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01.
白衣男人如对方所愿，带着自己的丧尸大军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拐角处，远远看见那一幕，许见晏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白衣男人在一群尸王当中也属于厉害的，他控制的丧尸足有三百多只，所有人都动起来后就如同滔天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见晏不再迟疑，立刻以最快速度开跑。
之前几次逃跑他身边都不止他一个人，为了配合和照顾其他人，他速度一直都有所收敛，边跑还边开路。
这一次只他自己，身后又是丧尸大军，他拼尽全力。
四周的风景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后退。路边原本极为可怖的那些丧尸甚至根本没察觉，他就已经从旁边跑过。
他尽量跑直线，遇到围墙或者堵路的车直接就从上方翻过，那让他的速度更快，也让他和那群丧尸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半小时后，察觉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许见晏回头看了眼。
还跟在后面的丧尸已经只剩二三十只。
人群中没看见那白衣男人。
他放弃了？
那白衣男人的目标明显是他，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逃跑，结果那白衣男人却放弃了？
许见晏莫名其妙。
那白衣男人就是个神经病。
不过他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毕竟他不在，剩下那些普通丧尸就只是一群没脑子的疯子。
许见晏又往前跑了几百米后，趁着拐弯的机会猛地在两栋建筑中间的墙上一蹬，翻身上了右侧一栋楼的二楼。
进楼，他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追着他的那些丧尸跑过他所在这栋楼，向着更前方追去。
许见晏耐心等待，直到动静彻底远去。
他没在原地久留，趁着前面那些丧尸跑过头后面的丧尸还没追上来的工夫，快速下楼向着右侧而去。
再次移动，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避过所有丧尸不留下任何痕迹。
半小时后，彻底安全，他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他体力之前就已消耗得所剩无几，这一通全速狂奔下来，现在两条腿都像灌了铅般沉重，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前所未有强烈的饥饿感。
那饥饿感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从背包中翻食物时，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剩的东西不多，一包葡萄干、一包沙琪玛以及三包鱼豆腐。
他之前那些米，在和李小风往城外移动的途中就已经吃完。
许见晏拆开沙琪玛快速吃了些。
那沙琪玛好像比之前更加难吃了，难吃得他都反胃。
好不容易全咽下去，没等许见晏喝水，他就开始干呕。
许见晏赶紧喝了些水。
水下肚，嘴里沙琪玛的味道淡去，胃里恶心的感觉却并未消散。
同样并未消散的还有那越来越强烈的饥饿。
许见晏只能再拆了葡萄干吃。
葡萄干同样难吃。
葡萄干特有的清甜不再可口，而是充满一股说不来的植物的臭味，那让他感觉自己在嚼树根。
越吃越恶心，许见晏不得不思考起另外一个可能，他把胃饿坏了。
这不奇怪，自打醒来他虽然每天都有吃些东西，可基本是照着饿不死的量吃的。
少数几天吃到米饭也都只有米饭，营养根本不够。
许见晏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他放弃继续吃东西，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试图熬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恶心的感觉渐渐淡去，但饥饿的感觉却依旧强烈。
又休息了十多分钟，那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后，许见晏不得不先放下。
他看向之前和李小风他们分开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尸王越来越多，他必须尽快回去。
男人还在那边。
尸王是吃觉醒丧尸的。
下楼，寒风袭来，许见晏才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下山。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黑暗虽然能让普通丧尸更难发现他，可他也会更难发现那些丧尸，丧尸之外他也会留下脚印。
许见晏深呼吸，用寒冷平息饥饿，然后快速移动在建筑群中。
不想留下太多痕迹，他放弃直接杀死那些丧尸，全部绕路。
不动还好，动起来后饥饿的感觉立刻更加强烈，他只往前走了很短一段路，就已经饿得手软脚软。
那样的状态根本无法移动，他不得不再找地方休息。
他选中一栋排楼，准备从侧边绕到后面楼道。
排楼侧边有丧尸。
大概是饿疯了，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丧尸看着格外可口。
许见晏在那丧尸背过身的瞬间，快速向着巷道对面跑去，要从更前方另一栋楼侧边绕到后面去。
前方那栋楼侧边没有丧尸，许见晏快速转弯。
街道尽头。
白衣男人扶着拐角处的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没猜错，那个人确实是在“救”那只觉醒丧尸。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情况，又为什么会以为自己还是个人类，以为是人类后又为什么会和一只觉醒丧尸一起行动。
但以为自己是人类的那人，却愿意为了一只觉醒丧尸而不惜冒生命危险吸引开他……
白衣男人嘴角勾起，既然已经找到，他就该杀了那人，可他手指却硬生生从水泥墙上抠下一块。
他在嫉妒，嫉妒得快发疯。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他不应该这样，可心口那份酸苦却根本无法控制，视线更加无法从那人的背影上移开。
如果那个觉醒丧尸是他，如果那人甘愿冒生命危险也要救的那个人是他……
这想法一浮现，白衣男人浑身的血液就都冲向大脑。
他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勾起。
和之前的假笑不同，他由心露出笑容，且笑得要多傻有多傻。
白衣男人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正常些，他不是这样的，他肯定是受到影响了。
他正思考，脑海中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散布出去的丧尸找到了人类。
他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面前，那丧尸找到的自然是其他人类。
他就要无视，蓦地又转变主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建筑后，转身向着向他发送信息那丧尸所在的位置而去。
“咚。”
几乎是他转身的同时，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就从前方那栋建筑后传来。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白衣男人愣了下，下一刻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排楼后，巷道中，是一道倒地的身影。
感觉着脑海中越发强烈的饥饿感，明白是怎么回事，白衣男人脸色逐渐怪异。
对方这是……
把自己饿晕了？
白衣男人倒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吃的东西肯定都是人类那些，可那些东西对尸王来说毫无意义……
他上前两步，在那人身边蹲下。
没什么力气的手臂，脆弱的脖颈，他稍用些力就能碾碎的头骨……
他面前这人不是还没进化完成，而是分明就还是人类的模样，就还是一只刚觉醒的幼崽。
雪越下越大，仅仅片刻就在地上的人脸上覆盖上薄薄一层。
白衣男人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对方额头皮肤的瞬间，越发强烈的饥饿感便自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柔软感，那感觉不在他指尖而在他心底，就好像他整颗心都融化。
一只把自己活活饿晕过去的幼崽。
哈。
白衣男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自己手上划开一道口。
比普通丧尸颜色更加浓郁的青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滑去，滴落进地上那人的嘴里。
饿极了的那人嗅见食物的香气，下意识吞咽。
尸王的血液蕴含的力量远远高过普通丧尸，没一会儿那股由心而来的饥饿感就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又盯着看了会儿，白衣男人起身。
留下一只丧尸在附近看着，他转身离开。
一家美容院二楼。
廖旭大口喘息的同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那白衣男人没来追他，那只能是去了许见晏他们那边。
许见晏受了伤，李小风已经只有两支箭，许见晏带着的那觉醒丧尸又重伤昏迷，这次他们绝对跑不掉。
接下去他只需要想办法离开，一切就都妥了。
至于张越他们，大不了回去后他就说是遇到了尸王。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一点都不稀奇。
至于他为什么能跑掉，当然是因为他跑得快。
又休息了会儿，他起身在二楼搜寻起来，他食物和水都不多了。
他运气不错，很快便在一侧存放私人物品的柜子里找到了员工准备的零嘴，一罐怪味胡豆、两颗卤蛋以及一罐红糖。
廖旭拆开一颗卤蛋吃了起来，同时把剩下的塞进背包。
拉链拉上，他正准备躺到床上，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就猛地从一楼传来。
“咔……”
有什么东西进了店里。
这美容院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正门。
廖旭拿过背包，快速躲到床与床之间的过道里。
这家美容院并未开在繁华的街道上，而是开在了居民楼里，他之所以进这家店，就是因为这家店楼上楼下都没看见丧尸。
进来的不是丧尸，那是……
雪已经开始下。
屋内一片漆黑。
“吱。”玻璃门被推开，什么东西向着楼上走来，步伐不急不慢。
人类？
廖旭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只要不是丧尸就好。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下，那人并未进屋。
廖旭屏息等待的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这座城市虽然大，但活着的人应该不多，门口那人很有可能是许见晏他们。
之前他跑得虽然突兀，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他看见尸王吓到了，他没想到许见晏他们会没跟上来。
“出来。”
廖旭大脑宕机，同时全身汗毛都竖立。
那声音并不属于张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属于许见晏。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廖旭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002.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这一次声音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廖旭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下一刻，他一咬牙主动站了起来。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屋内一片漆黑，可仅凭楼道里那微弱的光，他依然一眼就认出站在楼梯口的人。
是那白衣尸王。
他没有去追许见晏他们，而是来追的他？
廖旭慌了神，他抑制不住地战栗，同时一股怒火也腾地就冒了出来。
许见晏他们人明明更多，他不去追许见晏他们追他做什么，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之前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拿斧头的人叫什么名字？”白衣男人问道。
本来正战栗的廖旭身体停顿，下一刻，他愕然地看去，那白衣男人为什么要问许见晏的事？
廖旭蓦地想到许见晏身边那只觉醒丧尸，他明明就是只觉醒丧尸，他本应该攻击许见晏，却拼了命地保护他……
没得到回答，白衣男人微微眯眼。
有所察觉，廖旭连忙开口，“许见晏，他叫许见晏。”
“许见晏……”白衣男人垂眸。
“你找他做什么？”廖旭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口。
白衣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道：“关于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廖旭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为什么这些丧尸一个个都对许见晏那么感兴趣，“我知道得也不多，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是在进城之后才遇到他的。”
廖旭脑子飞速运转，“你是想和他……合作？”
否则他想不明白这些丧尸为什么那么执着许见晏。
白衣男人没反驳也没同意。
廖旭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合作，那我也可以。”
白衣男人嘴角勾起，“……你？”
看见希望，廖旭快速说道：“对，你就把我当成他，我们合作。”
“我认识很多人，远比他多。我自己就有个求生队，六百多号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除了他们之外，我还知道好几个求生队大概在什么位置，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带你去找。”
白衣男人嘴角弧度越发明显。
下一刻，他向着楼下而去。
廖旭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人的脚步声到达一楼，然后向着门外而去。
廖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了？
惊讶之后，一阵狂喜涌上廖旭心头，他连忙向着楼下追去。
他脑海中都是那觉醒丧尸保护许见晏的画面，白衣男人可是尸王，远比那觉醒丧尸厉害的尸王！
廖旭才踏入楼道，楼下就猛地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一群十多只丧尸冲了上来。
廖旭想跑，可路只有一条根本无处可跑。
廖旭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最前面的丧尸扑倒。
那丧尸张开嘴对着他的脖子就咬。
廖旭奋力挣扎，可伸出去的手还没推开身上的丧尸，手指就被生生咬下。
同时他脖子上的皮肉也被生生撕下一块。
“啊！”剧烈的疼痛伴随死亡的恐惧袭来，廖旭惨叫。
漫天飞雪中，白衣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见惨叫，已经准备休息的张越一群人全部睁开眼。
出事的地点距离他们这边很远，从他们这已经只能隐约听见，但那绝对是人类的声音不会有错。
惨叫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黑暗中，一群人对视一眼。
“是廖旭？”
“很有可能。”
惨叫也可能是许见晏发出的，但一群人都忽视这可能。
“他活该。”
无人反对，但即使那个人是廖旭，他们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同样的事随时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感受着那份恐惧，折腾一天早就累得不行的一群人毫无睡意。
“咳……”李小风轻咳一声，缓缓睁开眼。
一群人都看去。
“醒了？”
“你没事吧？”
李小风花了些时间才缓过神，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许见晏？”
无人应声。
李小风急了，“他呢？”
“你小声点……”
“我问你们许见晏呢？”
他们依旧在居民楼里，可这间客厅明显和之前那间不同。
明白是怎么回事，李小风抓起一旁的弓箭就往门口冲。
张越伸手去抓，李小风一把拍开。
张越整个人扑了上去，直接把李小风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滚开。”李小风挣扎。
张越没有放手，抡起拳头就向着李小风的脸而去。
李小风猝不及防，直接被打懵，“唔，你干什么……”
无人阻止，一群人都只是看着。
张越拳拳到肉，一口气打了十多拳直到把李小风打得都没力气反抗，这才停下，“别搁我们这装傻充愣，他为什么把你打晕你自己不明白？你去就是送死，他不想你死，他在救你的命。”
张越自己肚子里又何尝不是憋着火。
李小风可以冲他们发火，李小风有情有义，他们就是混蛋？
李小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胸口剧烈起伏。
许见晏是被冷醒的。
他再次醒来时，身上已是一层厚厚的雪，手脚更是冻得都发痛。
大概也是因为雪的缘故，没有丧尸发现他。
许见晏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一边哆嗦一边赶紧向着最近的一条楼道而去。
楼道中并无丧尸。
许见晏就近选了一扇门敲门，确定屋内没有动静后，撬门进入。
不确定周围是个什么情况，他没有点火，只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然后快速揉搓手脚。
半小时后，他的四肢才终于回暖。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那饥饿感已经毫无踪影，反倒是嘴里一股怪味。
许见晏赶紧拿了水漱口，他很有可能吃到了雪。
瓶子里的水一部分已经冻成冰，一口下去透心凉。
那份凉意之下他也再清醒几分。
他把背包中所有食物都翻了出来，要全部吃掉。
东西不多，但大概是一直挨饿的缘故，没吃两口他就开始觉得撑。
不过他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吃完。
吃饱又喝了点水后，他起身在屋里搜寻起来。
这间屋家具很齐全，但病毒暴发前应该没人住，冰箱里空空荡荡。
许见晏拿着斧头出了门，向着隔壁间而去。
夜已深，极度低温下出门就是找死，他只能明天再继续。
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找到食物，那样他明天才能全神贯注地赶路。
水他也所剩无几，也得补充了。
他本来距离城外只剩两天多的路程，一天折腾下来，现在他离出城反倒剩了三天多的路。
这绝对算不上好消息，但越是城里面进来的人就越少，这栋楼就没怎么被人搜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再回到之前那间屋时，手里已经多出半袋子吃的。
吃的大部分都是不怎么抗饿的零食，但他运气不错地找到了一盒藕粉和两盒牛奶。
有了食物和水，心里有了底气，许见晏躺下后很快便睡着。
大概是吃饱了，这一觉许见晏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翌日天亮许见晏起床时，本来还有些抬不起来的两只手也恢复力气。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他出了门。
睡好，身体也不再难受，再加上天亮可见度高，他速度明显提升。
四个多小时后，太阳到达头顶高温即将来袭时，他远远看见之前藏那男人的那栋楼。
楼下有丧尸，还都聚集在楼道口附近。
许见晏没有硬闯，绕着那栋楼走了半圈后，顺着前方的防盗窗爬了上去。
防盗窗更多的作用是防止坠落，所以大部分人家的防盗窗口都并未上锁，只用一根绳子固定住。
到达他们之前藏身的那间屋，许见晏轻易就钻了进去。
窗口紧接的房间是主卧，也是他之前藏那男人的房间。
进屋，他第一时间走向衣柜。
衣柜打开，里面却不见男人，只一衣柜的青绿色液体。
许见晏愣了下，连忙看向周围。
主卧房门紧闭，屋内哪儿都不见人影。
那男人这是自己出去了？
许见晏向着客厅而去。
门打开的瞬间，他就看见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明显都是丧尸的，且他们的脑子都被吃掉。
客厅通往外面的大门大开着。
许见晏只觉头痛，那男人要是自己跑了，这么大个城市他上哪里去找？
而且他一下吃了这么多丧尸……
许见晏正头痛，身上的汗毛就猛地竖立，反应过来时手里的斧头已经向着身后而去。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且离他极近。
“砰。”斧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墙壁立刻被砸出一个凹坑。
也是这时，许见晏才看清那人影，对方赫然就是他要找的那男人。
男人并未离开，而是在吃饱之后又躲进了屋里，只是之前他并未找到。
“你怎么也不出声，我差点打到你。”许见晏心有余悸。
男人并未回答，只一双眸幽幽看向许见晏。
“你没事吧？”许见晏跨前一步，要替男人检查，“伤口怎么样——”
许见晏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男人，男人就向后退去。
他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空中。
微愣后，许见晏很快回神，同时回神的还有他身上的汗毛，它们再次乍起。
许见晏硬着头皮看向那男人的眼睛，拿着斧头的手也不由握紧。
男人外貌并无变化，可那双眼却明显不同了，他在打量他。
许见晏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得他耳膜都发疼。
他就说不能乱吃东西，这下好了，真长脑子了……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之前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尸王发现了我们，他一直追着我们跑要杀了我们，我把你藏在这里，去引开他……”许见晏试图解释。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男人为敌。
男人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思索。
片刻后，他主动向着许见晏跨出一步。
丧尸特有的冰冷气息袭来，许见晏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但他强忍着并未躲开。
靠近，男人上下看看许见晏的脸，然后开始嗅嗅。
察觉到那熟悉的举动，许见晏高度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几分，这是又要对暗号？
许见晏好笑之余也学着对方的模样动作，找嗅嗅对方。
他才动，男人就皱起眉头。
许见晏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紧绷，背上更是惊出一背的冷汗。
之前他能骗到这男人是因为男人笨，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唔……”男人猛地扑向许见晏。
许见晏反应过来要躲时，人已经被撞得往后倒去。
背撞在墙壁上时，许见晏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他死定了。
男人可是觉醒丧尸，更何况还是这种距离。
“咕唔……”
等待许见晏的，却是男人一阵疯狂地蹭蹭。
“唔……臭……”
他就只睡了一会儿，许见晏身上就沾上臭臭的味道了。
许见晏明明是他的。
“许……唔……”
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委屈，男人死死抱住面前的人。
都怪他没有看好许见晏。
“唔……”
他已经记住那臭臭的味道了，下次看见那家伙他肯定打他。
第32章
001.
“臭？”许见晏脸上表情有瞬间的龟裂。
末日之下条件确实不好，但他衣服换得还挺勤快，不久之前也洗过澡，平时就没吃多少东西，汗水更是直接就被蒸发……
他应该算不上臭吧？
“咕……”男人听着骂得还挺凶。
只可惜他依然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能听懂的字眼，更多时候许见晏依然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听着那熟悉的咿咿呀呀，许见晏紧绷的神经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脑子长得不多。
“好了，放开我。”许见晏拍拍男人的肩膀，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谁知道那白衣男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而且这附近除了那白衣男人也还有其他尸王。
“咕唔……”男人抱着许见晏不撒手。
许见晏只得把他推开，然后带头向着窗户而去，“我们走。”
转身的同时，许见晏扯过自己领口的衣服闻了闻，没闻到味道，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屁颠屁颠跟上。
防盗窗不像楼道那么好走，许见晏花了点时间才钻出去。
男人有样学样。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底楼。
许见晏迟疑片刻，向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李小风他们昨天下午就走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能追上的可能微乎其微，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这么折回去他不甘心。
防盗窗正下方的街道没有丧尸，但斜对面巷道里有。
从拐角处看见，许见晏正犹豫是绕过还是打，男人就冲了过去。
他邦邦两拳，直接给那丧尸脑袋砸得稀碎。
砸完，他还咿咿呀呀骂骂咧咧两句。
许见晏有点莫名其妙，但丧尸被解决是好事，他穿过巷道继续往前。
他们在一个小区中，巷道外依然是巷道，不过这条巷道连接着通往小区大门的主道。
因为之前的骚动，巷道中并未看见丧尸，但小区门口有。
远远看见，许见晏正准备寻找能翻越的围墙，男人就举着拳头冲了过去。
两只丧尸很快被锤趴下。
“呀……”男人骂骂咧咧。
许见晏哭笑不得，男人从刚刚开始就气鼓鼓的。
“我没有丢下你……”许见晏一边靠近一边解释。
“唔呀……”男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见晏只觉头痛。
小区外接一条马路，马路左边不远处就是十字路口，马路上到处都是车子，十字路口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之前的骚动主要集中在小区里面，外面依旧是满地丧尸的场面。
许见晏不准备硬闯，从小区门口看了看后，顺着小区围墙内部向着右侧移动。
七八分钟后，他们到达尽头。
许见晏挂在围墙上朝外看了看，围墙左侧是之前那条马路，前方则是一排临街店铺。
有店铺的地方丧尸自然少不了。
许见晏再向着右侧移动了些，移动到临街店铺后方的位置。
店铺后方是一条小巷道，巷道紧邻另一个小区的围墙。
小区里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巷道里是三只丧尸。
许见晏正思索走那边，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骑在围墙上，要去揍那些丧尸。
许见晏赶紧拉住他，“下来。”
“咕……”男人乖乖听话。
男人这状态不行。
许见晏拿出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耐心，连说带比画，“我没有丢下你，以后都不会。”
“唔……”男人明显没听懂。
许见晏跨前一步，和男人抱抱，“我，没有，丢下，你。”
看着许见晏靠近，感觉着许见晏手臂的力量，嗅着许见晏身上的气息，男人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唔！”
他和许见晏全世界最最好。
下一刻，男人翻过围墙就冲向对面巷道里那三只丧尸。
他邦邦三拳，把他们全部都锤趴下。
许见晏是他的，所有想要靠近的家伙，他全部打死。
许见晏揉揉鼻梁，放弃解释。
他一个助跑双手在围墙上一撑跳过围墙，向着巷道中而去。
见他过来，男人立刻向着巷道更前方而去，他呼呼喘着粗气，就如同打了鸡血。
普通丧尸对觉醒丧尸没有反应，有男人开路，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直接一路荡平过去。
四十多分钟后，高温来袭时，他们已经走出许远。
许见晏就近找了地方休息。
进门，许见晏第一时间搜寻物资。
这边距离城外已经不远，屋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搜索过，他什么都没找到。
许见晏只能吃了些之前的储备。
有了之前饿晕的经验，他现在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每天只按最低标准吃，要尽可能每顿都吃点。
许见晏忙碌间，男人紧挨着他坐下。
坐好，觉得还不够近，他又往许见晏这边挪了挪。
许见晏差点被挤翻在地。
“唔……”紧挨着，男人欢喜地半眯着眼。
许见晏本来想说他两句，男人现在实在太黏人，看见他那副开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他两次丢下男人，男人现在也不会这样应激。
“我睡一会儿。”男人愿意挨着，许见晏索性大大方方整个人靠到他身上。
男人身上冰冰凉凉，正好解高温。
“唔……”感受着身上许见晏压来的力量，男人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本该阴郁的眸亮闪闪。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许见晏靠得更舒服。
有男人这个冰块在，许见晏确实舒服不少。
世界一片安静。
窗外有风拂过，那风却一点不凉爽，反而炎热无比。
迷迷糊糊间，许见晏正欲彻底昏睡，他所在排楼旁边那栋楼外就传来一道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许见晏瞬间惊醒。
普通丧尸不会开窗。
是李小风他们？
许见晏爬起来快速向着窗户靠近，从窗帘缝隙朝外看去。
看清的瞬间，许见晏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悚然和寒意。
开窗户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尸王。
一只扒着防盗窗悬挂在墙壁上，长得像是猴子，腿上肚子上都是新结痂伤口的尸王。
许见晏回去屋内，背上背包拉上男人，快速向着大门处而去。
出门，许见晏没有径直往楼下跑，反而在门外楼道的平台上躲了起来。
门他也没关起来，而是故意敞开。
“咔……”防盗窗被踩塌陷的声音响起，声音就从他们这栋楼传来。
“哗。”
从下至上，窗户一扇扇被推开。
他们在四楼，轮到他们不过三分钟。
声音并未继续响起，而是就停在他们这栋楼。
许见晏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拿着斧头的手也握紧。
察觉出许见晏的紧张，男人立刻就要作出反应。
许见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被牵了手，男人立刻乖乖不动。
“哗……”
动静再起，那猴子尸王向着楼上而去。
许见晏并未放松警惕，也并未移动，依旧屏息聆听。
这栋楼是电梯房，足有九层。
那猴子尸王把最顶上的房间也检查完，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
它向着隔壁而去。
许见晏又听了会儿，直到它把隔壁楼也检查完走得更远，这才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那猴子尸王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它是来寻仇的。
至于它是怎么找到他的其实不难猜测，白衣男人昨天下午闹出的动静不小，刚刚男人又沿途杀了不少丧尸……
下楼，许见晏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高温还未退去，走在路上时许见晏都能感觉到热气焚烧皮肤的痛感。
幸运的是那条路上的丧尸都被男人杀光，现在反倒方便。
不敢掉以轻心，许见晏带着男人一口气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又回到之前和李小风他们分开的那栋楼附近，这才停下。
找到地方休息后，许见晏赶紧喝了些水。
高温下水也五六十度，下肚后一点不解渴，反而让他五脏六腑更热。
他的水本来就已经不多，这一喝直接见底。
许见晏把瓶子扔掉。
两小时后，高温退去，许见晏第一时间再移动。
这一次他没再向着城外的方向移动，而是选择向城里而去。
这一片说什么都不能再呆。
他确实想出城，可首先他得有命出城。
他只希望李小风他们已经走远。
整个下午许见晏都在移动，且整个移动过程中他没再杀一只丧尸，而是选择全部绕过。
那让他们移动的速度直接砍半再砍半，直到夜色降临雪下下来，他们也没走出多远。
入夜，许见晏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一间没有丧尸的空屋。
屋内物资早就被洗劫一空。
许见晏只能干咽了些干粮。
感觉着食物划过喉咙时的刺痛，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之前那几车水。
要不回去？
许见晏看了看随身携带的那四根灯管。
商家打包得挺结实，他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居然都没坏。
他干粮不多，这一吃也所剩无几。
越往城里走找到食物的概率就越大，可那也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城里的食物会被搜完。
就算不被搜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它们也终有过期的一天。
极寒和高温本来也会加剧变质。
他一直琢磨出城，琢磨出城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定下来，然后再尝试种植。
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他能顺利出城，这世上又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现在有灯有水，条件已经算是不错，等离开这座城想要再去找那么多水，又谈何容易？
许见晏深吸一口气把灯管装了回去，
然后上床睡觉。
这一觉许见晏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他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窿，然后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翌日天亮，许见晏睁开眼睛一看，男人果不其然钻进被子紧贴着他。
见他看去，男人还往他这边挪了挪，要挨着。
许见晏一秒起床，男人莫挨他。
“唔……”
被嫌弃，男人委屈巴巴。
002.
考虑到那猴子尸王很可能会追来，许见晏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耐心等待，要等太阳把雪融化。
等待期间，他把整栋楼能搜的房间都搜了一遍。
这一次他运气不错，在一家被搜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人家客厅茶几抽屉里，找到了一盒海带干。
海带干一共八块，每一块都只有薄薄一片，且只有鸡蛋大小。
但这种海带干一旦遇水立刻就会膨大数十倍，只一片就是一盘的量。
这种海带干是能生吃的。
唯一的问题是水，没有水直接生吃对胃的负担可不小。
他现在已经没有水。
把东西收好，算着时间差不多，许见晏下了楼。
他径直向着中转站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中转站属于市中心一片，距离这边足有五天路程。
再次移动，许见晏依旧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宁可绕路也不留下痕迹。
许见晏离开昨夜居住的那栋楼十分钟不到，大楼就迎来新的客人。
形如猴子的尸王尽可能轻地靠近，然后一扇扇推开窗户朝着里面看去。
靠近三楼窗户的瞬间，它勉强恢复的眼中瞳孔就瑟缩，拉起的窗帘、隐约可见人类食物的味道……
又朝着里面看了会儿，没在里面看见人影后，它向着大楼后方绕去。
果不其然，它在后方楼道外看见什么东西走过的痕迹。
痕迹微不可察，且那痕迹一直在绕着丧尸走。
那是人类才会用的移动方式。
确认这一点，回忆起那天所经历的一切，它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狰狞笑容。
下一刻，它以最快速度向着那痕迹所在的方向追去。
巨大的身躯让它的移动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它就跑出五六条街。
拐过拐角，它正欲加速，就在街道尽头看见一道小巧的身影。
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运动服，正趴在建筑拐角朝着拐角后张望。
听见动静，男人回头看来。
他脸上皆是笑容。
那笑容灿烂无比。
猴子尸王停下脚步。
它曾经见过类似的笑容，在它偷偷观察人类准备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时，一个年长的父亲就是这样笑着看他怀中他自己的幼崽的。
“啧。”被打扰，白衣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不悦。
那猴子尸王能找到这里就已经说明很多事，那让他觉得被打扰。
“吱……”
你早就知道？
猴子尸王微微眯眼，它还以为只有它发现了。
与此同时，听见动静的许见晏快速从前方街道跑过。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看。
看清，他嘴角肌肉控制不住抽动了下。
那猴子尸王就算了，白衣男人为什么也在？
他不是已经放弃了？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可以走了。”白衣男人对那猴子尸王开口，许见晏都被吓到了。
“吱？”
走？
它为什么要走？
它既然已经来了，那白衣男人就别想独吞。
“独吞？”白衣男人收回看向许见晏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猴子尸王。
“吱……”
不要告诉我你没想过吃掉他，然后取而代之。
被那莫名的愤怒情绪侵袭大脑，被那份愤怒压制得动弹不得，被砍断腿倒在地上时，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心中本能地充满恐惧，恐惧到甚至无法动弹。
后来从昏迷中醒来，它才缓缓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让它惊讶，也让它愤怒。
那样一个弱小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它的王？
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它把整座城都找遍都始终找不到他，因为他太弱小，弱到就像一只人类，它轻易就能蹍死的人类。
愤怒之余，它也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觉醒丧尸、尸王的血肉都不只是普通血肉，特别是尸王，他们分出去的血里有他们的力量，必要时甚至能直接制造出觉醒丧尸来。
特别是本身力量更弱的智力型尸王，就多依靠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那人明显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说明他的能力应该是天生的。
既然是天生的能力，那应该就存在于血肉之中。
也就是说，只要吃了那人，它是有一定可能继承对方的能力的。
“这我倒是没想到……”白衣男人垂眸。
眼见那人就要跑远，猴子尸王从白衣男人身边穿过，向着那边追去。
现在知道那人身份的尸王还不多，正是动手的好机会，不然等其他尸王也发现了，那事情就麻烦——
“砰。”
一只觉醒丧尸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把那猴子尸王扑向一旁建筑。
整面墙的窗户全部碎裂，玻璃漫天飞溅，那猴子尸王才勉强愈合的身体上瞬时多出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猴子尸王试图拍开那觉醒丧尸，爪子才举起，动作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停止。
与此同时，扑倒它的觉醒丧尸一爪子抓在它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左眼上。
吃痛，被控制的猴子尸王回神。
“吱——”
你这混蛋——
混乱中，猴子尸王仅剩那只眼看向街道对面的白衣男人。
男人笑着，眼底却是冰冷杀意。
“吱——”猴子尸王作势就要爬起来，才动，它动作就再是一顿。
它再次从疼痛中回神时，脖子上已经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们虽然同样是尸王，但白衣男人的实力明显在它之上。
“吱——”
我只分一条腿——
“砰！”
在白衣男人的操控下，觉醒丧尸拔起地上的路灯刺向那猴子尸王，后者直接被钉在地上。
听见动静，正全速狂奔的许见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两边距离已经非常遥远。
那猴子尸王完全不是白衣男人的对手，仅仅片刻时间它就打输了。
许见晏回头看去时，正好看见那白衣男人控制的觉醒丧尸把那猴子尸王的脑袋扯下来的一幕。
绿色的血液喷射，半面墙都被染上颜色。
许见晏只觉胃里一阵翻滚，同时脚下速度也更快几分。
那白衣男人不光是个神经病，还是个武力值超高的神经病。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白衣男人向着许见晏这边看来。
视线对上，他嘴角立刻勾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许见晏哆嗦了下，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要有多远离多远。
“咕……”
许见晏一边跑一边不忘把身旁的男人抓回来。
自从看见那白衣男人，男人就几次想要冲上去揍他，那看得许见晏心惊胆战。
白衣男人并未追来。
一口气跑出半小时，跑到再也没力气，许见晏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有了之前的经验，休息他也不敢休息太长时间，十分钟后就再次移动。
甚至就连中午的高温他也只是休息了两个小时，就赶紧再移动。
下午再试一下午，直到入夜，直到雪都下下来，直到实在没办法再走，许见晏这才找了地方休息。
街道上，飞雪中。
黑色野兽走向前方坐在尸王尸体上，单手支头思考着什么的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身旁，是两只已经吃到撑却还在继续的觉醒丧尸。
“嗷……”黑色野兽停下。
白衣男人如梦初醒。
“嗷？”
找到了吗？
“没有。”白衣男人从尸体上跳了下去，“你呢？”
“嗷。”
没。
黑色野兽尾巴烦躁地甩了甩，起身离开。
时间拖得越久，它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因为其他尸王不知道情况它却很清楚。
那个人无论从力量还是气息都还是人类的模样。
它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那无疑是极度危险的，特别是在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尸王和觉醒丧尸的情况下。
它之前就想要吃掉那人。
如果在他们找到他之前，同样的事再发生……
黑色野兽再甩甩尾巴。
它一方面非常抗拒“王”的存在，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担心。
“对了，我有名字了。”白衣男人突然道。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黑色野兽回头看去。
名字？
尸王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之前他们各自为王，从不屑于和其他尸王交流或者相处，所以他们都没有名字。
“许白，我以后就叫许白。”
前夜许见晏就没睡好，昨夜又是一夜噩梦。
只不过这一次的噩梦和之前不同，之前他是掉进冰窟窿，昨夜是那白衣男人挥着手笑眯眯地追了他一夜。
天亮，许见晏从床上坐起来时，耳边似乎都还能听见那男人“哈哈哈”的笑声。
“唔……”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许见晏额头上。
许见晏看去，男人满眼担心。
许见晏没有躲开，半眯着眼享受那份冰凉。
应该是因为吃的丧尸多了，男人现在的举动正逐渐脱离动物越来越像是人。
片刻后，许见晏拍拍他的手，下了床。
几分钟后，他带着男人出了门。
他准备再跑一天。
那白衣男人神出鬼没的，不离远一点他不放心。
入夜，确定那白衣男人没再跟来，许见晏早早地找了地方休息。
缓过劲，他第一时间到楼里寻找。
他已经两天没喝水，再加上一直在跑路，喉咙都已干得发痛。
两天下来，他又已经进入到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的城市中间，楼内物资随之变得丰富。
半小时不到，他就找到一瓶果汁。
一口气喝掉大半瓶，他总算活了过来。
把剩下的两间屋也翻了一遍后，许见晏回去房间。
男人不在屋里。
许见晏正准备寻找，就见黑暗中男人一边吃着什么东西一边上楼来。
许见晏张嘴就要阻止，话才到嘴边，男人就先他一步把剩下的全部塞进嘴里，眼神也随之变得委屈。
他不是故意偷吃的，许见晏总是给他吃难吃的东西。
许见晏噎住。
男人本来就是吃丧尸吃人的，硬不让他吃本来就是强人所难，许见晏理亏，但他并不准备妥协。
笨点多好。
许见晏故意装出生气的表情，转身忙自己的。
他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收进背包，然后提着背包进了卧室。
跟进门，在床边站定，男人偷偷看看许见晏。
见许见晏还在生气，他低下头。
许见晏铺好被子，爬上床，准备睡觉。
男人再偷偷看看许见晏。
许见晏闭上眼，打定主意不搭理。
“唔……”男人委委屈屈地在床尾的地板上躺下。
第33章
001.
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许见晏仰头看去。
见男人在床脚地板上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他本来还坚定不移的心动摇。
察觉视线，男人抬头看来。
许见晏立刻闭上眼躺下。
黑暗安静。
片刻后，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整张床都凹陷。
男人爬上床。
许见晏没去看，但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像是受到鼓舞，立刻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咕……”
好不容易把被子捂暖和的许见晏被冰得一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男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顿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不应该心软。
“咕唔……”男人试图靠近。
“睡觉。”许见晏闭上眼。
翌日，许见晏趁着雪还没化，把旁边两栋楼也都搜了一遍。
这附近物资相对丰富，两个小时就把他背包填满，水也找到足足两瓶。
吃饱喝足，许见晏出发。
这附近丰富的不止物资，也还有丧尸。
下楼，许见晏刚准备向着斜对面的小区大门而去，身旁的男人就冲了出去。
他冲向与之相反的地下车库。
那边有一只丧尸，他所在位置很隐蔽，许见晏之前没注意到他。
靠近，男人邦邦两拳把他脑袋打烂。
“回来。”许见晏赶紧开口，他们不走那边。
“唔……”男人又往那丧尸尸体上踩了一脚后，乖乖回来。
许见晏带头向着另一边而去。
如同之前一样，所有丧尸他全部绕过，行走时也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连着赶路两天，现在他距离存放着水的中转站已经只剩三天的路程，那也让他更加谨慎。
如果让那白衣男人发现中转站，那中转站就不再安全。
放弃中转站倒没什么，可那么多的水只靠他一个人转移，他得干到猴年马月？
三个多小时后，高温来袭。
许见晏选中一栋楼，正准备进入其中，一回头的工夫就发现一直跟在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不见。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男人一直跟得很紧，从不用他担心。
许见晏连忙回头寻找。
两分钟后，他在之前经过的一条颇为冷清的街道上找到那男人，他面前是一只脖子断掉倒地不起的普通丧尸。
“呀……”男人对着尸体骂骂咧咧。
许见晏上前看了看，那就是一只普通丧尸。
许见晏莫名其妙。
他带着男人回去之前选中的那栋楼。
与之相隔的五条街外，感觉着自己派出去的眼线第二次被解决，许白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
那男人给他等着。
他不过就是只觉醒丧尸，弄死他再容易不过，如果不是知道许见晏在乎……
思及至此，一股强烈的酸涩立刻涌上许白心头，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看看自己紧握的手。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可他却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近距离接触过许见晏后，那种感觉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特别是想到许见晏那张脸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要融化般酥软温热。
许白看向旁边几只丧尸，几只丧尸立刻向着许见晏所在的那栋楼而去。
靠近，他们并未上楼，而是在距离大楼百多米之外的巷道、街道上散布开，然后漫无目的的徘徊。
城里到处都是丧尸，多出几只少几只根本没区别。
布置好，许白自己走向对面一家店铺，找了地方坐下。
几天的跟踪下，他已经有了经验。
接下去温度太高，那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危险，所以许见晏也会把自己藏起来……
想象着许见晏一脸认真造窝的画面，许白一颗心都柔软，“哈……”
三个小时后，高温过去。
算着时间差不多，许白起身。
半小时过去，他散布出去的丧尸并无反应。
许白耐心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眼见时间已经远远超出平时的出发时间，许白一颗心逐渐不安。
出事了？
楼里也可能有丧尸。
许见晏虽然并非人类，可他也明显还未完成进化，他的骨头还不够坚硬，如果遭受致命攻击——
许白再等待不下去，立刻向着那栋楼而去。
楼道中并无人影。
他先是把房门敞开着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没看见许见晏。
他把目光转移向房门紧闭的那些房间。
不想惊吓到许见晏，他每一次破门之前都先敲门，脸上的笑容也无懈可击。
可直到他把所有房门都打开检查一遍，他都没能找到许见晏。
面对空楼，许白先是一愣，旋即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许见晏察觉到了，他早在四个小时前就跑了。
“哈……”
许白并不生气，反而自豪和喜悦，许见晏很聪明。
许见晏现在或许还很弱，可那是因为他还没完成进化，他们没完成进化之前也不过就是觉醒丧尸。
一旦他完成进化……
满心期待间，许白心中也不由多出几分不安。
有他在，其他尸王就算找来了也不怕，他会保护许见晏，可现在许见晏离开他的视线……
“去找。”许白低吟的同时，声音在附近所有有他精神烙印的丧尸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建筑群中三百多只漫无目的徘徊的丧尸在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以许白所在那栋楼为中心，快速向着周围扩散而去。
相隔遥远的另一片建筑群中。
一口气跑了四个多小时的许见晏体力彻底耗尽，不得不停下休息。
他一边喘气一边从背包中掏出水大口喝了起来。
一旁，男人戒备地环顾一圈，没有嗅到那讨人厌的气息后，挨着许见晏蹲下。
喝完一整瓶水，许见晏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谢了。”
他就奇怪那白衣男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原来是这样。
男人不懂许见晏在说什么，但看出来许见晏在夸他，他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都摇了起来。
又休息片刻，许见晏再次上路。
中午没休息，白天又一直在跑路，夜里许见晏几乎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之后的两天里。
两天后的傍晚，许见晏终于看见那片工业区。
城里没有其他人类，尸王也少有往建筑里钻的，许见晏回到他们之前住的那间屋时，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样。
感觉着那份熟悉，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在那一刻放松下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这些天里累积的疲惫。
夜里，许见晏还未黑就躺下。
结结实实睡了一觉，许见晏再起床时，只觉整个人都酸软。
吃完早饭，他没急着出门去确认那些水，而是先思考起之后的事。
以城里现在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他别想离开，那种植的事就得提上行程。
水他有了，植物补光灯他也有了，但除此之外的土、肥、补光灯要用的电以及种植最重要的种子却都还没着落。
电暂且不提，土、肥他倒是知道什么地方可能有，城市边缘一片务农人员的家里，以及买补光灯那人的家里。
前者是不用想了，后者却可以想办法去看看。
他找到补光灯的那驿站他还记得在什么方向，有了驿站做定位，那人的家就好找。
首先他家离驿站肯定不会太远，其次他家里应该种了不少绿植或花。
几乎所有植物都变异，如果他家里种了花或者绿植，那些植物肯定也变异。
他可以直接寻找谁家里有变异植物。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很可能只是个单纯喜欢种花种绿植的花友，并不种菜。
这只有过去看了才知道。
琢磨着，许见晏看向窗外。
他所在这栋楼位置偏服装厂前方，从窗户朝后面看去，入目的是一排排已经搬空的厂房。
厂房最高的也不过四层，但里面的空间都很大，不管他要做点什么都会非常方便。
唯一的问题是窗户。
他并不清楚那些植物为什么会变异，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阳光和雪应该会是主要原因。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种植，这两样都必须避免。
雪好解决，只要在屋内种植就行。
阳光却麻烦。
以现在每天中午的高温来看，单一层屋顶根本遮不住那些紫外线。
许见晏起身出门，向着那些厂房而去。
他之前就已经把整个服装厂转过一遍，再次行走在其中，他看得更加仔细。
服装厂周围有围墙，围墙有一定高度。
服装厂一前一后共两个门，前门更宽更大，出货供货的车都是从前门走，后门只能过人。
因为服装厂已经倒闭，两扇门都锁着，这倒方便了他。
附近一片都是工业区，没什么特别高的建筑，只要他把围墙里面的丧尸清理干净，那就算是制造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更合他心意的是服装厂有一定的面积，只要厂里面没有丧尸，就算他在里面制造出一点动静，问题也不大。
以他现在的条件，他能找到的发电机无外乎两种，路边太阳能路灯，汽油发电机。
前者还好，后者动静可不小。
一圈后，许见晏在其中一间厂房前停下。
这厂房在整个服装厂正中间，能把发电机的声音控制在最小，同时其它厂房投在它身上的阴影也能起到一定的遮阳的作用。
许见晏在外围转了一圈后，进入其中。
厂房十分宽敞，看着还挺新，地面也都是瓷砖的，虽然地上不可避免地留了些垃圾，但都不算难清理。
唯一的缺点是为了通风，厂房的窗户很大，几乎占据左右两面墙。
要遮的话，光是窗帘他都得弄二三十片回来，还得是具有遮阳功能的窗帘。
盘算着，许见晏还是把这厂房定下。
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地方有了，许见晏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径直向着斜对面的中转站而去。
他之前找到的那几车水都还在。
许见晏趁机装了些带回宿舍。
他忙完时，太阳已到头顶。
中午，许见晏早早休息。
下午温度一降下来，许见晏就带着男人出了门。
他向着之前找到植物补光灯那家驿站而去。
一切开始之前他必须先找到种子，否则都是白搭。
从工业区到驿站，许见晏之前已经走过一次，那次他在途中遇到了李小风。
再走一次，他熟门熟路。
002.
冲出城市的瞬间，张越一群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生怕身后再冲出个什么东西。
他们本应该在前天就出来，可许见晏的缺席直接让他们后面的路寸步难行。
他们兜兜绕绕，硬是多花了两天多的时间才终于出来。
冲进前方变异的菜地，躲好，一群人大口喘息。
“我们耽误了太长时间，队长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之前那个地方了，我们得赶快，不然想要追上他们只会更难……”缓过劲，张越带头向着远离城市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跟上。
李小风没动，他静静地看着身后那城市。
张越一群人也都看去。
远处隐约可见的高楼大厦，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车辆，那座城市原本繁华无比，如今却如同鬼城，光是看见就让人由心畏惧。
后面的路上他们都避免提起许见晏。
那白衣尸王明显是在针对许见晏，就算许见晏当时逃跑成功，只要他还在那座城里他就不会安全。
“李小风。”张越不得不开口。
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他们必须尽快远离这附近。
李小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城市后，转身。
他走到队伍前面，要开路。
自从那天被张越揍了一顿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但他也没再闹脾气。
张越深吸一口气，琢磨起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廖旭的事。
李小风和廖旭闹矛盾跑掉时，他们大部队就在附近另外一座城市外围扎营。
小的求生队还能依靠去居民楼或者路边店铺寻找食物存活，像他们那种六百多号人的大队伍，仅靠这种方式已是杯水车薪。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城里的中大型超市。
当时他们就在城里找到了一家中型超市，超市里丧尸很多，但里面的物资也不少。
他们花了近一个星期，用尽了各种手段，才勉强把超市楼下和超市里大部分丧尸吸引开。
剩下的就是收尾。
这个环节也是李小风最喜欢的环节，他带着自己疾风小队的人先其他人一步进去。
一个小时后，李小风一群人出来。
其他人见状连忙蜂拥而入，到处搜寻物资。
期间李小风的队伍休息够后也进去过几趟，带出来不少物资。
超市清空后，他们简单统计过一次。
出城后，雀跃间他们再做了一次详细的统计，这也是为了之后的物资分配。
但这一次的统计却出了问题，李小风他们小队带的物资不见了近五分之一。
李小风在这次行动中功不可没，可物资关系到整个大队的存亡，当时队伍就骚动起来。
关键时候是廖旭出来说的话，他先是安抚了大家的情绪，然后提出重新再算一遍，很有可能是他们算错了。
这是个好主意，所有人都同意。
可再次清算，数字却还是对不上。
这一次板上钉钉，骚动自然更甚。
廖旭立刻再站出来说话，他坚持是超市前那次清点出了错，而不是李小风他们动了手脚。
当时张越并未多想，但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他们也没说是李小风他们动了手脚。
是廖旭一直在替李小风他们解释，反复强调李小风在这件事里的功劳，才反而引得众人情绪上来。
偏偏李小风也是个暴脾气，解释几遍无法说服众人后越想越气，当天夜里就偷东西跑路了。
李小风的跑路出乎他们的预料，当时不少人就认定李小风就是心虚才跑的。
不过他们队长却不这么觉得。
李小风是他们队伍的战斗主力，就算到了食物稀缺的关键时候，为队伍考虑，他们也肯定是会先喂饱他的。
李小风根本没必要偷吃。
他们队长觉得李小风就是受了委屈，在闹脾气。
张越当时也被李小风偷东西跑路的做法惹怒，但也觉得他们队长有道理，李小风根本没必要为了点吃的闹成这样。
后来决定由他来找人时，他果断同意。
至于廖旭，他是自己加入的。
当时他的理由是要亲自和李小风道歉。
现在想想，他应该就没想着让李小风再回去。
城市周围一片都是菜地，那些植物现在全都变异，倒方便了他们逃跑。
半小时不到，他们就彻底远离那座城。
稍作休息，他们再次移动。
夜里，他们在山里搭帐篷休息。
翌日，天才亮雪还没停，他们就再次移动。
郊外不比城里，路不好走，但郊外也没那么多丧尸，移动起来倒也方便。
两天后，傍晚时分，他们远远看见之前大部队扎营的那片菜地。
一群人立刻加速。
半小时后，抵达菜地外围，看清的瞬间，一群人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那片菜地明显被什么庞然大物踩踏过，毁坏的变异植物和车辆间还能看见不少晃荡的身影。
那些都是他们队里的人。
“去找找。”张越道。
一群人快速分散开。
他们这些精英小队大部分时候都随着大部队走，偶尔也有单独行动的时候，每当这时大部队就会在他们扎营的地方留下指引他们移动方向的记号。
几分钟后，一群人聚集在一棵歪脖子变异植物前。
树上画着一个如同随手涂鸦的图腾。
图腾画得非常潦草，甚至都没画完，但该给的信息已经给到。
一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天黑，立刻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第二天中午，他们找到一片已经废弃的营地。
营地一角是新的图腾。
夜里，雪都已漫过脚踝时，他们终于在黑暗中看见熟悉的营地。
看清的瞬间，他们高悬的心落下，同时鼻子也是一酸。
他们引以为傲的车子丢了，队伍人数少了将近一半，还活着的人也都萎靡不振。
队里放哨的人早就看见他们。
见他们回来，其中几人试图笑笑，扯出的笑容却难看至极。
“队长……”张越声音干哑。
“在帐篷里。”
张越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这队伍之所以能走到如今，很大部分原因是他们的队长，如果他死了，那这队伍也就散了。
张越带着李小风过去。
听见动静，顾月河已经醒来，他正准备出帐篷，门帘就被张越掀开。
“队长……”
简单地寒暄后，张越把廖旭的事说了。
听完，顾月河沉默片刻后，无声叹息。
廖旭其实人不坏，至少之前的他是这样的，否则他也不会让他当副队长。
但人是会变的，特别是拥有了自己无法掌握却又无法割舍的权力后。
顾月河复杂地看向李小风，“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我箭没了，帮我弄些。”李小风顿了顿，“我还想再要一把斧头。”
顾月河愣了下，他还以为会等来李小风愤怒的抱怨，毕竟李小风一直是那种吃不了一点亏的性格。
看出顾月河的惊讶，张越苦笑了下后把许见晏的事也说了，“我们还在城里遇到了一个人……”
听完张越的讲述，顾月河眼中都是惊讶，“你们确定他是人吗？”
李小风在他看来已经属于奇才，至少他队里六百多号人就只出了他这么一个。
张越口中的那个许见晏，却是连李小风都对他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张越苦笑，“他如果不是人，我们早就死了。”
顾月河无法反驳。
他揉捏鼻梁，如果许见晏能出来能加入他们……
李小风咬牙，“我总有一天会回去。”
许见晏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他肯定会活着。
李小风转身离开，临出门他不忘提醒一句，“给我一把斧头。”
他如果想要再回去，想要去救许见晏，那他现在的程度就远远不够。
他倒没狂妄到以为拿把斧头就能变成许见晏的程度，但他也受够了箭用完就成了废人的事。
看出李小风的变化，顾月河心情复杂。
张越心情也复杂，复杂间却更多几分苦涩，回去救许见晏吗？
“队伍……怎么回事？”张越询问。
说起这事，顾月河脸上复杂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绝望，“你们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一只路过的尸王发现了我们。”
之后的事他没细说，也用不着他细说。
张越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队伍可是已经六百多号人，足足三百多支枪，他们是附近最大的队伍，同时也是附近最强的队伍。
就这样了，仅仅是一只路过的尸王，就让他们如此狼狈。
张越用力呼吸，心肺却像是被人死死攥在手里，根本无法动弹。
“那接下去……”张越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有时觉得，活着真的不如死了。
顾月河揉了把脸，“车全丢了，之前找到的物资都没了，人也少了一半，还活着的很多也都受了伤……”
他之前已经在筹划建立乐园，甚至地方都已经看好，现在一切却都成了妄想。
“对了，之前的事又发生了。”顾月河道。
“什么？”
“丧尸向着同一个地方聚拢的事。”顾月河道，“就在不久之前，北边的一个城市，据说当时过去了二十多只尸王，比A市的还要多。”
张越讶然。
A市的恐怖他是亲眼见识过的，比那都还要多，那里面的东西得恐怖成什么样？
“我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确实存在尸王之王一类的东西，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去恐怕会有一场乱战。”
“乱战？”张越再度讶然。
顾月河看向帐篷外漆黑的天空，“觉醒、尸王、尸王之王，这明显是一场进化，而任何生物任何种族进化到一定程度后都避免不了地盘、权利之争。”
张越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乱哄哄。
他其实不算太惊讶，在A市看见那些尸王满城乱跑时他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可当时他直接放弃去深想。
因为如果想下去，那就太绝望。
别说尸王，觉醒丧尸他们尚且对付不了，要是那些尸王还聚起来到处打架……
顾月河笑笑，试图安抚张越的情绪，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我们前两天遇到了一个求生队。”顾月河道，“他们说他们也准备往南边去。”
A市有尸王之王，北边有尸王之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两者之间。
现在城里能找到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大家生存都越来越不容易，之前那求生队主动告诉他他们走南边，其实也有避免冲突的意思。
可他们就是从西边过来的，那边能找到食物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现在北边和A市都不能去，他们已经只剩南方一条路。
“那求生队队长叫什么？”张越想起之前许见晏托付的事。
“求生队叫安途，队长叫古升平。”顾月河不解，“怎么了？”
“许见晏之前曾经托我照顾几个人……”
顾月河记下。
李小风他们受了许见晏的照顾，那这就是他们求生队的事。
A市中。
冒着风雪进楼后，许见晏径直向着之前住过的三楼而去。
房门他上次离开时关上了，再次撬门，他都有些担心把锁撬坏。
客厅是一地被褥。
进门，许见晏第一时间向着卧室而去。
爬上床，钻进被窝，许见晏立刻揉搓手脚。
男人见状，掀开被子一角就往被子里钻。
“阿切。”温度实在太低，许见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动作间，许见晏猛地回头朝着城市北边看去，那边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相当暴躁，且恶意满满。
许见晏感觉到对方的瞬间，对方好像也发现他。
许见晏再看去时，那感觉已经消散无踪。
又盯着看了会儿后，许见晏收回视线，不管那是什么它都离他还远，而他当务之急是回暖。
视线收回，许见晏一低头就发现男人已经在床上躺好好，就等他躺下一起睡觉，“咕……”
他喜欢和许见晏一起睡觉。
第34章
001.
一夜好眠。
翌日，许见晏没急着出门，而是先去了一趟一楼的驿站，把那些快递再过了一遍。
这次他的目的并不是找吃的，而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买补光灯那人的快递，那些快递里也可能有种子。
快递非常多，许见晏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过完。
那些快递里确实还存在那人的快递，不过快递里面并不是种子，而是肥料。
更准确来说，是一棵已经枯死的月季花包裹里，商家配送的一小袋缓释肥。
肥料总共也就几克，换成以前很多人拆快递时都会直接不要的量，现在却成了宝。
不只是那一小袋附赠的肥料，许见晏还把干枯的花苗以及底下带着的那一小盆土也收了起来。
如果问题真的在阳光和雪，那外面的土就都已经被感染，这些没被污染过的土自然也就变得珍贵。
唯一让许见晏有些不安的是他找到的是月季花，那加大了那人只种花和绿植不种菜的可能。
阳台种植就这点不好，阳光还能靠补光灯补足，地方却是真的有限，不可能什么都种。
许见晏忙完时，太阳已经出来，雪正快速融化。
许见晏出门，开始以驿站为中心挨着寻找起那人的家。
他本以为要花点时间，毕竟到处都是丧尸，移动十分困难，但半个小时不到他就在附近一个小区看见。
那是一栋十五层的电梯房，那人住在九楼，房子百来平算不上大，但有配备一个开放式阳台。
那人在阳台上种了非常多的植物，那些植物变异后从阳台向着四周攀爬蔓延开，把整栋排楼都吞噬。
远远看去，那些植物就像一朵生长在高楼上巨大的张牙舞爪的绿色花朵，让人望而生畏。
楼下并无丧尸。
许见晏进入楼道的瞬间，一大两小三道身影就扑来。
三人应该是住在楼里的一家人。
男人和许见晏同时动了起来。
许见晏解决那只大的回头时，两只小的已经倒下。
许见晏向着楼上而去。
楼一共十五层，那人住在九层，有电梯时倒没什么，可要纯靠走那就相当煎熬了。
特别是楼里还有不少丧尸的情况下。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后许见晏才终于抵达。
那家人用的是电子锁，锁还有电，许见晏一靠近锁就亮了起来。
许见晏把斧头嵌入其中，然后猛地用力。
门应声而开的同时，警报系统也被触动。
许见晏早有准备，门打开的瞬间回手就是一斧头，门锁瞬间四分五裂。
搞定，许见晏没急着进门，而是在楼道中等待片刻，直到楼上楼道中的丧尸全部冲下来。
许见晏花了点时间全部解决后，这才进门。
手工编织的挂毯，造型别致的孤品摆件，沙发、地毯以及窗帘这些软搭配色也极为讲究……
屋主应该是个对生活品质有着较高要求的人，整个屋子布置得相当舒服。
不过最让许见晏觉得舒服的，还是屋内那大大小小随处可见最少都有四／五百个的盆盆桶桶。
屋主不只是爱种东西，简直是已经走火入魔。
他之前从楼下看见的变异植物，基本是摆放在窗户附近或者开放式阳台上的。
因为变异，那些植物的根很多都快有人粗，它们蛮横地钻进地板和天花板里，甚至直接捅穿水泥到达隔壁，看着格外诡谲。
屋内阳光照射不到雪无法抵达的位置，那些盆盆桶桶里种植的东西全部都已枯死，只剩一片狼藉。
能照到阳光淋到雪的植物全部活了下来且变异，照不到阳光没有雪的地方却全都枯死，这无疑证实了许见晏之前关于阳光和雪的猜测。
许见晏松了口气，这是件大好事。
变异有原因，那他可以避开那些因素。
变异要是没有缘由的，那他这种植计划直接就可以放弃了。
许见晏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屋内没有丧尸后，仔细把那些枯死的植物都看了一遍。
看完，他原本还有些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回心窝。
那些植物里有作物，而且种类还不少。
所有阳台种植的归宿都是种菜，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放下心来后，许见晏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客厅电视柜旁整面墙的柜子里全部都是和种植相关的东西，花盆、肥料、工具、种子应有尽有。
许见晏优先查看那些种子，种子一共十多样，其中花种八样，作物种子五样。
五样作物分别是樱桃萝卜、小番茄、木耳菜、空心菜和茄子。
这五样作物都属于比较好种的，特别是樱桃萝卜，对土壤和环境的要求不高，生长周期还只一个月左右，可以说是新手必备。
所有种子都已被拆开用过部分，剩下的都不多。
许见晏找了个干净袋子，小心地把作物种子全部装了进去，然后捆紧放进背包。
种子有了，接下去就是土、盆那些，那也让他开始头痛。
能带走的东西他肯定得带走，可服装厂和这边单程的距离都得三四个小时，这些东西又不好带，想要全部搬走，接下去十天他都有的忙。
稍作思考，许见晏找了扫把和绳子，回去门口把门从里面锁死。
想要全部带走直接搬是不行的，得先做整理。
还能用的土全部收到一起，枯死掉的那些植物也单独收起来，它们已经无法再活过来，但处理得当之后就能作为肥料。
花盆全部叠起来，这样才方便带走。
工具太多，许见晏只选择性地收拾了一部分。
肥料那肯定是有多少带走多少。
许见晏忙完时，客厅已经堆出三座人高的小山，与此同时温度也已升高。
许见晏直接在屋内休息。
高温过去后，许见晏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开始在楼里搜寻起来。
他要找背包。
他一直在背的背包，还是当初他在他醒来那栋商场里找到的普通背包，装点食物和水还行，东西一多就不够。
除了他自己的，许见晏也准备再给男人找个背包。
男人是觉醒丧尸，一身力气，不用上实在太浪费。
许见晏本意是想找莫多林、李林木他们在用的那种半人高的徒步背包，不过那东西并不是每户人家都有。
他一口气翻了六七户人家，也就找到两个比他那背包再大些的旅行包。
重回楼上，许见晏给两个背包都装满后，把其中一个背包给了男人。
“唔……”男人嘀咕。
许见晏之前给过他一个背包，不过后来那背包在他醒来时就不见了，当时他还难过了好一阵。
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背包，他很是宝贝，看了又看。
“走吧。”
下楼，许见晏向着中转站的方向而去。
这条路线他已经走过很多次，再次移动，一路顺利。
不过两边距离太远，就算顺利他们回到服装厂时也依然已经是夜里。
雪下了已经有一会儿，进门后许见晏第一时间钻进被子。
男人很快撅着屁股跟着钻了进来。
许见晏被他突然地靠近冻得一哆嗦。
许见晏很想赶人，不过看着他那开心样，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又收回。
把男人赶走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得想办法生火。
两边距离太远，稍微耽误他就可能来不及在下雪前回来，可接下去十多天他又都得不停地在两地来回……
夜里要是不能生火，一旦挨冻他就只能受着，次数多了难说会不会冻出毛病来。
许见晏看向窗户。
这宿舍虽然连个沙发都没有，但窗帘却还留着，只可惜那窗帘遮遮视线还行，遮光就是笑话。
特别是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夜，一旦点火，他必然成为附近最闪亮那颗明星。
李小风之前带的无烟炉炉子小，再加上烧的是炭没什么明火，倒没什么问题，但他只能烧木头。
琢磨着，许见晏夜里早早就睡下。
翌日，雪还在下许见晏就爬了起来。
他没急着出门，而是冒着雪去了一趟隔壁另外一家服装厂，寻找起报纸、海报、布等能遮光的东西以及胶布。
一小时后，他满载而归。
许见晏利用那些东西把整个客厅的窗户都封死。
为了不漏光，他每个地方都贴了最少三层。
卧室、厕所也要贴，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雪已经停下，许见晏折腾完客厅就赶紧带着男人出了门。
去的路上许见晏多了个心眼，试图在途中找到种植要用的遮光窗帘。
真要遮光，最好还是用专门的遮光材料，但那东西太难找。
遮光帘背后有一层专门的材料，虽然只一层布料依然效果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高温前，许见晏抵达那户人家。
中午他直接在那边休息。
下午高温过去，他背着东西原路返回。
夜里他抵达服装厂的时间比昨天早点，但天依然已经黑透，雪花也已经开始飘。
许见晏稍作休息就动了起来，他花了点时间搜寻了一些木头，在屋里点起火。
火燃起来后，他出门从四面八方观察，看有什么地方没封好。
密封程度挺好，再加上他住的那间房才在二楼，稍微隔远一点就会被围墙和周围的建筑遮挡，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见晏松了口气，赶紧回去。
有了火，屋内温度高了不少，一进门许见晏身上的寒意就被驱逐。
许见晏没再添柴火，简单烘烤了下手脚顺便烧了杯水后，就让火自然熄灭。
密封环境点火很危险，而且封窗的做法虽然能瞒住普通丧尸，可对已经会思考的觉醒丧尸和尸王来说还是挺明显。
许见晏尽可能不冒险。
手脚都很暖和又喝上热水，这一夜许见晏睡得格外舒坦。
接下去两天，许见晏都重复同样的事情。
起床后在雪没停之前封窗，封完住所就去封要用于种植那间厂房。
雪停太阳出来后，他就出发去买补光灯那人的家里。
去的路上，他除了遮光帘也开始寻找起发电机，要等土和盆子运完就去收集。
等他回到宿舍时，正好天黑。
第三天早上许见晏从睡梦中醒来时，男人并不在屋里。
上一次男人离开他身边，是因为那白衣男人控制的丧尸就在附近，他察觉。
那白衣男人又来了？
许见晏立刻抓起旁边的斧头，人也随之清醒。
他屏息静听，楼里并无动静。
他开门出去。
天还未亮，雪还在下，从楼上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未看见那男人，也没看见其它丧尸。
许见晏下楼。
穿过建筑群，他到达出入经常走的那堵围墙前正准备翻出去看看，围墙上就多出一颗脑袋。
男人回来。
男人身前身后各是一个背包，背包里满满当当，也因为东西太多，他翻墙时动作格外笨拙。
“唔……”看见许见晏，男人连比带画。
许见晏每天都去同一个地方，然后装了东西再原路返回，他已经看出来许见晏的目的，所以许见晏睡着的时候他帮忙了。
许见晏总是回来得很晚，然后每次都会冻得直哆嗦，他无法理解许见晏为什么怕冷，他就不怕，但许见晏不喜欢，那肯定就是不好的。
他本来想早点回来的，可路很远，他跑了一夜。
风雪冻人，许见晏猜出是怎么回事的瞬间心口却是一阵温暖。
男人虽然是觉醒丧尸，可却是他醒来后遇到的所有人里对他最好也帮他最多的那个。
002.
“这里……”许见晏拿走男人挂在身前的背包，带着男人上楼，要替他清理掉身上的雪。
“咕……”
屋内，男人乖乖站着不动，只一双眼睛一直追随许见晏轻拂在他身上的手。
他喜欢被许见晏触碰，那让他都舒服得半眯起眼。
“好了。”许见晏拍掉最后一点雪后收手。
“唔……”不再被触碰，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许见晏好笑。
想想，他主动摸了摸男人冰冷的脸颊。
被触碰，感觉到许见晏掌心的温度，上一刻还失望的男人瞬间精神。
许见晏没忍住跟着笑了笑，“傻子。”
说话间，许见晏收回手。
察觉到许见晏的动作，男人一把握住许见晏的手，然后在许见晏反应过来前轻轻在他手腕上咬了一下。
许见晏犹如触电，连忙把手抽回。
男人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所以他并未感到害怕，反而是有瞬间的心跳加速，那让他抽回手的速度格外快。
“唔？”男人满眼不解，“……许……”
许见晏生气了？
他没有想惹许见晏生气。
许见晏的触碰让他觉得舒服，他也想让许见晏舒服，他就那样做了。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男人那双满是不解和小心翼翼的眼，许见晏心脏再次失速。
心跳加速间，许见晏也觉得自己有病。
男人可能就是牙齿痒，他毕竟是丧尸，有咬东西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男人之所以跟着他缠着他，本来就是因为搞错了把他当成同类了，他咬他说不定就是突然发现他好像挺好吃……
他心跳加速个什么劲？
许见晏转身走向一旁的两个背包，要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休息够了就走。”
“唔啊？”许见晏突然生气突然又好了，男人脑子有些不够用，不过还是乖乖接过递过来的背包背上。
许见晏的忙他都帮。
片刻后，雪停，两人出门。
离开工业区，许见晏正准备提速，一股奇异的感觉就传来。
北边，他之前感觉到过一次的那东西，正快速向着这边而来。
这一次它不只是充满恶意，还充满杀意。
它目标明确，它是冲着他而来的。
认识到这一点，许见晏全身细胞都在那一刻战栗，他握着斧头的手下意识握紧，身上肌肉也随之紧绷。
他本能地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骨子里从来不是怕战的人，不然之前也不敢往那些觉醒丧尸和尸王身上抡斧头——
那感觉稍纵即逝。
许见晏回过神时，一切已经烟消云散。
许见晏有瞬间的恍惚，他不可能感觉到那么远之外的杀意，这是犯癔症了？
“嘶——”
愤怒的低吼自旁边传来，男人不知何时也朝着北边摆出战斗的姿态。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上许见晏心头，那感觉不是假的，真的有东西过来了？
许见晏看向那感觉传来的方向。
摆出战斗姿态的还有城中所有尸王。
一分钟前，他们或睡觉或漫无目的徘徊或吃着其它丧尸，然后一股强烈的战意突然就自他们心底涌出。
一同涌出的，还有对北边什么东西的感知。
他们的情绪立刻就被调动，他们战意昂扬。
战意昂扬间，他们心中也是一阵狂喜。
自上一次感觉到王的存在已经过去足足半个月，期间他们不停地疯狂地寻找，甚至整座城都被翻了个遍，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的王。
时间久了，他们都已经开始动摇。
那或许就是他们的错觉。
现在那感觉再次袭来，那不只是打消了他们心中的疑虑，也让他们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的王就在这座城里，只是他们没能找到。
“嗷呜……”
黑色野兽反应过来时，已经对着天空嚎叫出声。
它的王，就在城里，就在附近。
不远之外的小区中，被那突然而来的咆哮吓了一跳的许白眯着眼看去。
他之前并未察觉黑色野兽在附近，这是在跟踪他？
愤怒间，许白看向北边。
许见晏明显还没弄明白自己是什么状况，刚刚的战意应该不是他故意传递，最大的可能是他感觉到危险本能做出回应。
也就是说，北边有什么东西正向着这边而来正威胁着许见晏。
“哈……”许白嘴角勾起。
下一刻，他快速向着城市北边而去，他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威胁许见晏。
“嗷……”
“吼！”
许白移动的同时，城市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力量型尸王的兽吼。
A市外，山林中。
正移动的顾月河一群人纷纷抬头。
他们距离A市已经非常远，但没了汽车和其它杂音的影响，那些尸王的怒吼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他们所在位置。
“这已经是近期第二次了……”队里有人低喃。
上一次是张越他们还在城里时。
那次声音持续了足足半小时，他们也提心吊胆了足足半小时。
“走快点，我们尽快离开。”顾月河提醒一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再不走他们就可以不用走了。
一群人收回视线，全部加速。
顾月河他们前方，离A市更加遥远的另外一座城市中。
正从楼顶观察斜对面超市的莫多林、李林木一群人都停下动作回头。
几秒后，一群人对视。
“是A市？”季馨迟疑着询问。
“嗯。”李林木点头。
“除了那里又还能是哪里……”莫多林没忍住道，其它城市根本没有那么多尸王。
莫多林说得很有道理，那也让一群人都再次沉默。
他们由心希望许见晏还活着。
可如果他还活着，以A市如今的情况……
他们甚至不敢去想象，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绝望，绝望到他们光是想象心口的愧疚就要把他们撕碎吞没。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丢下许见晏，而是把他一起带出来……
A市。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兽吼，许见晏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下一刻，他赶紧记下离得比较近的几只尸王的大概位置，要在之后的日子尽可能避开。
半小时后，动静才逐渐平息。
许见晏再次移动。
听见那些尸王的怒吼，许见晏倒是松了口气。
他之前还以为北边那东西是冲着他来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其他尸王也能感觉到，那就是说杀意并不只针对他。
他就是个普通人，也根本不值得那样恐怖的东西隔着那么远来针对。
最大的可能是那东西针对的，其实是城里那只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未见过的“尸王之王”。
至于原因，倒是不难猜测。
任何种群强大到一定程度后都会不可避免地内战，更何况还是这样全新的种族，它们必然会有一场关于阶级关于地盘的争夺战。
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许见晏只觉无比头痛。
之前只那黑色野兽和白衣男人两个在城里打架，就轻易夷平一大片地方，这要换成几十只尸王乱战，那这座城被夷为平地就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是那样，那他现在忙碌的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绝望比清晨的寒意更加渗人。
许见晏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却并未停下。
事情已然如此，如果总是诸多顾虑然后什么都不做，到头来才真的会什么都没有。
似乎有所察觉，男人快跑两步挡在许见晏右边。
“唔……许……”
“咕……不……怕……”
他会保护许见晏的，许见晏不要怕。
第35章
001.
听着那笨拙含糊的话语，许见晏心中残存的绝望再消散几分。
其实算来他现在条件还不错。
他足有好几大卡车的水。
他手里食物虽然不多，但城里情况远比外面好，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饿死。
现在他又有了补光灯、种子，马上就可以尝试着栽培作物。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个觉醒丧尸随时保护他，这是外面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这么想着，许见晏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男人，“好。”
“嗯！”男人用力点头。
正快速移动的许见晏步伐有瞬间的停顿，他头皮一阵发麻。
之前他们都是各讲各的，就算勉强完成交流也都是靠猜，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对上话。
那种感觉相当怪异。
就好像男人正逐渐变成一个人。
男人外形上确实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别，可之前他的行为模式一直更偏向动物，许见晏也就没怎么把他当人看，但现在他却成了一个“人”。
短暂的停顿后，许见晏继续往前。
城里那些尸王主要在许见晏之前出城的那方向，中间一片没怎么受影响。
抵达那户人家后，许见晏中午照例休息，高温退去后才折返。
因为白天城里才骚动过，夜里许见晏没有点火，而是缩在被子里抱着手脚搓了半天。
许见晏正忙着，本来就冷的腿上就多出一双冰冷的手，男人也帮忙搓搓。
许见晏冻得一哆嗦，赶紧把脚抽回。
男人在被子里摸索，他抓住许见晏的手，坚持要帮忙。
许见晏把手也抽回，“冷死了，别碰我。”
听出许见晏的嫌弃，男人顿时恹恹。
他看看许见晏，又看看许见晏，委屈得不行。
许见晏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妥协，他往旁边挪了挪，离男人远远的。
“咕……”男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手脚都回血后，许见晏简单吃了些东西，早早躺下。
入夜后温度实在太低，再加上还有根冰棍在被窝里，许见晏习惯性地蜷成一团，脑袋也缩进被子。
男人偷偷往许见晏那边挪了挪，一只胳膊挨着许见晏的背后，安静躺着不动。
他有时候也睡觉，但更多时候就算不睡也不会没精神。
许见晏却不同，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睡一觉。
折腾一天，许见晏很快睡着。
听着许见晏逐渐平缓的呼吸声，男人又躺了会儿后，悄悄起了床。
他在许见晏所在那边床前蹲下，然后微微歪头，看向被子缝隙间隐约可见的那颗脑袋。
男人戳戳。
被冷到，许见晏本能地往被子里钻了些。
“咕唔……”男人心口软软。
又看了会儿后，他背上背包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那户人家，而是先绕着整个工业区跑了一圈，要确定没有危险。
特别是那个臭臭的家伙，他绝不让他靠近。
许见晏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检查完，他这才顺着白天的路线跑动开。
途中，他偷偷吃饱。
许见晏不喜欢他吃那些丧尸，总喜欢给他吃他自己的食物，可是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而且吃那些东西他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的话，那臭臭的家伙来了他就没办法保护许见晏。
怕许见晏知道生气，偷吃的时候他特意偏离了白天许见晏走的路线，吃完后剩余的尸体也小心藏好……
许见晏从梦中醒来时，屋里又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他昨夜准备好的背包不见踪影。
有了之前的经验，许见晏不再着急，而是耐心等待。
半小时后，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男人果然回来。
许见晏接过男人身上的背包后，第一时间替他拍去身上的雪。
男人眯着眼享受。
拍完，许见晏看向地上那两个同样满是雪的背包，“东西都在这了？”
昨天他就已经看过，剩下的东西只需要再跑一趟。
“唔？”男人跨前一步，把脑袋递到许见晏面前。
许见晏看看，把他头发上剩的一点雪也拍掉。
“咕唔……”男人再把脑袋往许见晏面前递了递。
“已经干净了。”许见晏道。
男人看过来的眼中满是期待。
许见晏总算明白过来，他心脏不可抑制的快跳了下，下一刻他移开视线，“不摸。”
“唔……”男人明显听懂，整个人都无力耷拉。
许见晏蹲下，要腾空背包。
那户人家里的东西全都搬回来后，接下去就是窗帘和发电机。
窗帘这几天他已经找到不少，等下就可以去。
许见晏忙完时，雪已经停下。
他一抬头，就对上男人那双幽幽黑眸，他不知何时坐到角落，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许见晏蓦地有种自己养了只大型犬的错觉。
许见晏无奈，他跟个笨蛋计较些什么？
下一刻，许见晏伸出手，要摸摸。
男人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同时人也赶紧爬起来往许见晏这边跑。
靠近，许见晏摸摸他的脸颊。
“咕……”男人喉间立刻发出舒服的低吟。
他喜欢和许见晏靠得很近，更喜欢和许见晏肌肤相触的感觉，那让他整个人都战栗，舒服到战栗。
奖励完，许见晏收回手，同时把背包再递了过去。
今天虽然不用走那么远，但同样有得忙。
雪已经停了，但太阳还没出来，门一开寒意立刻迎面扑来。
许见晏迎着寒意前行。
十多分钟后，许见晏停下。
之前那条路线右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用的窗帘明显和其他人家的窗帘颜色不同，那是遮阳布。
许见晏绕过楼道下方的丧尸，从侧边翻上二楼，再从二楼进了楼道。
屋内没有丧尸。
许见晏没有直接把窗帘扯下来，而是搬了桌子连同挂钩一起取下。
那窗帘布质量挺好，再加上为了美观一般都是一点五到两倍长，颇有重量。
许见晏在那一家拆了五对窗帘，直接就装满两个背包。
许见晏只得先带着男人回去。
这边距离工业区还不远，来回一趟倒也快。
再次出门，许见晏向着下一个地方而去。
除了中午高温那会儿，这一整天时间许见晏都在不停地来回。
这一天的辛苦也是有意义的，他们夜里迎着雪回到宿舍时，带回来的窗帘已经足够遮住厂房所有窗户。
翌日，许见晏没再出门，而是在厂房忙了一天。
他先是把所有窗帘都挂上，然后又去找了些报纸、海报、布，把玻璃里里外外都糊了个结实。
考虑到阳光对植物的影响远比对人类大，厂房的玻璃他封得比宿舍那边更厚，每个地方都最少五层。
事情不难，但耐不住烦琐，他忙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许见晏正好做了一次试验。
他在厂房里点了火，然后从外面观察。
植物需要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但同时也需要黑暗去转化光合作用产生的能量，只有完成这一整个循环，植物才能更好地生长。
他只准备在白天开灯，夜里不准备开。
这测试并不是为了看灯光会不会透出来，而是要看外面的光会不会照到里面。
他手艺还不错，除了有两个地方差点意思，其它地方都很完美。
许见晏把那两个地方又补了补。
忙完，许见晏回去宿舍躺到床上琢磨起电的事。
地方有了，水、土、肥、种子也都有了，他现在就只缺电了。
电他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找发动机，然后利用汽油发电。
这样的电相对稳定且量大，除了供给补光灯也还能用于其它地方，例如增加空气的流动。
植物也需要呼吸，窗户都封死的情况下如果不能人为加速空气的流动，植物很容易就会闷根。
一旦根被闷坏，那植物也就死了。
可发电机好是好，找起来也相当麻烦。
A市是个大市，电力方面早就已经摆脱早些年动不动就电力不足的情况，就算偶有停电也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一般情况根本不会特意备个发电机。
许见晏能够想到需要备发电机的地方也就三个，食品加工厂、医院、建筑工地。
医院是必备，毕竟很多器械不能断电。
可医院也是末世之后最不能去的地方之一，毕竟要说城里哪里丧尸最多，那当属医院、学校、菜市场这三个地方。
医院不能去，剩下的食品加工厂和建筑工地那就纯靠运气了，毕竟这两个地方并不是非得备发电机不可。
这座城这么大，他要在城里找到这两个地方本身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更让人头痛的是，就算找到，没有车子的情况下他也未必搬得走。
发电机也有大型的，那种的几千斤都有可能。
发电机之外他倒是还有两个选择，太阳能和电瓶。
如今每天太阳大得可怕，要是能找到太阳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城市供电稳定的情况下，太阳能不比发电机好找。
电瓶倒是好找，每辆电动车都有，目前来看这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电瓶也有电瓶的问题。
现在的电动车都有防盗系统，他想要取走电瓶必然会触发警报，而城里满是丧尸。
普通丧尸他现在倒不怎么怕，可那是基于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如果一下围攻过来几十几百只，那就算有男人在他也毫无办法。
毕竟他只要被抓伤一下就完了。
就算他取到电瓶，每辆车剩下的电量有多少也未知，说不定忙活个半天就用几小时。
而且他不可能时刻守在厂房里，万一他离开的时候断电，一两次还好，时间久了对作物也不好。
许见晏翻了个身。
发电机无疑是最理想的，但偷电瓶更现实……
002.
许见晏正琢磨，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本来躺在他身后，他突然地翻身让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男人身上特有的寒意袭来。
许见晏想起之前的事，呼吸轻滞。
下一刻，他再翻了个身，背对男人。
“唔……”男人伤心地低头，把额头抵在许见晏后脖颈上。
许见晏顿时被冻得一个激灵，他回头看去。
见许见晏又回头看向自己，男人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因为脑子简单，男人开心了不开心了都写在脸上。
面对那双仅仅是因为自己回头就满是开心的眼，许见晏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许见晏闭上眼，明天有得忙。
男人见状，把额头抵在许见晏额头上，然后学着许见晏闭上眼。
夜里，许见晏梦见自己的脑花被取出来放进了冰柜。
翌日，许见晏早早地就出了门。
考虑到警报声吸引来的可能不只是普通丧尸，许见晏特意花了一个小时远离工业区。
末日前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街上到处都是车子，其中就有不少电瓶车。
但街上丧尸少说几百只。
许见晏又花了半小时，才在一个小区里找到一处相对没什么丧尸但电瓶车却不少的角落。
许见晏提前清出了一条安全路线。
做好准备，许见晏手中斧头猛地卡进面前一辆看着相对较新的电瓶车座垫缝隙。
“滴——”
几乎是他把坐垫撬开的瞬间，警报声就响起。
整座城市都死寂的情况下，那声音刺耳无比。
也几乎是同时，原本安静的整个小区甚至小区外的街道活了过来，无数东西疯狂向着这边涌来。
许见晏动作尽可能快，但等他从坐垫中把电瓶扯出来时，拐角处依然已经能看见扑来的丧尸。
许见晏本来还想着多开几辆车。
顾不上其它，许见晏赶紧向着旁边一栋楼跑去。
楼道里的丧尸他已经提前清理过，进楼后他直奔楼顶。
大楼右边是另外一个小区，那边一栋楼比这边的楼稍矮，两边距离也不算宽。
许见晏一个加速直接跳了过去。
落地，许见晏立刻往楼下而去。
这边楼道里的丧尸他也早就清理干净。
下楼，许见晏顺着街道跑出五六分钟，直到彻底远离之前那小区才停下。
稍作休息，许见晏看看手里的电瓶，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受。
末世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跑来偷这东西。
折腾这么半天就只弄到一个，他也心情复杂。
他找到的那五样种子，生长周期最短的就属樱桃萝卜，但就算是它也得二十五到四十天才能成熟。
想要持续供电二十五到四十天，他最少都得弄上五六十个电瓶，照这热闹程度，他得把附近一片的丧尸全惊动一遍。
普通丧尸就算了，这种程度的闹腾，惊动尸王也不是没可能……
他还是得想办法弄发电机。
琢磨着，许见晏把那电瓶放进背包，然后向着附近最高的一栋居民楼而去，试图找到医院。
他之前就住在城里，倒是知道他家附近什么地方有医院，但他住的地方距离这边还非常远。
当初他去商场足足坐了半小时的车。
城市太大，许见晏没从楼顶找到医院。
医院没找到，许见晏稍作琢磨后，寻找起公安局。
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先弄份地图。
接下去他要长期待在城里，有地图也方便些。
地图书店倒也可能有，但书店的地图一般都是世界地图或者全国地图，他需要的是A市的详细地图。
这种地图一般也就公安局有。
从楼顶同样没看见公安局。
许见晏只能下楼，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无头苍蝇式搜索。
两个小时后，高温来袭，许见晏就近找了间屋休息。
下午，他继续。
五点多，太阳都倾斜着挂在天边时，他终于在前面看见熟悉的标志。
那公安局明显被搜索过，屋子里面没什么丧尸，门外的街道上倒到处都是穿制服的。
许见晏有瞬间的疑惑，旋即很快又反应过来，公安局里有枪。
他对那东西兴致不大，毕竟在他看来它们还没他的斧头好使，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他们在这末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许见晏也不由担心，需要地图的不止他一个。
有地图的话，想要逃出城也会更方便。
许见晏绕着那一片转了半圈后，在右侧找到一处没有丧尸的突破口。
那突破口明显是之前来的人制造出来的，地上还能看见已经腐烂得所剩无几的丧尸尸体。
许见晏顺着那条路线走，很快进入公安局后面的院子。
几分钟后，他抵达前台。
前台所有抽屉柜子都被打开，地上到处都是杂物和文件。
许见晏挨着寻找。
整个地上都找遍，他也没找到地图。
许见晏不甘心，又去后面几间房找了找。
后面几间房也被翻过，许见晏依然没找到。
地方就那么大，找了一遍没找到再找一遍找到的可能不大。
许见晏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就在一旁墙上看见一幅装裱起来的地图。
之前来找的人估计和他一样，注意力都在那些柜子桌子上，漏掉了墙上。
许见晏连忙倒了回去。
两分钟后，许见晏获得一份A市完整地图。
他快速离开。
确认安全后，许见晏这才再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附近不远就有一家医院，就在他来时的那个方向，只不过当时他完美错过。
许见晏收了地图，往回而去。
医院是三甲医院，占地面积很广，隔着老远许见晏就看见标志，同时看见的还有满街满巷密密麻麻的丧尸。
许见晏围着医院绕圈，试图找到进去的路线。
三十多分钟，一圈绕完，别说进去的路线，他甚至连可能制造出路线的地方都没看见，那些丧尸把整个医院围得密不透风。
就这片刻，太阳已经下山，寒意袭来。
许见晏正琢磨先就近找地方休息，一股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再传来。
许见晏看向北边的方向。
北边，城外。
逐渐可见的飞雪中，一群二十多道大小形状各异的身影正慢慢逼近城市。
城市中，早已等在附近的许白、黑色野兽一群尸王纷纷起身，全部出城。
距离城市只剩百米时，城外的一群身影停下。
他们中间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坐在巨大犀牛背上的男人抬眸，看见许白一群尸王，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感到兴奋，也为许白他们的一盘散沙感到可怜。
许白他们虽然都在，但明显谁也不相信谁，所以互相之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许白他们的王根本没办法统治他们。
“这里不欢迎你们。”读懂黑袍男人眼底的怜悯和嘲讽，络腮胡强忍杀意。
黑袍男人丝毫不惧，眼底的嘲讽反而更甚，“他呢？该不会是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了吧？”
络腮胡立刻就要再说点什么，许白就先一步开了口，“就你们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来。”
黑袍男人并不生气，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们的王说了，只要他愿意臣服愿意做我王的追随者，那我们可以放过你们一马。”
“找死！”
“嗷——”
络腮胡和几只力量型尸王怒吼，同时也摆出攻击的姿态。
尸王都是骄傲的，侮辱他们他们尚且无法接受，更何况对方侮辱的还是他们的王。
眼见战争一触即发，许白心中蓦地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的王？”
他还以为那黑袍男人就是对面的王。
闻言，络腮胡和他身旁的红衣女人也反应过来，他们全部看向对面一群尸王。
“什么意思？”
对面一共二十五六只尸王，大部分都是力量型，智力型总共五只——他们之中没有哪一只给他们的感觉特殊。
他们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王，但如果对面也存在“王”，那他们应该能感觉出不同。
除非——
“嘿……”黑袍男人就如同偷到蜜的老鼠，笑得令人不适，一边笑他一边越过许白一群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城市，“你们猜。”
“该死！”许白猛然回神，他控制着自己的觉醒丧尸转身就向着城里跑去，对面的目标打一开始就是许见晏！
他们之所以三番四次散发出信息，都是为了把他们吸引到城外来。
许白动作的同时，黑袍男人一群尸王就都动了起来，他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他们喜欢血腥喜欢绝望，而人类他们早就已经玩腻。
“吼——”
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中，许见晏眉头紧皱。
这是已经到城外了？
“嘶——”男人低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见晏看去。
男人摆出战斗的姿态，但面对的却不是北方，而是与之相反的另外一边。
许见晏跟着看去。
看清之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就铺天盖地袭来，什么东西正向他们这边而来。
回头，看清，许见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一大一小两只力量型尸王正穿过街道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它们前方，风雪中，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
那孩子还未完全摆脱稚气的一张脸圆溜溜，乍一看颇为可爱，仔细看去却叫人打心底里不舒服。
因为他有着一双金色的瞳仁。
许见晏之前也见过同样颜色的瞳仁，黑色野兽它们那些力量型尸王的瞳仁都是金色，但它们的金色只是颜色。
那孩子的金，却像是活了过来般散发着一层异样的淡淡的金光。
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见许见晏看去，男孩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与此同时他瞳仁中的金色也越发咄咄逼人。
同样咄咄逼人的，还有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恶劣和残忍。
他虽然是孩童的外貌，却是一只切切实实的由丧尸变异而来的恐怖存在，他骨子里都是对血腥和绝望的渴望。
那份杀意太过强烈，强烈到许见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叫嚣着逃跑。
可许见晏根本不敢动弹。
因为他的本能在告诉他，只要他敢移开视线，哪怕一刹那，他马上就会死。
“嗯？”两边只剩下不到十米时，那男孩停下，他视线疑惑地在许见晏和那男人身上来回，“两个？”
“呼……”男人同样被影响，他前所未有的紧张。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一起杀掉好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一大一小两只尸王就向着许见晏和男人而来。
“咕——”男人跨前一步把许见晏护在身后，同时发出警告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