此处?”
谢离殊点点头:“此次凶险莫测,弟子一人前往足矣,无需他涉险牺牲。”
“离殊啊,为师知你自幼就性情坚韧,凡事都愿一个人承担,可你明知他的灵火或可钳制鬼丝缠,为何不与他并肩作战?”
“不必。”他垂下睫:“若是他再受伤,我……”
顿了片刻后,谢离殊没再说下去,他再次抬眸:“弟子决意之事,望师尊成全。”
玉荼尊者见他如此倔强,只好应下:“姬怀玉之事,确是修真界之浩劫,一步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师这次也不会袖手旁观,将窥天镜交予司君元吧,他不作主战,应可保此镜无恙。”
谢离殊沉默片刻,问道:“宗主现下在何处?”
“荀宗主?他已收到传信,不日就会归来。”
“好。”谢离殊稍稍安下心。
荀妄毕竟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能及时归来护住中州十二宗,总是有益。
谢离殊微微颔首,转身拜别玉荼尊者。但他并未先行离山,而是独自回了五年前在玉荼殿的旧居。
“咔”一声,尘封已久的门扉轻轻开了。
谢离殊取出窥天镜。
窥天镜的镜面还在荡漾,应是顾扬还在想办法冲破窥天镜的禁锢。
窥天镜之本源,乃是吞噬旧时之物,窥见往昔。
顾扬冲不破的,待到此间事了,平安归来……
待到他归来。
那些未曾道出的心意,那些仓促错过的时日,他都会好好补回来,再不辜负顾扬。
“别怨我,顾扬。”谢离殊掌心触过镜面,低低喃道:“我欺骗了你,但我别无选择,一切因果皆由我,不该有人替我承担。”
镜子又传来微微震颤,似乎是里面的人在言说什么。
可惜谢离殊听不到了。
他叩下镜子,随后一抹幽魂自掌心浮现,那道魂魄幽幽转转,渐渐凝结成一个女人的模样,眉宇间和谢离殊有些神似。
谢离殊蹙起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见着我就这么让你不悦?”女人无奈苦笑。
“当年之事,多亏这孩子,你我母子之间多年的心结,才得以说清。”
“……”
女子小心翼翼:“你还在……怨娘吗?”
谢离殊眸间沉郁之色并未消散。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也悔不当初,只恨此身已化为残魂,没办法再弥补你。”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我对不住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今日现身,只是于玉佩中听闻你的过往,想与你说说鬼丝缠之事。”
“你还知道什么?”谢离殊面色沉下来。
女子幽幽开口:“当年青丘之劫,就与这鬼丝缠有关。”
“何时?”
她叹息道:“这要从多年前说起了……曾经的狐族与龙族虽然关系不和,但并未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与你父亲便是在那时候相识。
“……奈何他后来归于青龙一族,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后就不辞而别。不久,龙族就叛入魔道,屡次进犯青丘,我心中愤懑,曾修书与你父亲质问他,甚至不惜提及你的将来之事以盼他能回心转意,可他回信里,竟连为你取名都不肯,还言青丘必会葬于他的剑下。”
“这又有何干?”
她声色颤然:“当时我只道他负心薄幸,连带着对刚出生的你……也生出怨恨,做出了那些亏待你之事。”
谢离殊垂下眸,他也不由思及曾经过往。
眼前的女人,曾经他在青丘唯一的依靠,却又是如何伤害他。
“可我后来,落入姬怀玉手中,才知道你父亲那时……就已经中了鬼丝缠!”
“鬼丝缠?”
谢离殊心头微沉。
难道当年他的父亲并不是抛妻弃子?而是因为鬼丝缠的缘故?可枯月河所见记忆,似乎都只是夜渊在操纵鬼丝缠,难道早有人在多年之前,就开始暗中布下此局?
“你是说,魔族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或许是,也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但魔族从前,似乎并无征伐六界之意。”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无理由行此险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见,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从前那位师父,依据我听闻过的秉性,绝不是因为此等事就能轻易归顺魔族之人。”
“再者,自从青丘之战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温养,听闻器灵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为后辈,或许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娲所留下的神族遗址,在狐族古老的传说中曾言……此神道之树,有预见未来之能。”
“而其树花开时,则会生出一种暗红色的花,此花颜色暗红,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窥见天机时,受天道反噬责罚的异象。”
“你是说,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却无预见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惧,侵扰人的心智。”
“那为何我会做那些预知之梦?”
“既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现,则是你内心最为恐惧之物,想必你师父是在其内种入了鬼丝缠,想借此将其侵入你的心脉。”
谢离殊面色僵住。
难怪……当时他会梦见那些梦境,一个疑似断袖的男人天天围绕在他身边,确实是他那时候最恐惧的事。
“这么说,真正能窥探天机的是那颗古树,而浮生花不过是谣传。”
“不错,离殊,窥知未来本就违逆天道,我猜想,当年姬怀玉取得浮生花时,定是透过古木预见了何事,才会如此怨恨你。”
“……”
“若想神道古木预见将来,需以何物交换?”
“既为窥伺天道,则要付出相等的代价交换,神道认可即可窥见天机。”
从房内走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个人,谢离殊微微顿住脚步,抬起眸。
来人正是司君元。
“师……师兄……你回来了?”
司君元许久未见谢离殊,很是手足无措。
“嗯,正要去寻你。”
司君元摸摸后脑,讪讪道:“师兄寻我?这些天我也一直想去寻师兄,只是……没什么合适的机会。”
“今日寻你,是为将此物托付给你保管。”谢离殊取出怀中的窥天镜。
司君元皱起眉:“窥天镜?这不是恒云京的神器么?为何要交给我保管。”
谢离殊顿了片刻:“我已将顾扬封印在其中。”
“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想他再受伤。”
“可师兄,你可问过他?这样强行将他封印,岂不是……”
谢离殊别开眼:“并未。”
司君元叹息一声:“师兄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或许他并不愿意如此。”
“那就当我是个偏执的人罢。”
谢离殊将窥天镜递给司君元,连同一道法咒。
“这是解除窥天镜封印的法咒,这段时日,劳烦你好好照顾他,待到一切结束,我会回来寻你。”
司君元愣住片刻:“师兄要去做什么?”
“……”
“我很快就会回来。”
司君元听出他语气的决绝,握住窥天镜,那冰凉的触感仿若落在他的心底寂然。
他太了解谢离殊的性子,这人看起来冷漠薄情,却总习惯站在别人面前,将最重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离殊从不与他人言说。
而他,也没有任何法子阻止师兄。
“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抗下所有的事,甚至将他关起来,他又会如何想?”
“怨也好,恨也罢,总比再死一次,我再也寻不到来得好。”
司君元彻底沉默了。
他本想说,顾扬的灵火可破鬼丝缠,或许并肩作战的胜算更大,但看着谢离殊眉宇间的沉重,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话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师兄,保重。”
言罢,无人再停留。
此时,窥天镜中。
顾扬被神力压制,昏沉了许久。
他自窥天镜里醒来,已是不知过去多少时光,镜中不知岁月流逝,世界空旷辽远,只能与无尽的镜体的对望。
顾扬皱起眉,怒喊道:“谢离殊!”
“谢离殊!你听得见吗?!”
可惜这样唤,也无人理会他。
他心知谢离殊定然是想独自去与姬怀玉对阵,或是想独自赴死,才阻止自己跟过去,自己必须快些出去。
可窥天镜封印镇压,不是他眼下能轻易突破的。
顾扬此时只懊悔为何平日不加紧修炼,玄羽之力未能大成,不足以冲破封印,被困在这儿,也只能干着急。
他又提气喝道:“谢离殊!你放我出去!”
依旧无人回应。
顾扬又尝试着强行冲破禁锢出去,却几近力竭,只能靠着冰凉的镜身缓缓坐下。
“这个傻子……”顾扬咬着牙低声骂道,倚靠在镜子虚影之中。
死一样的寂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出去。
若是他不出去,谢离殊会如何?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去对上姬怀玉和魔尊。
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永远都只知道一个人抗,一个人默默无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自以为这样做是对别人好。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顾扬眼眸赤红,狠狠一拳砸在镜身上。
若是真的出不去,他怕是再也等不来谢离殊的音讯了。
这个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封建大爹!
真把自己当爹了不成,什么都要管着别人,什么决定都给别人做好,简直是个……
顾扬怒火中烧,又是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面没有任何裂痕,只是微微地荡漾起一层波浪。
顾扬半分办法也无,泄气地垂下透,掏出他随身的储物袋,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帮他出去。
储物袋里几乎全是些破破烂烂的零碎旧物,锅碗瓢盆,锅铲子,木勺子,还有不少他以前遗忘在里面的器物,如今都想不起来何时放进去的。
顾扬翻找半天,都没寻到能帮他的东西。
他力竭地躺在虚空镜面之上,几乎绝望。
忽地——一点温润的光落入眼眸。
那是谢离殊的玉佩。
顾扬拿起来那枚玉佩,皱起眉。
这貌似是他从前在九重天时,有人放在他窗台的那枚。
他一直都忘记与谢离殊言说此事,可于眼下也没什么作用,于是顾扬便随手一丢,玉佩“叮当”一声落在虚无的镜中。
他刚想伸手捡回来,忽然,眼前画面骤然逆转。
玉佩融入窥天镜中——
无数模模糊糊的片段,自玉佩中涌出。
窥天镜,可窥过往尘封之事。
顾扬愣住,看着那些走马灯般的场景。
所以……这是玉佩所承载的从前的故事?
他摇了摇头,望过去,那些死去的昨日,皆一一呈现出来。
他看见夜色之下,一道茕茕孑立的身影孤寂站在原地。
那是荀妄!
是五年前,那场青丘之战!
彼时,正是他们被困的第一重杀阵的那一日。
荀妄那时早已被种下鬼丝缠,他眸色发红,一直受着姬怀玉的操纵,如傀儡立在原地。
青丘遍地狼藉,血色淋漓,生死一线的惨烈景象比比皆是,荀妄却自始自终都未出手,如同提线木偶静静看着这一切。
画面又开始流淌,古月宫里,姬怀玉一身红衣,面上戴着金鬼面具,手心里把玩着那枚玉佩,人影晃动,那日顾扬见到的魔尊正斜坐在他右侧。魔尊斜斜倚靠着,慵懒道:“我说啊,他毕竟也是你曾经的徒弟,何至于此?”
姬怀玉冷笑一声:“那尊贵的魔尊大人,何时才能为我寻个新的躯壳?”
“这木偶拼凑的身躯我是用够了,只有他的师弟,身有易魂之躯,不会与我的魂魄排斥。”
他昔日那双柔和的眸,如今只剩下淬毒的怨恨,如深渊之中丑恶的厉鬼。
“那你何必用此手段?”
“谢离殊的心性我可太了解了,他对那人有意,那我就让他被人憎恨,想必……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应是格外好看。”
魔尊状若不经意地把玩着指尖一颗看起来像眼珠子的东西。
“这玉佩做得倒是逼真,仿的是青龙遗玉吧?你倒是了解。”
“呵……”姬怀玉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今日就将此物给荀妄,先用第一重阵剥去他的五识,如此方能与我更好地融合。”
他顿了顿:“说起来……你连荀妄这等人物,都能种下鬼丝缠,倒有些本事。”
“呵,荀妄?此人本不过是个半吊子,常年游历在外,只需以入梦之术侵蚀,他也不过如此。”
“入梦之术?”
“……”
顾扬并未听见之后的话语,接下来的话都已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心被封冻,浑身的血液凝固。
真相如潮水将他重重包裹,将他溺死其中。
这玉佩……是假的?!!
谢离殊从未想过让他去送死?
画面缓缓流淌,又变成如同提线木偶的荀妄沉默接过那枚玉佩,缓缓低头。
“是。”
“务必引他破一重阵,剥离五识。”
姬怀玉玉白的指尖落下,那枚假玉佩落入荀妄的掌心,顾扬死死看着这一切,血液彻底冷然。
后来,荀妄将玉佩给了他,迷惑他去破阵。
再后来……丢掉五识,丢掉魂魄,误会深种,死别五年。
原来如此。
原是这样!
顾扬跌坐在原地,近乎迷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真相。
无声的,眼角已经晕湿了眼泪。
那此时的谢离殊呢?
他做错了什么?或者说,谢离殊与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意护着的师弟突然惨死阵前,连灰烬都不剩。
那时的谢离殊是真想将他活着带出青丘,他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去破阵!
当年之事原本就不是谢离殊所为,他根本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顾扬的头痛欲裂,用力揉着眉心,近乎疼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一拳砸在镜子上,手掌鲜血淋漓,却还如感受不到痛苦般不停歇,又汇聚起体内的灵火,再次狠狠砸过去。
镜面剧烈震颤起来。
顾扬的脸色惨白,唇畔的伤口已经结痂,眼中蛛丝密布。
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冲破枷锁桎梏。
是他错了……
谢离殊从来就没有不爱他。
从来就没有不护着他。
谢离殊……至始至终都是在意他的啊。
顾扬心下急切,只想快些见到谢离殊,拼了命地想冲破桎梏。
——
鬼丝缠来势汹汹,不过次日,已有越来越多的人被鬼丝缠控制。
谢离殊执起龙血剑,与玉荼尊者共同停留在中州地界的长街中,两人的周围尽是受鬼丝缠所控之人。
“他们”都在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种田的种田,吆喝的吆喝,巡逻的也在继续游走,竟一时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这些中了鬼丝缠的人,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诡异的和谐。
他们共用一个神智,共用同一种思想,因此从不会起争端,也不杀生,也无贪婪,似乎人世一切的纷争罪恶,都与他们无关。
谢离殊皱起眉:“这与操控一群傀儡人,有何区别?”
玉荼尊者也叹息道:“不出三日,十二宗援手也会来,这几天,我们先护住剩下没被侵蚀的人,寻出鬼丝缠滋生的根源。”
“中州的人一直在九重天的严密把控下,并无人能擅自进出。”
“魔族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了他们的神智?”
玉荼尊者也道:“所谓共心之道,需直侵神魂,要做到悄无声息侵蚀这么多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离殊迈步,走到一个面带微笑僵硬做着木偶的男子面前。
男子面带诡异微笑,还在机械地雕刻木偶,只是面前空无一人,喉咙里却还吐出僵硬的声音:
“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一个。”
他手中刻刀还在不停雕刻,木屑落下,倒像极了手中雕刻的木偶。
谢离殊随手握起其中一个正伸着手的提线木偶,小人面上有胡子,绿豆黑眼,颜色逼真。
忽地,一道利刃破空袭来,面前的男子如抽丝剥茧般变为一团血红的丝线,猛地向谢离殊冲击而来。
“离殊当心!”
谢离殊猛地闪开,身形疾步后退,那道利刃插在身后的墙上,匕首还在晃荡。
面前血红丝线已化作一摊黑水。
远处的街角后,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同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却不似这些木偶人笑容僵硬。
谢离殊看见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容,眉头一皱。
是姬怀玉!
不过他今日并未戴面具遮掩,许是知道他的名讳已被所有人知晓,并无隐藏的必要。
“龙血,剑来。”
龙血剑应召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立在姬怀玉面前,仅差一寸就要刺中他的面门。
姬怀玉却是淡然夹住剑身,勾起唇角:“许久未见,这就是你待往日师尊的礼节?”
“闭嘴,你早已不是我师尊。”
“呵,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你的心法,你的剑势走招,一招一式皆出于我手,就这般忘恩负义?”
谢离殊咬牙道:“你祸乱苍生,害了这么多人,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玉荼尊者也凌起招式:“姬仙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执迷不悟!”
姬怀玉却只是摇摇头,叹息一声:“说起来,比起姬仙师,我还是更喜欢蜀浪生这个名字,你们却非要拆穿……真是煞风景。”
他声色变柔,夹杂着往昔怀念:“我这一生,至爱蜀中云间山水,本想与兰烟归隐于蜀中,浪迹天涯,了却此生,谁知,造化弄人。”
“可这造化,后来我才知道,早已注定。”姬怀玉眯起眼:“你让我怎能不恨?!”
谢离殊道:“满口疯言疯语,不知所谓。立刻停手,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姬怀玉低低笑道:“死?我本就命不久矣,即将魂飞魄散,又有何惧?”
“既知将死,为何还要拖累芸芸众生?”
姬怀玉轻轻笑了笑:“正因为将死,临死前还是想实现此生唯一的心愿。”
他惬意地舒展双臂:“如今你们也看见了,天下共心,再无争端杀伐,再无贪婪算计,人人各安其位,无妒无恨,没有任何丑恶的情感,这不好吗?”
“从此,天下再无战火中失去父母的孩童,再无马革裹尸的兵卒,再无被践踏欺辱的贫苦之人……他们都能如此安然地好好活着。”
姬怀玉眸色定定:“离殊,这可是为师当年一直教于你的啊,天下至爱,大同之世,这么多年,你曾经那般尊崇信奉于我,怎么如今全忘了?”
他越说越病态:“连那个替你而死的师姐,也忘了吗?”
姬怀玉的眸色如血,死死盯着谢离殊,似要灼烧出洞来。
“你疯了。”谢离殊冷冷看向姬怀玉,一字一顿地反驳他:“疯得彻头彻尾。”
“疯?哈哈哈哈哈……”
“是啊,我早就疯了,从那年枯月河边,薛兰烟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那可是我的亲妹妹!我让她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到最后居然替你而死!”
“今日,我不再与你多费口舌,受死吧!”
他掌心凝起千万缕血红鬼丝缠,遮天蔽日,汇聚成血盆大口,其中还有刺鼻的腥味,猛地扑向谢离殊。
“定!”
谢离殊掌心凝起冰障,筑起万丈冰墙,想将其尽数冰封。
“龙血,起!”
霎时——
冰封千里,鬼丝缠被僵冻在原地。
谢离殊正要用龙血剑斩断这些鬼丝缠,谁知那些冰封的鬼丝缠竟然只停留了一瞬,就以更狂乱的势头扑咬而来,猛地缠上谢离殊的手腕。
玉荼尊者掌心凝起金光,要助谢离殊脱困,然而鬼丝缠却越来越多,越聚越多,似乎源源不断,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谢离殊面色沉凝,刚要拿出腰间玉佩,唤出龙血剑灵破除鬼丝缠。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如登徒子般握住他的腰。
谢离殊浑身微颤,条件反射地警惕:“谁?!”
回答他的,是身前轰然展开的炽热红莲,灵火轰然炸开,瞬间包裹住冰障,焚尽缠绕而来的鬼丝。
漫天灰烬拂过。
“你夫君。”顾扬在他身后笑道。
谢离殊僵住回头:“顾扬?!你怎么会出来?”
顾扬还未回答他,而是急切地当着谢离殊曾经两位师父的面,按住谢离殊的肩膀。
然后飞快地在他额上,左脸颊,右脸颊,鼻尖,下巴,最后才落在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玉荼尊者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臭小子!不看看什么场合!”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大反派和师尊面前宣示主权[狗头][猫爪]
第108章 当众调情
谢离殊愕然瞪圆了那双狐狸眼,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色爆红:“你……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面!”
他微咳两声,看向身旁的玉荼尊者,老人家早已被他俩这恬不知耻的模样气得胡子发抖。
“哪有很多人?不就我们几个活人吗?”顾扬笑嘻嘻,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些被鬼丝缠控制的人:“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多人。”
最后目光才落在姬怀玉身上,他还打了个招呼。
“哟,姬仙师,好久不见啊。”
顾扬将谢离殊卡在怀里,不让对方挣脱,还挑衅地看向姬怀玉。
姬怀玉的脸色果然难看至极。
前一秒还在你死我活,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当众调情,实在把他恶心坏了。
“龌龊!”姬怀玉厉声喝道。
顾扬指尖挠了挠谢离殊的下巴,像逗猫儿一样:“哪里龌龊了?我的师兄,我亲死他都没事。”
玉荼尊者忍不住:“够了!顾扬,你怎可对你师兄这般无礼!”
尊者面色铁青,谢离殊是他悉心教导多年的弟子,性子一向清冷自持,如今怎么会和顾扬纠缠不清……
虽说顾扬也算他门下弟子,却是半途入门,性子热忱跳脱,也不是说不相配,只是看起来怎么都像是自家最懂事,最出挑那个被个浑小子给拐跑了。
他责备道:“离殊,这是何时的事!你怎么会和你师弟在一起?”
谢离殊面色微红,也未否认:“师尊……顾扬待我很好,我也想待他好。”
堂堂帝尊,此刻落在长辈面前,竟像是个被撞破私情手足无措的晚辈。
谢离殊咳了两声,低声道:“顾扬,你先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顾扬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师兄,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谢离殊蹙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罢了,你也不知道,那只是我从前心里的一个坎。”
还未说完,姬怀玉已经忍无可忍,一掌凌空袭来。
顾扬没办法,只能携着谢离殊,疾速往后掠去,恰好躲开这一击。
姬怀玉见这一掌都没能将他俩分开,美目扭曲,气得面色惨白:“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将你们一个葬于极北苦寒之地,一个葬在南荒蛮夷,看你还敢不敢恶心人!”
顾扬无辜地眨眨眼:“自己没有道侣,何必嫉妒别人啊,大不了你也和魔尊在一起呗。”
姬怀玉一生清高自傲,何曾遇到过这样恬不知耻的人,他又凝起手心千万缕鬼丝缠:“我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
万千鬼丝如凝成血剑,赫然向顾扬袭来,他这一击拼尽全力,玉荼尊者本想先行拦截,却被那骇人的气浪激得后退半步。
“小心!”
转眼间,鬼丝缠疯狂缠绕至顾扬的面前。
谢离殊眸色凌厉,下意识又要将顾扬护在身后,他执起龙血,割破掌心。
“器灵!”
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唇。
紧接着,毫不费力的,眼前千万鬼丝缠化为洋洋洒洒的灰烬,顾扬如今的灵火,已比曾经的更精纯,更炽热,不过片刻的功夫,剩下的鬼丝都生出惧怕之意,不再靠近。
姬怀玉气急败坏:“怎么可能?!”
“你……你!”
他眸色发红,死死盯着顾扬。
顾扬将手肘撑在谢离殊肩上,得意洋洋地看向姬怀玉:“别太惊讶,我呢,不过是天赋异禀罢了。”
言罢,还叹息一声,凑到谢离殊耳边私语:“怎么样,你老公厉不厉害?”
谢离殊:“……”
玉荼尊者:“……”
姬怀玉攥紧指尖,冷冷扫过面前三人,身形一变,化作血水消散不见。
谢离殊正欲去追,被顾扬握住肩膀:“别追,他还没用碎天魂,当心有诈。”
谢离殊顿住脚步,依言收起剑,回头刚好对上顾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心头倏然慌乱,知道顾扬想起自己将他关进窥天镜的事,于是转过眸,转移话题:“你已经将玄羽彻底炼化了?”
“是啊,这得多亏了师兄,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历练。”顾扬说这话时,后槽牙都咬紧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谢离殊后脖颈咬得支离破碎。
谢离殊还想装作泰然自若:“嗯,你平安无事就好。”
他僵硬着身子,试图退开身子,先行离开,却被顾扬扣住手腕,拽回身前。
顾扬眯起眼:“还想走?”
“我还没和师兄算账呢,擅作主张,自以为是,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抗,是不是?”
谢离殊被顾扬紧紧握住手腕,本想挣开,却发觉顾扬的力道比过往大了不少,玄羽不仅提升了顾扬的灵力,就连带着他的身形也结实不少。
他低声提醒,试图唤回顾扬的良知:“师尊还在。”
玉荼尊者面色黑沉,眯起眼,显然在极力忍耐。
顾扬不松开手便罢了,还靠得更近,鼻尖靠在谢离殊的颈侧:“我和我师兄的家务事,师尊可就管不着啦。”
“你!”玉荼尊者面皮一抖。
谢离殊见他生气,这才过来行礼:“师尊,此事一直未曾禀明,我与顾扬已经……”
“何时的事?今年?”
顾扬挑挑眉:“五年前,刚入门没多久的时候。”
“这么早?!”
“可离殊,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谢离殊涩颜,咳了两声:“早已破了。”
玉荼尊者一挥袖,见不得厚颜无耻的两个人:“眼前还有如此多人被鬼丝缠控制,你们注意一下场合。”
顾扬正色道:“鬼丝缠畏惧我的灵火,或还可化解,但姬怀玉遁走,碎天魂未毁,才是隐患。”
谢离殊也接话:“他已与魔族勾结,待解除鬼丝缠以后,还得想办法彻底将他们彻底铲除。”
玉荼尊者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弟子,一个热忱似火,一个清冷如雪,看起来本该是毫无交涉的两人,此时并肩对立,倒也衬得契合,仿佛本该是相配的两人。
“也罢,你们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这里先交给为师。”
言罢,他转身离去,去看那些陷入魔障的百姓。
顾扬趁着玉荼尊者走远,将谢离殊拉到巷子里的犄角旮旯:“现在没人了,我可要和你好好算账。”
“什么账?”
顾扬眼眸亮起:“待这事结束,我要把那册子上的花样全都玩一遍。”
谢离殊嘴角抽了抽。
那么厚的册子,第一页就那般放浪不堪,还全玩一遍……
他瞪了顾扬一眼,只是没什么威吓的意味,却像是含着钩子:“胡闹。”
顾扬捧起谢离殊的脸,故意揉搓:“就胡闹,闹晕你,看你还敢不敢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当时情况危急,我不愿看你再受伤。”
“那师兄就忍心看我为你担惊受怕吗?”
“师兄要答应我,以后发生任何事,都要先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你总不听话。”
如今顾扬心里的那点闷气都游刃而解,他也不计较,又狠狠亲了一口怀中人。
“那以后我一定听话,只当师兄的乖乖。”
“多大个人了,还叫乖乖?”
“那又如何,离殊宝贝,我以后就当你的乖乖,好不好?”
“好不好嘛,师兄,好不好?”
他一边问,一边亲在谢离殊的脸上,又啄着谢离殊的唇,到后面谢离殊还不说话,顾扬就像小鸡啄米的模样,一下一下不停地亲着。
“再不说话,我就一直这样亲你,等会师尊回来,让他也瞧着我们。”
“停下!”
顾扬不理他。
“好……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谢离殊应完后,顾扬立刻抱起谢离殊,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黏人得半瞬都舍不得松开。
“师兄天下第一好。”
他恨不得将谢离殊给融进自己的心口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能分离。
整整抱了大半个时辰,谢离殊才轻轻推了推顾扬的脸,那人又立刻蹭过来。
“你已经抱了半个时辰,等会还有正事。”
“和我在一起,就是正事。”
谢离殊也不忍心推开他,顾扬现在这么黏他,虽说他面上依然有些冷,心底也还是有些许欣喜。
这世间,应当再也没有什么比你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这样更让人愉悦的事了。
回程路上,顾扬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始终抱着谢离殊的腰,即便御剑时,也要从背后环着他,和挂件一般。
谢离殊一路回到玄云宗。
直到山门前,他道:“好了顾扬,待解决眼下之事,我们再谈其他。”
顾扬也闹够了,他咳了两声,正色道:“也是,现在九州地界情况如何?”
“灵鸽来报,九州外围地界大多已被魔族侵蚀,中州核心之地尚还安稳。”
“只是仍不知他们究竟是如何将鬼丝缠植入人的神智之中。”
顾扬皱起眉,恍然想起他在窥天镜中所见。
“会不会是入梦之术?”
“入梦之术?”谢离殊喃喃自语:“却有可能。”
“入梦是最易侵扰人神智的办法,若使人陷入昏沉之中,意志薄弱,便很容易被鬼丝缠侵蚀。”
顾扬摸摸鼻尖:“师兄可还记得,我曾经在神御阁做的梦,那时候姬怀玉想要我的躯壳,就以入梦术侵扰我的神智,致我过不了问心池考验。”
“嗯,他那时便是魂魄之体,若想抽离恶魂强加与你,也有可能。”谢离殊又道:“你是何处听来的此法?”
顾扬眼珠子一转:“因为一枚玉佩。”
“玉佩?”
“对啊师兄,有段时间师兄天天追着我不放,就没想过我为何会对师兄心有芥蒂?”
“难道不是因为那日我选了慕容……”
“并非全然因为此事,那时荀妄遭人控制,给了我一枚假玉佩,骗我说是师兄要我去破阵,后来借用窥天镜后,我才知道那枚玉佩是假的,还从玉佩中听见姬怀玉和魔尊曾提到过入梦之术。”
“荀妄已经被控制了?”
“是。”
“难怪这些年,他总有异样。”谢离殊又点点头:“入梦之术,难以设防,还需待师尊归来后再行商酌。”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谢离殊与顾扬先去玄云宗附近加固阵法,等到玉荼尊者回来时,已是天黑。
顾扬在尊者面前也没敢明目张胆直接和谢离殊睡一个房间,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寻到谢离殊房中,抱着一同睡觉。
谢离殊却并未睡去,他一直醒着,等到顾扬入睡后,唤出掌心的那缕沉睡魂魄。
近日所知之事太多,他还需好好消化。
掌心的女人苏醒,凝成一缕魂魄。
谢离殊轻声道:“神道古木在何处?可否引我前往。”
“当然可以……只是你要去做什么?”
“寻一个真相。”
这一夜,谢离殊又回到青丘。青丘经历那一场大战后,戾气深重未褪。
谢离殊面色冷冷,按着女人指引,终于寻到那一棵传说中的“神道古木”。
这棵古木不知已经屹立多少岁月,却隐匿于青丘幽暗的角落,难怪世人鲜少有人得知这棵预言之树。
当年,姬怀玉应该就是在此处得知未来之事。
“这便是女娲娘娘当年留下的树。”
神道古木,巍峨沧桑,外貌却和旁树并无两样。
谢离殊将掌心覆在上面。
女人阻止道:“离殊,你可想好了,一旦窥见天道,必会遭受天谴,况且还需与其交换相应的代价。”
谢离殊沉默片刻:“我知道。”
“我只是想明白,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将掌心覆了上去。
古木婆娑,摇摇欲晃,刹那金光四盛,一股仿若来自远古神祇的压迫自天地降下,谢离殊几乎承受不住,他强行咬着牙,撑住身躯不被压下。
良久,神道古木中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
“何人在此?”
“晚辈,谢离殊。”
“所求为何?”
“……预知天命。”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谢离殊面色沉沉,独自离开青丘,回到玄云宗里。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
顾扬恰好被他惊醒,撑起身子迷糊道:“师兄,你去哪了?”
“饿了,去寻了些吃的。”
顾扬失笑:“那你怎么不叫我?我给你做豆花吃。”
“你都睡了。”
“好罢,吃都吃了,就快些睡吧。”
谢离殊坐会床榻,顾扬刮了刮他的鼻尖:“师兄还真馋嘴。”
谢离殊没有回答他这句调笑,转而道:“顾扬,你可信天道?”
顾扬本还困倦,听见他这话,倒想起来自己是穿越而来,便道:“不信。”
“为何不信?”
他笑着捏了一把谢离殊的脸颊:“我曾经也听闻过一段天道预言之事,可如今天命已改,万事都有回寰余地,若事事都由天定,还要人来做什么?”
“人定胜天,师兄不用过于担心,并非事事都是命中注定。”
谢离殊似在思忖,许久才回道:“你说得对。”
若事事皆有天定,还要人来做什么?
况且他的性子并非如神木所说那般奇怪,他也不信,自己会变成那番模样。
谢离殊皱起眉,正思忖着姬怀玉怨恨他的缘由。
“怎么大半夜说这样严肃的事?快睡吧,后面几天还有的忙呢。”顾扬安抚道。
“好。”谢离殊靠近了些,将头靠在顾扬的胸膛上:“睡吧。”
——
次日,谢离殊执剑起身。
他已想到破除鬼丝入梦的法子。
与曾经的火石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决定绘制一些符纸,由顾扬将灵火注入其中,在每家每户门前贴上符纸,或能逼退鬼丝缠。
这次玄云宗的上下弟子都一同赶制符纸,如此速度也快,很快就备好了方圆几百户人家所需的符纸。
顾扬就在谢离殊身旁,他弹了弹符纸上未干的笔墨,叹道:“离殊快看,我这张写得如何?”
谢离殊转眸看过去——
字迹歪歪扭扭,和狗爬也没什么区别。
他叹息道:“你还是用不惯毛笔?这一撇要过来些,若是写错了符咒,可就不管用了。”
“哦,好。”
顾扬正要动笔再写一张,下一瞬,他的毛笔就因地动山摇,画的符纸顿时墨迹横流,失了作用。
“怎么回事?”
谢离殊皱眉:“出去看看。”
两人出去时,门外已乌泱泱地站满了弟子。
弟子们闹嚷着,对着天上的血洞指指点点:
“你快看!天上有个大洞!”
“这是怎么回事?!魔族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谢离殊抬眸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一道大坑。
裂缝之中散发着鬼气森森,无数血红丝线自其中裂出,盘旋往外扩散。
此时,纱哒硌满脸是血,风尘仆仆地自九重天坠下,忙奔到谢离殊面前。
“帝尊!”
谢离殊扶起他:“发生了何事?”
“帝尊,属下今日发觉天际裂出一道裂缝,本想派遣仙使前去修补,或能补缺天漏,谁知那十名补裂的仙使才到裂缝之下,就全部……殉难。”
“怎会如此突然?”
“今日晨时才出现的,不过属下觉察到那裂缝中有上古神兵的气息。”
谢离殊眯起眼,看向天际那道血红色的裂口。
他看了片刻,沉声道:
“碎天魂,出世了。”
顾扬眸色一凛。
碎天魂,乃是原著谢离殊的上古神兵,后来称霸六界的百万雄兵,皆出自碎天魂之手。
他本以为要让碎天魂认主并非容易之事,但姬怀玉竟能这么快就让碎天魂出世。
果然昨日,终究还是彻底激怒了姬怀玉。
天际裂开的血洞之中,盘旋而出的黑红血气凝成密密麻麻的血色兵将,手拿神兵天戟,气势恢宏,黑压压流落而出。
碎天魂渐渐凝出百万雄兵,如蝗虫般立于整个修真界的空中。
顾扬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起阵!”
他身旁的那些弟子这才慌慌忙忙反应过来,执起弟子剑,各入其位,掌心涌出灵力,护山大阵迅速凝结而出。
慕容嫣儿和司君元此时也寻过来,急切道:“师兄!”
谢离殊蹙眉:“先开阵!”
几人迅速盘腿坐下,护山阵以了妄山基之力展开,很快,一道金光盛起的结界自半空落下,蔓延到山下数百里外。
谢离殊一身淡色水衫迎风而立,他执剑背身,剑势杀气腾腾,不过凌空一劈,就震退大半碎天魂分裂所化的雄兵。
玉荼尊者与顾扬分立在谢离殊两侧。
他见碎天魂繁衍出的雄兵越来越多,掌心一起,霎时凝起万丈冰墙,巍峨阻隔在密密麻麻的雄兵面前。
雄兵本已凝滞不前,却忽有一只黑龙自九天翱翔而来,仰天龙吟震天。随后“轰”一声,凶猛撞在冰墙之上。
远古龙族之力强悍无比,谢离殊再次以龙血割破手心,加固冰墙。冰墙上却还是因为黑龙的撞击生出裂缝。
加诸碎天魂的百万雄兵侵扰,如此强撑只会身受重伤,谢离殊当机立断,立时收手后退。
冰障应声碎裂,化为冰晶落入地底。
面前的黑龙凌空盘旋,他眯起眼,胡须抖了抖,化为人形,正是许久未见的魔尊。
“原来,这便是帝尊的实力?”
“呵,不过是个小辈罢了,也敢称鼎帝尊,我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扬喝道:“你又有何强的?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魔尊挑挑眉,浑身赤黑战甲闪烁着凛凛寒光,他转过身,回身看向身后百万雄兵,玩味地摸摸下巴。
“那可巧了,本尊平生最爱的,就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
顾扬掌心腾出百丈高灵火,如火凤凌空,猛地向黑龙扑杀而去。
魔尊微微怔住,往后一退,却还是被灵火烫到脸颊。
他摸了摸面上还残留的滚烫痕迹,眯起眼笑了笑:“原来你继承了火凤的血脉。”
“它还将玄羽给你了?”
“这老东西,还真会与我做对。”
“你也配嘲笑我师兄,也不过如此。”
顾扬呲牙咧嘴,活像要冲上去狗咬狗的架势。
“呵呵,左右你们也没有胜算,本尊也懒得再与你废话。”
魔尊掌心化出龙爪,又要破空袭来。
谢离殊看向那黑色的龙爪,眸色微寒。
黑龙……青龙,本为龙族至高血脉,而魔尊,正是纯正的黑龙血脉。
谢离殊忽然沉声道:“当年给我父亲种下鬼丝缠的,就是你吧。”
魔尊手心一顿,看向谢离殊,沉了许久。
“你知道了?”
“枯月河之事,也有你的手笔。”
谢离殊眸色越来越冷。
原来这个混账,一直在背后操手着一切,将他们深害至此。
魔尊微微勾起唇角:“是啊,那时候便是本尊将你和薛兰烟掳走的,又如何?”
谢离殊咬着牙:“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利用他?”
魔尊挑挑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夜渊临死前所说有何不对?人界占领仙家优渥之地千万载,只留魔族蜷缩贫瘠之地受苦,还谈什么和平?论何公平?如今天下第一仙师助本尊一统六界,何乐而不为?”
“至于你父亲之事……”他嗤笑道:“实在是他该死,身负至高神血,却偏安一隅,不想着如何让龙族登鼎六界,还妄想着与人族那样卑贱的种族共处,真是荒谬。”
魔尊勾起唇,挑衅地笑了笑,他掌心凝出一道含着枉死鬼怨气的丝线。
“你看啊……这就是他的下场,身躯尽毁,只能沦为鬼丝缠的养料。”
那枉死的鬼丝缠上面——还隐隐透着青龙的圣光!
谢离殊目眦欲裂:“孽畜!”
他还未起身,腰间的玉佩就发出一道哀鸣。
谢离殊低下眸,是那道残缺的魂魄出来了。
这些话,被她尽数听了去。
她如今只恨自己的愚蠢,只恨当年识人不清,魂魄也颤抖起来,愤恨地指着魔尊:“是你……害了他?”
女人只剩下残躯,看着那道凝结青龙怨气的鬼丝缠,凄厉道:
“你这个畜牲!他可是你的同族!”
魔尊冷笑道:“那又如何,妇人之仁,不配做本尊的同族。”
女人的魂魄悲鸣,竟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以即将飘散的魂魄之力报仇雪恨。
她的魂魄却被谢离殊收了回去。
“不必你出手。”
谢离殊眸色血红。
这么多死伤惨重,这么多战乱分离,他失去至亲,失去至爱,都是因为眼前之人!
他已经等了太久。
终于,不能再忍。
“师兄,当心!”顾扬本想拦他,谢离殊却早已一字一顿地念出体内龙血之力的法咒,似要玉石俱焚:
“焚、魂,借、灵——”
龙血剑顿时迸发出比往日更甚千万倍的力量。这些天积攒在体内的龙族戾气,落入胸腔之中,如洪流澎湃,直穿魔尊的心脉。
魔尊防不胜防,没料到谢离殊能忽然暴涨这么多灵力,竟仅仅一招就被他逼得连退数步,险些直接跌入深渊。
可龙血剑还在逼迫,仅差一寸,剑锋就要割破他的咽喉。
魔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离殊忽然暴涨的灵力,皆是源自于龙族万年的戾气。
那可是——能将人五脏六腑千刀万剐的戾气,他都不敢擅自借此增加修为,而谢离殊竟然已经将其炼化了?!
“你、你何时吞噬了那么多戾气!不要命了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离殊,龙族戾气难以掌控,吸食过多,反噬越大,强行吸纳只会适得其反,谢离殊真是个不顾命的疯子!
可这一招已是谢离殊筹备已久,他眸色赤红,又狠狠一拳砸在魔尊的小腹。
“噗——”
那人很快吐出一口血,遭受重创,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掉。
“你……你……你何时变得如此……”
魔尊垂死挣扎,还想回掐住谢离殊,却被那人冰冷的眸子一撇。
振袖龙血,剑锋满身血迹,自魔尊的身体抽出。
“去死吧。”
谢离殊冷冷留下一句,龙血剑霍然落入魔尊的胸腔处。
魔尊至死时还是难以置信,他修炼了几万年,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谢离殊绞杀,身躯自万丈高空坠落,化作一条漆黑的巨龙。
“不可能……”
可身躯已经不复,他自万丈空中落下,陨落与天地之间。
顾扬上前扶住几近力竭的谢离殊。
“师兄……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只是挥袖道:“碎天魂还未止,快些……”
果然,眼前的万千魂兵见魔尊已死,群情激愤,怒潮般汹涌向他们包围而来。
顾扬将谢离殊护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魂兵。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就完结啦,目前待定番外
《论裸||睡有什么危害》现代pa
《表白》
《论坛体番外》
《丧夫五年小记》
《孕子丹》
《玄云宗偷情的那些日子》
《新婚番外》
《婚后日常》
《一只狗的独白》
《老夫老妻穿回初见那一天》
《你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狐狸与小羊的相性一百问》
《黑化师弟墙纸爱》
《变狗后和师兄的二三事》
《大团圆向if》
《触手》
《当狐狸口欲期发作后》
《跨年夜番外续篇》
《葡萄榨汁》
现代连续番外《网恋对象是我上下铺的兄弟》
[星星眼]大家想先看哪一篇番外呀,或者可以加点,不过番外好多啊……感觉又要抗争好久[心碎]
先说一下,订番外不订完也不影响全订标哦[狗头]
第109章 我喜欢你
魂兵神智混沌,只知厮杀屠戮,眼下魔尊已死,他们就如热锅里的蚂蚁,焦躁地胡乱窜动,一双双血红的眼眶里尽是厮杀的血光。
顾扬手心迅速燃起一道灵火,将扑近的魂兵逼退开。
这些魂兵杀性重,碰不到顾扬几人,便调转方向,嘶吼着冲地下的百姓而去。
谢离殊指尖凝起冰诀,再次生出冰障,拦住他们的去路。
龙血剑正要镇入地底,就被一道剑锋挑起。
那剑势走招,几乎与谢离殊无异。
姬怀玉眯起眼眸,扫过面前散乱无章的魂兵和那只巨龙的尸体,面色冷寒。
“果真是群废物。”
“收手吧,你已经没有胜算。”谢离殊道。
姬怀玉冷冷瞥向谢离殊。
“没有胜算?还真是言之过早。”
“你被魔尊利用,何必执迷不悟。”
“利用?”姬怀玉已是彻底魔障,他反而笑道:“那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
谢离殊对上他的视线:“曾经不知,但昨日却已知晓。”
“你知道了。”姬怀玉微微别过眸:“那你也该知道,修真世界一切早有定数,你的气运早已被我用浮生花吸走,你又拿什么赢我?”
“不用气运,我一样能赢你。”
谢离殊只答:“若事事皆由天定,还要人做什么?”
“呵,可笑。”姬怀玉挑挑眉:“你也去见过神道古木了吧?难道还没看清楚?”
谢离殊眼眸定定:“你曾经看到的,是不是我登鼎世间之首,天下臣服,众生皆为我所用。”
顾扬惊讶道:“你们……”
姬怀玉冷笑道:“是啊,在神道古木里,我看见了。”
“起初我本无心怪你,以为那日袭击薛兰烟的鬼丝缠只是意外……直到我得到天道启示!我用命换来的天道预言,却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姬怀玉字字泣血,转而怨恨道:“原来每一方尘世都会有一位气运之子,这位气运之子求仁得仁,无所不能,凡人不过他脚下砂石,所有人的性命,都只为成全他的道!”
“包括我,包括你身边的那位师弟,还有你的师尊!”
“还有……兰烟!”
“我借神道古木推算过千百回,却始终躲不开那道鬼丝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只要有你在!只要有你在,你就永远不会有生命危险,永远都是旁人来替你挡灾受伤。”
“你叫我怎么能不恨你?!”姬怀玉喝道:“你是天之骄子,众生都围着你转,我也曾信人定胜天啊,可我回想起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天道所言果然没错,你永远都能化险为夷,永远都是天赋异禀,悟性通天。”
“而你的每一次成功,都是铺着人命上去的!”
“兰烟……我的妹妹,那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天道却说她不过是你道途上的一块垫脚石,一个工具罢了!
“你说可笑吗?谢离殊!你说说这可笑吗!”
“我为你种下浮生花,夺走你将得到的机缘,为你百般设阻,我想尽办法,竭尽所能夺掉你的气运,却还是走到这一步……”
“命非人定!而是天定,天要你赢,我能如何?我又能如何?”
“我也曾想公平处世,仁爱众生,可是天道却让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明白吗?我只是个笑话!”
“天地之间自有规则运转,何必执念至此。”
“执念?你当然可以说我执念,你是既得利益的优胜者,永远都能得到最好的。”
“即便我得不到,也不会像你如此偏执,你明知曾经初心所求为何,却行悖逆之道,如今所为,又有哪一点对得起从前所愿?”
姬怀玉道:“人族贪婪,魔族嗜杀,妖族孱弱,神族陨落,仙族无心……这些年我试过太多次了,这世间根本不可能走向共处,不如就由我来操纵这一局棋,从此再无苦难伤悲,所有人——除却你,都能在我的牵引下,安稳度日。”
谢离殊斥道:“你的办法,就只是让六界皆受你一指牵丝所控,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无人愿受你掌控。”
姬怀玉轻轻笑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宛如叹息:“无人想受掌控,可我……也不愿受命运掌控。”
他怜悯落下眼眸,指尖凝起丝线,身后的碎天魂雄兵震撼如潮,排山倒海,汹涌朝谢离殊他们袭来。
“先回护山大阵!”谢离殊侧过眸。
玉荼尊者先行退后。
这么多的魂兵,绝不是他们三人之力可轻易匹敌,谢离殊带着顾扬后撤。
护山大阵不过由千余名弟子灵力维持,而碎天魂还在不断繁衍,如今已出四十万雄兵,黑压压地沉过来,压在玄云宗之上。
弟子们满脸是汗,还在强撑着护山大阵。
了妄山灵力充沛,虽能撑上一时片刻,但至多撑到半日,这结界就会被魂兵冲破。
众人死寂沉沉,无人出声。
司君元忧心忡忡:“必须得有人阻止姬怀玉,若纵他如此驱使魂兵,结界撑不了多久。”
众人陷入迷惘之中,无人知道前路如何。
魂兵还在不断压迫,就连玉荼尊者也在催动体内灵力支撑结界阵。
恰在此时,顾扬忽地眼前一亮,看向天际处闪烁的微光:
“是十二宗的人!神御阁也来了!”
只见云层中金甲战兵御车而来,自远处天际破开一道灵光之道,石傀儡与魂兵纠缠厮打,长孙云环与祝芊芊都行于那道金光之中。
长孙云环御风而行,自天际落下,他掌心化出一支玉笛,清音开路,祝芊芊则带着恒云京一众侍从守卫前往。
九重天的守卫也在此时姗姗来迟。
如此,胜算却依然渺茫,汹涌魂兵并非人力可匹敌。
祝芊芊上前行礼:“帝尊殿下,听闻仙盟传信,恒云京特派人来相助。”
“多谢。”
“本是分内之事。”
长孙云环亦是执起手中笛上前:“帝尊,好久不见。”
“有劳阁主相助。”
长孙云环淡淡一笑:“无需多谢。”
“我们可助宗门加固结界,其余的就只能交给帝尊了。”
暮色下,姬怀玉凌空衣袍翻飞,木偶做的身躯几近残破,他下了狠手,不惜燃烧魂魄之力,再度召唤碎天魂里的魂兵,加剧扑杀。
长孙云环抬头望去,劝道:“姬仙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阁主和我那位好徒儿一样,都是背信弃义之人,与你又有何可说。”
长孙云环道:“仙师于我有恩,但正道不可违,我不愿伤害姬仙师,却也不能坐视苍生罹难。”
“虚伪至极。”姬怀玉面色冷然。
他的面色惨白如鬼,依然不肯收手,越来越多的魂兵撕咬结界,恍若魔怔癫狂。
慕容嫣儿急切道:“不行了师兄!怕是不到一个时辰,结界就要破了!”
谢离殊皱眉,眼下弟子皆是以命抵靠着结界,才能勉强维持,若再不出手……
他御剑而起,虎啸龙吟。
顾扬握住谢离殊手腕:“师兄!你已耗费过多灵力,不宜再战。”
“无妨,还能撑住。”
谢离殊要放开顾扬的手,前去与姬怀玉对阵,顾扬咬着牙,僵不过他,只能道:“那我与你同去!”
言罢,他取出腰下剑,凌空跃上。谢离殊没有阻拦,一同与顾扬凌至姬怀玉面前。
那人红衣如血,眸色枯灰,一看就是即将枯竭之相。
“收手吧。”谢离殊道。
姬怀玉不与他多言,闪电般至谢离殊面前,一掌直取他的心脏。
这暴烈灵力,比从前还强上万倍!
顾扬忙想拦住那一掌,却和谢离殊一同被击退数步。
他扶住谢离殊,愕然道:“不过一日的功夫,他怎么可能进境如此快。”
姬怀玉轻蔑一笑,顾扬才看见他背后的血红丝缠如网连接着数万魂兵,他竟然正在吸取魂兵的力量,强行催动自己的灵力达到顶峰时期!
“铮——!”
龙血剑应声而出,横劈而过,姬怀玉却将其轻易化解。
此刻的他,灵力已经短暂飞升至臻神境!已是半神!
顾扬难以置信:“这般滥用邪法强撑魂魄之力,不过一个时辰,你必爆体而亡!”
姬怀玉眯起眼:“人间已无挂念之人,死又如何?但我要赢——要亲手杀了谢离殊!”
谢离殊咬牙:“你做梦。”
电光火石间,龙血剑通体剑光大盛,于昏暗魂潮之中绽放出炽热光芒。
风雨悲号,山河动荡,天穹将倾,谢离殊这一剑,已是催山动海之势。
顾扬掌心驱起灵火,火凤破空长鸣,炽热炎浪缠绕着凛冽冰剑,狠狠刺向姬怀玉的心口。
姬怀玉虽至半神,但龙血与火凤皆是神裔遗力,两相碰撞,他被逼迫得吐喉头血腥,才堪堪抵挡住。
“没……用。”
他强行忍耐住喉头血腥,指尖渗透出暴烈鬼丝,遮天蔽日扑卷来,转瞬间两人就被紧紧包裹血茧之中。
红丝成茧,似乎想将谢离殊与顾扬毙死其中。
顾扬和谢离殊转瞬就陷入血茧,再寻不到出路。
他咬牙道:“如何出去?”
“只能强行破开。”
血茧越围绕越紧,再不出手,就再无出去的机会。
“这血茧过紧,我只能破开一瞬。”顾扬道:“师兄,等会我就以灵火驱散,你仔细寻其真身,一击绝杀!”
他咬破指尖,以火凤血脉召唤出体内最深处的灵火,猛然将血茧重重破开,强悍冲向重重叠叠缠绕的血茧。
鬼丝缠即将焚尽时,谢离殊终于窥见姬怀玉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
他腕一翻,狠狠将剑直直贯入姬怀玉的肩胛。
噗嗤——木液流下。
姬怀玉用力震开龙血剑,他眸中赤红,死死瞪着谢离殊。
下一刻,竟不顾流血伤势,突袭而下,五指如铁钩,一掌挖入谢离殊的腹腔空门处。
腹腔顿时被搅烂,谢离殊喉间溢出鲜血。
姬怀玉癫狂笑道:“你的一招一式,皆是我授,你的空门,也只有我知晓。”
“别妄想能打过我。”
顾扬惊道:“师兄!!!”
腹腔痛得失去知觉,姬怀玉却又丧心病狂地又将利爪抽出来,直接刺向谢离殊的心腔,要他当场毙命。
谢离殊死死钳制住姬怀玉的手腕,骨节爆出,姬怀玉手腕木藤也暴起,竭尽全力,狠狠刺入谢离殊的心腔。
“不要!!!”
顾扬目眦欲裂,声色震颤,他猛地扑过来,狠狠撞开姬怀玉。
血飞溅了他满脸,龙血剑凌空接住谢离殊。
谢离殊苟延残喘着,喝道:“顾扬,不用管我!”
姬怀玉踉跄站起身,还想补刀杀了谢离殊。
顾扬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腹腔处,额角因愤然青筋暴起。
他情绪暴怒,手心的灵火比平时精纯百倍,招招都往姬怀玉的死穴打。
姬怀玉先被龙血剑刺伤,木偶身体已近破碎,现在躲闪顾扬的灵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数次都差点被灵火击中,烧为灰烬。
“他妈的,真是个疯子。”姬怀玉吐出口血沫,咒骂道。
另一只手却不停歇,继续吸纳身后的万千魂兵之力,他吸纳灵力补足得极快,躲避顾扬灵火的身形也逐渐加快。
“放弃吧,就连谢离殊都不是我对手,更别说你。”姬怀玉眯起眼讥笑。
顾扬咬着牙,既要辩别姬怀玉极快的身形,又要躲避鬼丝缠的干扰,他皱起眉,面沉如水,眼看着姬怀玉又要躲藏入鬼丝缠阴影。
不行……要快。
谢离殊还在等着他,他要尽快解决掉这一切。
顾扬闭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周身不断变化的身影。
忽然——
一道金色锁链如蛇蜿蜒而出,捆向那道稍纵即逝的虚影。
这是在情念洞时,他在小白旁边捡到的锁扣,也是前日翻储物袋时寻到的,想不到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金锁猛然冲向姬怀玉,如蛇般将他的身体牢牢缚住。
顾扬眼眸一亮。
只此一瞬的机会,他不能再失手。
顾扬掌心凝起万丈火光,破开灰暗的天空,血色火凤长啸袭来。
凤凰之力!顿时震彻九霄!
电光火石,姬怀玉避无可避。火凤穿胸而过,正中心口。
他愕然睁大眼眸,死死盯着顾扬。
万千魂兵,顷刻做土。
深仇大恨,至此云散。
天地陷落,火凰穿透暗黑云层,涅槃重生。
姬怀玉身形不受控制,疾速坠落。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败了。
他沉重地呼吸着,识海中昏昏沉沉,倒不知不觉间念起旧时斑驳树影。
曾几何时,意气风发少年郎,仗剑行天下,执袖挽梨花,快意江湖。
那时候,世人还敬他一声:姬仙师。
又是那一张张感激涕零的面庞:
“多谢姬仙师!多亏有姬仙师做的石傀儡,妖族才不敢作孽啊!”
“仙师真是善人啊!若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早已冻死在天寒地冻之中啊!”
“仙师大义,一饭之恩,小人永记于心!”
姬仙师……姬仙师……
凡尘俗世之中一声声感恩乞求,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说的人或许早已忘却,唯独剩下听的人铭记于心。
何其讽刺。
他阖上眼,魂魄如断线纸鸢飘落。
恍惚中,残破的身躯似被轻轻托住。
眼前浮现五年前的薛兰烟,正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迷蒙中,有人在说:
“哥,我来接你。”
姬怀玉气息奄奄,指尖颤颤巍巍抚上薛兰烟秀美如兰的眉眼。
“兰烟……你终于来见我了。”
“这些年,我就连做梦,都梦不到你。”
“对不起……终究是哥哥的错,我救不了你。”
薛兰烟并未责怪,只垂下那眼眸,如观世音正在普渡罪人。
这是他此生心底唯剩的柔情。
“你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你。”
薛兰烟靠在他的胸膛处,如梦似幻:
“从今往后,我来渡你。”
一字一顿,轻轻落下,姬怀玉眼角滑下一滴泪。
最后,他呢喃着,年少时曾许过的愿:
“惟愿天下归心,儿郎得家归,乞儿饱私囊……河边无枯骨,寒士俱欢颜……人人得其所,夜夜能安眠。”
不甘心啊,不甘啊。
可也只能甘于沉寂。
……
另一侧,谢离殊靠着龙血剑摇摇欲坠,顾扬手忙脚乱地揽他入怀。
他的身躯渐渐冷,颤抖如风中残烛,已是临死之人的苟延残喘。
顾扬捂着谢离殊腹腔流血的地方,嘶声:“为什么止不住……师兄……都是血……都是血。”
谢离殊刚想说话,却被上涌的血气呛住,咳出一口血。
“咳……顾扬……我……有话……”
顾扬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谢离殊衣襟上:“你说。”
“近些……”
顾扬附耳上前,颤抖着捧住谢离殊的身躯,那人身上的血近乎落了他满身。
“我……我一直都想与你说的,小羊。”
如诉遗言。
是不是说完,谢离殊就要走了。
不要……他不要谢离殊离开他!
顾扬慌乱地摇头:“我不想听,我带你去找师尊,找长老,你还有救的,还有救的。”
谢离殊握住他的手腕:“你……听我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顾扬绝望地哭着:“谢离殊……谢离殊……别走,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抱歉……以为不会食言了……可还是……还是……要辜负你……咳咳……”
又是一口血涌出,顾扬的掌心尽是谢离殊的血。
疼得钻心。
谢离殊的呼吸越来越重。
“别难过,这次就当……我还你了。”
“师兄,别走,我撑不住的……我这辈子只想求得你一人,你为什么又要走,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师兄……”
“小羊……”谢离殊轻轻笑着,眸色少有的温柔:“我也……但我想说……”
“我……”
“我喜欢你。”
或许因为将死的缘故,他那面皮薄的性子好了许多。
“我爱你……也愿为你赴死……过去……我总逼着自己断情绝爱……伤透了你,对不住……”
“这一生好短……可是遇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忍着腹腔的疼痛,捧起顾扬的脸:“原谅……师兄……好不好?”
说到最后,血沫都滞塞在喉腔中,几乎发不出声。
顾扬抱着他残破的身躯,颤抖着: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我也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无论你如何待我,我都这般喜欢你,爱你,怜你……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这样爱另一个人了。”
“我好爱你……好爱你……爱到我的心现在痛得都快没知觉了,所以你不要走,师兄,不要走。”
到最后,顾扬已是语无伦次,绝望地抱着谢离殊的身躯。
失血过多,谢离殊此时的意识已是渐渐昏沉。
到最后,他的指尖落了下去,静静垂落在身畔。
作者有话要说:
[猫爪][猫爪][猫爪]不敢想师兄醒来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得害羞成啥样[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