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真行啊,精神力强拆机甲……
“你?”哈维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季悬说道:“陈硕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后勤, 你和他打,就算赢了,也算不得光彩。”
“一个Omega想为Beta出头, 还真是新鲜事哈。”哈维上下打量着季悬,语气里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身后的几个协防兵均是上次一起到仓库那闹事的熟人, 本就积过怨, 此时更是配合地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一个Omega后勤, 就算来自第一星系的马尔斯军校, 在他们这些常年混迹要塞与前线的糙汉看来, 也未免太过纤细。
裴应野对他们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了, 抱着臂嗤笑一声:“话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比吧队长, 只敢欺负我们小陈同志这种文员?”
“不敢?”哈维被他这句挑衅轻而易举地激怒, 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在前线出任务的时候,你们这些军校娃娃还在家里吃奶呢!比就比。”
他恶狠狠地瞪着裴应野, 又转向季悬:“Omega, 别说我欺负你。就用训练场的基础训练机甲,谁先被打出场地范围, 或是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就算谁输, 你可别回去哭鼻子。”
“可以。”季悬冷淡地说道。
“季悬……”
虽然知道能来北辰要塞驻训的军校生都非等闲之辈, 但陈硕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哈维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能当上协防兵的小队长, 作战经验也是实打实的。
裴应野安抚地在陈硕肩上拍了拍:“愣着干什么,看好戏去?”
陈硕张了张嘴,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一行人转移到了隔壁的机甲训练场。场内灯火通明, 不同大小与用途的训练场环绕成一个圆形,场上摆着不同型号的机甲。哈维在前台开了双人对抗场,然后熟门熟路地进入其中一台的驾驶舱。
“五代机,和来舟当时让你测试的是同一款,但应该会比他改造的那台好操作。”裴应野附在季悬耳边说道。
季悬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不疾不徐地走向另一台机甲。攀爬扶梯时,那条松松垮垮的蝎子辫轻轻晃动,有一种与周遭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
裴应野地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直到季悬的机甲舱门也“嗡”的一声闭合。
基础训练机甲没有热武器,或许是为了方便士兵训练近战能力,又或许是单纯为了延缓机甲和场地的报废速度。两台机甲在训练场中央站定,简单的系统自检后,对战开始。
哈维显然是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对决,好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一个教训,提示音一结束,他便操纵着机甲猛冲过来,巨大的机械臂带着呼呼的猛烈风声砸向季悬机甲的头部,是一个标准的军用格斗起手。
观战的几个协防兵发出兴奋的低吼,像是已经看到了另一台机甲被一拳撂倒的场景。陈硕紧张地闭上了眼。
然而,季悬的机甲却在机械臂即将砸到他的瞬间,骤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抗,而是以一种如同驯鹿的轻盈姿态,向右侧滑开半步。哈维势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擦着他的机甲外装甲滑过,连一声金属摩擦都没有响起。
“靠!”有协防兵发出遗憾的声音。
一击落空,哈维操控着机甲紧接着又是一个横扫,机械腿拦腰踢来。
季悬却像是早有预料,履带猛地一滑,一抵,整个机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短促的侧翻,不仅避开了扫腿,还与哈维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妈的,滑得像条泥鳅!”哈维在公共频道里骂了一句,再次猛地冲上前去,双拳如同重锤般连环砸出。
季悬的机甲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节奏,他并不攻击,或侧身,或滑步,或小幅度跳跃,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哈维的攻击。
像是在遛一条狗。
因为在场外人所有人看来,那台被攻击的机甲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反倒是哈维在接二连三的扑空下愈发烦躁,攻势逐渐狂乱起来,如同一只无能狂怒的野狗。
裴应野简直不要太熟悉季悬的这个操作,毕竟当时年度考核的基础格斗中,季悬也是这样戏耍那些目的不纯的挑战者。
“妈的、妈的……”又一击扑空,哈维因为极强的冲势差点撞出场地范围,得亏他及时操纵机甲转弯,强行把自己拖了回来。
履带在地上拖出一条灰黑的痕,刺耳的声音响遍场内。
“你就只会躲吗?Omega!”哈维怒哄着,操控机甲一记凶猛的冲撞,试图将季悬撞出场地。
就在此时,一直处于守势的季悬,眼神骤然一锐。不再后退或是躲闪,而是迎着哈维的冲撞,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矮身、前冲。
“他疯了?!”有人惊呼。
两台机甲瞬间交错!
刹那间,一股强横无比的精神力如同决堤洪流,顿时朝哈维的机甲扫了过去!
“嗡!”的一声,哈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连接着机甲的精神力如琴弦般骤然绷断,机甲的所有反馈瞬间消失。他仿佛从一个喧闹的世界被猛然抛入了寂静的深渊,巨大的、令人恐慌的虚无和失重感从脚底漫上——他彻底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权。
在其他人眼里,则是那台凶猛前冲的机甲,如同被抽走灵魂般,所用的行动戛然而止。
一个Omega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精神力?!
震惊、剧痛、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但哈维好歹实战经验丰富,立刻就想要重新连接机甲。
然而,没有给他任何时间,季悬已经闪至他的身前,一个扫腿,便将失控中的机甲踹了出去!
“砰——”
庞大的机甲轰然倒地,哈维还是不肯放弃地尝试重连,刺痛从大脑传来,山岳般的精神力悍然压在机身之上,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季悬操纵着机械腿再次回旋,重重地踏在驾驶舱上,上方的对战屏上显示出机甲受损程度,却还没有到达胜利的限值。
于是季悬再次抬腿,准备将哈维踹出场地,但不知是之前激烈的战斗,还是哈维摔倒时受到的撞击,一块不起眼的零件从哈维机甲的肩部“咔哒”一声松脱,掉落至地上。
季悬的目光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
下一秒,机械腿轻飘飘地踩在机甲的中段腰腹,季悬再一次释放出了强盛的精神力。
“……你、你要干什么!”哈维拼命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重新建立对机甲的控制,将那该死的踩在他“身上”的机甲掀翻。
可是,他的精神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不仅无法突破,反而被那更为磅礴浩瀚的力量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大脑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季悬缓缓地抬起了机械臂,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的接触,自哈维机甲肩部装甲与驾驶舱舱门连接处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被撬起的外甲壳发出牙酸的“吱嘎”响,似乎是金属诡异的扭曲声,慢慢地,缝隙开始扩大,连接舱门的卡扣骤然崩开!
机甲受损程度20%。
季悬还没有停止精神力的释放,并且操纵着机甲俯身,机械臂悬在了被精神力强行撬开的金属壳上方。
机甲受损程度28%。
哈维在被比自己高出数倍的精神力碾压之下,发出嘶哑地嚎。
机甲受损程度37%。
“咔嚓!滋啦——!”
机甲外壳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就在季悬准备生生撕开驾驶舱的那一刻,对战屏上出现了此次对战结果,随即,两台机甲发出“嗤”的一声响,同时停止了运作。
“为降低训练中心机甲检修难度,机甲强度降至60%时,将强行暂停对抗。”头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季悬挑了挑眉,任凭机甲被AI接管,与哈维拉开了距离。
驾驶舱弹开,季悬站在舱门口,精神力收拢,居高临下地望着倒地的机甲;“还要继续吗,队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像是被金属外壁染上了一股森寒味道,令人心悸。
哈维嘴唇哆嗦着,他看着上方的季悬,所有的嚣张气焰都被彻底打碎,只剩下被强大精神力压迫后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那就请诸位以后,善待后勤部的成员吧。”季悬说完,便从舱门口一跃而下。
裴应野早在机甲被强行停下时便下到了训练场出口等他,见季悬过来,那双蓝色的眼中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
他吊儿郎当地说道,语气里毫不掩饰着欣赏:“真行啊,精神力强拆机甲,真不怕又像上次一样晕了?”
季悬瞥了他一眼,走得近了,裴应野才发现他的额角挂着几点未干的汗迹,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于是脸上的兴奋顿时退去,他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
却听季悬轻飘飘地说:“不是有你在吗?应该也能像上次那样把我带出去吧。”
裴应野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很想质问你又不是没吃过精神力受损的苦,明明有更容易的方式解决这场对抗,却偏偏还要自讨苦吃,万一真受了伤——可一对上季悬那双黑沉的眼,他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且,季悬踏着对方机甲,调动精神力想要强拆驾驶舱的场面,确实非常……带劲。
于是他凑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闻到了季悬因大量精神力消耗而轻微逸散的信息素的气味,赶忙抬手帮他把颈环调高了一个档次。
陈硕小跑着跟了上来,看向季悬得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季悬,谢谢你!还有……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没事。”季悬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轻易来找你麻烦了。”
“啊?”陈硕一愣,“这、这不是重点,倒是你……”
他追在两人后面几步几个关心,生怕季悬因为自己出了什么闪失,最后还是在裴应野的再三保证下才悻悻离开,并约定了不将今天的事情透露给林处长,毕竟机甲格斗虽然不算私下斗殴,但无论是对他们二人的驻训成绩,还是自己的跳槽都有弊无利。
目送着陈硕离去,耳边终于清净的裴应野又朝季悬那里贴近了一点,肩膀刻意撞在对方身后,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也可以像上次那样抱你回去。”
季悬后仰着头,抵在裴应野的肩上,目光懒懒地扫过他跃跃欲试的眼,轻笑一声:“算了吧,我还是要点面子的。”
不过他确实消耗得有些大,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殊不知,在他们刚刚离开的训练场里,正坐着一位稀奇的客人。
应寻在主控中心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对战的监控,旁边的几个军官不发一言。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刚回到北辰要塞的上将会心血来潮地来训练场里巡视,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不属于士兵训练的半开放时间。
“将……”
有一位军官琢磨着正要开口,就听见应寻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应该是你的弟弟吧,季上校。”
被点名的季景彻一愣,随即上前一步,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将军。”
“我记得你当时进青鸟一卫时,精神力测试强度应该是2S?”
季景彻道:“是。”
应寻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这个精神力,应该有3S吧,甚至……马尔斯军校今年的年度考核第一,怎么送去了后勤部?”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是个Omega?”
他说话时其实不太像是一个常年驻扎前线的太空军人,更像是大学里的文科教授,慢条斯理,语气不急不重,但又因数十年的军旅生活和3S级的Alpha身份,自带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应寻继续说道:“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放到后勤部,不会觉得有些屈才吗?”
“那将军觉得,要把人调到哪里比较合适?”终于,有个军官主动开口询问道。
应寻不置一词,而是抬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季景彻。
“武器走私那件事,我们需要几张生面孔,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42章 第 42 章 大量季景彻和季衍的剧情……
季景彻回到宿舍。
训练中心里和应寻的对话还盘踞在耳边反复回响。他走到床边坐下, 心绪不宁地摩挲过个人终端。
幽亮的冷光映照上他的脸,季景彻点进从训练中心拷回终端的视频——是季悬与哈维那场机甲对抗的完整记录。
视频开始播放,从哈维的凶猛进攻再到季悬灵巧的闪躲, 还有最后那试图强行撕开机甲驾驶舱的暴戾操作……为了方便士兵复盘,视频的每一帧都拍摄得无比清晰。季景彻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屏幕上, 在看到哈维的机甲外壳在季悬的精神力作用下扭曲、崩开时, 瞳孔不由地剧烈收缩。
强悍的、不讲道理的精神力使用方式, 看似冷静实则骨子里透着疯狂的行事风格……
画面最终定格在季悬从驾驶舱跃下, 略显苍白却依旧淡漠的侧脸。
事实上, 如果不是这几次所见, 季景彻对季悬拿到了马尔斯军校考核第一的事很难有什么实感。
他随手关闭了视频,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阖上眼,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季悬刚来到首都星没多久的情景。
进入马尔斯军校是季悬自己的决定,因为季景彻是马尔斯出身,季衍也在里面就读, 这个流落在外多年、刚刚被认回家的弟弟, 抱着一种想要融入这个家、得到认可的心思,立下了这个在旁人看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
非正常招生渠道想要进入马尔斯, 必须通过几场额外的、难度极高的文化课和基础理论考试, 这对从小在混乱的垃圾星长大、几乎没受过系统教育的季悬来说, 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最开始, 他总是“缠着”季衍。
季景彻那时候正为调任北辰要塞做准备,虽然人在首都星, 但回家总是很晚。连续好几天,他深夜归家,总能看见书房灯火通明, 但是说要考进马尔斯军校的人在一旁趴着呼呼大睡,而季衍在书桌后正襟危坐,旁边还摊着季景彻以前用过的、带有详细批注的笔记。
季衍很困,时不时地揉着发酸的眼睛,但仪态却十分专注。
撞见几次之后,季景彻对季悬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行径颇为不满。直到一天晚上,他回家时,只看到季衍一个人坐在书房后,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怎么累成这样?”季景彻问道。
季衍像是才回过神,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来:“大哥,你回来啦。”
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在桌角另一堆的基础教材上扫过:“没什么,就是刚刚给二哥讲题,有些耗神。”
“他呢?”季景彻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二哥说学得太累了,去花园放松一下再来。”季衍说着,忍不住揉了揉手腕,然后把季景彻的笔记从被压着的书本中拿出来,比照着继续抄写。
似乎是察觉到季景彻疑惑的眼神,季衍笑了笑,说:“二哥之前没学过这些,很多基础概念都不太懂,我没办法用大哥当时教我的方法跟他讲,只能想办法拆开揉碎了……但可能是我讲得没有大哥好吧,二哥好像总是走神。”
季景彻的目光从他手下的笔记本挪向了因为抽动笔记本而被拖出的另一张报名表上。
“你想报名挑战赛?”季景彻诧异地问。
季衍闻言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张报名表,慌乱地把它塞了回去:“也不是……是在考虑。”
他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从小到大,他在季景彻那几乎就没有秘密,所以僵持了一会,还是说道:“我很想去,但是担心时间不够,毕竟二哥马上就要考试了,如果我的重心放到挑战赛上,二哥该怎么办,本来就是因为我他才……我再累也得快点把他教会,不能让他觉得家里不管他,对吧?”
季衍话音刚落,他放到一旁的终端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显,犹豫地瞥了瞥季景彻,还是接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似乎是他的同学,隐约可以听见“小组作业”四个字,季衍避着季景彻小声说道:“再等一会可以吗,等晚上我辅导完我二哥后马上就做,放心吧我一定可以按时完成,不会拖慢大家进度的。”
季景彻蹙起了眉。他看着季衍强打精神却难掩倦容的脸,又瞥了一眼那张被匆匆塞回去的报名表,再联想到之前几次挥来看到季悬趴着睡觉的情景,失望的情绪混着气恼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觉得季悬不太懂事。明明基础差,却不想着笨鸟先飞,占用了季衍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不懂得珍惜,反而拖累了对方重要的竞赛和学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季悬走了进来。
他额前发丝似乎还带着点夜露的湿意,看到季景彻,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小声地、怯懦地喊了一声“大哥”,才慢慢地走向自己那个堆满教材的座位。
“你去哪了?”季景彻沉着声问。
季悬抬头看他:“……去透了个口气。”
“马尔斯的入学考试,学得怎么样了?”季景彻继续问。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却平白让人生畏,季悬缩了缩脖子,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含糊地说道:“还……还可以吧。”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底气不足。
这副畏缩闪躲、含糊其辞的模样,落在本就心有不满的季景彻眼里,几乎是坐实了季衍潜台词中透露出的“不用心”和“不努力”。他看了看季悬,再对比旁边的季衍,心底那点因血缘而生的愧疚与期望渐渐冷却下去。
于是,季景彻挪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季衍,语气缓和了些:“挑战赛的机会难得,不该错过,这对你以后都有帮助。”
“至于季悬……明天你搬去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我会让人收拾出来,并且为你另外聘请一位家庭教师。”
“你的基础本来就差,既然想进马尔斯,就应该付出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首都星不是垃圾星,由不得你把那些散漫的作风和习性带回来,更不要因为你而耽误别人。”
季悬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看着季景彻平静无波的脸,虽然那些话没有半点的疾言厉色,却比斥责还要让他难堪。
“大哥,我没问题的,二哥没有……”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季悬强行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好。”
然后,他便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季景彻从回忆中清醒,应寻对季悬的评价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打开终端进入和季衍的通讯,想让他把季悬这次在年度考核中的所有视频都发给自己,可刚打了个问候,就见季衍给自己发了个通讯邀请。
季景彻想了想,接通了。
终端上出现季衍素面朝天的脸,他似乎也刚刚忙完,眼底有些疲惫,但仍旧神采奕奕。
“大哥!你好久没联系我了,最近这么忙的吗?”季衍依旧是那副活泼模样,语调都是上扬着的。
季景彻说道:“是有点。你呢,驻训怎么样。”
“很不错啊,大家都对我很好,今天中尉还夸我了呢。”季衍说,“就是好可惜没能和二哥一起去北辰要塞,不然我们兄弟三人就能团聚啦!”
季景彻被他逗得一乐。
“不过我听说第四星系最近有很多走私犯还是什么的,要塞是不是不太太平啊?大哥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季景彻回答:“会的。”
“那你出任务前后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啊,这样我好知道你是在公办,不然每次你不回我我都心惊胆战的。”季衍说。
季景彻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拒绝了他:“小衍,我的行程多是保密事项,不方便透露。”
他看到季衍脸上瞬间闪过的一丝失落,又放缓声音补充道:“不过,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尽量报平安。你好好完成你的驻训,其他不必担心。”
季衍很懂得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季景彻的底线,脸上又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好吧好吧,知道大哥你最守规矩了。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今天跟中尉去视察,听说边境又查探到虫族的动静了,有的虫族很厉害,能寄生,或是拟态成我们的模样,好恐怖。”
季景彻安抚他道:“S级的虫族是可以和人类的外貌无异,但寄生的话,应该是A级以下,你不用担心。而且现在天堑还在,就算出现在五大星系中,多半也是几十年前残留下来的,没有什么战斗力。你又是3S级,不用愁不是它们的对手。”
“嗯。”季衍点头,“大哥你说的也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季衍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便匆匆结束了通讯。
通话界面消失,房间内重新恢复寂静。季景彻没有忘记自己联系季衍的初衷,他重新打开对话框,删掉了之前打的问候,直接输入:
【小衍,方便的时候,把季悬这次年度考核的所有视频发我一份。】-
与此同时,C区另一端的后勤部宿舍。
季悬冲了个热水澡,刚从浴室出来,黑发湿漉,身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门外,裴应野靠着墙壁,一条长腿随意曲着,手上又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自己的终端,然而他虽然看起来姿态闲散,但浑身肌肉无不绷紧,像是担心季悬会在浴室里晕倒,随时都准备着破门而入。
怎么说,很像那种担心主人上厕所时被天敌击杀,特意在门外守着的猫。
看到季悬全须全尾地出来,裴应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洗了这么久?”
季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站累了?”
“我也没不让你去休息。”
裴应野舔了舔虎牙,心想,对,是我活该想在这里等。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
季悬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颈项滑落,没入睡衣的领口。他抬手擦拭自己的头发,宽大的睡衣下,有人的地方人在颤,无人的地方衣服晃,虚虚实实,裴应野顺着松垮的领口望进去,白皙的皮肤影影绰绰。
空气突然很干,他调低了恒温系统的温度。
季悬插上电,正打算吹头发,裴应野咬着他的脚后跟过去,还没站稳,两人放在桌上的终端就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季悬动作一顿,放下了吹风机,拿起终端,裴应野也收敛了心神,看向自己的屏幕。
信息来自要塞的内部系统,是一条简短的指令:
【驻训学员季悬/裴应野,明晨8:00,取消原定岗位派遣,准时抵达S1区顶层一号办公厅,身份验证及通行路径详见附件。不得延误。】——
作者有话说:“有人的地方人在颤,无人的地方衣服晃,虚虚实实”这句参考了张爱玲的《花凋》
——
[可怜]明天小裴带老婆见爹咪
第43章 第 43 章 Alpha居然也能怀孕……
S1区是北辰要塞的核心区域。
季悬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指令, 但裴应野倒是似有所感,一大早起来就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来回整理了好几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季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不由多看了几眼。
经过S1区层层严苛的安检,两人在距离指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到达了办公厅外。
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空间极度简洁, 冷灰色的墙壁, 地面光洁如镜,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五大星系图, 白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入室内, 给屋内不近人情的冷调添了几分柔和意味。
作为北辰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应寻此刻正逆着光坐在落地窗前。
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年轻, 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 身上穿着墨蓝色的制服,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在最上方,腰间的束带勒出利落的腰线。
一个Alpha, 等级应该还不算低。
这是季悬对他的第一印象。
应寻手中端着一只白色咖啡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不似寻常Alpha那般凌厉的眉眼。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望来。
那是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 在光下呈现出通透的灰色。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极快地扫过他堪称板正的穿着, 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随即,又把目光转向季悬。
“来了?”他的声音不高, 放得很轻,听起来很是温柔。
杯子被他轻轻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朝着旁边的沙发一指, 又道:“先坐。”
季悬和裴应野依言坐下。办公厅里的机器人很快便配合地给两个人上了咖啡,季悬的视线垂落,在杯沿上看了几秒,正要拿起,却被裴应野抬手压了下来。
“非常苦。”裴应野凑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苦到灵魂升天的那种,你肯定不会喜欢。”
于是季悬稍微蹙了蹙眉,松开了刚勾住杯耳的手。
然而这点咬耳朵怎么会逃得现场过耳聪目明的高等级Alpha,应寻笑了一声,从办公桌后走到两人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应寻的视线落在裴应野还未完全收回去的手上,又喊来机器人重新给季悬换了一杯拿铁,“但Neo确实习惯了按照我的喜好准备,浓度是有些高,换一杯尝尝吧。”
他的态度太过亲切自然,仿佛他们并非初次见面的上下级,更像是长辈面对熟稔的晚辈。季悬重新端起杯子,沿着杯沿抿了一口,顺滑的液体带着适中的奶香和甜,确实与应寻杯子里的那些黑不溜秋的液体不太一样。
“很好喝,谢谢上将。”季悬放下杯子,直视着应寻,礼貌道谢。
应寻颔首,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打量,也并不觉得这样的目光冒犯。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以与季悬近乎相同的审视目光在他身上掠过。
“年度考核的记录,我仔细看过了。”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马尔斯军校第一,是以往都没有过的成绩,还把前两届的第一给挤了下来,很厉害。”
闻言,裴应野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角。
“当然,第二名也很厉害。”
裴应野稍微舒坦了一点,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靠,伸出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抵住了季悬的背。
“我听说了你们来报到时发生的事情,在这里先向你道歉。”应寻说道,“驻训人员的安排一般不会到我这里,虽然强调过不能单以性别身份进行论断,但执行时还是会出现许多问题。”
季悬说道:“我明白。”
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就像他那个世界,名门正派歧视散修,散修看不起魔修,魔修又看不起鬼修和合欢宗,有人的地方,总要划分出高低贵贱,以确立自身所在团体的优越感。
他还是药人的时候,虽然名义上是老魔尊的弟子,但也总是被魔域里其他的魔修轻视。然而一旦等他获得了权力,让这些人感受到他的实力,他们则又会爬回来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话是这么说,但北辰要塞上的蝇营狗苟也太多了一点,将军,我的粉丝滤镜有点被打碎了,谁来赔我?”裴应野“咔咔”地咬着他另外加到咖啡里的冰块,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阴影。”应寻不紧不慢地回应,“协防兵大多是各个星系派来的非正规军,前些年事务繁多,疏忽了对他们的整顿,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削削他们的锐气——也要感谢你,昨晚的机甲对抗很不错。”
“不过北辰要塞不是偶像剧片场,多余的滤镜确实还是算了吧。”
“所以上将喊我们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季悬淡淡地问。
应寻摇了摇头:“不是。”
“找你们过来,是因为青鸟卫目前有一个特殊任务。“应寻的声音依旧清雅温和,语气里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我们需要几个生面孔,需要足够强的作战能力以及足以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
“当然,任务会很危险,你们有半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金属门在身后关闭,两人沿着原路下到了S1区前的广场。
直到他们离开,应寻都没有透露任务相关的地点、目标或是其他的具体信息,裴应野几次要问,都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堵了回来。
但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任务。
上次黑脸老兵说应寻一直在探查边境走私,想来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季悬是因为全域模拟中裴应野和来舟透露出的虫族基因提取液和基因武器才选择的北辰要塞,即使被分配到后勤也没有忘,他想起黑脸老兵被打断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直觉应寻在追查的和最后让原主受伤的是同一个东西,或者至少会有某种特殊的关联。
“你怎么想?”裴应野撞了撞季悬的肩,问道。
季悬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后者眼中那种跃跃欲试的神采几乎要满溢出来,一下子便让人猜到他的心思。
“我记得你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季悬故意没有正面回答,翻出了裴应野先前那句话吊着他。
裴应野挑了挑眉,直勾勾地盯着季悬。他的目光在季悬的脸上来回逡巡,像是想从他的神情看破他的想法。然而季悬冷淡的脸上无懈可击,可裴应野却凭借本能,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定。
“你也想去。”裴应野笃定道。
季悬轻笑一声,不答反问:“这么了解我?”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裴应野。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规整的领口。
“猜对了。”季悬的指尖在他喉结上的痣不轻不重地刮过,一触即分,“可惜,没有奖励。”
裴应野摸了摸自己被触碰的喉结,眼里翻涌着被戏弄后的复杂情绪。
“只是猜对你的心思……这点了解,怎么够?”他就着并排行走的姿势,突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季悬的耳廓和颈侧,“不打算让我再多了解一点?”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季悬的唇上。广场上的阳光很大,金色的光束在季悬的唇上落下一小片碎金,他恍惚想到了什么,眸色有些深。
距离他们上一次亲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裴应野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要怎么样来一雪前耻,证明自己,但季悬好像总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承认,他就是贪心,就是食髓知味。哪个Alpha能成天心平气和地和Omega共睡一个寝室,他又不是柳下惠。
然而季悬就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他垂下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裴应野近在咫尺的唇,又缓缓抬眸,落进那双蓝眼睛里。
而后,他话锋一转:“我刚刚看了他很久。”
“嗯,谁?”裴应野一愣,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悬说的是应寻。他的眼睛倏忽眯了起来,先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一种敏锐的警觉取代,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体,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说应寻?你看他做什么?”
“你和他长得不太像。”季悬似笑非笑地说,“性格也不太像。”
裴应野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你知道了?”他摸了摸鼻尖,“我更像我那混世魔王的爹,除了鼻子,没有地方像母父。”
季悬品了品他的称呼,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稍微有些惊讶。
这个世界,男人……Alpha居然也能怀孕。
季悬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看起来很年轻。”季悬说道,“你要是不说,我会以为他是你哥哥。”
“大家都这么说。你要是遇到我爸,会觉得他更像我哥。”
季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
“哦,也没有什么。”裴应野抓了抓头发,漫不经意地说,“因为他十九岁的时候我就出生了,首都星上那种多孩家庭,长子和幼弟也就差这么多吧。”
季悬:“……”——
作者有话说:惹[可怜]
虽然小裴是双A的产物但本文不会有生子捏[抱抱]
第44章 第 44 章 你们俩最好扮作情侣或是……
半日的考虑时间太长, 二人在楼下转悠了两圈,就已经将结果敲定。
金属门再次打开,坐在办公桌后的应寻没有丝毫惊讶, 就好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
于是半小时后,青鸟一卫和七卫的卫队长接到指令, 准时来到了一号办公厅报到。
“这位是一卫的季景彻上校。”应寻不急不缓地介绍道, “和七卫的卫队长, 阿斯兰中校。”
季景彻颔首示意, 目光转向季悬, 他盯着这张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棱角、也更为沉静的脸, 迟疑了一瞬。毕竟是公事场合,他斟酌着是该叫“小悬”还是更正式的称呼, 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季悬。”
谁想话音刚落, 就听到季悬平淡的、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响起:“季上校。”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位称呼。季景彻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而后, 季悬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 落在了他身侧的阿斯兰身上。
他继续打过招呼:“阿斯兰中校。”
语气听起来,竟比面对他时, 还要和缓自然几分。
季景彻的指尖蜷了蜷, 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在胸腔里弥漫开。然而除了他, 似乎没人在意这段微妙的序曲, 应寻很快便让四人坐下。
青鸟七卫主要负责情报工作,是以任务的具体情况都由卫队长阿斯兰来进行介绍。阿斯兰是个面容明丽的女性Alpha, 个子很高,站立时看起来和季景彻差不了多少,一头红色的头发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染的, 在光下像一团炽烈的火。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将几页资料投影出来。
即使季悬和裴应野在楼下已经猜测过任务的方向,但真看到了,还是不免感到几分棘手。
起因是青鸟卫在半年前就陆续截获了几批走私船队,缴获的物资大部分都是违禁的材料和武器。后来经过调查,七卫发现这些船队背后还存在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而他们的核心业务之一,就是虫族基因提取液。
但是这个提取液,与全域模拟中裴应野和来舟描述的不太相同,它的作用更接近致幻和迷惑心智。不知道是从哪里流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何人还在继续研究,因为七卫只查到了这个走私网络在联盟境内的分销链条,以及几个明面上的负责人,至于真正的源头——给他们供货的那位“卖家”,他们至今没有头绪。
“扎昆,代号‘收藏家’,目前追查到的所有的提取液最初都是从他手上流出。”阿斯兰说道,“但他上头还有个供货商,我们至今没有查到相关的信息。但是,通过扎昆近期的资金流动和通讯记录,我们判断他很快会与那位神秘的供货商再次进行交易。”
“收藏家?”裴应野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听起来像个变态。”
阿斯兰不置可否,她切换投影,再次调出来几页资料:“我们几次尝试渗透,但对方非常警惕……你们是新人,面孔生,虽然将军一开始告诉我要由军校生来执行潜入任务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终于被Neo泡的咖啡苦坏了脑子——”
她话音未落,就感受到了应寻投来的目光。
阿斯兰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还冲着应寻那边眨了眨眼:“当然,在看完你们在马尔斯的考核记录,以及某位同学昨晚暴打Alpha的视频之后,我突然觉得有时候新鲜的血液未必不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原来这位卫队长居然是这种正经不过三分钟的性格。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想。
“所以,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利用这位‘收藏家’,找到他背后的供货商?”裴应野往前一靠,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点了点。
“没错,聪明!”阿斯兰打了个响指,随即切换投影,一艘庞大优雅的星舰模型出现在众人眼前。
“塞拉菲娜号,第四星系那些旧贵族的销金窟,扎昆也是这里的常客。他将于三日后登上这艘星舰,巡游卡特星云后,前往贝尔海姆星。”
由于一些原因,贝尔海姆星并不完全在联盟的管理范围内。
“我们分析,他们计划的交易地点可能是在星舰上,也有可能是终点站的某个地方。我需要你们登上星舰,设法接近扎昆,获取他的信任,并套取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尽可能确认供货商的身份。”
裴应野摩挲着指腹,实现扫过这艘模型,嘴角勾起饶有兴味地笑:“这还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了……不过在这种地方,我们以什么身份混进去?总不能是管道工之类?”
“当然不是。”阿斯兰轻笑一声,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我们准备了几个身份,分别是第四星系的旧贵族、某个矿产星球的家族继承人……这样的身份比较好接近扎昆。”
说着,她的目光在季悬身上停留了一下:“但碍于季悬是个Omega,我的建议是你们俩最好扮作情侣或是夫妻。”
季悬面无表情,视线在扎昆的个人资料上逡巡良久。
扎昆,三十二岁,S级Alpha,出生于第四星系的伽蓝星,“收藏家”这个代号的来源,是因为三年前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展示他在各大星球上搜罗来的“藏品”——清一色的东方美人。
“裴应野的等级掩盖不住。”一直沉默的季悬突然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投射过来,“高等级的Alpha之间天然排斥,更不用说他从小在旧贵族的压迫中长大。比他强大的Alpha在他看来都是曾经压迫过他的人,会让他抱有天然的敌意,很难获得他的信任。”
阿斯兰挑了挑眉,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一个没落贵族Omega,应该会更容易让他放下防备,产生‘可以掌控’的错觉。”季悬缓缓说道,“也是最快接近他的方式。”
“风险太高了。”没等阿斯兰开口,季景彻就皱紧了眉头抢先说道,“如果他强行释放信息素,以你的等级……”
“上校,既然看过我的成绩,允许我加入行动,就应该认可,我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废物。”
季景彻一愣。
阿斯兰摸着下巴,快速权衡着利弊。其实他们不是没考虑过相似的方案,只是这种情况风险太高,七卫里也没有足够能执行计划的人选,在应寻通知她的时候它也曾死灰复燃过,但很快就被排除在外。
因为不合适,对于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军校生,潜入扎昆身边已经很是危险。
“那我呢?”没想到率先开口的是裴应野,“你想做没落贵族,那我是什么?保镖?未婚夫?还是……”
“你不是正好可以做拳手吗?”季悬笑盈盈地看着他,“一个贫穷边远星出生的、和扎昆有着相似经历的黑拳手,因为得天独厚的外貌被看上,带在身边。”
“哦,”裴应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原来是男宠。”
“我没有问题,看各位长官的意思。”随后,裴应野索性把手一摊,靠在了椅背上。
应寻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灰色的眼眸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在季悬身上。
“你有多少把握能够控制住局面?”
“如果阿斯兰中校提供的资料无误,这个人自负且多疑,对某种特殊的藏品又极具偏好,他会享受得到和征服的过程,是我们可以操作的空间。”
应寻沉默了一会,把目光递给阿斯兰。
后者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我觉得可行。”
应寻沉吟片刻,终于颔首:“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七卫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阿斯兰,剩下的事情你与他们交待清楚,尤其是两人的身份背景。一卫辅助,一旦他们获得交易地点,或供货商出现,立刻行动。”
“是!”-
从办公厅出来,裴应野和季悬又被阿斯兰抓去了七卫的地盘,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季景彻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裴应野跟在季悬身边,像是一头护食的狼,他插着兜,胳膊肘似有若无地撞或贴着季悬的背和手,后者全然不在乎他这点幼稚的动作,背脊挺拔,走得却十分轻巧,侧过头和人说话时,嘴角挂着一点弧度,或许是在笑,又或许只是礼节性的表示。
他不再像季景彻印象中那个的瘦弱、胆怯的弟弟,而是一个冷静、果决、强大的……
从始至终,他和季悬连眼神的交流都寥寥无几。不,不是寥寥无几,是季悬几乎未曾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从前没有感觉,这一瞬好像是真正明白,他和季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季悬在这道雾后越走越远,仿佛再也不会回头,也不再需要回头。
是因为他们对他太严苛了,让他已经对季家失望了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少年刚到季家时那双怯懦又渴望的眼睛,父亲冷淡的回应和自己的厉声呵斥……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垃圾星上经历过什么,也没问过他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只是粗暴地试图将他塞进一个预设的模子里。
而季悬从未抱怨,从未反抗,以至于到现在,除了分化带来的插曲,他的一切都符合了季家的期待,甚至得到了北辰要塞最高指挥官的侧目。
只是……
季景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这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季悬对阿斯兰尚能保持基本的礼貌,对裴应野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亲近和信任,可唯独对他,用了最官方、最疏离的称呼。
不是赌气,季景彻想,赌气至少代表期待和在意,可季悬的态度很明显,他是真的不在乎了。不在乎他的看法,不再需要他的注目,甚至……不需要季家的一切。
他们好像把季悬推了太远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想不到吧,我包要塞这个地图的饺子就是为了小情侣继续cosplay的这碟醋[可怜]
父母爱情会在番外里写,大概是会是写完正文又写完小情侣的番外后,希望不会写太长,嗯,但以我以往的写作形式来看应该是小一两万的大纲文()
说起来今天因为去外地有些事一直在高铁上,但是因为福建有些路段山区很多网络很差,冲不了浪我就只能打开写作软件修文打发时间,虽然在公共场合修文稍稍有点不太自在但意外地把存稿都修了一遍(一开始真的有点做贼心虚,遮遮掩掩,后来就无所畏惧了),甚至还文思泉涌了大几百字的章纲,然而今晚写正文的时候并没有提高多少速度()
第45章 第 45 章 现在犯上习惯了,小心到……
季悬和裴应野在青鸟七卫的秘密会议室里待了一整天, 与阿斯兰事无巨细地完善了他们此次的身份信息。
季悬化名成林晏,原本是第二星系某个没落贵族家的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 因为行为出格玩伤了人,被伪造身份送出了第二星系, 至此开始辗转于各大星球间寻求刺激。至于裴应野, 则是他在某个地下拳场看中的“玩物”。
包养一个贫瘠边境星出身的穷困Alpha对于小少爷来说轻而易举,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应和了希赫当时的提议。
“登舰之后, 我们会通过加密通道保持单向联系, 除非紧急情况, 否则不会主动联络。所有决定,都需要你们在现场自行判断。”阿斯兰在会议最后强调, “但最重要的一点, 任何情况下都请务必先确保自身的安全。”
两人回到宿舍简单准备了一下——其实也没有非带不可的东西,所有用于伪装的行头和必要的“小玩意”,阿斯兰都会为他们安排, 真正需要准备的, 其实是那层必须让外人信服的、扭曲又暧昧的关系。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上了瘾,在季悬陈述完基本的相处模式后, 裴应野居然又自创了不少奇怪的剧情。
“所以你在拳场对我一见钟情, 强取豪夺, 我一开始宁死不屈, 直到你找人把我绑了……”裴应野斜靠在桌沿,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曲着, 他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胡乱编造,“……关在某个能俯瞰半个首都夜景的顶级公寓里, 用尽手段训了一个月,我才终于想通,死心塌地跟着你?”
季悬的视线从那叠资料上挪开,阿斯兰为他们准备的身份背景里当然没有这么细节的信息。他促狭地看着裴应野,轻飘飘地说:“喜欢这种啊?”
于是裴应野抓着资料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几乎将季悬困在了自己与桌子之间:“我觉得林少爷可能会比我更喜欢这种剧本,毕竟是他点名要让我做他的男宠。”
他靠得很近,近到季悬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还有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震动。
他偏了下头,不动声色地避开裴应野过于直接的呼吸吹拂,平静地抬起手,勾开他的领口,视线落在他上半身的旧伤:“还行吧,就是差了点细节。”
“什么?”裴应野好奇地问。
季悬的指腹在那几道旧伤上摩挲过,黑沉的眼珠里不辨喜怒:“比如,我特别喜欢欣赏你身上的伤痕,这样代表着我驯服的不是一只寻常的、无趣的、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而是一只从泥泞肮脏的地方中爬出来的野兽。”
他薄唇微张,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还会在上面添点新的东西,作为我的标记,偶尔会当着别人的面,检查你身上是否留下了新伤,动作不会太温柔……”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明明被困住的是季悬,那双眼睛恹恹地垂着,浓长的睫毛挡住了裴应野直视他眼睛的视线,可他却莫名觉得,真正受困的是他自己。
但很快,季悬又将他推开:“玩够了吗,阿野?现在犯上习惯了,小心到时候在星舰上留了破绽。”
裴应野上下唇一碰,在嘴边品了几遍这个亲昵的称呼,不知道季悬是在喊他化名后的身份,还是在喊他。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到七卫的训练室里经受了基础的技能培训。不多时,为他们准备的资金证件和符合身份的衣着也送了过来。
两人的底子本来就好,换上阿斯兰他们精心准备的行头后,更是将自身的特质凸显到了极致。
原本为了符合林晏的身份,阿斯兰还准备了纳米文身贴,但在看到季悬手上的文身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什么比蛇缠花更符合季悬气质的图案。
于是剩下的文身贴都“便宜”了裴应野,半面文身透过西装领口裸露出来,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过于外放的攻击性,一条设计繁复、嵌着细碎宝石的项链松松垮垮地扣在他颈间,与其说是装饰,倒更像是他的主人特意为他套上的华丽枷锁。
季悬还在里面更换衣服,裴应野收到了应寻发来的简讯,他和阿斯兰招呼了一声,依照简讯上的要求出了训练室去找应寻。等到回来的时候,季悬正好推开门走了出来。
原本编束起的长发散开,顺滑地沿着脸颊垂落,左边耳垂上坠着细长的链,随着他偏转的头轻轻晃动。
他身上的衣服颇具东方风格,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垂感十足的长款外套,内搭着丝质套装,V型的领口吊儿郎当地敞着,露出脖颈上的细珍珠项链。
裴应野的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过他全身上下,从垂落的墨发,到晃动的耳链,再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那串细珍珠项链,最后落在他清冷依旧,却因这身装扮平添了几分颓唐的脸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血液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
谁想季悬径直就朝他这里款款走来,一手勾着他脖子上的银链不轻不重地一扯,迫使他低头,问道:“看够了吗?”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眼睛却清亮逼人。
裴应野喉结滚动,强行拉回失控的情绪,反手握住了季悬扯着他银链的那只手腕。
“将军给的。”
说完,他便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盒子塞进季悬手中,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起盒中的金丝手镯,扣在了季悬的腕上。
金丝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它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手镯,但没想到展开后却另有乾坤,几乎可以当作军刀使用。
而应寻给的另一件武器,是一柄柔韧的军刀,刀身薄如蝉翼,有一臂左右的长度,可以随意弯折。裴应野摩挲了一下刀柄不知该如何下手,就在这时,季悬伸手,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军刀拿了过去。
季悬轻轻一甩,那刀身便如灵蛇般颤动。
下一秒,在裴应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手突然探向对方的腰间。季悬的手指随意地挑开他的衬衫下摆,拽着他腰带往前一扯。
裴应野浑身一僵,呼吸都在瞬间凝滞。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只见季悬平静无波地握着刀柄,将刀顺着他裤腰的边缘,极其熟练又迅速地塞了进去。
裴应野呼出了一口气,腹部绷得死紧,嘴上还在找些无厘头的话题来掩盖自己的混乱的思绪:“少爷今天这身,是穿给我看的吗?”
季悬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在刀柄嵌入的地方按压了一下,确保它稳固地卡在腰带之下。手指抽离时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腰侧皮肤,然后又体贴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
“不是,是穿给‘收藏家’看的。”季悬的手指缓缓地扣上了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捋了捋,似笑非笑地抬了眼,“藏好点,别被发现了。”
裴应野顶了顶唇角,凑在他耳边咬牙:“好呢,少爷。”-
二人准备好后,需要先经由一卫送至第四星系某个星球的港口,再转道至塞拉菲娜号停泊的空港。
但意料之外的,季景彻居然亲自参与了护送他们的任务。
季景彻的目光几次落在季悬身上。那身与飞行器内部格格不入的、极具东方写意风情的装扮,衬得季悬的侧脸线条柔和明艳,也让他看起来更加陌生。
季景彻的嘴唇几度翕动,在喉间滚了无数遍话——关于任务的危险,关于让他们小心,但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裴应野看似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季悬的手腕上勾缠,亲密的姿态昭然若揭。而季悬也默认了他的接近,并没有任何抗拒。
抛弃季家的一切也包括抛弃了和沈榷的婚约。他原本担心季悬会是受到Alpha掌控的弱势方,但现在看来,他才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飞行器终于抵达中转港口,舱门滑开,外面是嘈杂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灯。
季悬和裴应野先后起身,季景彻也跟着站了起来,挡在了舱门口。他面对着季悬,距离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垂落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话语再次涌到嘴边,心里翻滚的情绪里是身为兄长的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又无数次地被他压制回去。
季悬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下发指令。
季景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道目光下冻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些未能出口的关切与复杂心绪,都化作了一句公事公办的嘱咐:“任务细节已确认,登舰后,一切按计划行事,二位注意安全。”
他说完,侧身让开了通路,目光最后深深看了季悬一眼,随即迅速移开。
季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明白了,季上校。”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与裴应野一同汇入了港口熙攘的人潮中——
作者有话说:[可怜]嘿嘿
第46章 第 46 章 看来,你还没学会怎么伺……
季悬和裴应野极其顺利地凭借虚假的身份通过了安检, 没有人发现塞拉菲娜号上混入了两位不善来客。
舱门缓缓关闭,星舰驶出空港,塞拉菲娜号彻底变成了宇宙中再不受秩序约束的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香槟与雪茄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配合上吊顶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细碎的光, 和来往宾客的衣香鬓影, 共同缔造出一出声色犬马的幻梦。
两人在房间简单地休整之后, 来到了星舰的核心区域。
塞拉菲娜赌场位于中层甲板, 毗邻酒吧和餐厅, 是塞拉菲娜号上人员最为密集的地方。根据阿斯兰提供的相关线索, 这里应该会是扎昆登舰后的第一去向。
赌场内的灯光昏暗,所有光亮都被吝啬地集中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空气中的雪茄烟雾弥漫开一缕一缕清薄的纱, 在光圈扫过时, 呈现出如梦似幻般的蓝。
季悬的样貌让他从刚进入赌场受到了不小的审视,只是能登舰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不敢贸然上前触霉头。而他对周围的嗡嗡絮语、筹码堆叠的脆响以及轮盘转动的声音充耳不闻, 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宛若死水,恹恹地扫过一张张牌桌, 随即,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向后勾了勾手指, 步履款款地走向正在进行的德州牌桌。
他没有加入,只是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扎昆坐在他的斜前方,季悬精心挑选的正好是他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 扎昆便借着翻牌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投过来一眼。
生面孔。
扎昆把牌盖了回去。
季悬垂着眼,一手勾着下巴,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索然无味,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欲.望。
看了有一会,他懒洋洋地抬起手,似是随意地向肩后一递。
于是裴应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季悬连同沙发都一起圈住。他动作熟络地从怀中取出烟盒,挑选出一支细长的香烟,虔诚地、轻柔地放在季悬摊开的指尖。
只是动作虽然恭敬,收回手时却似有若无地擦过季悬的手腕内侧,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但好在季悬并没有在意。
紧接着,裴应野俯身,“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桀骜的、蠢蠢欲动的眼,也映亮了季悬那张无动于衷、兴致缺缺的脸。裴应野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季悬敞开的领口,脆弱脖颈上,多层珍珠项链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透亮,脖颈在上面投下一道阴影,呼吸间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季悬望向牌局,不经意掠过了扎昆再次投来的目光,他就着自己的手吸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从艳色的唇中吐出,缭绕在空气里。
似是接到了信号,裴应野猛地直起身退后,只是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季悬的身上,像是头狼在护卫自己的领地。
很有趣的画面。
扎昆想。
一个好像对世界上所有物什都漠不关心的、颓废的、带点糜烂气息的Omega,和一只被他栓起脖颈、但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的恶犬。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季悬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他的注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牌局又进行到新一轮下注,扎昆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不时地朝季悬的方向投去视线,后者终于被这局牌吸引了注意,垂落的眼皮撩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采。
于是扎昆敲了敲桌面,示意加注,数额还不算小。其中两位玩家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后选择了弃牌,桌上只剩下扎昆和另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颇为精明的Beta。
轮到Beta说话,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另一只手反复翻看自己的底牌,又望向桌面中央的公共牌。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并未让扎昆感到不耐烦,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间的雪茄喷出袅袅的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原本一直旁观的Omega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靡靡之音里,不算是嘲讽,更像是看穿孩童不入流把戏后感到无趣,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扎昆精心营造的气氛。
Beta被他惊动,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季悬懒懒瞥来的一眼。他抿着唇浅浅地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无声地说:他骗你的。
Beta脸色变换,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牌一扣:“我弃牌。”
扎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雪茄的烟雾被他吐散,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帘。
他赢了,但是失去了逗弄猎物的乐趣。
他推开面前赢来的筹码,灼灼的目光地锁定季悬:“这位朋友,既然看得懂,不如一起来玩一局?”
季悬抬手,指尖夹着的烟不着急递到唇边,而是在半空中滑过了一道弧,烟雾懒懒地绕过的他敞开的脖颈,珍珠项链在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好啊,来吧。”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从沙发上一撑起身,朝牌桌走了过去。
扎昆这才发现,他的身量很是修长,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乌黑的头发顺滑,像是被夜色浸染过的绸缎,从肩头倾泻下来,末梢擦过腰侧。
寥寥六七步,扎昆眼里的玩味逐渐浓重。
他看着季悬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手上未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一点,弹去烟灰,烟蒂的余烬在昏暗的光下发出一点颓唐的猩红。
侍者奉上他的筹码,季悬看也不看,随意地望桌上一推。他依旧是和先前在沙发上一样的慵懒姿态,与两边正襟危坐的其他宾客截然不同。
荷官开始发牌,底牌悄无声息地滑至每个人的面前。
季悬用指尖抵着轻轻掀起,目光一扫,随即放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两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扎昆注视着他。
下注开始。
季悬的打法令人捉摸不透,前几轮,他一会跟注,一会果断弃牌,筹码有进有出,仿佛玩闹一般,让人摸不准他的路数。
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反而很容易地调动起Alpha的征服欲。
新一轮公共牌发出,牌面开始显示出同花的可能性。扎昆拿到了不错的牌面,他计算着概率,推出了相当数量的筹码:“加注。”
他的目光紧盯着季悬,有些期待他这局会有什么反应。
季悬依旧垂着眼,指尖一重一轻地在墨绿色的桌面绒布上打着圈,似乎对眼前的紧张局势毫无察觉。正当牌桌上众人猜测他准备弃牌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不是看扎昆,而是望向身后的裴应野。
“渴了。”轻飘飘的一句。
裴应野立刻转身,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酒。
季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他勾了勾手。
众人只看见他这位不明身份的Alpha跟班迅速会意,俯身靠近。裴应野单手托着杯底,一只手轻轻覆着椅背,几乎是一个把季悬半圈起来的姿态,极尽占有欲。但他的态度又格外恭顺,像一只被驯化了的野兽,服侍人时紧绷起的肌肉极其漂亮。
酒杯被稳稳地递到季悬的唇边,他就着裴应野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的下唇,留下一点靡丽的湿痕。
然而,就在季悬示意裴应野可以撤走酒杯时,他的手腕不小心一沉,杯沿不轻不重地磕在季悬的牙齿上。
“嗯……”季悬吃痛地闷哼一声。
暗红的酒液洒出,蜿蜒过季悬白皙的下颚,浸湿了珍珠项链,在他内里的丝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季悬半捂着被磕痛的唇,抬起眼。
扎昆和其他牌客都看到了这一幕,前者微妙地挑了挑眉。
“少爷,我……”裴应野眸色晦涩,声音干哑。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怎么伺候人。”
季悬却没有立刻对他发作,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旁边侍从的托盘中,直接拿过了那瓶没倒完的香槟。
手腕一倾。
冰凉的酒液顺着裴应野的脖颈浇了下去,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华贵的衣料紧紧地贴在他贲张的肌肉,从肩膀蔓延至胸膛的文身透出,隐隐绰绰。喉结不知道是受到了刺激还是怎的,剧烈地上下滚动,起起伏伏的胸膛被勾勒出湿漉漉的轮廓,垂落的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干什么?这身衣服还是我给你买的,我都没有舍不得,你这是什么表情。”季悬戏谑地说道,轻缓冷冽的嗓音悦耳极了,“倒是你,害我弄脏了精心给你挑选的装扮,晚上回去后该怎么惩罚?”
裴应野根本不敢看他,他怕看一眼,自己就会做出冲动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知道错了?”
裴应野压着唇,点了点头。
季悬这才将倒空的香槟放在回托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见笑。”他仍旧是那副不疾不徐地语气,“刚搞到的宝贝,还没调教好。”
扎昆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他看着季悬将手中的酒擦干,丝帕滑过每一处指节,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动人。
“轮到我了?”他把丝帕丢给裴应野,语气平淡地问。然后,便在扎昆和其他玩家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筹码推向桌心。
“All in。”——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这章也是[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但叠个甲,是两人商量好的剧情
第47章 第 47 章 所以,我要来讨要我的奖……
筹码小山般地倾泻而下, 扎昆兴致勃勃地跟注。
彩池瞬间膨胀到一个惊人的数字,荷官却习以为常般,面不改色地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季悬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半倚在沙发里,怜悯地睨着已经志在必得的扎昆, 纤长的手指在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
底牌翻开, 扎昆击中了顺子。
他扬起眉毛, 戏谑地对上季悬的眼。
季悬这才用两根手指捻着扑克, 慢吞吞地翻了过来。
红心A, 红心K。
和桌上另外三张红心公共牌, 组成了最大的同花。
沉默。
扎昆没有说话,桌上的其他玩家也不敢出声, 只能听见极其轻浅的吸气动静。
季悬叼起烟, 身后的裴应野神色难辨地为他点燃。季悬吸了一口,乳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承让。”他透过氤氲的烟雾望向扎昆,声音是被烟润过的轻哑, 配合他原有的声线, 别有一番慵懒靡丽的味道。
侍者正在清算他赢来的筹码,桌面上传来“哒哒”的声响, 象牙材质的筹码在他的面前堆砌成一道新的高墙, 可季悬却好像是对他赢得了多少钱并不在意, 连眼皮都懒得动上一下。
筹码清算完毕, 季悬站起身,指尖轻飘飘地在最顶层的筹码上一拨, 任由它们“哗啦啦”地从塔尖滚落。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拢了拢自己散开的领口,沾着酒液的珍珠项链体贴着锁骨, 在吝啬的光线下泛出潮湿冰冷的色泽。
季悬转身要走,尖头皮靴在赌场柔软的地毯上拖开一道浅浅的痕。
“请留步。”
扎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季悬抵着手吐出一口烟,没有回头。
浅灰色外套上的纹路如同一幅水墨画,裁剪得当的布料勾勒出他清俊疏离的背影。
扎昆绕过赌桌,走到他的身侧,目光从潮湿的领口滑上,掠过他倦懒的侧脸:“今晚塞拉菲娜号将会驶过第四星系最壮丽的卡特星云,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能够邀请阁下一同共进晚餐。”
话音未落,扎昆便察觉到季悬身后的Alpha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了精神力威压。
他并不感到冒犯,甚至还有些兴奋,成熟香甜的果实自然会吸引饥渴的野兽,想要靠近,就免不了会遭遇危险。可危险会让果实更加诱人,也会为他获得果实的过程增加许多乐趣,扎昆很享受这样富有挑战性的旅程。
季悬侧过头,缭绕的雾气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迷离莫测,或许是头顶的光在那双眼眸里晕开了一道,于是沉寂的死水变成了潋滟的秋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观赏。
他们此行的目标本就是扎昆,如今他这么快地咬钩,按道理,季悬本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他双唇微张,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星星?”
“早看腻了,没兴趣。”
扎昆见过太多欲擒故纵的手段,要不是因为季悬脸上的神情丝毫不作伪装,他甚至觉得对方也是如此,故意在等待开出更高的加码。不过对待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他确实会稍微心甘情愿一点容忍他们的任性,正当他思考怎样提出诱惑力更强的邀约时,季悬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是真的对他的提议没有半分兴趣。
裴应野紧随其后,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向扎昆投来了晦涩难明的一眼,像是警告,像是挑衅,又像是在旁人失败后的故意炫耀。
仿佛在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无法勾起他的半点兴趣。
扎昆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碾着未燃尽的雪茄。他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赌场,眼底最初升起的错愕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灼热的东西取代。
是Alpha的劣根性,偏执的征服欲,越是不受控制,越是遥不可及,就越想攥进手心,让他们在自己的手中破碎、毁灭。
他缓缓吸了一口雪茄,然后一把揽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手下,低声说:“去查。我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以及有关的一切信息。”-
手下调查的资料还没有送来,扎昆今晚却还是见到了季悬。
星舰顶层穹顶是完全透明的材质,除了餐厅以外,还有一处泳池。塞拉菲娜号此刻正缓缓迅游过卡特星云的外围,泳池中随处抬眼便能看到外面的无垠宇宙,瑰丽的星尘晕成一条流淌着的蓝色多瑙河,外围被一圈棕色包裹,离远时又会觉得是宇宙深处睁开的眼。
季悬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泳裤,赤裸的双腿交叠着,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好似上好的白瓷。他手上拿着的不再是烟,似乎是套房里送的糖果,手指捏着细长的棍,抵到嘴边小口地含。
他下了一趟水,身上是湿的,黑发黏在脸侧,神色莫名地欣赏着穹顶外的星云。
原来不是对星云没兴趣,只是对他扎昆没有兴趣。
扎昆站在远处的休闲厅里,隔着一层玻璃窗户望着,咬牙切齿地想。
光在季悬身上流转过釉一般的颜色,他抬手时露出腕上的文身,吐着信子的蛇宛若神话中蛊惑夏娃偷吃禁果的恶魔,扎昆意味不明地舔了舔燥热的唇,正思考着要不要上前揭穿他的谎言,就看见季悬突然站起身,朝泳池走去。
不宽不窄的肩,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腿。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Alpha已经游了一个来回,看到他过来,立刻在泳池里停下。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贲张的肌肉和繁复的文身滚落。
季悬走到池边,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甚至没有和裴应野说上一句话、留上一个眼神,就这么向前一迈,任由自己坠入水中。
“哗啦——”
水花溅起,裴应野眼疾手快地上前,手臂在湛蓝的水波中精准地揽住了季悬的腰。
季悬似乎毫不意外,连挣扎也无,黑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如同一只昳丽的海妖。他瓷白的脸庞转向裴应野,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水波的折射下竟奇异地亮了一瞬,像沉入海底的星星。
没有得到任何指令,裴应野禁锢着季悬的腰朝泳池深处游去。
像是很享受这种被胁迫、被掌控的感觉,季悬的身体完全放松,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裴应野的肩膀上 ,目光静静地望着潋滟的水光和流淌的星云。
水流温柔地拂过,水中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碰撞,水珠在皮肤上蜿蜒而过,分不清夹杂着谁的体温。
直到又一道水声“哗哗”响起,裴应野猛地带着季悬破水而出。
季悬趴在他的肩头,咳喘着,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脖颈不断滑落,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附在锁骨、背上,瞧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裴应野一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背后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拍,直到他的呛咳声渐次平息,季悬推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慢慢走回躺椅。
身后落下一道水痕,季悬勾起椅子上的浴巾,看也不看地就朝身后跟来的裴应野丢去。
裴应野稳稳地接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走到躺椅边半蹲下来,然而手上的浴巾还未罩上季悬,便见对方抬起了一条腿。
季悬踩上他的大腿,冰凉的触感与身上灼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裴应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水珠还在季悬的身上滑落,他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上下唇轻轻一碰。
扎昆读出了他的唇形,他说:“阿野,帮我擦干净。”
几乎是同步,他和裴应野的喉结都剧烈地一滑,后者的眼中翻涌起晦暗的潮。裴应野沉默地单膝触地,将手中的浴巾展开,覆盖在季悬的腿上。
从踩在大腿的那只脚的脚踝开始,向上,温柔又细致地擦拭过纤细的小腿,腿弯……
居然没有半分逾越。
就连擦拭到大腿根时,也只是稍稍重了呼吸。
扎昆不知道季悬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个Alpha,说是调教,但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未驯服的野性,明明刚才在泳池中还那样胆大包天,现在却如此循规蹈矩。和赌场时近乎一样,虽然戴上了镣铐与项圈,但又随时准备反咬主人一口。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参加宴会的一位宾客口中的论调,那人说置放在玻璃展柜中的不是美人,横行在琼楼金阙,被花团锦簇、豺狼觊觎的才是。
现在扎昆明白了。他的那些收藏,和这人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擦完一条腿,季悬自然地换上另一只脚踩上裴应野的大腿,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扎昆指尖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浑然未觉。他沉默地熄灭雪茄,饮了一口酒,身下的台球再也吸引不了他的兴趣,放下酒杯,他转身离开了休闲厅。
不能再看了。
他从未有一刻,这样想将一个Omega从他那“忠诚”的护卫身边夺过来-
“明天,他应该会上钩了。”
房间门在身后关闭,季悬摸索着墙上的灯,随口说了一句。
然而刚碰到开关,手指便被人抓住。
裴应野从背后揽着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着向后撞去,脊背抵在刚刚合拢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应野的身影随即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地困在门与胸膛间的狭窄空间里。
“我演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厉害,身上冷热交杂的气息直往季悬身上窜,温热的气息在他的额发、眉眼,室内的温度难以自控地攀升起来。
“刚刚踩得挺开心的,是吧?”
季悬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昏暗的房间里,裴应野的那双眼睛执拗的明亮。
“你猜呢?”
裴应野舔了舔唇,直勾勾地看着他:“应该是很开心吧,下午倒酒的时候也是……你想这么干很久了?”
季悬想推开他:“不要乱给我扣帽子。昨晚商量过,你也答应了。”
他是答应了,为了引起扎昆的注意,总需要一点剑走偏锋的戏码。但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时候季悬的神情,不似全然的作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贪婪地、隐秘地描摹过他所有的举动,竟一时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
在赌场中,在泳池里,他无数次地生出难以言喻的非分之想,想要实施、想要践行,却又生生忍下。
现在总算等到了。
“是,我答应了。”裴应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季悬的耳边呢喃,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我演够好吧,主人。”
像是在唇齿间细细磨过,最后两个字在他的口中充斥着无尽的狎昵,还有一种隐晦的、想要以下犯上的禁忌。
“……所以,我要来讨要我的奖励。”
闻言,季悬极轻地笑了一声,裴应野分不清是默许还是拒绝,他根本无暇思考。
他遵循着本能猛地低头,吻上他窥伺已久的唇——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不知道扎昆上没上钩反正我是彻底上钩了:)
忘记说了现实中游泳还是要戴好泳帽捏[可怜]
第48章 第 48 章 甚至主动探出了舌尖
裴应野最开始还抱着一雪前耻的心, 所以并不急切,甚至还颇有耐心。
浸过泳池水的皮肤带着凉意,他的手贴在季悬的下颌和脖颈摩挲, 唇齿间仿佛尝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冷淡的香,像是在细细啜取一捧雪。
意料之外的挣扎或者斥责都没有到来, 季悬顺着他的力道, 仰起了头, 接受了这个吻。
他像是一尊白瓷雕像, 任由裴应野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极尽勾缠, 温热的气息夹着寒凉的水汽交缠。
季悬的眼皮向下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但浅淡的唇被磨得艳红,窗外微弱的光亮泄进,在唇瓣上被舔.弄开的水光上落下一道旖旎的痕。
不知过了多久, 或者只是片刻, 裴应野猛地拉开了距离,他的呼吸放得很轻, 怕暴露了自己的思绪, 但逸散开的信息素却早就把他出卖了彻底。他紧盯着季悬, 像是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想法。
季悬睁开眼, 眼中蒙了一层迷离的、潋滟的光,但眼底依旧清明。他撩着眼皮, 静静地注视着裴应野,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嘴角刺痛的皮肤,开口时声音都带着沙哑:“这样就够了吗?奖励。”
不够。
怎么可能够?
浅尝辄止的亲吻本来就不让他满足, 季悬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裴应野抵着季悬的鼻尖深深地望了一眼,拇指的指腹在他细腻的下颌擦过,再一次吻了上去。
但是这一次,季悬给了他回应。
他顺从地张开了唇,甚至主动探出了舌尖。
轻柔地、缓慢地在裴应野的唇上描过,一瞬间的柔软和湿热如同酥麻的电流从下腹窜上,脊椎骨末端像是燃起了燎原的火,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立刻地,贪婪地纠缠上去,吮吸、舔舐,手臂紧紧地箍住季悬的腰,将人更用力地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彼此间的体温和气息都毫无保留。
联盟的生理书上说劣质Omega的信息素如同水一般索然无味,所以根本无法引动Alpha的情潮。裴应野不知道自己尝到舔到是否是季悬的信息素,如果是,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烈的春药。
潮湿的头发拂过裴应野的脸,Omega的舌尖在他口中不是缠绵,更像是逗弄。轻巧地划过他的上颚,又在他试图捕捉时灵巧退开,偶尔勾缠,却从不留恋。
心里生出了一丝无力的焦灼,他感觉自己像是笼中的困兽。
他所有得到的,都是季悬同意给的。
就如同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
浑身的血液被扭曲地点燃,但这一次的结束却毫无预兆。季悬的一只手抵上他的胸膛,曲起的大腿顶住了他的腿侧。
裴应野听见季悬笑了一声,说不上来是戏谑还是愉悦,但让他的所有血液都逆流而去。
裴应野松开了禁锢在他腰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冰冷的空气涌入,带走彼此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季悬收回了那条腿,昏暗的光线下,避无可避的生理反应其实看不太清楚,但裴应野的身形轮廓却被逆着照进的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季悬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裴应野绷着下颌,一字一顿地说:“……我去洗个澡。”
转身的动作狼狈又僵硬,裴应野一言不发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还没有追问季悬这次的发挥算不算合格。但转念一想,看他那副模样,应该是很满意。
卧室的灯终于被打开,照得室内亮堂无比,却抵不过窗外的星云绚烂。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季悬坐在沙发上,捧着终端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豪华星舰从配置到装修都极尽奢华,隔音倒是不尽如人意。裴应野细碎低哑的喘息声似乎不受任何阻挡一般,毫无保留地落在季悬的耳中,间或夹杂着几声冒犯的称呼,让他都有些心猿意马。
他随手打开空气系统,让新风带走室内过分甜腻浓稠的空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下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被用力吮吸过的酥麻。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冷冽的气息一下子逃窜出来。
季悬瞥了裴应野一眼,奇异地没有出声调侃,而是直接拿上衣服进了浴室里,没给后者半点提醒里面还有残留着的Alpha信息素的时间。
房间的沙发很大,裴应野想了想,决定今晚委屈自己一下,等到季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大张旗鼓地霸占了其中一头。季悬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就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房间里的智能管家系统按照预定时间准时启动了唤醒功能,柔和的女声播报着标准时和剩余航程,并提醒了餐厅的早餐开放时间。
一晚过后,季悬的唇比昨晚临睡前看起来肿了一些,嘴角处的隐约破口一眼便让人猜到发生了什么。裴应野等待他换衣服的时候,晦暗不定的视线在上面多扫了几眼,控制不住地也舔了舔自己嘴角的相同位置。
“要遮一下吗?”裴应野艰涩地说。
季悬闻言,抬眼看了过来,一下子便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于是用舌尖顶了顶,说道:“不用。一个Omega,在星舰套房里和他养的Alpha发生了什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裴应野的喉咙一滚,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
顶层甲板的餐厅确实视野极佳,巨大的观景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两人极有素养地开始扮演既定的角色,某位林少爷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才从容地没吃几口,小腿就在自己的跟班腿肚上一顶,说道:“坐下,陪我一起吃饭。”
于是裴应野得到了吃早饭的机会。
没过多久,他们等待的大鱼也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视线随意一扫,便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
扎昆昨晚回去后收到了手下调查后的身份资料。赌场偶遇的Omega几乎有着一张“完美”的履历,第二星系没落贵族家的少爷,一年前玩坏了人,家族找了个替罪羊并将他改名换姓后送到了第四星系,他辗转于各大星球寻求刺激、挥金如土,身边的Alpha是他在某个地下拳场得到的玩物。
金玉藏败絮,确实是再吸引人不过。
“林少爷,早安。”扎昆面露微笑,温柔地在季悬的桌边俯身。
季悬拿着刀叉的手未停,掀开眼皮,恹恹地看向他。无机质的眼瞬间就暴露了他的思绪,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人是谁,几秒后才堪堪想起。
他并不计较眼前人是从哪里得知的他的名讳,只是漫不经意地说道:“阁下有什么事吗?”
扎昆十分自来熟地在他身边坐下,果不其然感受到了对面Alpha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说道:“林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
季悬故作沉思了一会,看了眼裴应野,又看向他:“没想好。怎么,你有什么好玩的?”
“塞拉菲娜赌场今天开了新的赌局——”
“不玩。赌局不是输就是赢,没意思,不如回房做.爱来得舒服。”
扎昆扫过他唇角的破口,又望向了对面的裴应野,眼神暗了暗:“倒是我显得无趣了。不知道林少爷对什么感兴趣?”
季悬撑着脑袋,右手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正好将那截文身暴露在扎昆的眼中。
联盟的人,就算要派人接近他,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文身。他自我安慰地想。
“我喜欢蛇,喜欢漂亮的、颜色艳丽的蛇。”季悬轻缓地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我以前养过这么粗的一条蛇,很粘人,喜欢缠在身上,可惜,这次没能带出来。我还喜欢枪,你有玩过军校同款的全息舱吗,重机枪打爆虫族脑袋的感觉也很爽,或者,别的……我调教他的时候,花了一点心思,听说高等级的Alpha自制力会更好,但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季悬讳莫如深地一顿:“可惜后来卖家跑了,还卷了我的货款。”
他说得轻描淡写,带了点被扫兴后的抱怨,仿佛损失的只是一笔无足轻重的小钱。但刻意停顿和未尽之语却充分勾起了扎昆的好奇心。
“能让林少爷念念不忘的,想必是件好东西。”
“或许吧。至少比千篇一律的赌局有意思。”
扎昆突然笑了起来:“不才,在下在这趟星舰的终点,有一个俱乐部,里面收藏了各大星系出名的蛇种,说不定,也会有林少爷想要的东西。”
季悬闻言,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看向他:“真这么巧?”
“自然,谁让我和林少爷投缘,正好喜好一致呢。”
季悬又问:“交换呢?世界上可没有白来的午餐。”
扎昆眼中的兴味更浓,他正要凑近,却不想被裴应野忽然一挡,季悬坐着的椅子骤然被人向后勾去,整个人都跌进了裴应野的怀里。
扎昆也不恼,而是说道:“林少爷养的这个,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一点。”
“太乖顺的Alpha没有意思,偶尔让他咧嘴龇牙,才会有更有乐趣。”这么说着,却并没有从Alpha身上起来,反而懒洋洋地靠了上去,“况且重新调教一个也很麻烦。”
扎昆不置可否,而是说道:“距离靠岸还有两天,这段时间里,还是得要找点乐趣的,不是吗?”
季悬挑了挑眉。
“委屈林少爷陪我赌几场?如果今明两天都赢了,靠岸时,我会将俱乐部的邀请函双手奉上,届时您在贝尔海姆星的所有花销我也会一并承担。”扎昆说道,“贝尔海姆星是我的第二个家乡,那里的一切我都非常熟悉,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听起来倒是不错。”林少爷被他打动了,从Alpha身上起来,兴致盎然地说,“带路吧。”
扎昆脸上的笑意加深,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很可惜,季悬今天的手气似乎不怎么好,几局下来,原本桌上垒成小山的筹码都一并清空。
扎昆笑得洋洋得意,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他做的局,但是他的每一手又都藏得很好,让人抓不到把柄。
只是他想要看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季悬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输了后的情绪波动。他任凭侍从把筹码全都拨走,夹着烟吞云吐雾,轻飘飘地问道:“阁下之前说,只要明晚之前,我能赢回这些,也算我获胜,还作数吗?”
扎昆当然知道鱼饵要慢慢下的道理,要给猎物一点的希望,他们才会为了这点莫须有的东西孜孜以求。
“当然。”
“好。”季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今天幸运女神不垂青我,我也累了,明天再继续吧。”
话落,扎昆起身,执意要送他们回客房,季悬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一路上都打着哈欠,没骨头似的靠在裴应野的身上,任由他用手搂住自己的腰搀扶着。
扎昆的目光落在裴应野禁锢在他后腰的手臂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
直到行过走廊的转角,听到了几声喧哗。
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口,两名穿着星舰安保制服的人员正拦着一个侍者进行盘查。
三人听了一些细碎的词句——“ID认证”、“身份核查”,似乎是在怀疑那个男人冒用了别人的身份,有不轨的企图。
季悬和裴应野原本都对这事没多大兴趣,没想到扎昆却先抬步走了过去。
“什么事闹成这样?”
两名安保侧身让开,露出了那个侍者的脸。
季悬和裴应野的眉头同时一皱,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警惕。
——沈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狗头]
顺便,无人知道的时候我在角色卡悄悄上线了一张宴会跳舞的插图。
本来是想问问画师能不能搞插图活动的,但是商用的价格有点吃不消我在她那好几张图呢,所以还是直接放出来给大家吃吧嘿嘿[可怜]
第49章 第 49 章 在我脖子上弄出点痕迹来……
阿斯兰制定的任务计划里并没有包括星舰上会有接应他们的人员, 但沈榷出现的时间太巧,两人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是否真的和任务无关。
听到了扎昆的询问,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恭敬地鞠躬行礼, 解释了来龙去脉。
塞拉菲娜号处于灰色地带,不受管制, 但难免会混上一些奇怪的人。为了确保登舰旅客可以尽情享受这趟旅程, 舰上的安保人员时不时地对宾客和服务人员进行身份核查。
而沈榷就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说来也不算冤枉, 马尔斯军校的学生大多都非富即贵, 沈首席更是出身大家, 即使尽力伪装成了侍者, 周身的气质还是难以遮掩,稍微在廊上一走, 便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巧合的是, 他提供的ID证件还真在检查时报了错。
“我们正在要求他出示更多证明,或带往安保室进一步审查。很抱歉打扰各位贵客的雅兴。”安保人员说道。
扎昆的目光在沈榷的身上停留,穿着得体的侍者低着头, 看不清神情, 手上戴着的手环扣到了最高的挡位,因此没有泄露出半点信息素, 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等级, 只知道是个Alpha。
“我看……”
然而他还没有对这位侍者下达处置, 就感觉到季悬自他的身后走上前来, 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的Alpha。
“呵……”他发出一声轻飘飘地笑,随即伸出手, 用力地捏住Alpha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沈榷本来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正思考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冷不防地被掐住了下颌, 正要反抗,却对上了一双戏谑又熟悉的眼睛。
季悬的身上喷了香水,混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鼻腔。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项链垂落,贴着他胸口的皮肤,任由走廊的灯光在上面流转。
季悬的手腕微微一偏,沈榷的脸便被迫使着左右转动,居高临下的目光里除了戏谑在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不带一点温度,像是在审视着一件拍卖品,无情又细致地端详着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裴应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黑着脸站在季悬的身后。
季悬的手终于松开,在沈榷的肩上蹭了两下,转过头,对着扎昆露出一个困倦又恶劣的笑:“没想到在这艘星舰上,还能遇到这种货色。”
扎昆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顿时一沉。
季悬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滑过沈榷的肩,勾住他的制服领带,用指尖绕了一圈后,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这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性,像是在拽一条狗。
沈榷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向前半步,脸上瞬间涌上了震惊和屈辱。
“我看你们也不用那么麻烦,这个Alpha我很满意,就直接带走了。”
两位安保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扎昆。扎昆是这次星舰上最大的客人,季悬既然跟他一道,那么地位自然也非同小可。虽然是为了保证宾客的安危必须行使的检查,但遇上这些贵客,也不是不能灵活行事。
只要扎昆开口,他们自然会放沈榷一马。
“林少爷,你这样……恐怕有人会不高兴吧。”扎昆阴晴不定地说道。
季悬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吃惯了野性难驯的,偶尔换换口味,尝点这种乖巧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况且,我们阿野应该不会介意有人和他一起伺候吧?”
被点到名的裴应野磨着后槽牙垂下了头,一副不敢忤逆他的模样。
扎昆的视线在季悬漫不经心的笑上和沈榷强人耻意的面容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裴应野愤愤不甘的脸上。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少爷口味独特,我自然无权干涉。只是……底细不明的人,林少爷还是要小心一些,以免玩火自焚。”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缓,像是在刻意强调,生怕别人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觊觎之意以及“火”的额外指向。可季悬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拽着领带的手改为牵引。
“那么人我就带走了,各位让让?”
安保人员看向扎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季悬就这么牵着沈榷,招摇过市又旁若无人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裴应野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面色不善,看起来就像是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抢占了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一路无话,只有踏在地毯上的沙沙脚步声。直到进入了房间内,门板“啪嗒”合拢,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季悬松开了扯着沈榷领带的手,脸上的轻佻退去,他径直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自己的手。
裴应野十分配合地在旁边给他挤洗手液,不要钱似的咵咵按压。
不多时,季悬的手心手背都布满了蓬松的泡泡,水一冲,便四处漂浮起来,或是在洗手盆中堆叠开一片。
“让你摸他。”裴应野凑在季悬耳边小声地说,见季悬终于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便扯下了毛巾给他擦手。柔软的毛巾强势地插入每一个手指缝隙,他臭着脸继续说道:“你看吧,手都要搓红了,自讨苦吃。”
不远处的沈榷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管先前被扯着领带走了一路的羞耻,他感受到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传来失重的感觉,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能借着检查房间内监控装置的举动来消解自己的反应。
季悬和裴应野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所以看到沈榷这么上套,也就随他去了。
确认房间里没有多处新的东西后,沈榷回过头,对坐上沙发的季悬说道:“刚刚多谢。如果去了安保室,我不一定能逃过专业设备的检查。”
季悬面不改色,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抱歉,我无法透露。”
看来不是阿斯兰派来的人,那么就是其他要塞或是军团也在追查扎昆……或是星舰上的其他人。
“你去了凯斯军团。”裴应野突然开口,“怎么,他们也在追查扎昆?”
沈榷的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裴应野,又转向季悬。
“看来这位‘收藏家’的动静挺大,真是块香饽饽啊。”裴应野靠在季悬身后说道。
他的臂展范围很大,乍一看像是把季悬搂在怀里一般。作为与后者还有着明面意义上的婚约的沈榷,此时的面色着实不算好看。
裴应野故意朝他扬了扬眉,说道:“以你现在这个身份,恐怕等到了贝尔海姆星都没办法接近扎昆,虽然不知道你们调查到什么程度、具体的目标是什么,但我的建议是,联络你的上级,让他跟我们合作。”
其实裴应野极其不想理会沈榷。他的本能已经在叫嚣着让他把这狭小空间里的另一个高等级Alpha驱逐出他的领地,但为了最终的任务,成熟的小裴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忍耐一会。
沈榷在短暂的半分钟内飞速思索现在的情况。以刚刚季悬与扎昆的互动看,如同裴应野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比自己更接近扎昆。
他皱着眉,警惕又试探地问:“你们……”
裴应野直接回答:“我们是奉应寻的命令来的。”
沈榷再次沉默。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三人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应野无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随即对季悬做了个口型。
是扎昆的人。
季悬脸上立刻挂上了骄纵的面具,他对着沈榷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沈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忍着混乱的情绪,走到沙发旁。
季悬把他往下一拉,沈榷顺着他的力道跪下,季悬的腿往外一伸,虽然没有碰到他,但从门口看,就像是踩在他身上一般。
“谁啊?”季悬不耐烦地说道。
“林少爷,扎昆先生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阿野,你下去,开门。”
裴应野把自己的领口扯得松散,头发也撩得凌乱,一阵模拟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秒,他满脸不悦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季悬在赌场见过的熟面孔,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他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裴应野,又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向屋内——季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着烟吞云吐雾,脚下踩着那个Alpha侍从,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暧昧又讨好的笑。
“扎昆先生吩咐,让我把这些小玩意送给林公子,愿您和您的新宠物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裴应野接过托盘,朝着季悬的方向展示。
束缚带、药剂、软鞭……季悬挑了挑眉,把烟头朝沈榷手心一抖,笑着说:“代我谢谢扎昆先生的好意。”
“是,那我就不打扰林先生雅兴了。”随从再次鞠躬,退后一步。裴应野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季悬脸上的轻浮瞬间退去。
他抽走了沈榷手上的透明烟灰缸,放回茶几上。
“人还没走。”裴应野把托盘放下,无声说道,“他的癖好还真挺变态。”
沈榷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接下来怎么办,就听季悬笑了一声,随后,他不知何时拿起那条软鞭,用力一甩——
沈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鞭子抽在了沙发的靠枕上,裴应野手中的终端里配合地放出了一声AI模拟的闷哼。
“这就怕了?”季悬嘲讽地说道,不知道是在影射沈榷,还是单纯的表演,“躲什么?这么胆小?”
沈榷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但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季悬……冷酷、且漂亮。
好在两人也不指望他能演出什么来,裴应野放出早就准备好的AI音效,完美替他们演过了这场戏。门外扎昆的人停留了四五分钟,确认了里面的游戏正在愉快进行,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裴应野关闭了终端里的声音模拟,冷冷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沈榷。
季悬把软鞭丢回托盘,重新到洗手台洗过了手。回来时,沈榷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确认了他们确实是应寻派出的后,简单地把他此次的任务目标告诉了二人。
他确实是为了扎昆来的。但凯斯军团并没有青鸟卫查到的东西深,他们是为了另一批货物才混入星舰调查,除却沈榷外,星舰上还有他的其他同僚,分布在不同的甲板。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沈榷说道。作为星舰上所有行动的负责人,他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季悬和裴应野对于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察觉,必要时给予协助,就已经足够。
沈榷看着坐在沙发中心的季悬冷淡地对他下达了“指令”,而旁边的裴应野除了偶尔补充几句,就再没发表过意见。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虽然早就对他们的关系有所猜想,在全域模拟中也见过相似的场面,但此刻的这一幕,不管是季悬的游刃有余,还是裴应野的唯命是从,冲击力都来得远比之前的要大。
掐着下颌他的手、冷淡审视的目光、欺骗扎昆耳目时伪装出来的倨傲……原本都是他即将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却已经远去。
沈榷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房间。
只记得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眼,越来越窄的门缝里,他似乎看到裴应野抬手搂住了季悬,亲密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沈榷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门内,裴应野的手臂虚虚搭在季悬腰间,是一个想搂、又不敢太得寸进尺的姿势。他的脑袋抵在季悬的肩窝,浑身的攻击性刻意收敛,毛茸茸的头发蛮横地蹭来蹭去。
“一个两个的都阴魂不散。”说话时,虽然带着故作的委屈和嫌弃,但还是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季悬没有拆穿他幼稚的把戏,只是抬手托起他的脸,说道:“在我脖子上弄出点痕迹来。”
裴应野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指令。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有趣,轻笑着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怎么,不会啊?前面调AI调得那么激烈,没想过明天要怎么逃过扎昆的眼吗?”——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50章 第 50 章 还是我们阿野好啊,死心……
裴应野低下头, 把脸埋在季悬的颈窝里。血液在身体里冲撞,他一口咬上季悬细细的脖颈,犬牙磋磨了一遍后, 又用舌头情色地舔。
喉结、颈侧、腺体……碍事的颈环已经取下,微凉的鼻尖贴上滚烫的腺体, 雪一样的信息素逸散出来, 他贪婪地嗅, 也感受到了季悬一瞬间的僵硬。
全域模拟隐忍多时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现在却轻而易举。梦想成真得太过突然, 心脏都兴奋得在剧烈地跳动。
为了方便他的动作, 季悬微微仰着头,垂着眼皮, 呼吸浅浅的。浓长的睫毛发着颤, 如果仔细去瞧,大概也能看清他眼底闪过的、极短的失神。
没有给季悬推拒和发难的机会,裴应野没敢去咬他的腺体, 只是轻微地展露了獠牙, 细细地在附近的皮肤上碾磨。
自脖颈一路吻上他的耳垂,禁锢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裴应野抬起头, 扫过自己留下的痕迹,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靡丽扎眼。
“……够了吗?”
季悬抬起手, 指腹轻轻碰了下被他舔过的那些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脖颈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和刺。他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看了看, 杂乱无章的痕迹恰到好处,足够引人遐想。
“效果不错。”他客观地评价。
裴应野眸色深深,希望从季悬的脸上看出一点反应, 可对方只是短暂地在自己的脖颈上打量一番,便径直进了浴室里。
第二天中午,到了与扎昆约定的时间。
扎昆依旧在昨日的赌场包厢等着,侍者一推开门,里面浓郁的雪茄和酒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与前两日不同,今日他身边跟了个Omega,及肩的半长头发,颇具东方味道的长相,只是眉眼间散不开怯懦和畏缩,裴应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不能是整容还是别的原因,总觉得他的长相有些违和。
Omega没有在乎来人是谁,安静得像尊美人像,一动不动地在扎昆旁边坐着。
扎昆也没有很在乎他,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射到刚走进来的季悬身上,“林少爷”还是如往常一般,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坦然地向外人展示着脖颈上的印记。黑色的颈环遮住了腺体,却挡不住周围皮肤上的齿痕。
扎昆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挂上了狎昵的笑:“林少爷,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季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带着点餍足又倦怠的慵懒,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还不错,谢谢阁下昨晚的礼物,新宠物有点笨,费了点功夫。”
扎昆哈哈一笑,目光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裴应野抬起眼,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地替季悬点好了烟,动作间隐隐藏着不悦,扎昆猜想是因为昨晚被新人抢了风头、敢怒不敢言。
见状,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林少爷玩得开心最重要。”扎昆假惺惺地附和了一句,示意荷官开始发牌,“不过,俗话说情场得意……呵,不知道今天幸运女神能否眷顾林少爷呢。”
季悬吐出一口烟,不作言语。
“不过怎么没有带新玩意一起来?”
季悬用指尖捻着牌面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昨晚就走了,说是不干活拿不到钱……都不知道从我那拿了多少,还在乎这点。”
扎昆也跟着笑。
“还是我们阿野好啊,死心塌地地跟着。”季悬说着,便把烟头递到裴应野的面前,“今天是草莓味的呢,尝尝?”
裴应野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俯下身,就着季悬的手,叼住了烟嘴。他深吸了一口,甜腻的草莓香精混着烟草的辛辣充斥口腔,随即夜是更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季悬的信息素味道。
他吐出一口带着果香的烟雾,直起身,眉眼低垂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看来还是旧爱最得林少爷的心。”扎昆笑道,抬手把身前的筹码推了出去。
“毕竟是在地下拳场一眼看中的,得到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季悬抬手跟了扎昆的注。
他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扎昆随口一说的那句话并没有应验,半天下来,昨天输给扎昆的那些通通被赢了回来,甚至还赚了不少。
扎昆面前的筹码逐渐见底,但他并没有气恼,反而还维持着脸上的笑。
宇宙航线上不辨白日还是黑夜,只有包厢中央不断旋转的时钟昭示着此刻已进入陆地上的黄昏。季悬将赢回来的筹码漫不经心地拨到一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兴致盎然地说:“看来有时候俚语也不是那么准。那么阁下,我们之前的约定……”
“当然,林少爷好手段,我心服口服。靠岸之后,俱乐部的邀请函必定准时奉上,您在贝尔海姆星的一切行程,也由我全权负责。”他拍了拍手,门外的手下立刻进来,递上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这是俱乐部的预览图册和一些小玩意儿,算是提前给林少爷的礼物,希望有您要找的东西。”
季悬示意裴应野接过,偏过头打量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出发前,阿斯兰给他们看过虫族提取液的图样,虽然里面放着的只是被分装后极少量的一点,上面还用他认不出的语言标注了什么,但季悬还是凭着记忆认了出来。
“我很期待。”季悬站起身,合上了匣子,“坐了太久,很累,我就先回去了。”
“请便。”扎昆起身相送。
回到房间,关上门,裴应野再次开始检查屋子里的设备。季悬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Das Lied der Nachtigall.”裴应野咕哝出一句季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夜莺之歌。走私犯还真有情调,给虫子的东西起鸟的名字。”
原来指的是那管提取液。
季悬只觉得他的咬字很好听,莫名地显出几分性感。
“沈榷留了消息。”裴应野拿出了在沙发底下找到的东西。
昨晚下达了“指令”之后,沈榷和他的同伴便马不停蹄地汇总了目前他们得到的信息,借着今早打扫的名义送了过来。
因为几人都是星舰上不同类型的服务人员,所以很轻易地就查到了,星舰上并不存在大批量的可疑物品,也没有找到能和季悬要他们口中的那个“卖家”对应上的人物。
星舰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的交易场所,如果真遇上了联盟军队,只有被一锅端的份,季悬和裴应野早有判断,但他们传来的消息更加确认了他们的猜想。
交易地点应该还是在旅途的终点,贝尔海姆星。
季悬翻阅着册子中展示的藏品,各大星系的珍稀蛇种,色彩斑斓,形态各异。但他的目光很快掠过,停在了最后几页——俱乐部里的东方美人,和没有图片只有文字介绍的虫族标本。
裴应野看着册子上的图片,想起了先前在包厢里见过的那个Omega。
现在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违和感来自哪里。
每个人的右眼下方都有一颗痣,脸型大多也十分相近,眼睛或是天生、或是整容,都是清一色的桃花眼。
如果只是单独看,可能很难发现相似,但一排人这么站过去,就显出了诡异的共性与雷同。
季悬也注意到了,摊开那页,目光停留了很久。
原本的“季悬”和他并不相像,或许是数据植入,没有人对他突变的样貌产生怀疑。三年前,那个“季悬”刚刚离开垃圾星,但就算与扎昆见过,留下印象的也不该是这张脸。
“这算什么,挑衅还是通牒?”裴应野却没有提起这几张相像的脸,只是嫌弃地转移了话题。
季悬合上图册,不冷不热地说:“或者都有。”
接下来的航程波澜不惊。扎昆没有再出现,但各种小礼物和殷勤的问候却时不时地送到季悬的房间里,分寸掌握得很好。
季悬乐得清静,要么到顶层甲板观看星云,要么就在酒吧里赖在裴应野的怀里喝酒。因为在扎昆面前演的那出戏,他们和沈榷交换情报倒是容易许多。
扎昆这几天确实也没有动静,不是在赌场,就是在娱乐厅,身边总是跟着那个Omega。
旅程第五天,星舰终于在贝尔海姆星的空港靠岸。
贝尔海姆星以娱乐和旅游业闻名,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因素,并不完全受联盟控制。星球地表覆盖着大片的人造海洋,绚丽的霓虹城市中即使在白天,天空中也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影像。
扎昆果然派了专车在港口等候,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星球上最豪华的酒店。酒店顶层套房的面积极为夸张,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便是贝尔海姆星著名的北极星海滩。
侍者刚离开,裴应野立刻开始惯例的安全检查。季悬则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同宝石般镶嵌在土地间的海域和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很干净。”裴应野检查完毕,走到他的身边,“没想到扎昆比预想中的更大方。”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扎昆必然早就在暗中为这些东西标好了价格。
当晚,扎昆的邀请函如期而至,俱乐部的地点在城市边缘的酒庄,名义上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季悬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带着裴应野出发,却不想还未登上飞行器,便被拦下。
“扎昆先生只邀请了您,您的随从不能跟去。”
季悬一手搭在裴应野的手臂上,脸上没有什么被触怒的表情,只是说道:“哦?还有这规矩?可是离了阿野的保护,我会很没有安全感。”
扎昆派来的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强硬:“请您放心,俱乐部的安保绝对万无一失。扎昆先生也是为您考虑,有些‘乐趣’,外人在场,反而会扫兴。”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手上的腕刀,又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对裴应野吩咐道:“既然扎昆先生盛情难却……那你便在酒店等我回来吧。”
裴应野垂下眼,沉声应道:“……好。”
他看着季悬独自跟着扎昆的人登上飞行器,舱门关闭前,季悬回头看了他一眼。飞行器无声滑入城市的车水马龙,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边的俱乐部里,扎昆遣散了大半的闲杂人等,正兴奋地坐在他最大的展厅里,抿着一杯陈年的酒,等待着猎物上钩——
作者有话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