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他现在好想吻他
【沈榷:婚约是当年季夫人和我母亲定下的, 我无法单方面决定,需由两家共同商议后定夺。】
季悬面无表情地扫过终端上沈榷发来的讯息,甚至都没有多做停留, 便直接关闭了界面。
正在这时,一道阴影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笼罩了季悬身前的光线。
“在看谁的消息呢, 哥哥?”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希赫不知何时近身, 笑盈盈地注视着季悬的面庞。
他身上做着吸血鬼伯爵的打扮, 暗红色的礼服完美地贴合身形, 或许是灯光,又或许是装扮, 他的皮肤在衬托下泛着苍白的不健康光泽, 猩红的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有必要和你报备吗?”季悬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会说话的摆设。
希赫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 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凑近些许。他的目光缓慢地逡巡过季悬的脸, 在他裸露的上臂上停留片刻——全域模拟中,季悬掐着他的脖子将军刀刺入他的咽喉时, 两臂肌肉发力, 线条绷得也是这样紧实又漂亮, 细长的脖颈犹如天鹅一般。
很痛, 军刀刺破血管的那一刻他痛得战栗。掐在脖子上的手也没有半分留情,像是拎着令人嫌恶的破麻袋。
可一想到这里, 希赫的脸上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近乎虔诚的、滚烫的神色。
“……是没有必要告诉我。”他低笑着,声音压得很轻,“只是我刚刚好像瞧见, 沈榷面色不善地从后门走了,季衍还追了上去……哥哥和他们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不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季悬不置可否,连冷淡的注视都显得吝啬。
但这种漠视却让希赫感受到比任何审视都要强烈的兴奋,他声音中的笑意更浓,甚至还夹杂了几分殷切:“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像沈榷那样无趣的人,怎么配占用你宝贵的时间?”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贬低与挑拨,说完,希赫便优雅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请姿态。
“我来,也只是想请哥哥跳支舞,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他俯身的姿态很低,“我保证,一支舞的时间,会让哥哥的心情愉悦许多。”
在希赫的注视下,季悬终于动了。他没有看那只手,而是将目光上移重新落在希赫的脸上,眼神中没有厌恶,也没有兴趣,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他的唇角轻轻地扬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冷淡的嘲弄。
然后,他对上希赫期待的目光,薄唇微启,清冷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不跳,你还不配。”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懒得编造一个借口。
希赫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笑容凝固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缓缓地将手收回,仿佛无事发生,只是落在季悬身上的目光更添了几分灼热。
“好吧,”他耸耸肩,语气轻快,“我会等待下一个哥哥愿意的机会。”
季悬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纯白的神官袍角与金色麦穗在空气中划过,将希赫连同他的痴妄一同抛在身后。
他独自走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长条形餐酒台,随意从调酒的机械臂旁取了一杯泛着细密气泡的淡金色酒液,倚靠在台边静静地抿。
说要兑现约定的小狗迟迟没能出现,季悬的心情多少有些不悦,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下点绊子,谁让他叫自己等了这么久。
不过热闹的晚会体验倒也不差,机械臂调出的酒也尚可入口。他听着回荡在大厅里的悠扬乐声,那些听得懂的听不懂的歌词像是绵长的风,比魔域里的靡靡之音要胜上不少。
餐酒台边上没有椅子,他只能支着台缘靠着。昏暗的光线没能掩盖他的存在,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姿态都自成一片风景,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
年度考核之后,他已然成了马尔斯军校讨论度最高的人,更不用说今天这一身装扮耀眼非常。圣洁的神官袍让他看起来禁欲又矜贵,而后背若隐若现的腰线与手腕间的文身,却在无声叫嚣着蛊惑。
这种极致的矛盾在他身上融合得惊心动魄,让人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几位装扮各异的学员互相推搡,跃跃欲试,却又在他生人勿进的气场前败下阵来,只敢远观。
就在这时,晚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各位亲爱的来宾,接下来会场的灯光将会熄灭六十秒,在这六十秒中,请尽情寻找你的舞伴吧!”
“嗡——”
大厅的水晶灯骤然熄灭,连同所有装饰性的光源也在瞬间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周围爆发了一阵兴奋的骚动。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一道来势汹汹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人群,只是还没近近身,季悬便先行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很快,一只手轻轻撑在了他身侧的餐酒台台面上,手臂紧贴着腰身,巧妙地将他圈在了一个相对紧密的空间里。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在咫尺距离间响起:“要和我跳支舞吗?”
他没有喊名字,但熟悉的声音一开口便足以让季悬确认他的身份。
“我不会跳舞。”季悬不咸不淡地说。
裴应野舔了舔牙尖,沙哑的笑声在黑暗中漾开:“我可以教你。”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已然下滑,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季悬的手腕,原本撑在台面的那只则转而收拢,搂着季悬的腰将他揽如怀中。
旷野般的气息如同一张网,朝季悬笼罩下来。
“很简单。”裴应野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脚下开始移动,引导着季悬跟随他的节奏,“跟着我就好。”
灼热的掌心正好抵在镂空的布料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至季悬的后腰。他的身体最初显得有几分僵硬,但持续不到几秒后就放松下来。
季悬的学习能力惊人,不过是几个步伐的引导,便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步调。
装饰性光束亮起,季悬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随后便借着仅有的光看清了裴应野今晚的装扮。
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对蜿蜒的黑色犄角,纹理处理得十分漂亮,在光束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身上是黑色哑光皮革与暗红甲胄,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脸上画着些许战损般的暗红色纹路,不显得狼狈,反而更添几分悍戾的野性。
那双蓝眼睛中映照出季悬的身影,裴应野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讷讷问道:“好看吗?”
季悬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似乎是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裴应野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艺术系那人的鬼话,这种装扮果然还是太尴……”
“很帅。”季悬搭在裴应野肩上的手向上挪去,虚虚地碰了碰他的角,“长角了,真可爱。”
裴应野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你要是穿了他们那套魅魔的,还能长尾巴。”
“魅魔?”
裴应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季悬淡淡地评价道:“异想天开呢?”
舞步在迷离的光下继续,裴应野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几次掠过季悬手腕上的那抹墨色。他在思考有没有一个自然的话头,能够让他顺理成章的提起这件事,可酝酿了几遍都没酝酿出来,而季悬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已经在他心头灼烧成一片炽烈的野火。
终于,在一个旋转后两人距离拉至极近,裴应野收紧了揽在季悬后腰上的手,蓝色的眼睛灼灼地锁住他,不再思考迂回,直接切入。
“按照约定,你该告诉我了——”他的拇指下滑,压住了季悬脉搏处皮肤上的花枝,“这个,是什么意思?”
指腹下的脉搏很平静,没有丝毫加快的意思,季悬抬起眼,对上他执拗的眼睛,蓝色眸子里迎着一道雪白的光束,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份思念而已。”
或许是做了准备,他的脸上没再流露出先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温柔,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让裴应野更加心烦意乱。
“对谁?”裴应野追问,“不知好歹的沈榷吗?”
季悬的眼尾微微挑起,一字一顿:“一个死人。”
裴应野搂在他腰上地手臂猛地一紧,脚下流畅的舞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倨傲、得意与势在必得,都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冻结。
他似有所感,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试探:“死人……是初恋?”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下唇轻轻一碰:“……或许吧。”
活着的人还没解决掉,怎么还冒出来个死人?
裴应野不快地磨了磨后槽牙,忿忿地想:如果只是沈榷之流都还好说,可若是个死人……
活人是永远无法胜过死人的。
他的心里恍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
一个已经逝去、被时间定格、再也无法被超越的死人。
是谁?不可能是首都星上的,季悬回来还不到两年,这个文身的存在时间看起来也更加久远。
那是在垃圾星上?
早在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有个人闯入他的生命,在他手腕上留下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轰轰烈烈地遗憾退场……以至于他至今无法分清那些混乱的、复杂的感情是什么,概括成“初恋”太过简单,所以只能用“或许”这个模棱两可的词来回答?
裴应野的心很乱,连带着脚上的步伐也出错了好几次。
季悬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顺从着已经错乱的节奏,不置一词地把他带出了舞池。
这个角落本就是为了休息准备的,矮几上还放着不少酒水和甜点。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厅的乐声,无人在意被帷幕和观景植隔绝出的一方天地。
季悬松开了握着裴应野的手,转身从矮几上随手拿起一杯酒水,抵着沙发扶手坐下,就着精致的杯沿,自己先喝了一口。
裴应野凝视着季悬滚动的喉结,又落在他留下湿润痕迹的杯沿。
一个死人而已……
季悬将这杯自己喝过的酒,递到了裴应野面前。
不过是死人罢了。
“喝吗?”
季悬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应野的目光愣愣地从他沾着水色的唇,移到杯上的印,再落到晃动的液体上。所有的烦躁、不甘,还有对那个死人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好像奇迹般地消散了。
管他是初恋还是什么,死都死了,还能爬出来跟他争不成?
裴应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握住了季悬的手。
他注视着季悬的脸,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更加明晰——促狭、饶有兴味,像是在审视着他的无措与愤懑,又欣慰于他终于自我解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应野在为什么神伤,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才让他神伤,可轻而易举地搅弄别人的心潮后,又这般纵容地施舍一点安慰——
季悬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可是怎么办,
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
他现在好想吻他——
作者有话说:沈榷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下个阶段,我正捉摸着要怎么虐他,所以婚约暂时还要留着。但对于季悬来说,解不解其实也无所谓,口头上的一句话而已,反正也没人能把他押着去订婚,也没人能押得了他。退婚书是通知,不是商量(傲天语气.jpg)
至于为什么要写退婚书,大概是古代穿来的魔头比较注重仪式
以及,初恋嘛,初恋就是某人,很喜欢写一点自己吃自己醋的情节,对不起我是土狗[可怜]但不是前世今生,裴应野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其他的太剧透了就不说了,因为很想写那种少年夫妻类型的感情,当然,就像裴应野猜的那样,他们当时其实没发生什么,初恋是后来季悬思考后的概括总结,也是故意这么对裴应野说的
第32章 第 32 章(内含论坛体) 一个毫无……
季悬其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反抗裴应野的力道, 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动作,任由裴应野抬起他的手臂,半俯下身, 就着他的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裴应野抽走,搁在绒面沙发上, 他用指节蹭掉自己唇边的酒渍。
下一秒, 旷野的风携着不可抗拒的气息骤然压下。
先是试探, 而后因主人觊觎得急切而显得莽撞。他的唇比人要柔软, 温度是微凉的, 可气息却滚烫得过分。
一个毫无章法可言的吻。
急躁又生涩, 像是着急确认所有权,所以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留下自己的标记。裴应野的手压着季悬搭在沙发扶手的手背, 指腹一重一轻地摩挲着他腕间的脆弱软肉, 像是想将那个文身的存在就此抹除。
不知道是不是被弄得有些痒,季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动作惊动了一意孤行的裴应野, 让他紧张得不小心磕碰到了季悬的唇, 后者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随后,抬起另一只手, 抵着裴应野肩上的甲胄, 将他推开。
周围喧嚣和谈笑像隔着一层纱, 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不安分的心跳被无限放大。裴应野垂着眼, 浓密的睫毛在颤,大概是兴奋, 从脖颈到眼角漫开一片红。
直到一束光线穿过植物缝隙,恰好晃过了季悬的脸。
他还维持着推开裴应野的姿势,一条腿因为咫尺的距离不由嵌入对方腿间。
“技术这么差……”季悬笑了一声, “怎么好意思学别人玩强吻的?”
裴应野被这句话激得耳根通红,蓝色眼眸中瞬间烧起一片羞恼的火。他立刻就想要反驳,但方才那确实算不上高超的亲吻体验着实让他有些底气不足,只能梗着脖子,粗声恶气地说:“……你尝过好的?”
季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个表情在裴应野眼中近乎就是默认的意思,他舔了舔唇角:“我要再亲一次。”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又想凑过去,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季悬偏过头避开了他那对快要戳到自己额头的犄角,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用了力:“适可而止吧,外面快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中央的水晶灯猛地闪烁了几下,明暗交替的光线掠过这个隐蔽的角落,将裴应野脸上未褪的红和眼底的执拗照得一清二楚。
他不甘心地僵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未变。
季悬就这样看着他,眼里没有情欲,也没有迎合,一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怕被看见?”裴应野赌气地问,搭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季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趁势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出来。他站直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兑现了。”季悬慢悠悠地说,“还想要别的,得拿其他东西来换啊。”
“裴应野,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说着,那只原本抵在裴应野肩上的手向上滑去,非常轻佻地拍拍他那张英俊的脸。
然后便绕过他僵直的身体,掀开轻薄的帷幕,毫无留恋地消失在渐次清晰的灯光中。
裴应野站在原地,半晌,才抬手碰了碰脸颊上被拍过的地方。皮肤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他的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相同的位置,然后又摸了摸滚烫的颈侧,“啧”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贪心。”他注视着无风自动的帷幕,“……你分明对我也很有感觉。”-
【标题:存一些今晚我觉得特别好看的造型!】
【1L(楼主):晚会结束了,存点图。感谢艺术系的馈赠,晚会就应该这么办!谁愿意天天学机甲考机甲,晚上放松还要看机甲啊!】
【2L:支持楼主,先放一张镇楼。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做的造型,出现在大厅门口时仿佛谪仙,这是什么主人级别的美貌!】
【3L:!!!这是哪个学院的Omega?一分钟我要得到他的全部信息!】
【4L:?3L刚断网出来,jx都不认识了?这几天论坛里全是他在各种考核里把对面当狗溜的视频,我都看得审美疲劳了……】
【5L:楼上要么把你收藏夹里的那些隐藏一下再说呢?看了五六七八遍确实很难不疲劳吧。】
【6L:你懂个屁,我那是在学技术!】
【10L:艺术系这次确实很下血本啊,这套恶魔装也太帅了,果然3S级的Alpha就得天独厚,但凡换个人都穿不出这种感觉。】
【11L:笑死,和某人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真的蛮配的。】
【12L:不是第一了……不是……】
【13L:[马尔斯军校新任考核第一,十年来唯一一位劣质Omega后援团收留心碎首席粉丝.jpg]】
【18L:服了,就知道这种帖子里会出现jx,长得好看有屁用,这里是军校不是电影学院。】
【19L:?18L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土炮,看不到训练中心公布的排名?格斗A组第一和年度第一还不够有实力?】
【20L:许愿18L下一次机甲或是格斗匹配上jx,很想看。】
【21L:别下次了,我看了下机甲模拟器还能使用,明天你直接去找jx挑战吧:)】
【28L:我心中的全场最佳[狭窄光束下,恶魔和神官靠近的模糊轮廓.jpg]】
【29L:我靠我靠我靠!这是神吗!】
【30L:28L不去做狗仔真是可惜了啊啊啊,怎么能拍出这么牛逼的图片!】
【31L:神殿里孤独向神明祈愿的神官终于有一天等来了降下的神迹,只是从苍白光束中走出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神明,而是来自地狱犄角蜿蜒、甲胄加身的恶魔。
恶魔的声音低沉蛊惑,戏谑地问他,你呼唤光明,却为何应召而来的是我?因为你心中有欲望、有痴念,你并非圣洁而纤尘不染,你的心里拥有无尽的低劣渴望。
神官长睫颤抖,不作言语。
恶魔低笑,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循着那截文着诡艳花枝的手腕缓缓向上,指尖掠过绷紧的小臂,感受着冰白肌肤下的温热血流。
“虚伪的神明什么都不能给你。”指尖最终抵在墨色文身的花蕊中心,他五指收拢,改抚为握,“而我,能给你挣脱束缚的自由,还有……”
于是神官献祭,在神像前、神殿中,与恶魔共舞一曲。翩飞的神官袍如同振翅的蝶,仅有的理智撺掇他逃离,但上半身还未拉开距离,便被一把扣回怀中。
“你最好不要哭,不要逃……永远待在我的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32L:谢谢31L好厨子一段话就是一顿好饭呜呜呜呜】
【38L:……谁还记得,jx和另一位首席是有婚约的……】
【39L:nbcs,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兴父母之命呢?况且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都没意思何必瞎凑。】
【40L:确实,现在都新星历多少年了。而且不得不说pyy和jx真的很配,不管是格斗考核还是全域模拟还是晚会,势均力敌、强强联合,看他俩配合噶人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41L:呃,考虑过我们被噶的人的感受吗?】
【42L:死在前任第一和现任第一手上是你们的福气.jpg】-
搁在床上的终端一下一下地闪动,裴应野洗完澡,随意系了条浴巾,大剌剌地走到床边坐下。
屏幕上的帖子已经刷了好几百楼,他慢悠悠地划拉了两道,就陆续保存了十几张图片。他把帖子里比较突出的几楼都点了个赞,随后又从那些图片中挑了几张发给季悬。
其中自然包括已然被封镇楼神图的那张光下共舞。
只是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他想好该用什么语言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发都发了,索性就这么等着季悬的回复。
季悬正在阳台栏杆上趴着散酒。
宿舍里关于兰斯的东西已经清空了,给他的通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室友搬进来,或许要到下一次招生,又或许等到随便什么人想要换寝。
季悬不是很在乎。
他的两条手臂支在栏杆上,上半身倾压下一个流畅的弧度,两条腿随意交叠着。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身上,右手手指间点燃了一只细烟,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炸开,他夹着烟凑在嘴边一吸、一吐,唇瓣间泄出一道飘渺的雾。
【你还在想要去哪个军团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季悬淡淡地说,“我只是在思考,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系统不太能理解。
“什么才算结局?”季悬的语气变得吊儿郎当,仿佛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一味地输出:“是要等‘季悬’这个身份完全死亡?还是等到季衍获得那三个人的全部喜爱?又或者……反其道而行,让我取而代之?”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方式,甚至不能阻止我各种偏离剧情的做法,但又要让我补全剩下的剧情……你似乎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季悬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经过周身的风好像变了点节奏,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数据乱流。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系统怯生生开口:【……那个,要么我们少看点穿书小说可以吗?】
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随你吧。”
看在这具新身体和……的份上。
季悬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身进了屋内。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已经熄灭,只有顶端跳动的指示灯提示着新的讯息。
他点进对话框看了一眼,最新消息里是裴应野发来的适应性驻训申请截图。再往上,则是一张构图完美、且极具氛围感的照片。
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简洁又吝啬地评论了一句【拍得不错。】,季悬没有理会他后面的暗示。
给墨菲斯托喂了夜宵,他又开始寻找能够寄养毒蛇的地方。
却在此时,宿舍门被敲响。季悬诧异地挑了眉,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宿舍机器人,手上抱着一个保温箱。
“507号寝室季同学您好,这是您的快递。”
季悬说道:“这不是我的。”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查找信息,几秒后,他说:“是您的,是您朋友给您买的爬宠保温箱。”
话落,季悬手里的终端重新振动了一下,上面弹出希赫发来的消息:
【哥哥,原谅我今晚的冒昧吧,希望你喜欢我的赔礼。】
【哥哥选好想去的地方了吗?第一名可供的选择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和哥哥遇上。驻训带不了宠物,如果哥哥需要,我可以帮忙请人照顾墨菲斯托,他们都很有经验。】
【不需要我帮忙也可以,但请不要拒绝我的礼物,X-Terra Pro系列的保温箱各项参数都是顶尖,相信墨菲斯托也会喜欢。】
季悬收回视线,冷淡地回了一个“。”,然后对机器人说:“放进来吧。”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说:麻烦审核认真看一下那段就是摸个文身说了几句明面上口嗨的话也没有任何敏感词请问是为什么要锁我那么久???
其实也没有特别差啦(替裴应野找补),下次会让他为自己正名的,想必高等级的Alpha一定会很快学会怎么接吻会让伴侣比较爽吧
另外,如果尝试往下面再翻一下的话,就会发现——
今天还有一章更新嘿嘿[可怜]
第33章 第 33 章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
墨菲斯托对全新升级的豪华大别墅表示十分满意, 当晚夜宵都多吃了一条麦穗小鱼。
季悬这才发现,上次裴应野带他去买的伙食已经见了底,小东西细细一条, 吃倒是还挺能吃。
于是重新切换回对方的聊天记录,给他发去了消息, 询问下城区那间酒吧老板的联系方式。
裴应野几乎是秒回:【把我晾在这里这么久, 好不容易回我一下, 就是问这个?】
季悬不置可否, 只是懒洋洋地勾起墨菲斯托, 任它盘在自己的掌心, 细长的、带着小尖儿的尾巴垂落下来,似有若无地贴在腕上晃, 扁窄的脑袋抵在季悬的指尖, 猩红的蛇信嘶嘶吐着。
季悬举着它,对着窗外的月亮拍了张照,发给了裴应野。
【不问它就要饿死了。】
裴应野盯着终端上的照片, 无声地抬起两指一拨, 照片被放大,他的目光掠过季悬微曲着的指尖, 掠过那截被蛇尾勾缠着手腕……他很清楚地记得那里的触感, 与他指腹薄茧截然相反的细腻, 轻轻摩挲时, 季悬的小臂肌肉会下意识绷紧,手指也会微微蜷缩。
但他似乎以为自己把这点反应掩盖的很好, 因为面上总是平静无波的神情。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指尖在终端上悬停片刻,打下:【一只毒蛇也学别人撒娇, 不害臊。】
季悬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
裴应野又发:【明天驻训宣介会结束后,我可以陪你去下城区。】
季悬给他发了语音:“我又不是小孩,去了两次,认得那里的路。”
他的嗓音经过终端,在裴应野房间里播放出时,被处理得有些失真。或许是因为刚抽了烟,慵懒的语调中夹着点哑,不轻不重地搔刮过裴应野的耳膜,留下挥之不去的痒。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季悬此刻的模样,大概是半倚在床头,眉眼疏懒,一双长腿交叠,浴袍吊儿郎当地披在身上。眼角眉梢上还挂着惯常的、戏谑的笑,就像当时坐在沙发扶手上看他的那样。
“免费的司机你不要?是不是有点太不贪了?”礼尚往来地,裴应野也给他发了语音,“我觉得做人还是贪心点比较好。”
季悬不以为意地回:“那我只有却之不恭了……至少你的车技比吻技好。”
裴应野看着终端上的七秒语音,反反复复听了三四遍,带笑的、上扬的尾音如同带着细小钩子的羽毛,虽然说出来的话不那么好听,但还是让人感到几分心猿意马。
但年轻的Alpha并没有真觉得自己的吻技差到哪里去,纯属是因为紧张不小心磕到了而已,大不了下次再让他磕回来。
反正总会有让他腿软的时候。
裴应野不满地哼哼几声,调整好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没有那么的恼羞成怒,才给季悬重新发了消息:“驻训不能带宠物,你想好要把它寄养到哪里了吗?”
然后又像献宝似的,继续说:“但我猜你没有,因为首都星上能寄养毒蛇的地方不多,碰巧……我认识一个。”
季悬很快给了答复,揶揄道:“你们兄弟俩倒是很有默契。”
什么兄弟俩?
裴应野脱口而出:“希赫也找你了?”
“嗯,刚发的消息。”季悬说,“我正在考虑。”
收到这条消息后,裴应野并没有立刻回复。季悬还当他那边是有什么事,也没怎么在乎。
直到半分钟后,裴应野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从终端里传出,不快、蛮横、幼稚,还带了点故作松弛的咬牙切齿:“你求他帮忙,不如来求我。”
季悬答应得很快。
“好啊。”
收到消息的裴应野如同吭哧吭哧上了一半山的推土机顿时熄火,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床上。
季悬看着对方发来的表情包,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在墨菲斯托冰凉的鳞片上点了点。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泄进,与灯光交织着在他侧脸投下暧昧的阴影。季悬吹干了头发,重新躺回床上,终端里开始朗读星网上近期最热门的小说,墨菲斯托从床头游下,在他的胸口盘踞成一团蚊香。
第二天早上没有课程,也没有训练。毕竟在经过两天半的考核外加疯了一整晚后,大多学员都没有早起的精力。
驻训宣介会定在下午一点半,季悬特意延迟了出门就餐的时间,打算等吃完后直接去礼堂。
虽然过了饭点,但食堂依旧有不少人。季悬在无数道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今天的大菜——水煮素菜们配牛肉,再捧着机器人送来的奶茶小口地喝。
从前在魔域里被宣传得茹毛饮血的魔头,实际上很爱喝奶茶。
但他即使是咬着吸管,也是慢条斯理,一双桃花眼无机质地穿过玻璃窗投向食堂外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期间间或有陌生的学员上来恭喜他得了年度考核的第一,季悬也只是放下奶茶微笑示意,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然而下一秒,这些人要么兴奋地捂脸跑开,要么错愕一瞬后腼腆笑笑又僵硬离去。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他的桌前,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季悬的视线,他才再次恹恹抬眼。
沈榷身量颀长,挺拔如松,身上的常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垂眸看着季悬,顶着那张被论坛称道的、清俊冷淡的死人脸。
“这里有人吗?”他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
季悬给了他一个“你眼瞎?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沈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季悬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首席现在不担心被人看到了?”季悬放下杯子,支着脑袋看他,嘲弄地说,“不是不喜欢和我共同出现在公共场合吗?”
沈榷被他一呛,脸上顿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尴尬神情。
“如果不是来告诉我要解除婚约的话,我应该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季悬故作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婚约……”沈榷一顿,避开季悬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我确实没有办法。当年是两家共同定下的婚事,我不能私自做主。但你要是真的想解除,等到这次驻训回来,我会去和家里商量,况且季伯父和上校都不在首都星,你也无法代替季家做决定,不是吗?”
季悬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有时候觉得你们星际人,还真是封建。”
沈榷的眸色闪烁了一下。他凝视着季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色地看过自己的未婚妻,他与那个初到首都星时就莽撞闯入沈家的青年好像天差地别了,甚至……沈榷已经有些忘记了他当时是什么模样。
好像个子很小,一头凌乱的发挡住了眼睛,身上的衣服洗得发旧,但是整个人收拾得整洁又干净。
他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笑起来都带着讨好的意味,那枚玉被他保管得很好,连缺角磕碰都没有。
他说他是从垃圾星来的,听说这里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可现在,他强大、张扬、锋芒毕露。
沈榷薄唇微启,一个关于“过去”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最后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缓缓问:“……是因为裴应野吗?”
季悬懒懒地撩着眼皮。
沈榷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你坚持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吗?”
“不是。”季悬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餐桌,与沈榷那双清冷的眼眸对视,“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没意思、很无趣,除了一张差强人意但不符合审美的脸,一无是处。”
沈榷从小到大,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联盟内屈指可数的3S级,家世优越的大少爷,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没想到头一次被人退婚,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我……”
然而刚开了口,就被季悬起身的动作打断。
“既然你说没办法做主,那就没办法做主吧。”季悬晃了晃喝干净的杯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只是和谁商量结果都不会改变。毕竟——”
他侧过头,余光扫过沈榷,眼神是无机质般的淡然:
“没人能把我绑去和你订婚,不是吗?”
沈榷毫不怀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的季悬,是真的有实力说这句话。
他想起机甲比赛场上游刃有余的青年,想起他凶狠果断刺向希赫的那一刀,又想起他面对自己时毫不手软的那一脚……只要他不想,确实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只是,为什么?
他心里会生出这种空茫的失重感?
他明明,也曾期盼过解除这桩婚约。
如同昨夜的晚会,季悬依旧只给他留下冷淡又疏离的背影,沈榷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起身,朝前追了几步,说道:“昨天你走得太快,还没有恭喜你……拿了考核第一。”
“那场机甲比试很厉害,是我这几年里见过的最流畅、最完美的操作。”
季悬脚步停顿,侧过半张脸,冷白的皮肤在食堂光线下仿佛泛着莹光。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停顿,连多余的、漠然的回应都没有,他便继续朝门外走去。
沈榷只能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步一步地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在食堂零散的人群里——
作者有话说:[可怜]等小情侣去下城区约完会就可以开启新地图副本啦
第34章 第 34 章 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
马尔斯军校的中央礼堂, 处处充斥着一股性冷淡的风味。高耸的穹顶被银色合金骨架支撑,四周墙壁上的全息屏幕硬邦邦地滚动着校徽与校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宣介会还未正式开始, 季悬按照院系划分,走到作战系区域的最后一排坐下。礼堂内的交谈声如同蜂群般嗡鸣, 视线或明或暗地汇聚过来, 窃窃私语微浪声涨。
季悬不甚在乎。
他戴上耳机, 漫不经心地刷着终端。
直到旁边的座位被人用手拨动, 那人身上裹着热烈的风, 坐下来时, 一只手大剌剌地往座椅扶手一搭,于是常服外套的微凉布料贴上季悬的手臂, 两条长腿也故意似的晃了晃, 像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季悬还未转头,就感觉他靠了过来。
“在听什么?”
似乎只要不穿作训服的时候,他就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今天稍微收敛了一点, 没有那些繁琐的、看似解不开理还乱的金属链, 只有一件折射出蓝紫色的镭射外套,和一条烟灰色的、极具设计感的牛仔裤。
凑上来时, 外套的布料摩擦过季悬的胳膊, 上面仅存的几颗金属暗扣链子轻轻晃动, 发出细微的脆响。
季悬支着脑袋偏过头去。
或许是骑摩托来的, 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四仰八叉,进来前又随意地整理过, 好几缕调皮地翘起几个尖角。蓝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季悬,像淬了火的宝石。
季悬有时候觉得他像是一头刚刚成年的、精力过剩的大型犬科动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尚未被完全驯服的野性, 却又奇异地混着一种桀骜且幼稚的青涩。
裴应野凑得很近,身上喷的香水直往季悬鼻子里窜,不算浓烈,也并不刺鼻,和他的信息素气味很像,还挺好闻。
季悬的视线在他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和不听话的几缕头发上停留,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一边耳机,递到裴应野的面前。
后者眉梢一挑,略带雀跃地接了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共用耳机是一件很暧昧的事。
在预备校的时候,就有许多次见到过,年轻气盛的Alpha和心仪的Omega躲在运动场后的小树林里,共享一对耳机。耳机里放的是什么酸文假醋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Alpha实在有心机,特意选了有线的、且线还无比短的耳机,于是两个人的距离不得不拉到极近,连呼吸都在嘴唇翕张间交缠。
裴应野当时很是嫌弃,这种古早的撩人方式,就应该淘汰在地球历时代里。
但他现在又不得不承认,他非常遗憾这个耳机怎么不能是有线的。
谁想,很快,AI毫无感情的机械嗓音就同时在两人耳朵中响起:“Omega被他霸道的信息素熏得两腿发软,眼角泛红,嘤咛一声:‘不要……放开我……’”
裴应野:“???”
裴应野猛地扭头,蓝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且表情复杂地看向季悬,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强行忍住,最终化为一声戏谑的:“啧……”
“大庭广众之下,听这种东西不太好吧?”他拉长了语调,身体又往季悬这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用气音暧昧地低语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
季悬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偶尔感受下这种打发时间的玩意也挺有意思,毕竟我生活过的地方没有太多娱乐。”
季悬以前确实很喜欢听书,王侯将相、才子佳人,修士的岁月太过漫长,偶尔坐在茶馆里听着那些编造的、夸张的、有趣的故事,浪费一个下午未尝不可。
但落在裴应野的耳中,则是理解成了:垃圾星上没有太多的娱乐,所以连这种短平快的“星际大佬的契约娇o”都能引起他的兴趣,落在季悬脸上的眼神中不由浮现出几分怜爱。
“那听文字的有什么意思?”裴应野舔了舔干燥的唇,暗示道。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漾着熠熠的光。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裴应野的耳朵上摘下了那只耳机,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柔软温热的耳垂。
“怎么,你打算给我现场演一段吗?”
裴应野的眼皮掀了掀,最后垂落,被触碰过的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痒,一时间挤占走了他的理智,于是目光当真扫向季悬终端上故意亮给他看的那些文字,又在顷刻间被刺激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又掉san又羞耻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看?!
这要怎么演?
没想到他真有考虑的意思,季悬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清越的笑声带着毫不遮掩的愉悦,传进了裴应野嗡嗡发麻的耳中。
随后,季悬便拍拍他的脸,说道:“逗你的。”
终端的屏幕上切换回了正常的页面,裴应野这才发现季悬其实并不是在听那倒霉的霸道A和娇软O的小说,明摆着就是知道他过来故意逗他玩的!
于是整个人气成了一只河豚-
驻训宣介会,顾名思义,不过是介绍各大要塞与军团的情况,与其今年能够招收的驻训名额。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给几个系年度考核前三的学员颁发勋章。裴应野先前被季悬那么一打断,忘记了这件事,等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礼堂时,季悬才后知后觉地从位置上站起。
季衍的队伍虽然在全域模拟中被季悬淘汰,但因着他极高的精神力评级和专业分数,竟也挤入了医学系的考核第三。只是他似乎是身体抱恙,并没有出现在宣介会现场。季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台阶下的一个医学系老师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季衍的情况,让他帮忙把勋章带给对方。
季悬直白地拒绝了,毕竟他最近都没有回季家的打算。
宣介会冗长的介绍终于在某位监考官的总结陈词中落下帷幕。学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出口涌出,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填满礼堂各处。
把自己安抚好的裴应野起身舒展了一下肢体,故意挡住了季悬出去的路,回头说道:“现在怎么说,你回去拿墨菲斯托,我们去下城区?”
季悬睨了他一眼,刚整理好微皱的衣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哥哥。”
两人闻声望去。
这已经是裴应野第无数次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弟碍眼了。
希赫站在通道台阶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们:“我看你签收了我的礼物,墨菲斯托喜欢吗?”
季悬吝啬地回道:“还行。”
“那就好,因为哥哥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搞得我有些心惊胆战的。”希赫弯了弯眼睛,“哥哥决定好去哪个要塞了吗?墨菲斯托之前一直养在我家的地下室,由人专门照顾,他的箱子还留在那边,每天都有人打扫,哥哥要是找不到寄养的地方,可以……”
“打扰一下,表弟。”裴应野走上一节台阶,强势地挡住了希赫落在季悬身上的目光,“我们争分夺秒地要去约会,麻烦你让个路——至于什么墨菲斯托梅菲斯特的,早就有好去处了。”
“约会?”希赫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视线带着点询问意味地投向季悬。
季悬对这个说法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于是希赫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无懈可击:“表哥和哥哥的感情真好,真令人羡慕。但哥哥养了墨菲斯托这么久,应该也知道它很娇气,如果托付给了不熟悉的人,恐怕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他。”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裴应野说着,抬手一把搂过了季悬的肩,“我们赶时间,先走了哈。”
季悬垂下眼,扫过裴应野搭在他肩头的手臂。Alpha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却不敢握紧似的,只是轻飘飘地搭着。
季悬不置一词,主要是有人替他应付希赫,他自然懒得说话。
希赫的目光定格在季悬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纵容的侧脸上,最终只是笑笑:“看来表哥是真的很着急……既然哥哥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并未移动,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体贴,还带着几分故作的亲昵:“但是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觉得那边不合适,或者墨菲斯托不适应,随时联系我。”
“那个位置,我始终为哥哥留着。”
裴应野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直接带着季悬,侧身从希赫身边挤了过去。
希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
从后面看,是一个颇有占有欲的姿势,宽大的手掌随意地搭在季悬偏薄的肩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拢在怀里。Alpha的身形本就比季悬要高大挺拔一些,此刻他侧低着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季悬的耳廓,正低声说着什么。
从希赫的角度,能看到裴应野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那微微上扬的、带着点恶劣又得意弧度的嘴角。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希赫脸上的笑容才如同退潮般消失,碧蓝的眼眸变得深邃。
没关系,是他慢了一步,但以后总会有机会-
“所以是什么镶金边的保温箱,怎么也不带下来给我看看?”裴应野靠在悬浮摩托旁,吊儿郎当地看着盘在季悬右手上的墨菲斯托,夹枪带棒地说道。
季悬轻笑一声,说:“那么大一个东西,就算我想带,你这车好放吗?”
“况且……你不是说你那朋友有配置更好的地方,只需要我把蛇带上就好了吗?”季悬戴上裴应野递来的头盔,跟在他的身后跨上摩托,想也没想,便用另一只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轻飘飘地拍了两下:“我这不是很相信你说的话。”
裴应野哼哼两声,奇迹般地又被哄好了。
摩托的引擎发出嗡嗡的轰鸣,随后便如一道闪电般地窜了出去。大概是因为驾驶员的心情很好,连车都显得几分轻快。下午和煦的风掠过季悬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感受着镭射外套的温度,和掌心里蓬勃的、炽热的血脉,心情似乎也跟着柔和的阳光愉悦了起来。
这个时间段路上没有什么车,他们很快就到了下城区的那间酒吧。
进门前裴应野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带着季悬上楼见了老板。
二楼是打通的,空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前面是会客的茶几与沙发。四周都是直通到顶的展示柜,几乎什么样的爬宠都有,一只鹦鹉立在办公桌便的吊杆上,一见他们进来,便发出聒噪的粗粝声音:“老板请坐,恭喜发财!”
办公桌后坐着的Alpha穿着一身唐装,脸上戴着半包边的金丝眼镜,看到大步流星走来的、满脸警告和不善的裴应野,只是大剌剌地一笑,随即便张开双手找他们走了过来:“欢迎光临,我的朋友,难得能在这个时间见到你。”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拥抱,也让一直被他遮挡在身后的季悬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Alpha的动作一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先是探究地在季悬身上逡巡了片刻——从那张过分好看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到清瘦的身形,最后,像是才注意到他脖颈上的颈环,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
随即,他的视线转回到裴应野身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戏谑又了然的笑。
“昨晚说的,来寄养秘蓝腹。”裴应野压着眉,一字一顿地提醒道。
更像是在警告他,除此之外,不要乱说其他话题。
但他也非常清楚,眼前的Alpha不是会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Alpha挑了挑眉,倒是没对他这句话作出回应,而是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我就说你最近来这里的次数怎么这么诡异,要么像人间蒸发,要么一来就能连着泡好几天,原来是因为……被金屋藏娇了?”
神他么的金屋藏娇!
——等等,为什么是“被”?——
作者有话说:在希赫耳边恶魔低语:不会有机会了
昨天那个32章我真的改了五六七八次,一直显示论坛口嗨那里有问题,但最后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不能出现jiaotiao又或者是不能出现huanyu,就很奇怪,大部分都保留住了,就是“还有……”之后稍微要意会下是上面那个六个字母的拼音,那章我就不再动了怕又给锁上,在外面激情画石膏娃娃结果每画一笔都要拿出手机看一眼审核过了没有我也是非常绝望,甚至感觉我当时的心情就像我画的那个加特林Kitty[爆哭]
第35章 第 35 章 还真要和我约会啊?……
或许是害怕老板口中再出现什么虎狼之词, 裴应野三言两语就走完了寄养手续,任凭对方在他的收益里扣了钱后,就火急火燎地拽着季悬逃离了那里。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季悬任由裴应野半扣半扯着自己袖子,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看起来不是很缺钱的样子。”
裴应野冲出酒吧门口, 吸了一口外面不算新鲜但也不算憋闷的空气,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悬在说什么。
他打拳赢的钱还在老板的账户里, 所以当时对方问起支付方式, 裴应野便脱口而出让他直接扣了。但大概是季悬误会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 所以才有此一问。
只是这么一句话, 他就能猜出来吗?
季悬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我上次在楼下, 就认出来了。”
“隔了那么远, 还戴着头套……?”裴应野有些惊讶。
季悬轻笑一声,说:“你的身形这么好认,一般也不会认错吧?”
这话落在裴应野耳朵里, 则全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猛地别开头, 盯着街角一个闪烁不明的霓虹灯牌,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不是缺钱。”裴应野一边说着, 一边跨上摩托, “但军校里的训练和模拟又不能这么发泄, 只能来这里。”
季悬挑了挑眉, 说:“可我看书上说,3S级的Alpha一般不容易有信息素混乱, 或是需要经常发泄的时候。”
裴应野顿了顿。
“来舟说的那个事故你还记得吗?”
季悬的脑袋往下一低,为了听清裴应野说话,特意把头往前凑了凑, 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嗯。”
“差不多就是那个事故吧,受了点伤,精神力有时候不太稳定。”裴应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把这当一回事,连过程都说得无比简洁。
“原来我们阿野……受过这种委屈。”季悬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皮敛了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需要安慰你吗?”
“阿野”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念出来,带着说不清的亲昵和……怜惜。
裴应野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捏死了刹车,悬浮摩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季悬整个人撞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知道是因为前面那个亲昵的称呼,还是因为后面那个暧昧的形容,裴应野的脖颈一下子烧了来,连带着耳根都红成一片。他忿忿地偏过头来瞪了一眼季悬,后者正若无其事地与他拉开距离,顺带整理了一下被撞乱的头发。
他知道一个Omega对Alpha说要安慰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暗示吗?
裴应野很想问季悬,却又觉得问了也无济于事。
对方一定有无数种理由搪塞回来,最后被搞得心猿意马的也只有他自己。
季悬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在周边四下一扫,说:“这里似乎不是回上城区的路。”
裴应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狠狠转回头,重新启动摩托:“……带你去吃饭。”
季悬似笑非笑:“还真要和我约会啊?”
裴应野抿了抿唇:“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他的?”
说完,将油门又加深了几分。
悬浮摩托最终停在了一个巷口,与酒吧所在那条街的喧嚣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上城区难以见到的、生活化的市井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勾人的香气,裴应野抬腿一跨下了车,指了指那家亮着暖黄灯光、门口摆着几张旧桌椅的店铺:“这边。”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Beta,见到裴应野,熟稔地招呼:“来了?还是老样子,清汤和番茄?”
裴应野偏过头瞥了眼季悬,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和布局,硬邦邦地说道:“今天吃鸳鸯。”
然后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沿街的位置坐下。
他们点的菜品很快上齐,一口鸳鸯锅摆在桌子中央,一边是翻滚的菌菇乳白清汤,另一边则是铺满海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的牛油汤底。
锅底被煮得咕噜咕噜地响,裴应野一个劲地从清汤锅里捞菜吃。
“这家火锅做的不错,整个首都星最好吃的就是这里。”他嚼着肉,含糊地说道。
季悬还当是他够不着辣锅里的菜,特意给他舀了一勺。
裴应野垂下眼,盯着碗里裹着辣椒末的肉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滑。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副壮士就义的模样,夹起一筷子显然已经煮得过火得牛肉,随意吹了几下,便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季悬清楚地看见,对面那双总是灼亮逼人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尾以惊人的速度飞起一片绯红,连挺直的鼻梁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原来不会吃辣。季悬想。
裴应野梗着脖子,艰难地将那片辛辣的肉囫囵咽下,随即抓起手边的冰镇饮料,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缓过劲,从被辣得发红的唇间挤出几个字:“……好、好辣。”
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得厉害。
季悬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神色,随即抬手帮他把喝尽的饮料补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用勉强。”
裴应野双目通红地看了他一眼。
季悬扫过他的唇,不着痕迹地用舌尖抵了抵嘴角,近乎是个暗示性的动作:“……肿了。”
“那天你亲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肿。”
他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情提到那天,让裴应野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比胃部还要滚烫的热意,顺着血流直冲头顶,连嘴角都好像愈发麻了。
可是季悬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变化,重新执起自己的筷子,从容地从红汤里夹起一片毛肚,在自己面前那碟油光锃亮的调料里滚了一圈,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裴应野舌尖抵了抵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嘴角:“你不是嫌我技术差,还记得这么清楚?”
“连肿没肿都对比得明明白白。”桌子底下,他那条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顶了顶季悬的膝盖,强势地插入了他的两腿间,“看来我那天留给你的印象,也算得上是刻骨铭心?”
“是啊。”
裴应野一愣,没想到季悬居然没有否认。桌下的腿不自觉地又往前顶了顶,几乎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大腿的温度。
季悬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轻笑:“毕竟那样毫无章法、只会横冲直撞的小狗咬人,想忘记,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裴应野被这声“小狗”激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既然忘不了,就不要忘了,再给我亲一次就……”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先生,买支花呢?送给您的Omega。”
下城区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小孩,裴应野先前来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女孩的裙子洗得发白,挎着一个比她脑袋都要大上许多的花篮。
裴应野刚刚的注意力全在季悬身上,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后面接近了自己。
被小孩打断对话和被小孩听到自己在说虎狼之词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更让他不快,但那个称呼又很好地取悦了他,于是含糊地“啧”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像是要找终端付钱。
季悬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女孩,目光依旧是平静无波,注意到到她裙子上陈旧的痕迹,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头发,并没有流露出常见的怜悯,只是轻声问道:“怎么卖?”
女孩比了个数字。
花篮里的那些花显然不够新鲜,甚至还有几朵蔫头耷脑,虽然包装得十分精致,但并不值得她喊的价钱。
季悬却没有多说,将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篮子里的,都给我吧。”
裴应野掏终端的动作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季悬:“你拿这么多花干什么?”
女孩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几秒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才手忙脚乱地将整个花篮递上前,并完成了收款。
到账的提示音响起,金额远远超过了那些花的实际价值。女孩看着终端显示出的数目,眼睛猛地亮了,对着季悬深深鞠了一躬,雀跃地说:“谢谢先生!祝您和您的Alpha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轻快地跑远了。
裴应野有时候真的很想给下城区的这伙人上一节《如何正确使用成语》的课程。
“这么一大篮子,等会带……”
他看着季悬认真地扫过那些蔫蔫的花,然后从里面挑出了几支相对完整的、花瓣边缘带着点蓝晕的,递到了裴应野的面前。
“……什么?”
“谢谢你请的这餐饭?”季悬撑着脑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裴应野突然感觉自己被灼烧得火辣辣的胃,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悬浮摩托驶回上城区,两侧的景色由混乱的市井逐渐变为秩序井然的流光溢彩。那几支带着蓝晕的花被裴应野小心地带回了宿舍,插进了清水瓶里。
当晚,季悬点开驻训地点申请的界面,毫不犹豫地在系统中输入了“北辰要塞”,并把截图同样发到了裴应野那里。
无论是裴应野给的“要选就选最好的”这个理由,还是出于那只或许与原主受伤有关的虫族与北辰要塞的联系,季悬都应该到北辰要塞走一趟。
只是因为他这个决定,原剧情中原本同样要到北辰要塞驻训的季衍失了名额,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还特意发了消息过来——因为季悬没有接他的通讯。
【这几天在情热期,没来得及恭喜二哥拿了第一!我已经把排名发给大哥看了,虽然他没有回复但也一定在为二哥高兴。】
【二哥联系大哥了吗,听说大哥现在在应将军直属的青鸟一卫,可以让他照顾你呀。】
季悬扫过他不厌其烦发来的信息,没有回应。
不过在出发的当天,刚和裴应野碰上,他就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裴应野被这句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因为我爸姓裴,母父姓应,他俩觉得自己的爱情情比金坚,必须要投射在我的身上?”
季悬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解释逗得眼尾微弯。
“笑什么?”裴应野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去碰他翘起的嘴角,又在半途生生忍住,转而摸了摸自己后颈,“这名字不好听?”
“挺好。”季悬敛了笑意,目光却仍带着未散的柔和,落在他脸上,“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远处传来登舰提醒的广播,两人随着人流走向登舰通道。舷梯收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星舰缓缓脱离港口,驶入璀璨无垠的星海。
舷窗外,星云如泼洒的颜料,遥远的恒星闪烁着冰冷又绚丽的光。
季悬站在观景窗前,裴应野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眼睛是亮的,神色间掩盖不住的惊艳,他凝望着远处的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感慨宇宙的博大。
没想到有些人外表看起来云淡风轻,却也是容易感伤的类型?
裴应野插着兜,靠在观景窗边,直勾勾地打量着季悬,促狭地想。
漫长的星际航行在连续的跃迁中度过,直到巨大的北辰要塞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降落在要塞空港,这次北辰要塞的驻训学员只有他们两个。
裴应野轻车熟路地带着季悬到了分配点,接待他们的军官面带程式化的微笑。效率极高地核对完信息后,他无机质地念出两人的名字和分配部门。
“裴应野,青鸟一卫突击组。”
紧接着,军官的目光落在季悬身上,又扫了一眼终端屏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念道:
“季悬,物资调配处。”
裴应野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去,他眯起眼,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为什么他是后勤?”——
作者有话说:天凉了,又到了想吃重庆火锅的季节[可怜]
说起来青鸟一卫和我第一本快穿里第三个世界攻指挥的队伍是同一个名字。因为实在起不来能叫什么了就这么用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又不是睡一张床,你紧张……
与他相比, 季悬的表情则更加平静。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长官?”
军官脸上的程式化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开口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是我们在考虑两位学员各方面素质,以及驻训期间的稳定性与安全性后, 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哦, 各方面素质。”裴应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目光在季悬和自己身上转了几遭, 最后落回军官身上, “我懂了。看来在某些素质上, 我和他在北辰要塞的评估体系里,确实存在一些……先天性的差距。”
“有时候觉得Alpha会投个好胎也很不错, 是吧。”他这话说得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还偏过头冲着季悬眨了眨眼睛,“即使这个Alpha在格斗赛场上被你按着打,也可以凭借这个好胎获得更好的职位。”
怎么生气起来还损上自己了?
季悬忍俊不禁。
但军官的脸色显然没有那么好看:“裴应野学员, 请注意你的言辞。分配结果符合要塞岗位要求和安全条例, 让Omega学员进入相对安全的后勤保障单位,是对他们的保护。”
裴应野轻笑一声:“那确实是很体贴的规定了。”
“既然如此, 那我也申请调往物资调配处。”
这话一出, 不仅军官愣住了,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季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裴应野学员, 岗位安排是经过确认的,你的分配是青鸟一卫突击组, 是很重要的岗位,请不要把它当作儿戏。”
裴应野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我没儿戏啊, 长官。我和季悬在年度考核中配合默契,形影不离,我觉得这种默契对工作效率的提升非常大。既然要考虑岗位的合适性,我认为让我和我的最佳搭档在一起工作,就是最合适的安排。”
他特意加重了“形影不离”和“最佳搭档”,眼神吊儿郎当地瞟向季悬,眼底带了点狡黠。
“你……”军官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搞得一时语塞,只能继续重复:“你的分配是青鸟一卫,请你服从命令。”
“命令收到了,”裴应野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十分诚恳,“但我认为我这种心浮气躁、精神力极其不稳定的Alpha,难以适应前线高强度的工作考验,必须要从最基层的后勤部门开始锻炼学习。如果需要转岗报告的话,我可以现场写,保证声情并茂、理由充分,绝不给长官添麻烦。”
随即,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报告会转送到应寻上将那里吗?我记得他去年开会时说过‘合理的岗位安排要基于能力而非固有印象,最大限度激发每个人的潜能’。我想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在更能磨砺心性的后勤部,应该也符合将军的愿景吧。”
军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终端联系了什么人,最终还是咬着牙在上面操作了一下。
“……申请收到。裴应野学员,调往后勤部,物资调配处。”他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然后看也不看两人,硬邦邦地说,“现在,请立刻去报到!”
“是,长官!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裴应野目的达成,又恢复到了惯常的张扬模样,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然后,他便拉了一下季悬,得啵嘚啵地朝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裴应野才压低声音,凑在季悬耳边说:“也不知道不让Omega到前线的要求是哪来的,反正不能是应寻定下的,他虽然也是个Alpha,但没有那么沙文,不可能会看不起Omega。”
“给驻训的军校生分配岗位这点事肯定没有经过应寻的手,估计他们商量着就定了,都不知道新星历多少年了,居然还能有这么封建的思想。”
季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其实没必要和我一起,突击组确实是更好的去处。”
听到这话,裴应野就有点不乐意了。他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那双蓝眼睛盯着季悬,里头还混着点委屈:“怎么没必要?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后勤部最适合你,那么它也最适合我。他们看不上你是Omega,那也是看不上我这个被压得死死的老二。”
季悬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裴应野的脑袋。
“没人看不起你的老二。”
裴应野:“?”
突然开什么黄腔呢?
他还在这么深情地剖白。
“不过还是谢谢。”季悬笑着说,“一个人待在后勤部的话,可能确实会有些无聊。很高兴你愿意来陪我。”
于是裴应野又一次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搞得心花怒放。
季悬好像总是有轻而易举调动他情绪的本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入了物资调配处的大门。
靠近门口的工位后坐着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Beta,听到他们进门的声响,猛地抬起头,差点碰掉了手边的一本理论书。
“你们好,是……新来的驻训学员,马尔斯军校的季悬和裴应野对吗?”他手忙脚乱地合上书,切掉桌上终端显示着的密密麻麻的试题集,然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胡乱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系统刚刚发了通知。我叫陈硕,是这里的协调员。”
两个人各自报了家门。
陈硕点点头,似乎不常与人打交道,语气里还带了点紧张的颤:“欢迎你们。林处长刚才去仓库区巡查了,交代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个……能到北辰要塞驻训……你们的成绩应该都很好吧?真厉害。”
他的羡慕很真诚,没有半点嫉妒的意思,更像是学渣对学霸的天然敬意与发自内心的感慨。
裴应野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十分受用,眉梢微挑:“还行吧。你这是在准备考试?”
他的目光扫过陈硕桌上的那本《太空作战信息理论》。
陈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想试试看能不能调到技术部门去。后勤这边……很稳定,但总觉得,嗯,你们懂的。”
还含糊地补了一句:“而且也没有正式编制。”
季悬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强调编制,但想来,应该就像他那个世界里的散修总喜欢找个大宗门挂靠一样。于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加油。”
“我先带你们去工位,系统权限应该已经开通了。”陈硕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着各区域功能,一边小声提醒,“我们这平时只要按时完成分配的数据核对和物资调度指令确认,偶尔可能还需要到仓库区值夜班,只要不出太大差错,通过驻训应该没什么问题。”
工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两台光脑的屏幕已经亮起。陈烁帮他们确认了基础权限,又传了一份物资编码手册和操作指南过来。
“你们先熟悉着,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陈烁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重新翻开了他那本理论书。
裴应野揶揄地感慨了一句:“古地球人的考试基因确实还挺源远流长的。”
季悬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裴应野耸肩笑笑,没有解释。
那份编码手册虽然繁杂,但逻辑清晰,掌握基础操作并非难事,季悬三两下地就上了手,在修真界横行多年的魔头第一次体会到坐班的滋味。
比起他的心如止水,旁边裴应野就没那么好过了,他烦躁地把支着脑袋的手换了又换,最后干脆一个扑倒,埋在了桌上,闷闷地说道:“我以为机甲概论和太空通讯已经够让人烦了,去年考完之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么头疼的东西。”
可抱怨归抱怨,休息好之后,他又只能愤愤地把脑袋撑起:“我要告到军团中央,我要找应寻上诉。”
真可爱。
季悬一边熟悉系统,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几小时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陈硕恍然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向角落里的两位新同事,发现他们面前的光屏上,基础录入任务的进度条已然过半,效率高得惊人。
“呃,到点了,可以下班了。”陈硕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招呼他们,“驻训学员的宿舍是统一安排的,我带你们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生活区。”
裴应野利落地保存并退出了系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坐一下午比训练还要痛苦。”
他看向季悬,对方的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什么疲惫的表情。
“行啊,麻烦你了。”季悬说道。
陈烁红着脸点点头,领着他们走出物资调配处大门,汇入了要塞下班的人流。
很快,他们抵达了C区的宿舍管理站。陈烁熟门熟路地指引他们在自助机器前刷了身份识别卡。
半分钟后,裴应野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完全相同的房间号,陷入了沉思。
“哥们,北辰要塞这么大个地方,一点都不讲究AO有别的吗?”
分配岗位的时候义正辞严地说Omega需要“特别对待”,分宿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呢?
“啊……”陈硕也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后勤部的住宿条件比较……有限?而且本来也没有什么人到我们这驻训,预留的房间不多,最近好像又检修了一批老宿舍。看这个情况,应该是目前能立刻入住的空房间只有这一间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两人:“要不去找管理处沟通下,看看能不能协调?”
季悬沉默了一会,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了。”
与其浪费时间在未必能成功的协调上,不如早点安顿下来。况且,以他朴素的性别观念,并没有觉得和裴应野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妥。
星际人的条条框框就是太多。
可裴应野却猛地转头看向季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
季悬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睡一张床,你紧张什么?”
这是重点吗?!
裴应野强行抚平自己准备狂轰滥炸的心跳,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悬,从牙关里挤出一句:“你没有问题,我当然也没有。”
“……毕竟睡在一间房这种事,对Omega才比较不友好,”裴应野抵着牙,一字一顿,“我明明是在为你考虑。”
“你又不能吃了我,我也不会吃了你——”季悬冲他笑了笑,“所以,你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可怜]没关系我会为你们把另一张床搬走的(bushi)
第37章 第 37 章 怎么梦里也没点我的位置……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 两张上下铺铁板床,中间隔着一条两人并排通过都显拥挤的走道,走道的尽头有张不算大的桌子, 灰尘在晚霞的光晕中飞舞,空气间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季悬随手选了一侧的床, 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物品放入对应的衣柜。裴应野因为忍受不了被数据磋磨一下午后产生的巨大饥饿, 已经先行跑去了食堂打饭。
北辰要塞的天气不比首都星, 他刚出门没有多久, 一场暴雨说来就来。
第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时, 季悬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焦黑的土地、被劈乱的树杈, 以及混乱交杂的紫电,雷声在耳边轰隆轰隆地响, 身体被重重地压在地上, 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
他的右手紧紧地扣住已经出现明显裂纹的却月,掌心渗出的血沿着剑柄蜿蜒过光芒浑浊的剑身。试探地想要将膝盖撑起,却仍旧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耳边也只剩下了空远的尖锐鸣叫。
季悬撑在床边的铁杆上站稳, 窗外闪过的紫白闪电又一次晃了他的眼睛。
没来这个世界的日子好似上辈子的事,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却原来还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出来作祟。
季悬苦笑了一声。
下一秒, 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股湿冷的、充斥这水汽的风疯狂地涌了进来。
“操, 这雨……”
裴应野湿漉漉地站在门口,黑发紧贴着鬓角额前, 发尾还在不断地向下淌着水珠。他手里抱着的两个餐盒被防水布包好,护得倒是严实,没有受到雨水的半分磋磨。然而身上的衣服就惨了, 湿透的布料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滴落的水迹在他脚下迅速汇集了一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上放下了两个餐盒,或许是嫌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又三两下地将上衣扯了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顿时,年轻Alpha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宿舍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长裤腰际。长期高强度训练塑造的肌肉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与生命力,皮肤因冷雨的刺激和短暂的疾跑微微泛红,蒸腾出细微的热气。
“冷死了,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他嘟囔着朝那狭小的浴室走去,湿透的军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
但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在经过季悬身边时,他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很快便察觉到了什么,探过身问:“你怎么了?”
季悬握着床杆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一滑,抬起头时,浅淡的唇色是少有的苍白,下唇似乎还挂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窗外再次闪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那双桃花眼及几不可察地眯了眯,被映亮的眼眸中闪过几缕难以言喻的情绪。但他翕张着唇,舌尖润过干燥刺痛的唇瓣,开口时语气又如平时一般平静:“没什么,可能是起得太急,有点晕。”
裴应野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季悬却已经借着铁杆的支撑站稳了,他半倚靠着,目光淡淡地扫过裴应野裸露的腰腹,声音放得缓慢:“怎么有的人,一个小时前还一副扭扭捏捏,不愿意同住的模样,现在就放得这么开了?”
明知道这是他故意转移话题的手段,但裴应野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光裸的上身,又抬眼对上季悬那双故作漫不经心的眼睛,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但脸上并没有被人调戏后的窘迫,他抱着臂也倚在身后的铁杆上:“不是你说的,你又不能吃了我。”
季悬笑了一下,倒是没对他这句话进行反应,而是说道:“行了,不是说要去洗澡?”
猜到他不想告诉自己,裴应野这才把上半身从床杆上挪开,没再多说,径直走去浴室。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不知道谁的视线,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季悬拢了把被细汗浸得微湿的头发,从椅背上那件湿漉漉的衣服上掠过,再落到桌上的餐盒。半晌后,他走到桌边,拆开了餐盒的防水包装,把里面的食物取出,在桌面上摆放整齐。
食物的热气与空气间未散的湿冷水汽混合,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裴应野的信息素的气味,季悬抬手调高了颈环的档位——因为要塞规定,他只能把这讨厌的东西扣在脖子上,但现在,又得依赖他来隔绝Alpha信息素对糟糕的劣质设定的生理影响。
等到裴应野从浴室里出来,季悬已经从先前的失态中彻底恢复,正坐在桌边慢慢享用着裴应野带回来的一份晚餐。裴应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卷起袖子,勾过椅子在季悬的身边坐下。
桌子很小,所以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稍微往下俯身,展开的手臂便会碰撞,大腿也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裴应野一边吃,一边凝望着屋外的雨,雷声停了下来,但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
“要塞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很讨人厌。”
季悬应了一声“嗯”。
“但被派到了后勤,就没有办法接触前线精良的战备,会不会有些后悔,被我骗过来?”裴应野笑嘻嘻地问。
季悬说:“做决定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况且要后悔的,应该只有你才对。”
裴应野倒是觉得无所谓,并用季悬的逻辑反驳了他:“那跟你过来的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而且驻训还有好一段时间,大不了我们从物资调配处打上去,给他们那些沙文A一点好果子瞧瞧。”
季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在他那对不服输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着的温热气息。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志向还挺远大。”
然后又敲了敲他的桌子:“快吃饭吧,未来的要塞之星,饭都要凉了。”
吃完饭后,过了一会,季悬也去洗漱了一番。他坐在椅子上吹头发,上身罩着的白色衬衫宽大,无人的地方随着吹风机的热风颤着抖,领口的扣子没有完全系上,脖颈上的黑色颈环暴露在空气里。
裴应野收拾床位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随意瞥过的画面晃了神,喉咙不由发干。
于是铺床的动作更加火急火燎,本就脆弱的床板都被他搞得砰砰作响。
直到季悬吹干了自己的头发,躺上床,才发现收拾好床铺的裴应野居然在研究终端上陈硕发来的操作手册。
从来学的是前线骁勇的Alpha根本没有尝试过繁杂琐碎的后勤工作,被磋磨了一个下午居然还有加点训练的心。季悬促狭地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
宿舍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裴应野不由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感受着该死的系统馈赠的安宁。
夜色渐深,雨歇后的短暂宁静再次被新一轮的雷暴打破。夜里的雷声来得更加凶猛,仿佛要将整个要塞锤裂。
一道刺目的闪电过后,惊雷如同巨炮般再耳边响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裴应野侧过头去,原本是想看窗户外面的情况,却敏锐地感觉到掩盖在黑暗中的季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确实是非常轻微的动静,如果不是3S的Alpha夜视能力好,根本没法发现他的不对劲。
又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室内。
几乎是下意识地,裴应野掀开自己的被子,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被子、拖着枕头,几步跨到了季悬的床边。
突然的接近也让季悬的脊背瞬间绷紧,似乎是感受到裴应野并非偶然经过,且没有离开的意思,几秒后,季悬转过头来,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黑暗中裴应野的轮廓。
没等季悬开口,裴应野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起谎:“我怕打雷。”
季悬:“……”
“你是3S级的Alpha。”
裴应野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言乱语:“3S级Alpha的听觉更敏锐,所以才会害怕。”
“我需要人陪。”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季悬再开口,就理直气壮地挤上了床,自然地在季悬地身边躺下。
铁架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但无人理会。
裴应野的手原本还有些无所适从,两人隔着薄薄的被子和衣物,却能毫不保留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存在。然而下一道响亮的雷声再次如同铁锤般砸落,裴应野的手臂却仿佛生出了意识般,环住了季悬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干燥的气息包裹上来,像是被烈日曝晒后的旷野。
“你说这么大的人,”裴应野的声音贴着季悬后颈传来,呼吸拂过他颈环边缘的皮肤,“怎么会怕打雷呢。”
这句话没有指代,但季悬却清楚地知道裴应野此刻的想法。于是也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后,把自己的上半身又朝他那贴了一点。
裸露的白皙脖颈、头发上温润清苦的冷香,季悬的一切裴应野都应当无比熟悉,可到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嗵嗵、嗵嗵……心脏节奏混乱地跳,比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要惹人烦躁。
季悬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任凭自己的意识在这个令人心安的气息里再次坠落下去。
因为这些雷声,季悬睡梦中的景象重新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血海,少年模糊的面容在梦境中浮现,那双眼睛还同后来一样,只是那时那张稚嫩的脸似乎更加张扬放肆,眼底总是闪烁着熠熠的光。
裴应野注视着他微微张合的唇,感受着自己仍然如同擂鼓的心跳。
直到听见了那声模糊的呓语,他本就紧绷的肌肉更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几秒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阴阳怪气的:“做什么美梦呢,怎么梦里也没点我的位置?”
可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却很轻柔地环住季悬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圈了圈——
作者有话说:床太多了搬不走,但是勇敢的小狗会自己获得机会[可怜]
第38章 第 38 章 连这种细皮嫩肉的Ome……
季悬醒来时, 昨晚那个说害怕打雷要和自己挤在一块的Alpha已经没了影,他反手摸了摸外侧的床铺,只残留了一点微弱的温度。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裴应野这么一大早能去哪里, 浴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拉开。一股寒冷的水汽扑了出来,季悬和只穿着下身长裤的裴应野对上了视线。
裴应野:“……”
“你怎么这么早醒?”
季悬没有回答, 视线往下瞥了瞥,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二十一岁, 确实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
裴应野应该也从季悬的目光中发现了什么, 但对方没打算揭穿他的大早上洗澡的行径, 他也不会主动去提。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中翻出了一件上衣套上, 余光里还在偷偷觑着季悬那边的动静。
他穿着睡衣去浴室里洗漱,出来时背着身子开始换衣服, 布料柔软的睡裤被褪下, 盖到大腿根的衬衣下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裴应野猛地撇开视线,干涩的喉咙一滑,有点想念季悬没醒来时的浴室。
等两人收拾完到物资调配处时,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几分钟。
唯一的同事陈硕踩点到达, 但大概是今天派了新任务没有办法复习考试,他刚进来就是一副天塌了的唉声叹气。
“古地球人说得好, 上班如上坟。”裴应野居然还饶有兴致地和季悬打趣, “像我爸那种热爱上班的, 真乃奇葩中的奇葩。”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着陈硕发来的物资核对单陷入了沉思。
“今早突然派下来的年度盘点,”陈硕愁眉苦脸地解释道, “要塞所有仓库都要进行清查,核对实物与系统数据。林处长已经带了一批人过去了,说剩下的几个仓库由我们来负责。”
这张年度盘点的加急任务单涉及到要塞的七大仓库, 长得让人望而生畏,几乎拖不到头。裴应野盯着光屏,手指近乎划出了残影,才基本把上面的东西过完了一遍:“头一回知道来北辰要塞也能体验被资本家压榨的苦。”
季悬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问道:“有优先顺序或者分区规划吗?”
“有的有的,”陈硕连忙调出仓库布局图,“我们先从E3区开始,那边主要是日常耗材,比较好整理。不过……”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主管E3仓库的王军士长脾气有点……嗯,固执,不太好说话。我们过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
“能有多固执?”裴应野问。
“就……可能不太看得上新兵蛋和我们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办公室文员。”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了眼季悬,意思很明显,对待Omega学员可能更甚。
“哦——”裴应野恍然大悟,他侧过头,用胳膊肘怼了怼季悬,说,“但也没关系,反正看不上Omega的我们见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季悬甚至还很配合他:“嗯,上上个已经被我一刀抹了脖子。”
吓得陈硕浑身一抖。
不多时,三人拿上该拿的设备,离开物资调配处的办公室。
裴应野把扫描仪随意地夹在臂弯里,走得慢悠悠的,颇有兴致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能对要塞的建筑设计评头论足一番:“北辰要塞果然经费都拿去造星舰和机甲了,其他地方一股后现代主义工业复古风,虽然是后期才搬过来的,但也应该稍微修修吧。”
陈硕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被哪个路过的军官或者主管听到。
十几分钟后,三人到达E3仓库厚重的铁门前,陈硕上前进行身份验证,大门滑开,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一排排巨大的货架构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因为是白天,只有几盏灯开着提供照明。
陈硕口中的王军士长正在弯腰检查着其中一排货架。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回头。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粗糙暗沉,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如鹰目一般锐利。
陈硕率先开口和他打了声招呼,并说明了来意。
老王头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在裴应野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后,有些诧异地挪开,最后落在了季悬身上。他的眼神变得古井无波,似乎并不像陈硕说的那样,对“Omega学员被塞过来”这类事情颇有微词。
“这两个就是这次新来的驻训学员?”老王头的声音粗粝,没什么温度,“E区的规矩,手脚干净,数目清楚,不该碰的别碰。物资记录清单在那边光脑里,自己看,有问题再问。”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
裴应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走过一遭,从善如流地拿起扫描仪,然后半推半带着季悬朝货架走去。
“……他这一身全是长期在太空驾驶机甲后留下的痕迹,”裴应野小声嘟囔道,“估计早期是联盟开荒勘探团的,或许还和虫族战斗过。”
季悬瞥了他一眼,无声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裴应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应该是虫族黏液腐蚀的,还好只溅了一点,也算是福大命大。”
季悬了然:“你眼睛倒是挺尖。”
得到夸赞的裴应野洋洋得意,结果下一秒就被远在几个货架外的老王头呵斥好好干活。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中午不想去吃饭了?”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和陈硕分派好区域后,便各自开始工作。
可过了一会,裴应野还是没有忍住:
“这编码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生怕别人输入正确是吗?”
“把易碎品放最顶上是打算给后来人一个天降惊喜吗?”
他喋喋不休地在季悬耳边低声吐槽,后者通常不怎么接话,只有在实在嫌弃他聒噪的时候,才会抬眼淡淡地瞥他一眼。这时,裴应野就会被按下静音键,消停一会,只是眼里的委屈很快便会凝成实质。
枯燥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午后,仓库大门再次被推开,来的却不是换班的人员,而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带着汗味与尘土的气息。
几个穿着第四星系协防兵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神态倨傲的Alpha。
“老王头!人呢?”Alpha的嗓门很大,一下子便在仓库里回荡开来。紧接着,不耐烦地用手掌在仓库门上重重拍了几下,发出“当当当”的噪音,“我们申请的电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位?催三回了,你们后勤属蜗牛的?”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货架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正在高处货架核对零件信息的季悬。
一个与仓库格格不入的身影,墨色的长发堆叠在一侧的肩上,冷白的侧脸在阳光下犹如白瓷般漂亮。Alpha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对身后同伴说:
“这北辰要塞的后勤还真是进步啊,连这种细皮嫩肉的Omega都招了?别是哪个长官塞进来镀金的吧?这细胳膊细腿的,连个零件都搬不动,到时候还得找我们来搭把手,那可真是耽误事啊。”
显而易见的找茬,就算没有季悬,也会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只不过季悬看起来是这里面最“弱势”的一个,自然要挑软柿子捏。
季悬的联络耳机里随即传来陈硕的声音:“那个是第四星系的哈维队长,要塞上会有其他三个星系的协防兵队伍,后勤也是从我们这走的……不用管他,等老王头出来应付。”
可是哈维还在大放厥词,老王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喂,上面那个,跟你说话呢,连基本的回话都不会?电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
“……嘁,一个Omega跑来这里,除了打扰Alpha干活,还能干什么事?我看老王头也是越活越没骨气了,我要是他早把这种花瓶给撵回去了。”
北辰要塞位于三个星系交界处,是以每个星系在要塞上都留有自己的协防兵,不同于联盟正规军,第四星系的协防兵基本上都是出了名的兵痞,大多时候,像陈硕这样的后勤人员,对待他们的方式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耳机里,陈硕还在碎碎念着这位哈维队长的光荣事迹,裴应野却嗤笑一声,不着痕迹地抬手抹过季悬的颈环,然后便从货架上跳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哈维的面前站定,眼睛虽然微微弯起,但并没有惯常的笑意。
“哈维队长,是吧?我有个问题比较好奇。”裴应野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第四星系的手册上,对于物资供应的规定是不是还停留在依靠嗓门大小决定优先级的原始版本?”
哈维一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裴应野扯了扯嘴角,露出无辜又恶劣的笑:“意思就是,如果眼神好用,你应该可以看到要塞内部系统的通知,或是发现仓库外屏幕上的延迟公告。特意跑来这里一通大呼小叫的……要锻炼肺活量啊?”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因生气而明显起伏的胸膛上扫过:“还是说,你其实特别喜欢这儿的回音效果?”
哈维的连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是哪里派来的兵,别太嚣张了!老王头呢,他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我嚣张吗?”裴应野挑眉,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我明明只是在好心帮你分析原因,以免下次还像这样白跑一趟。毕竟,您的时间虽然看起来……嗯,挺充裕的,但我们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
哈维彻底被激怒,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火气上前。他身后的协防兵也面露不善,围拢过来。姗姗来迟的老王头在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开口,但还没动作,就见季悬放下手中的个人终端,径直从架子上下来,朝着那台光脑走去。
老王头止住了脚步,看着季悬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清单,从旁边的打印机唰唰打印出一份单据和几张附件。
“E3仓库,第二批三型电池,延迟通知已于三十六小时前发布在内部系统与各区公告屏。”他走到哈维面前,将单据递了过去,顺带抬手止住了裴应野准备释放信息素和精神力的动作,“这是通知截图和原始申请回执。”
哈维看着递到眼前的文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季悬甚至没给他继续发难的机会,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另外,系统上显示,你们上周申领的B型仪器,因为编码填写错误,被物资调配处退回,后续你投诉说延误了队伍的训练计划——我的建议是,下次申领前,仔细核对下物资编码手册,或者……”
他顿了顿,冷淡又嘲弄地笑了一声:“直接咨询我们这些细皮嫩肉,但至少分得清型号、不会填错编码的人。”
“以及,我是不是军官塞进来镀金的不重要,只是判断一个人能不能在要塞上干活如果要以能搬动零件的标准判定,那我想——”
他的目光扫过哈维手臂的肌肉,故意嗤了一声,不疾不徐、一字一顿:“要塞上的那些机器人应该比你更适合这份工作,队长。”——
作者有话说:听说晋江可以发emoji了让我试试????
第39章 第 39 章 扮猪吃老虎啊?
不远处观望情况的老王头听完,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军士长!你笑什么?!这就是你们后勤的态度?”
老王头收敛了笑容,慢悠悠地踱近两步,从季悬的手上接过那几张单据, 不紧不慢地将纸张边缘对齐,折好了, 递给哈维。
“火气别这么大啊, 队长。两个首都星来的驻训学员, 不太会来事。”老王头语气平和地说, “不过人家也就是快言快语了几句, 不至于还要大动干戈吧。”
见哈维不愿意接单据, 他索性直接塞进他的手里:“我也想快点把东西给你,但规矩是这么定的, 人也实在忙不过来。你怎么说也是要塞的老人了, 总不能还为了这点小事,跟两个新人较真?那多难看。”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给哈维递台阶,但话里无处不充斥着阴阳怪气的讽刺和敲打。
哈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两下地把单据攥成一团, 愤愤地塞进口袋。
“……好!好!”哈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们最好按照规矩, 后天给我按时送到。”
说着, 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季悬和裴应野。
老王头那句“首都星来的”明显是在提醒他, 这两人的身份可能不容小觑, 不一定是自己惹得起的。可这里是北辰要塞,距离首都星不知道隔了多少个跃迁点, 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真有背景,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两个新人, 我记住了!”
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哈维猛地转身,撞开了斜掩着的大门,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仓库。
身后的协防兵紧跟着追上,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
老王头脸上的应付表情消失,看也没看大门的方向,哼道:“要塞禁止私放精神力和斗殴,想关禁闭写检查,可不要连累我。”
被不点名批评的裴应野故作无辜地抬头望天花板,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
而老王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却也没有继续深究,目光转而看向季悬:“嘴皮子是挺利索……刚来这么两天,物资调配处的业务就都熟了?”
季悬摇了摇头,没说那些都是陈硕在耳机里告诉他的。
上次驳回哈维申请的就是陈硕,小Beta深谙工作留痕之道,加上第四星系的协防兵声名在外,少不了要长点心眼,免得撞到他们手里,有理都说不清。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但季悬不说,老王头显然也猜到了,朝陈硕躲藏的货架那里瞥了一眼,说道:“……脑子还不算笨。对付他们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硬。”
不知道是在教季悬,还是在教陈硕。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行了,热闹参与完了,该干嘛干嘛。”他背着手又往里间走去,几步后,突然指向了其中一排货架,“这排往后,编码规则和前面不一样,自己看光脑里的补充说明。晚饭前把这些架子搞定。”
这任务量不算轻,尤其是对于新人。
裴应野哀嚎着撇了撇嘴,赖在季悬的肩膀上被人拖走,陈硕小心翼翼地从货架后面挪出来,马不停蹄地到光脑调取补充说明。
老王头没再看他们,回到自己那张旧木桌后坐下,拿起老式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仓库里只剩下清点物资的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过了一会儿,就在季悬他们埋头核对时,老王头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边角打卷的纸质手册,“啪”地一声扔在他们旁边的空箱子上。
“E3区仓库的补充编码和常见仪器的注意事项。”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系统里的说明是通用版,有些细节对不上。看这个,别到时候搞错了还赖我没提醒。”
说完,也不等回应,又背着手走开了。
陈硕惊讶地拿起手册翻了翻,里面果然有很多手写的注释和贴上去的便签,显然是多年积累的干货。
裴应野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悬,压低声音:“啧,老头儿还真是嘴硬心软。”
然而嘴硬心软的老头还是听到了他的蛐蛐,并冷漠地咳了两声:“不想吃晚饭可以直说。”-
与此同时,仓库外面。
正准备离开的季景彻正好撞见了来仓库查看进度的林处长,后者对他行了个礼后,打趣道:“上校,有什么需要的物资派手底下的兄弟们来拿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但他说着,目光又扫过季景彻空荡荡的双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景彻语气平和地说:“不是来领物资的,刚回要塞,随便转转。”
林处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笑道:“我们这地方哪有什么好转的?”
季景彻没有解释,只是视线穿过仓库外的一扇小窗,正好瞥见了一点里面的景象,他的弟弟正在货架前摊着老王头的笔迹比对货物编码,而旁边的裴应野一手拿着终端输入什么,一手搭着季悬身侧的架子,似乎是为了能看清笔记上的文字,他的脑袋近乎是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乍一看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好像把季悬搂在怀里一般。
成何体统!
季景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前几天收到了季衍发来的排名,后者在消息里说,季悬这次的考核和裴应野组成了一队,拿了全域模拟和年度考核的双第一,也知道了季悬会和裴应野一起来北辰要塞驻训的消息。
季衍在消息里说希望他可以多照顾下季悬,但季景彻却回绝了对方的要求。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可能干这种徇私的事情。
只是听到季悬被派来仓库盘点后,还是想着过来看一眼。
毕竟老王头虽然为人正派,但确实不是好相与的对象,他担心自己那个愚笨的弟弟会触怒对方。
可是刚刚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想错了。
季悬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能耐。
“裴应野这种3S级的Alpha,按照要求,不是应该分配到青鸟卫里吗?为什么会到后勤部来?”季景彻状似无意地问。
林处长顿了顿,说道:“听说当时是要分到一卫的,但是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学员因为特殊原因……被分到了我们后勤,可能是关系好吧,他就一起调了过来。”
季景彻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如他当时对季悬说的,希赫·罗昂不是什么好人。同样的,在季景彻的眼中,和希赫有着一点血缘关系的裴应野自然也是如此。
一个Omega若是想依靠Alpha达成什么,最后的下场必然只会被啃得渣都不剩,更何况他们两个的等级犹如天堑。
以及,季沈两家还有他母亲定下的婚约。
季悬到底想做什么?
“上校是在遗憾吗?”林处长笑着打趣,“这么优秀的人才,居然被分到了我这里。”
季景彻摇了摇头:“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哪怕是应将军来了,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眼仓库里那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没再说话,对林处长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仓库盘点有条不紊地进行,几天高强度地连轴转后,E3区仓库终于清点完毕。
提交了最后一批数据,裴应野往后一倒,摊在其中一个物资箱上。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放空自己被混乱数据侵占的大脑。
老王头检查完他们的报告,脸上依旧不苟言笑,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再生硬:“这几天干得不错,最后评级时,我会和林处长反馈的。”
裴应野心道,我哪里是图那点等级评分。
但面上还是嬉皮笑脸地说:“那真是谢谢你了,王头儿。”
下一秒,胃里传来的一阵哀嚎就让他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吃饭去!”他伸手一扯季悬,“饿死我了!”
可刚拽着人往仓库外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招呼。
“急什么啊,你这会去还不是和他们那群下训的人挤人!”说话的是个黑脸老兵,这几天和老王头换班时与裴应野他们见过几次。
裴应野止住脚步,吊儿郎当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还有什么偷渡食堂后厨的法子。”
黑脸老兵招了招手:“再忍忍呗。正好我们三缺一,和我们一起去搓几把,输了的人请晚饭,一举两得。”
老王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同意他的提议。
“怕啥啊,两个年轻后生的,而且又不是在执勤时间。”黑脸老兵喊道,“来不来啊?”
裴应野兴致缺缺:“不好意思大哥,我是土狗,没打过麻将。”
“那问问你搭档!”
“我搭档他也……”
裴应野还没说完,就被季悬扯了扯袖子。
“跟去玩玩?”季悬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的气息如一片羽毛轻柔地撩过,裴应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季悬拉着朝他们走了过去。
“我也不太会。”季悬又轻又缓地说着,“但可以来试试。”
“这就对了嘛,虽然这里是北辰要塞,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无趣。”黑脸老兵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季悬和裴应野朝食堂方向走。
裴应野还是头一回进食堂边上的这个小椭圆形蛋。里面被分割成了两层,都是密封的屋子,大厅里规定了开放时间,全都是非执勤期间,甚至还有防沉迷系统。
黑脸老兵在智能终端上开了一间麻将房,进了屋,季悬在老王头右边坐下,对面是一个瘦高个,也是仓库的执勤老兵。麻将桌嗡嗡作响,一排垒好的麻将很快便升了上来。
裴应野走到季悬身后,撑着他的椅背吊儿郎当地站定:“如果季悬赢了,你们可以把我俩的晚饭全包了吗?”
黑脸老兵闻言哈哈大笑:“你小子口气还不小!不就是一份饭吗,把你们三个人……哎,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陈呢?”
老王头慢悠悠地码过自己的麻将,说道:“小陈要考信息部,哪次愿意陪你玩?今天射击场五点开放,他早走了。”
“小Beta就是上进,哪像我们,守守仓库也就差不多喽。”
季悬:“射击场是什么?……杠一个。”
“你这运气可以啊……”黑脸老兵一边出牌,一边道,“要塞几个训练场,等那些正儿八经的士兵训练完后,都可以对要塞的员工开放。信息部的考试要拿枪要开机甲的,小陈当然天天往那里跑。”
“听起来挺有意思。”季悬漫不经心地说道,“去射击场的话,是不是可以碰上应寻上将?”
“你对应寻有意思?”黑脸老兵好奇说,“不过也是,来这的Omega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对应寻上将有意思。”
他对面的老王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裴应野。
“不过可惜啦,将军最近好像去追查什么走私,不在要塞上,别白跑一趟了。”
“走私?”
“三个星系的边界,乱得很哦,指挥部那帮家伙听说头都要秃了,前几天来拿物资的时候……”
老王头捂着嘴:“咳咳。”
黑脸反应过来:“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自从四年前那事后,这种情况就多了起来。”
后勤部,尤其是仓库,因为经常跟要塞各路人马交集,所以信息获得的渠道也多。但有些事终归比较敏感,不方便说,季悬也没有追问。
他随手摸过一张麻将,纤长的手指一翻,给身后的裴应野亮了一下,偏过头对他一笑。坐在他旁边的老王头看到了裴应野隐藏不住的欣喜神情,深觉情况不对,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季悬把牌一推——
“胡了,清一色。”
黑脸大汉满脸震惊:“小Omega可以啊,深藏不露!再来一局。”
然而,一局后。
“杠上开花。”
“再来再来!”
两局后。
“清一色,一条龙。”
“你不是说不会的吗?扮猪吃老虎啊?再来!”
第三局。
“自摸,龙七对。”
“再……”
裴应野:“别来了,快饿死了!”
黑脸老兵桌兜里用来充当财产的扑克牌已经少了一半,正搓着脸猛猛哀嚎。瘦高个也输得直嘬牙花子。
季悬往后一靠,碰巧抵在裴应野握着椅背的手指,被硌得又稍微往前挪开了一点距离,笑着说:“承让。”
于是,等季景彻训练完,回宿舍洗了个澡错开用餐高峰再来到食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黑脸和瘦高个围着季悬争先恐后要给对方支付餐费的场景。
而早就从两人那里搜刮了一笔的裴应野,正端着饭盘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别争了,不够的那个今晚请我俩到射击场玩玩算了。”——
作者有话说:哈维嘛,哈维肯定是要打的,明天就打,下章先去射击场玩玩
第40章 第 40 章 某人的恶劣意图在此刻昭……
与马尔斯军校不同, 要塞食堂“雇佣”的并非机器人厨子,做出的饭菜好吃得不是一星半点,尤其还是别人请的, 裴应野吃得十分畅快。
射击场位于A区,占地广阔。他们到达时, 只有零星的几个士兵在进行加练。社恐的陈硕找了个最角落, 戴着隔音耳罩, 从头到尾绷得像块木板似的, 对着远方的靶位一丝不苟地调整着姿势。
老王头说是要回去休息, 瘦高个今晚还要值班, 跟着他们来交钱的只有黑脸,他熟门熟路地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用自己的权限开了两个相邻的位, 还带着他们领了训练用枪和弹药。
“喏,基础款,后坐力小, 适合……呃, 反正你们都可以试试。”黑脸老兵将一把枪递给季悬,又看向裴应野, “你小子呢, 要不要试试威力大点的?”
裴应野没顾上接话, 目光全落在季悬拿枪的手上。那把手枪确实精致小巧, 银白的金属外壳十分衬季悬的肤色。他看着那双修长的手不算生疏地检查枪械、上膛,眼底闪过晦涩不明的光。
作战系的成员早在入学第一年就会学习枪械的基本使用, 但是季悬的用枪是在全域模拟前临时用模拟舱学的,摸到真实的枪械,还是第一次。
怎么说呢, 很奇妙的感觉。
模拟舱虽然能最大程度地反映人的现实感官,但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同。
季悬举起手臂,瞄准远处的靶心。为了“临时抱佛脚”的效率最大化,他只学了全域模拟所有类型地图中最常见的两种枪械,还没用过这种袖珍的手枪。
砰!
砰!
砰!
他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多年握剑的手在射击时十分稳当。
从裴应野的角度看,一切都像是精心勾勒出的工笔画。劲瘦的腰身在作训服的包裹下显得十分利落,微微分开的双腿线长笔直,军靴下的小腿引来无数遐想。他的唇微微抿着,侧脸在射击场冷白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玉。
子弹依次落在七环、八环、七环的位置上,季悬无意识地蹙起眉,像是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
于是摘下隔音耳罩,折过头,系得松散蝎子辫从肩上滑过,视线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过来,教我。”
一副命令的口吻。
黑脸老兵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裴应野放下心不在焉挑好的枪,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年轻的Alpha,哪怕是3S级,也只有这点出息。黑脸老兵促狭地想。
裴应野大步流星地跨到季悬身后,插着兜,吊儿郎当地说:“哪有问题?”
“要是知道,就不会喊你来了。”季悬不咸不淡地说。
“哪有人用这种态度求人的。”裴应野咕哝了一句,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抽出手,试探地碰了碰他绷紧的小臂和肩膀,“放松。对于这种后坐力小的枪,你的力不能锁得太死。”
他触碰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季悬的肌肉状态。见季悬没有排斥,他才得寸进尺地往前贴进了一步,胸膛贴上季悬的后背,手环绕上来,虚虚覆在季悬持枪的手背上。
“手腕压低点。”他低声说,气息轻柔地拂过季悬的耳廓,手上耐心地调整好季悬手指的位置,“虎口压实,对……食指扣在这里,别用指腹。”
季悬顺着他的力道将手指下滑,再次瞄准靶心,呼吸逐渐放稳。正当他准备询问裴应野可以开枪与否时,后者突然将右腿挤进了他的□□,膝盖至小腿轻微用力,强硬地把季悬的一条腿向外一别。
“这样,会好一点。”他的那条腿就这么卡在季悬两腿间,没有收回,存在感极强。
季悬的眼皮掀了掀,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认真教学还是在故意撩拨,清凌凌的眼神在对方的脖颈上刮过,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所以是两者都有。
裴应野当然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毫不脸红地迎上他的目光,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有两簇幽微的火苗跳动,还翻涌着一种更深沉的、似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他就着这个姿势和距离,几乎是贴着季悬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靶心,准备开枪。”
季悬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靶心,持枪的手臂比先前的更加稳当。
“砰——!”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十环的边。
枪声回响中,季悬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淡淡开口:“腿,可以拿开了?”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依言默默地把自己的右腿从他腿间挪了出来,大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上了对方的腿侧,季悬偏过头安静地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却让裴应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要换把枪试试?”
季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袖珍手枪随意地放在台面上,然后才转向裴应野刚刚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黑脸老兵早就撤了,因为常年不上战场,他也没什么需要用枪的地方,站在这里看AO打情骂俏更是无趣。
季悬的目光扫过陈列的枪械,在看到一把长管狙击型步枪时,明显察觉到跟上来的裴应野挑了挑眉,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怎么,这把打起来更有意思?”季悬轻飘飘地问。
“是更有意思。”裴应野顶了顶腮帮,“跟刚才那把用法不太一样。”
季悬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但也猜到了他的恶劣心思。
于是,他在裴应野直勾勾的目光下,走上前去,把那分量不轻的步枪取出,放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说:“既然这么有兴趣,那就试试?”
裴应野的呼吸窒了一下,下一秒,他接过枪,“咔哒”一声,他熟练地将枪身前端的两脚架展开,把步枪架到了桌子上。
桌子的高度在腰部左右,要想使用这把步枪,就必须俯低上半身。季悬的目光在步枪、桌子和裴应野之间扫了个来回,眼底浮起一片戏谑的光。
原来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某人的恶劣意图在此刻昭然若揭,季悬掠过对方故作镇定却毫不掩饰期待的神情,心里不由觉得好笑,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于是,在对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注视下,季悬没有丝毫扭捏,从容地走到桌前,干脆利落地俯下了身。
蝎子辫垂落,腰背弯折出一个柔韧又有力的弧度,作战服的面料受到拉扯,清晰地勾勒出脊背的线条和骤然收束的窄腰。
一个无比引人遐想的姿势。
裴应野的眸色骤然变深,搭在季悬后腰的拇指正好落在腰窝上。
“再沉下去点。”
季悬戏谑地笑了声,依着他手掌的力道微微调整,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润与手臂的颤抖,还有疯狂失速的心跳。
裴应野伸出手去调整瞄准镜,越来越重的呼吸打在季悬的背上。正当他准备开口,告诉对方可以尝试开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这不是调配处的小陈,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训练?”
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名字响起,两人同时直起上半身。
射击场旁边连接的是机甲训练场,两个场地之间有一个通道,方便要塞人员训练时更换场地。哈维和几个协防兵是从那条通道过来的,所以毗邻射击场正门的季悬和裴应野最开始都没察觉他们。
好不容易得来的狎昵气氛被人搅乱,裴应野眉骨一压,满脸写着不快。
但哈维显然不是想和陈硕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他痞气地在对方面前一迈,轻而易举地勾了隔音耳塞,嘲弄地说道:“这么努力,想进哪个部门啊?”
陈硕坚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说话,想绕过他们离开。
没想到哈维往旁边一挪,挡住了他的去路:“前几天到仓库里怎么没见到陈协管员,怎么,心虚了?推两个军校生出来出头?”
陈硕支支吾吾地解释:“退回您的申请也是按照规定办事,请您不要为难我。”
“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就是错了个编码,你改下不就得了,还给我拿这么大乔呢?”哈维冷哼一声,似乎是想到了那日仓库被裴应野和季悬先后怼了,后又被老王头阴阳怪气一番的事,他的火气冒得更大。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顽劣:“正巧,我们刚训练出来,看里面现在没人。陈协调员不是想进一线部门,那机甲操作也不能差吧,我们切磋一局,你赢了,我就既往不咎。”
一个常年待在后勤部门的Beta,就算为了考试学习了机甲驾驶,也不可能是受过训练的协防兵的对手,哈维摆明是在刁难陈硕。
陈硕虽然是个不善言辞的Beta,存在感也不高,但这些天毕竟帮了裴应野和季悬不少忙,两人都不能眼见着他被人堵着欺负。
当然,这在哈维队长的眼中并不属于欺负,而是协防兵和物资调配处的“友好磋商”,要塞虽然禁止私下斗殴,但机甲1v1属于技术探讨,自然另当别论。
裴应野往前一迈,正准备说“不如我陪你打”,却被季悬扯住了胳膊。
“你一个Alpha,就算赢了,他也不会服气。”季悬轻声说道。
随即,他便越过裴应野走向哈维:“跟我这个Omega打,不是更有意思吗,这位队长。”——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打扰我约会的都得死[愤怒]
突然发现好像不是写作助手不能发emoji,好像是作话里不能发emoji只能发在评论里,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