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九[VIP]
“很简单的。”
池元聿道, 声音压得低。
“你只要走过来,照我说的做,把它固定好。”
他说得真的是很简单, 然而邵琅浑身僵硬。
他觉得池元聿疯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要在这种地方留下印记。
如果池元聿只是想打一对普通的耳钉, 那他肯定不会这么不自然,可差异都是对比出来的,万一池元聿想让他往更糟糕的地方穿珠子, 那他又会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了。
邵琅如是说服着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有时候底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人凿穿的。
无论如何,他硬着头皮也要上,何况这交易是他提出的, 池元聿这要求确实不算过分,要是他临阵退缩,交易根本就无从谈起。
“你为什么会想弄这个?要是让人看见……”
平常衣物或许能遮掩,但泳池跟健身房这样的场合,或者只是穿件薄些的修身T恤,那点细微的凸起和金属光泽,难保不会落入有心人眼里。
“无所谓, ”池元聿毫不在意, “我又不会掀起衣服给别人看。”
邵琅沉默片刻, 终究上前几步站定。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对方敞开的衣襟前, 肌肉线条流畅,放松状态下带着一种奇特的柔韧感, 而最显眼处……竟透着浅淡的粉。显出一种与池元聿本人气质截然不同,近乎脆弱的感觉。
“我确实是……没动手做过。”
邵琅移开视线, 实话实说。
池元聿说得轻巧,但他确实没有接触过。
“那正好,第一次总是值得纪念的。”
池元聿懒洋洋地说。
“去把盒子拿过来吧,我教你。”
邵琅依言照做,接着在池元聿的教导下,动作僵硬地逐个完成相应步骤。
消毒棉球触及皮肤的瞬间,一丝低吟不受控制地从池元聿鼻腔里溢出。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邵琅像被烫到一样,手抖了一下,耳根发热,色厉内荏地低斥。
“噢,抱歉,”池元聿笑了一声,“有点凉。”
邵琅努力集中精神,用力固定好位置,指尖下传来的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他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异样。
池元聿完全敞开胸膛任他施为,见他犹豫片刻后,猛地下手。
“呃……哈……”
尖锐的痛楚让池元聿猛地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闷哼一声。
疼痛立刻如电流般窜向全身,沿着神经急速蔓延,却在爆裂的顶点,诡异地被另外一种感觉覆盖。新生的金属冷光烙在肌肤上,随呼吸起伏明灭,那点细微的重量在脑海中无比鲜明。
另一边也如法炮制,邵琅的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些,或许是想尽快结束这折磨人的过程。他能感受到这幅躯体的战栗,顿时避如蛇蝎般想要后退,却被池元聿更快地攥住手腕。
“干、干什么?”邵琅一惊,试图甩开,“已经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完成棘手任务后的虚脱和强撑的恼怒。
“流血了。”
池元聿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他松开钳制,用手随意在伤处附近一抹,指腹上果然沾上一点刺目的红。
“受伤当然会流血啊!”
邵琅几乎以为池元聿是想刻意找茬。
说要这么做的是池元聿自己,这怎么可能做到无伤?
邵琅拧眉瞪视着池元聿,却没想到对方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抬手,将指腹抹过他的唇瓣。
“?!”
邵琅这下是真受到惊吓,他如遭雷击地暴退数步,挣脱开池元聿,用手背狠狠擦拭嘴唇,却仍然在唇齿间尝到了似有若无的铁锈味。
“你他妈发什么疯?!”
池元聿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
“你看起来像是抹了口红,”他欣赏着,感叹道,“真好看啊。”
邵琅又惊又怒,他自觉已经完成了那该死的“先付酬劳”,多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更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然而池元聿暂时还不想放过他,高大的身影起身贴近,用力将他扳了过来。
他只觉肩膀传来一股巨力,视野瞬间一转,池元聿的脸就已经逼近眼前。
邵琅刚张口想要怒骂,随后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扣住,口中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池元聿吻他的动作像是在撕咬,他能感觉有个小小的球状金属刮过他的上颚,又在搅动间与牙齿发生碰撞。
那点细微的颤动令邵琅头皮发麻,他的眼睛涌出生理性的泪水,被池元聿亲得毫无反抗之力。
后脑勺“砰”地撞上墙面,因为有池元聿的手垫着所以并不痛,就在邵琅心里发狠,准备狠狠咬下去的时候,池元聿像是预知了他的意图,及时抽身后退,结束了这个充满血腥气和压迫感的吻。
他当即给了池元聿一巴掌,没有收力,打得男人偏过头去。
“这已经是两件事了。”
邵琅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角,冰冷道。
然而还红肿着的唇瓣削减了他话语中的狠意。
在他看来池元聿完全就是“连吃带拿”,被池元聿这样占便宜,他亏大了。
池元聿缓缓转回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扇到的内侧腮帮,居然还笑了起来。
他说:“多谢款待。”
那一巴掌带来的感受,他分解得清晰无比。
先是邵琅手掌挥过来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属于对方的体温,然后传来那股几不可察的体香,最后是自己脸上被打后,那片肌肤上不能忽视的热意。
转过头,还能看到邵琅那张因盛怒而越发鲜活生动的脸,染血的唇,通红的眼……
这一切都让他体内某种蠢蠢欲动的渴望更加沸腾。这一巴掌,连同其带来的所有感知,都是超出预期的美妙赠品。
邵琅:“……”
彻头彻尾的变态啊!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用处的,只剩下池元聿脸上的红印,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被打了,正好彰显出他们兄弟不和。
“别生气啊。”
池元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盒子里还有一条链子呢,你再扣上去,随便你怎么拽,可痛了。”
他说得像是在赔罪,然而邵琅已经明白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奖励”。
回答池元聿的,是邵琅用力摔上的房门,门板几乎拍在池元聿高挺的鼻梁上,发出震天的巨响。
邵琅回到房间,开始反思,自己找池元聿做交易,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想让池元聿保证的事情,是在对方真正成为邵家少爷之后,能配合他,将他赶出这个家,好让他能完成任务。
可万一池元聿翻脸不认账,那他现在岂不是拿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何况对池元聿太和颜悦色也不行,这人会蹬鼻子上脸。
邵琅本来不相信玄学,但此刻他忍不住想,下次去任务分配处接任务的时候,或许要先尝试着看看黄历了。
之后几天,池元聿表现得一切如常,跟他之前说的一样,没人能看得出来他身上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装饰。
而公布身份的晚宴日期渐近,邵建明不可能让他毫无准备就上场,见他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就连原本受邵家资助时候的出勤率都惨不忍睹,于是各种填鸭式的课程被紧急安排上了日程。
池元聿没有明确拒绝这些安排,态度堪称配合,但他显然也谈不上认真。他是去上课了,却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对于那场关乎他正式踏入邵家乃至本地社交圈的重要晚宴,他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浑不在意”。
他整天没个正形,邵建明也管束不了他,缺席了儿子这么多年的人生,自觉亏欠,底气不足,很难突然端起严父的架子厉声呵斥。
对池元聿感到头痛的不止邵琅,邵建明同样一筹莫展,他看不透这个儿子到底想要什么,就算想找人来好好谈谈,对方也尽是敷衍,无论对什么似乎都缺乏应有的热切,短短几天他头上的白头发都多长几根。
可池元聿在上课时可以自顾自地走神,在一些被邵建明安排的社交场合,却总是有些人收到风声,不长眼地企图来提前巴结他。
他在这些所谓的俱乐部里待着,只觉得浑身没劲。
旁边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正试图给他倒酒。
“不喝。”池元聿伸手,掌心干脆地盖住了杯口。
“是觉得这款的味道寡淡了些?那我这里还有别的……”
“我不喝酒。”
池元聿干脆打断。
“还有,你身上烟味很重,别靠过来,离我远点。”
他看着很会的样子,实际烟酒不沾,那些东西气味重,要是沾上了,邵琅更不乐意让他靠近了。
对方满脸意外,显然同样被他的外表蒙蔽。既然烟酒都不行,那在这种场合,常见的“招待”项目就只剩下一样了。
他使了个眼色,很快,几名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女便安静地鱼贯而入,在包厢中央站成一排。
当然,由于池元聿外表的威慑力,包括男人在内,没有人敢擅自靠近他。
“元聿啊,”男人的语气带着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暗示,“你看看,有哪个合眼缘的?放松一下嘛,都是懂事的,可以带出去。”
池元聿撩起眼皮,目光意兴阑珊地从那排人身上扫过,像看一件件没有生命的摆设,随即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没兴趣。”他的不耐烦已经摆在脸上,“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要不是之前他把邵琅招惹狠了,又要讲究一个进退有度,他现在应该在家里跟邵琅待在一起。
“这……”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吗?这些可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他实在摸不准这位的喜好。
“还没我弟弟万分之一好看。”
池元聿撑着下巴,看起来十分倦怠,连声音都拖长了些。
不,不对,他怎么能拿这些野鸡跟他的宝贝作比较?
真是犯了个大错,回去该让邵琅骂他两句。
弟弟?对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池元聿口中的“弟弟”,指的应该是邵家那位养了二十年的小少爷,邵琅。可按理说,这两人之间不该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吗?池元聿这话是真心,还是反讽?
对方一时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那以后……你‘弟弟’在家里的地位,恐怕会有些尴尬吧?”
他试探着问,小心地观察着池元聿的神色。
“有什么尴尬的?”
池元聿撩起眼皮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有什么想法吗?”
男人脊背一凉,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怎么敢有什么想法!我就是随口一说,想着……那位少爷或许心里会对你有些意见,毕竟……”
他试图把话说得委婉。
“我们相亲相爱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池元聿不爽道。
那人顿时汗颜。
兄弟可以用“天生一对”来形容吗?
他听得心里直犯嘀咕,池元聿跟邵琅的感情能有这么好?豪门恩怨他见多了,涉及到继承权,亲父子都能反目。更何况是这种真假少爷的配置,就算表面维持和平,底下也该暗潮汹涌才对。
明明池元聿给人的感觉,是能狠狠从敌人身上撕咬下一块肉的狠人,现在这态度未免也太……违和了。
如果池元聿对邵家的一切,包括打压邵琅都没什么兴趣,那他这么急着上赶着巴结,意义何在?岂不是押错了宝?男人心思急转。
“我绝对不是要反对,池少您别误会。”他赶忙赔笑,斟酌着词句,“我就是觉得,邵琅少爷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池元聿:“什么意思?”
男人顶着他的视线,顿感压力,没想到他这样年轻就能有这样的压迫感。
“我是说,邵琅可能只是做做样子,表面友好,实际上心里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说完,他看向池元聿,怕对方会因自己的话感到不悦,池元聿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你的出现肯定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他不好直接表达出不满……”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语气意味深长。
“你指邵琅会在背后对我捅刀?不可能。”池元聿皱起眉头,“你在挑拨离间?”
男人几乎要吐血。
他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池元聿对邵琅的这种信任是从哪儿来的。
邵琅那种性格,他能真心实意对半路杀出来抢位置的池元聿好?池元聿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脑子真的不太正常??
“你们感情这么好的话,难道是以前就认识吗?”
他艰难道。
“不是,我们属于相见恨晚。”
谈起有关邵琅的话题,池元聿总算来了点精神。
“哈、哈哈,是这样吗?”那人干笑几声,“我是有些想象不出来,邵琅的性格……不太好相处吧?你们平时在家里是怎么相处的?”
“邵琅很好。”
池元聿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他甚至微微侧过脸,将那边脸颊朝向对方些许,说:“你看,他昨天还打了我一巴掌。”
灯光下,他侧脸靠近下颌的位置,确实还能看到一点未完全消散的浅淡红痕。
“?”
对方懵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逻辑。
“可惜啊,”池元聿话语里是真情实感的惋惜,“这印子消得太快了,不知道能不能找邵琅再给我补一个。”
男人:“……”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路人:风姿。
第62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VIP]
向外界宣布池元聿身份的晚宴时间近了。
邵琅表现得一日比一日阴郁, 随着时间流逝,情况越来越严重。
按照他此刻应有的“人设”,作为一个即将被取代、失去一切的假少爷, 他的确应该被不安和愤怒吞噬, 整个人变成一点就炸的炸药桶。
邵家的仆人们个个噤若寒蝉, 做事手脚放得极轻,交谈也压低了声音,生怕触了这位心情显然糟糕到极点的小少爷的霉头, 连眼神都不敢与他接触。
邵建明把他的样子看在眼里,将他盯得更紧,怕他真在晚宴的时候闹,可再怎么耳提面命,邵琅只会更加叛逆。
或许是做父母的, 在面对一个格外不省心的孩子时,总会下意识地提起另一个,希望形成某种“榜样”激励。
在邵琅又一次对他的告诫嗤之以鼻后,邵建明揉着发痛的额角,脱口而出:“你看看你哥……”
话刚说出口,又突兀地止住话头,后半句噎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
因为他想到池元聿的糟心程度同样不遑多让, 他都说不出“稳重”两个字。
一个脖子上纹着大片刺青、舌头上打着银钉、行事作风带着一股子野性难驯劲儿的人, 如果真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学坏变成了这样, 邵建明早就该晕过去了。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未来,盼望池元聿在接受了邵家的精英教育后能有所蜕变, 洗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气,真正成长为能撑起门面的继承人。然而从最近几位老师隐晦的负面评价来看……这希望似乎有些渺茫。
邵琅又何尝不盼着池元聿能“正常”一点?人不要脸确实是天下无敌, 池元聿要纠缠他,他拿池元聿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能给池元聿好脸色,不然会被对方得寸进尺,可就算摆出一副臭脸,也会被对方拿去当配菜,横竖都不行,他简直浑身难受。
本来邵琅比池元聿这个当事人还紧张晚宴的事情,结果经过这些天的磨砺,到晚宴当天,当池元聿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人模狗样地凑过来,用那种带着钩子的平常语调跟他说话时,他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邵家这次下了血本,将晚宴设在著名的“皇家明珠号”上。这是一艘专门承接顶级宴会业务的巨型豪华游轮,轮船上各种奢华设施应有尽有,甲板上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格外醒目。
邵建明想得周到,不仅要向外界宣告池元聿的身份,更希望他能尽快融入本地世家年轻一代的圈子。因此,除了正式的晚宴,他也特意为年轻人们留出了社交空间。
这个泳池区域便是其中之一,无论这些少爷小姐们能否在长辈们眼皮子底下真正开起狂欢派对,光是想象一下池元聿可能穿着泳裤,袒露着那身极具冲击力的纹身,以及……胸前那两点“无伤大雅”却绝对引人遐想的“小装饰”,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邵琅的眼皮就忍不住狠狠一跳。
他先是考虑到别人或许会产生的想法,后来又觉得,反正池元聿看起来都已经不咋地,也不差这点了。
邵琅深刻地意识到,如果邵建明把“池元聿形象管理”这个任务交给他,他大概会直接摆烂。他现在只求一件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池元聿胸前那俩玩意儿,是他亲手给穿上去的。
晚宴定于晚上八点整在游轮主宴会厅正式开始,但从午后起,就已经有不少宾客提前登船。邵建明忙得脚不沾地,亲自在码头和登船口迎接几位最重要的客人,又穿梭于提前到来的宾客之间寒暄致意。
他根本没指望邵琅能帮上什么忙,只求这个祖宗安安分分,别在关键时刻给他捅出什么娄子就好。邵琅自然心知肚明,他故意在邵建明面前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邵琅!你……邵琅!”
邵建明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可邵琅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消失在人群里。
甲板上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风景极佳,邵琅靠着栏杆望着海,却很难静下心来。
他想起几天前听见的传闻。
随着邵家晚宴临近,外界关于池元聿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他与邵琅这对“兄弟”间注定激烈的权位之争;二是池元聿本身,尤其是他的过往。
如今,周边圈子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池元聿的“真少爷”身份。而他出现得如此突然,身份转变又极具戏剧性,许多人便企图通过各种方式去探寻他的过去。
最近能找到的事迹足以成为绝大多数好孩子的反面教材,再往池元聿的幼年去挖掘,情报却少之又少。
而传闻从这里开始就变得诡异起来,有人说,曾在好几年前,于某个南方沿海港口见过池元聿。那时的他年纪轻轻,就被雇佣着跟其他人一起出海,在一艘远洋货轮上当水手,后来那条船遭遇海难,连人带船全沉进海里。
那个自称见过池元聿的人,在得知海难消息后以为他们已全军覆没,还惋惜好一会儿,怎料十天后,却突然收到了池元聿生还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海难地点附近某个偏僻渔村的渔民。他们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目击了一个年轻人,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如同神话中的海妖,赤着上身从翻滚的海浪深处走出来,踏上沙滩。
后来有人试着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说自己不记得了。
听起来,这似乎是遭受巨大心理创伤后的应激性记忆缺失,合情合理。可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仔细一想,便会察觉这个故事里处处透着不对劲。
船只倾覆的位置远离海岸线,几乎是在那片海域的中央,没有补给跟相应的装备,人如何能凭借一己之力,在十天内横跨茫茫大洋回到陆地?
或者说,从海里回来的……真的还是“人”吗?
旁人听了这传闻,或许只会嗤之以鼻,认为是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邵琅却并不这么想,在经历了两个世界的非自然任务后,他对这类“不合理”的事件,多留了一份近乎本能的心眼和警惕。
尽管之前问池元聿的时候,池元聿说自己是人,可他只觉得对方的话半真半假,说到底这件事就很难得到证实。
……不对。邵琅用力闭了闭眼,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提醒自己,池元聿到底是不是人都没关系。他的任务是“被扫地出门”,顺利离开邵家,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纠结池元聿非人与否反而本末倒置。
“若虚”没有办法给他保障,他都快被上两个任务搞魔怔了。
邵琅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来人是谁。
“邵琅,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呢?”
池元聿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悄无声息地靠近。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碰到邵琅。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是今天晚宴的焦点,此时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确实衬得身形挺拔,平添了几分贵气。
可即便是最挺括的西装领,也盖不住他脖子上那片纹身,他说话时,舌尖那点银光依旧若隐若现,丝毫没有想要掩饰的意图。
光照之下,他颈部的纹路仿佛带着某种野性的生命力,跟他此刻衣冠楚楚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莫名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邵琅被池元聿挨近,不得不开口:“我在这里吹风不行吗?”
他的话语中满是不耐,在他看来池元聿就算穿得再好也是人模狗样,装得再怎么上流,实际还是一样下流。
“噢,谁敢说不呢?”池元聿一笑,“但是邵建明叫我来找你。”
他压低嗓音:“他想要你跟我待在一块儿呢?”
邵琅:“……”
虽然他知道池元聿说的应该是事实,但他还是有一种被胁迫了的憋屈感。
他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乖乖听他的?我偏不。”
“这样啊,”池元聿慢条斯理道,“那我也在这里吹风吧。”
晚宴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主角,他要是在这里磨蹭,那晚宴还办不办了?
邵琅一把攥住池元聿的领口,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他这一下带着明显的怒意,力道不小。池元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或者说,他料到了但乐于配合,顺着那力道弯下腰来。
“滚回去!”
“跟你一起吗?”
邵琅懒得再跟他废话,松开手后阴沉着脸,转身就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大步走去。在这里僵持毫无意义,与其等着邵建明派人来找,不如自己先走一步。
池元聿心情颇好地跟在邵琅身后,还不忘抬手理了理被邵琅攥出明显褶皱的衣襟。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宴会厅,这微妙的姿态和池元聿衣襟上的痕迹,足以让精明的宾客们猜出几分刚才甲板上发生的“小插曲”。
邵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在众多宾客面前,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一时间,邵建明强压怒火,邵琅冷眼旁观,池元聿则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三人迥异的心思和表情落在周围的宾客眼里,更是让他们困惑。
尤其是那些原本抱着看“兄弟阋墙”好戏而来的人,他们和之前那些急于巴结池元聿的人一样,完全看不懂池元聿怎么偏偏对邵琅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邵琅还满是嫌弃。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地氛围中来指向八点整,乐声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礼台上的邵建明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的笑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诸位尊贵的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拨冗莅临邵家的晚宴,共同见证这个对我们邵家而言意义非凡的时刻。”
他的开场白沉稳而官方,“今天,我们不仅是为了欢聚,更是要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
“这位,就是我的长子——池元聿!”
他身侧的池元聿配合地向前两步,随意地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邵琅一看底下部分人的表情便能知道,池元聿的形象一定是狠狠冲击着对于“邵家长子”这一身份的固有想象。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起,邵建明则继续着他的官方发言:“元聿他……早年流落在外,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他的措辞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负面联想的词汇:“如今,命运的眷顾让我们父子得以重逢,这是邵家莫大的福气。从今往后,池元聿将正式认祖归宗,成为邵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作为邵家的长子,”邵建明转向池元聿,眼神显得温和而充满期许,“阿聿,爸爸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新的环境,肩负起应有的责任。邵家的未来,也需要你的一份力量。”
他是真的希望池元聿能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能稍微收敛起那些过于“醒目”的个性,真正朝着一个合格继承人的方向努力。
“同时我也希望各位能像对待邵琅一样,给予元聿关心和支持!”
邵建明的话音落下,底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宾客们热烈又带着几分程式化地为他捧场。
邵琅在一旁也敷衍着拍了两下,目光巡视着整个会场,警惕着有可能出现的异动,想着起码这一关是过了。
真是身心俱疲,外头的安保人员都不会有他这么费心费力。
邵建明带着池元聿从台上走了下来,准备正式将他引入社交圈,邵琅站在一边,看着有不少宾客急于在新晋“邵家大少”面前混个脸熟,或者想试探深浅,脸上堆满笑容端着酒杯凑过来。
池元聿应对自如,没有半分拘谨,让邵建明很是欣慰,见他不怯场,便放他一个人应对,自己则转身走向另一边,去找熟识的老友跟商业伙伴交谈。
“元聿这孩子……看着就很有个性,前途无量啊!”
“多谢多谢,阿聿刚回来,还需要时间适应,以后还要各位老朋友多多提携关照。”
寒暄了几句,气氛似乎很融洽。但很快,话题就在酒精和放松的氛围中,变得微妙起来。
邵建明那朋友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家这两位公子……关系挺特别的哈?”
邵建明以为他是在暗示邵琅和池元聿明显不和,在宴会上的互动僵硬,不由得叹了口气:“是啊,两个人还需要时间磨合。只能慢慢来了,急不得。”
那朋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更加古怪的神色。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远,在远处的邵琅和人群中的池元聿之间来回扫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邵建明那副“为儿子关系头疼”的父亲模样,最终只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含义复杂的干笑。
朋友拍了拍邵建明的肩膀:“呵呵……是啊,慢慢来,不急,不急。”
他在国外待久了,见过不少世面,本能地感觉邵建明那两个儿子之间的氛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就是,你说的这俩儿子,直吗?
作者有话说:
老爷,你的两个儿子是gay啊!
第63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一[VIP]
邵琅本已做好当一晚透明背景板的准备。
没了长子的身份, 他现在被迫“退位”成了屈居人下的二少爷,有眼光的宾客,此刻自然会将热切的目光和恭维转向聚光灯下的新主角池元聿, 又或者在一旁进行衡量跟观望。
至少在公开场合, 邵建明没有选择立刻放弃他, 这层微妙的保护色还在。
因此那些往日或许与他有些龃龉的人不会选择在明面上行动,毕竟现在还是邵家的主场,在这里给他难堪相当于在打邵家的脸。
邵琅乐得清闲, 就是池元聿那左右逢源的样子,让他看着感觉分外不爽。
这其实有利于池元聿之后继承邵家,但出于个人恩怨,他只想揍扁池元聿那张带笑的脸。
……好吧,可能没有那么“有利”。
在邵建明放心地离开后, 池元聿很快变得不耐烦起来,对周围递来的酒杯和话语回应得越来越简短,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敷衍。他的漫不经心简直是摆在了脸上,天生不懂得“掩饰”二字该怎么写。
邵琅几乎可以断定晚宴过后,这些人会如何评价池元聿的“狂妄”。
眼见这家伙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邵琅下意识地躲在了角落一侧的柱子后面。
他想也知道池元聿肯定是又在找他, 这一块是视线死角, 池元聿一时发现不了。
邵琅阴沉着一张脸, 实际上这场晚宴从开始前到现在, 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说到底他很为自己这种“躲避”池元聿的举动感到恼火,偏偏受制于人, 池元聿不要脸,他要。
就在他心里扎着池元聿小人的时候, 张正豪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
“邵琅,邵琅!”张正豪压低声音唤道,伸手扯了扯邵琅的衣袖。
邵琅转头,拧眉看向他,见他不知为何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过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张正豪道,“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池元聿那家伙突然就变成你大哥了?”
邵琅表情一沉,说:“他不是我大哥。”
“哎呀,我知道,我是说他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你爸这么高调地将他认回来,你之后要怎么办啊!”
张正豪担忧得真情实感,这样看来他跟邵琅之间的友情还没那么塑料。
“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真的帮不动。”
邵琅心道正好,他半点不希望张正豪去找池元聿麻烦,最后还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张正豪说完,又朝着人群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邵琅看过去。
“你瞧那钱兴文,现在上赶着想当池元聿的狗腿呢。”
邵琅听见这个名字,反应了一秒,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对应的脸。不就是那个在教室里企图对池元聿动手,结果被对方一脚踹飞课桌的震撼场面吓得魂不附体的家伙么?
顺着张正豪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钱兴文正端着酒杯跟在池元聿身侧,看着是想要给池元聿敬酒,一举一动都带着讨好,然而他讲十句话池元聿也不见得能回他一句。
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资助生能有这样的身份转变,然而事实如此,其他人只能暗自庆幸自己以前没有招惹过他。
可那些跟邵琅一起在金阙会所给过池元聿难堪的人就不一样了,包括钱兴文在内,他们只觉得坐立难安,生怕池元聿在上位之后会把他们一块清算了。
张正豪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那晚在金阙的人里也有他一个,他现在还敢凑到邵琅身边而不是急于撇清关系,某种程度上也算“情比金坚”了。
邵琅没有感动,因为他知道池元聿压根不在乎,这位新上任的大少爷性格扭曲极了,除非他认为除掉这些毫无存在感的人会引得邵琅给他一巴掌,那他才会动手。
“说起来,我们班里的那几个资助生也被你爸带过来了,”张正豪又道,“你知道他带他们过来干什么吗?”
“谁知道,来见见世面吧。”邵琅淡漠地收回目光。
杜清跟程子昂也在资助生的队伍里,他说这话不假,邵建明就是想要带他们过来开阔眼界,以后重点作为池元聿的下属培养。
至于昔日同学变成了自己上司,并且自己注定要给对方打工这件事,会让他们产生什么样的想法,没有人关心,反正池元聿跟他们没有多少情谊,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以同学的身份相处过几天,甚至连像样的交流都未曾有过。
“唉,乐观一点,想开点吧,”张正豪用一种“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语气说,“往好处想,起码你爸现在还没把你赶出家门不是?
邵琅:“……不会说话就闭嘴。”
就是因为一直没有被赶出家门,所以他才会想不开!!
张正豪讪讪地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道:“反正……反正都这样了,那还不如好好玩儿呢?”
邵建明租下这艘“皇家明珠号”,其用意远不止于提供一个晚宴场地。晚宴仅仅是个开始。在此之后,他计划带领所有宾客前往邵氏集团最新开发,即将对外开放的高级海岛度假区,让这些贵宾先行体验。
这份厚礼既彰显了邵家的实力和慷慨,又能借这些高端人群之口打响口碑,可谓一石二鸟。
“皇家明珠号”将在海上航行整整三天才能抵达那座私人岛屿,同时计划在岛屿上停留三天。
邵琅对那个所谓的顶级度假区毫无兴趣,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待着,他巴不得这趟旅程早些结束,然后让他的任务也能早点结束。
池元聿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之后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继承人,然后他再跟池元聿商议怎么把他赶出去……怎么感觉进度条还有这么长,这也太慢了。
事情发展至今,虽然波折不断,池元聿本人更是最大的变数,但表面上总归还算是“顺利”地推进着。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散去,回到船上舒适豪华的客房休息。
邵琅也回到了自己位于顶层的房间,或许是因为终于熬过了最紧张的“官宣”环节,或许是因为连日的紧绷与应对让他疲惫不堪,这一夜他难得地没有辗转反侧,而是沉沉地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好觉。
等到第二天,他便觉得自己之后可能再也睡不好了。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将船上许多仍在睡梦中的人惊醒。
那尖叫是从下层甲板传来的,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期间似乎还不小心撞倒了什么金属物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让更多的房门被打开,睡眼惺忪或面带惊疑的人们探出头来,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邵琅同样被那不同寻常的骚动扰了清梦,他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船上可能是出事了。
他心里暗道一声“要糟”,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简单整理过着装便往外走,同时他发现池元聿跟邵建明不在他们的房间里。
邵家作为主人家,他们的房间在最顶层,是一个堪称“大平层”的组合套房,显然昨天晚上池元聿跟邵建明都没有回来。不知是在宴会后另有安排,还是去了船上其他地方休息。
邵琅的头开始痛起来了,他加快脚步,想要弄清楚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刚下到宴会大厅,便看见走廊上几个脸色煞白的宾客正惊恐地朝着下层甲板的方向张望,议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天……听说死人了!”
“你亲眼看见了吗?太吓人了,我只看到好多人围在那里……”
“我根本不敢靠太近!只瞥到一眼……好多血,地板上全是!”
“死人”?
邵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真的是船上出了命案,不管凶手是谁,让船上这些非富即贵的客人受到惊扰,作为主办方的邵家都难辞其咎。
骚动的源头位于下层甲板偏僻角落的工具储藏间,他还没完全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
储藏间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闻讯赶来的船员和安保人员,他们脸色铁青,死死地堵在门口,试图阻止更多人靠近。
但里面骇人的景象还是透过人群的缝隙,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外围一些胆大者的眼底,引发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让我过去。”邵琅面无表情道。
挡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闻声回头,看到是邵琅,满头冷汗地竭力劝阻道:“少爷,里面实在是太……”
邵琅在他们的眼里看见了震惊跟恐惧,他们并非不怕,能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坚守在这里,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只能说邵家平日支付的薪酬足够丰厚,或者纪律训练还算到位。
“让开。”邵琅不再废话,伸手一把用力将挡在身前的安保队长推开。那队长被推得一个趔趄,见拦不住,便也只能沉默着让道。
储藏间地面上仰面躺着一具穿着制服的尸体,邵琅对那张青白的脸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一个负责夜间巡逻的年轻船员。
但此刻,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眼睛仍然惊恐地圆睁着,瞳孔涣散,表情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似乎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尸体周围的地板和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大量血迹,最令人胃部翻腾的是他胸腹部的惨状。
他胸腹处的制服被彻底撕裂,粘连在模糊的皮肉边缘,下方的胸腔腹腔已被完全掏开,仿佛遭受了巨力的破坏。
里面的脏器大部分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被暴力撕扯后残留的碎块和组织,浸泡在血泊之中难以辨认。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伤口边缘残留的并非是锐器造成的切割痕迹,而是令人联想到某种野兽利齿撕咬的,参差不齐的豁口。
“呕——!”终于,一个年轻船员再也承受不住这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猛地转过身剧烈呕吐起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几乎所有人都因想象中的画面恐惧得面无血色。
所有人里最冷静的可能只有邵琅一个。
他冷静得要命,甚至能强压着怒火,选择先稳定局面,而不是第一时间跑去揪出凶手,然后再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
不管对方是不是人,他说了,他会把在船上搞事的东西的头拧下来。
“有东西……船上不会有东西在吃人吧?”另一个船员颤抖着说,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所以内脏才不见了,是它把内脏都吃光了!它……”
“闭嘴。”
邵琅怒道。
那船员下意识地噤声,像是受到了新的惊吓。
毕竟船上有没有吃人的怪物还另说,他现在要是触怒了邵琅,很有可能会被这位少爷给扔进海里去喂鲨鱼。
邵琅不想让他们有多余的猜测,在孤立无援的海面上,恐慌顷刻间便会如瘟疫般蔓延,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他冷声下达指令:“立刻封锁这片区域!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分出人手,去安抚船上所有客人!告诉他们船上安保系统已全面启动,正在进行彻底排查,只是一起意外事故正在处理,让他们保持镇定,留在各自房间,没有进一步通知,避免随意在船上走动,更不要聚集议论!”
“你们所有人,”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从现在起,不准再猜测或传播与此事相关的任何信息!违者后果自负!”
“具体的解决方案,等我父亲定夺。现在,执行命令!”
或许是邵琅此刻过于冷静镇定的气势,与周围恐慌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竟然暂时压住了场面,让这些六神无主的下意识选择了听从。
现在没人会觉得他不过是个二少爷,手上没有实权,相反,他们现在都把邵琅当成了主心骨,立刻便按照他的吩咐僵硬却迅速地行动起来。
该死的,池元聿那个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邵建明又在哪里?
邵琅一边在心底狠狠咒骂,一边强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那股难闻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他皱起眉来。
邵琅刚想伸手将尸体身上的衣物拨开一些,好仔细观察那疑似被啃噬出的伤口,才抬起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忽地从斜后方伸来,精准有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脏。”
熟悉的男声紧贴着邵琅的耳后响起,邵琅刚才看见尸体的时候没被吓到,这会儿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近在耳畔的声音,吓得差点炸毛。
池元聿简直神出鬼没。
邵琅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有半点声音,真的跟鬼一样。
“……”
邵琅瞬间就火大起来。
池元聿现在离他极近,他的背几乎能贴到对方胸膛,他猛地挣开池元聿的桎梏,借着转身的力道曲起手臂,狠狠地向后一个肘击!
这个肘击打得结结实实,池元聿顿时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呃嗯……”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邵琅觉得这片场瞬间就变了。
虽然血腥和恐怖都属于某种意义上的“限制级”…………但不应该是这种“限制级”啊!
作者有话说:
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来咯来咯,灵异要素又开始咯~现在是天线宝宝时间~
这回不用破案,不会像上个副本那样要找凶手(。)
第64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二[VIP]
邵琅甚至能感觉到池元聿因吃痛而瞬间绷紧的脊背和微滞的呼吸。
这间储藏间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地上躺着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本该满是恐怖与死亡的气息。
可池元聿一喘,邵琅就觉得氛围怪起来了!!
他猛地转身, 强行拉开与池元聿的距离, 总算甩开那股令人不适的黏着感。只见对方正微微弓着身, 手按在刚才“受击”的位置,脸上却带着笑。
邵琅是真没招了。
不管再怎么打骂,落到池元聿身上都会变成“奖励”, 他实在很难绷住心态。
“好痛啊,邵琅,”池元聿道,“我只是想让你不要碰脏东西而已,况且这不是会破坏犯罪现场吗?”
“破坏犯罪现场?船上可没有警察。”
邵琅冷漠道, 他知道池元聿又在装模作样。
就现在这个情况,等有警察能来调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与周围人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得知船上出事的那一刻,邵琅内心竟诡异地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而在他看见这具尸体的惨状后,就更是觉得回来了,熟悉的Bug又回来了。
瞧这倒霉蛋的肚子被刮得这么干净, 他第一反应就认为这大概又不是人干的。
“你昨晚去哪了?”邵琅问, 目光仍扫视着现场。他在找有没有不寻常的痕迹, 但除了大片血迹,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在查岗吗?”池元聿低笑起来,他直起身, 慢悠悠地走到邵琅身侧,也看向那具尸体, “还是说,是在关心我?”
邵琅一脸嫌恶地看向他:“我是希望你有不在场证明。”
“你不想让我被警察抓走,这不就是在关心我吗?”
“我很希望你被警察抓走。”邵琅诚恳道,“但是这会连累到邵家,进而连累到我。”
这是实话。他的任务还需要邵家,现在不能出乱子。
说完,他又问:“邵建明在哪?”
池元聿不以为意地说:“他昨天晚上带我去跟几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老头喝酒,现在大概正在哪里的沙发上趴着吧。”
“等他知道船上出了命案,没醒都要被吓醒了。”
他似乎很想去看乐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别人见到这场面害怕得腿软甚至作呕,他却能将旁边的尸体视若无物,就连在这方面他也异于常人。
“你喝酒了?”邵琅突然问,他确实在池元聿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噢,我可没喝,”池元聿道,“用了一点小技巧,喂给地毯了。”
“还是沾上味道了吗?”他往自己肩头嗅了嗅。
“你不能喝酒?”
“我只是对酒精不感兴趣,当然,”池元聿直勾勾地看着邵琅,话锋一转,“这要看是跟谁一起喝。”
邵琅熟视无睹,说:“我没有在这种环境下跟别人聊天的喜好,现在要先把尸体处理了。”
他环顾四周,思考着该怎么办。不能就这么一直放在这,还是说这也要等邵建明清醒后再做决定?
池元聿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处理?找个结实点的袋子装起来?”
邵琅:“……”
不知道的听了这话还以为他是要处理一袋垃圾。
“不然呢?”池元聿认为这个解决方案非常简单,“这船上又没有太平间,更没有条件保存尸体。难道要放冰柜?”
只有厨房有冰柜,那是用来存放食材的。
真把尸体放那的话,大家这几天都别想吃东西了,想想就倒胃口不说,这事暴出去一船人都得炸。
邵琅本来还没那么烦的,现在是越看池元聿越是心烦意乱,哪怕对方说的是实情。
最后他强压着再次动手的冲动,只能让人找来一块白布将尸体盖上,安保人员按照他的命令封锁了区域,用临时找来的隔离带在储藏间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又安排了两个人守在两侧。
表面上的混乱暂时被压制,但邵琅知道这只是开始。
轮船这么大,安保队伍人手有限,尽管已经尽力地去安抚宾客,人多口杂,稍不注意便舆论四起。
消息像滴入水中的墨水一样迅速扩散。大家都知道船上出了命案,尸体的惨状更是在以讹传讹的情况下,变得更为诡谲,一时间人心惶惶。
“凶手肯定还在船上!”有人惊恐道。
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他们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猜忌跟警惕,谁也不能保证凶手会就此收手,不对他们挥刀。
那现在该怎么办?返航吗?可是现在已经走出去三分之二的路程,要返航的话,船上的物资准备得不多,燃油也不够。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按原定计划到达度假小岛,从岛上获取补给后再返航。
出了这事,有些没心没肺的公子哥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抱怨着这打扰到了他们这几天的玩乐,被明事理的家长狠狠斥责了一通。
可是距离到达那个度假小岛,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有其他的法子,似乎只能忍受。
“我一定要下去!谁想跟凶手一直待在一起啊!”
“可是……可是在没找出来是谁之前,凶手也有可能混在我们中间,跟着一起下去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不能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宾客之间开始出现争吵,就算他们去找安保人员索要说法,也得不到准确的回应。保安队长只能重复着“正在调查”、“请大家保持冷静”、“船长会有安排”之类的话。
在大海上,这艘轮船就是一座孤岛,船上这么多人,该怎么找嫌疑人?这些位高权重的宾客也不会乐意自己被当成嫌疑人对待,更不可能接受搜身或询问。事情陷入了僵局。
如池元聿所言,邵建明出现的时候脸色极差。他是被强行叫醒的,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昨晚跟老友们聊天,实在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乐极生悲,睁眼就迎来了噩耗。
他心里真是“不愿睁开眼,希望是幻觉”了。
“监控呢?!监控没有去查吗?!”他怒道。
“没有……不,我的意思是,监控没有问题,但是……”安保队长欲言又止,额上满是冷汗。
“但是什么,快说!”邵建明急得用拳头砸向桌面。
“就是,监控看着就是没问题啊!”安保队长磕磕巴巴地说,“监控谁也没拍到!只有王谷秋!”
王谷秋是死者的名字。
邵建明听见这个名字,竟怔愣一瞬,连脸上的怒意都停滞了。
“王谷秋……?”他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安保队长:“您认识他吗?”
就算他们都算是受邵建明雇佣,在对方手底下做事,但他们自认都是小喽啰,人数众多,没妄想过大老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
邵建明沉默了几秒。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这个名字。”他声音低沉了些。
他们之间的交集与共同点,就是同样于二十年从死神的镰刀下逃离,在那场海难中幸存下来。
幸存者的名单很短,他当时为确认妻子幸存与否确认过好几遍,尽管最后他的妻子没能被幸运眷顾,但他却对名单上的名字留有印象。
王谷秋,排在第七位,后面标注着“船员,轻伤”。
王谷秋逃过了那场海难,却依旧死在了另外一艘轮船上。
邵建明事先并不知道同为幸存者的王谷秋在船上当船员,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对方的名字,兴许他会觉得这是缘分,并邀请对方过来小酌两杯。
可惜……
他深深叹气,说不清是让大海吞噬尸骨无存,还是多活二十年然后被开膛破肚,这两样哪个更糟。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死亡就是死亡,方式不同而已。
“你说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邵建明收起那些怅惘的心思,转而继续将关注点落在案子本身。
“是……监控画面显示只有王谷秋一个人进去了储藏间,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安保队长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画面,递给邵建明,“您看,这是他进去时的截图。”
画面上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男人推开储藏间的门,侧脸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是要去取东西。
“之后呢?”
“之后直到凌晨四点零五分,另一个船员经过时发现门虚掩着,闻到味道不对,进去就看到了……”安保队长没有说下去。
“没有别人进出?”
“没有。这个走廊的监控角度很好,能拍到整个门。如果有人进出,一定能看到。
邵建明神情凝重,船上出了命案本来就难办,现在能够仰仗的监控摄像又派不上用场。
尤其是那个案发现场的储藏间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没有窗户,通风管道窄得连小孩都钻不进去。王谷秋在进入储藏间后离奇死亡,让这桩案子成了密室杀人案,复杂程度大幅上升。
“问过第一目击者了吗?”
“问过了,但是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安保队长说到这里,忍不住在内心升起几分怜悯。
说实话,连去询问,让对方回想起事发时的景象都是一种残忍。
试想一下,当他走到储物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吸引,黑暗中视物不清,打开白炽灯后直面满地血腥与狰狞尸体的场景。
不直接晕过去都算心理素质强,且这必定会给人留下长久的心理阴影。
真是想想都感觉肠胃翻涌,这甚至不能报工伤,安保队长脸色难看,就算是后来有了心理准备,那画面也够他喝一壶了。
邵建明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得更厉害了。
“小琅呢?还有阿聿,他们在哪?”
他意识到现在船上并不是绝对安全的,迫切的想要得知自己两个儿子的位置。
“两位少爷都在房间里等您。”
邵建明听见他们两个安全地待在一起,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得知事件发生之后,是邵琅迅速反应,将指令安排下去,不至于让船上的人在自己醒过来之前乱成一团。
这让他心里感到欣慰,当然,不是这种牵扯到人命的情况就更好了。
邵建明吃了解酒药,缓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便要去找邵琅跟池元聿,他回到房间里时,见他们正坐在一块儿说着些什么,听见响动后往他这边望来。
邵琅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嘲道:“唷,老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才醒呢?”
邵建明刚要开口就哽了一下,他有心想让邵琅的态度好一点,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去现场看过了吗?”
他口中的“现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是啊,”邵琅道,“死得可惨了。”
“那个惨状,之后肯定要在新闻头条上待好几天了。”他平淡地说,“毕竟那种痕迹,看过的人都怀疑是被什么东西吃了。”
“吃人”可是十足的噱头。
邵琅刚才就是在跟池元聿说这个,准确地说,是他在试探池元聿。他想看看池元聿对“非人”手段的反应,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毕竟这个人本身就够“非人”了。
可惜池元聿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也分不清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像现在,池元聿正用指尖绕着沙发上流苏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荒谬!”
邵建明喝道。
“什么‘吃人’!一派胡言!”
他在来之前已经大致听人讲过现场的样子,本来还想着两个儿子见过现场,多少会有点不适,结果现在看他们居然都冷静得诡异。
这应当是好事,可他总感觉有些不正常。
“随便你怎么说,我又堵不住别人的嘴。”邵琅说,“能查的都已经查过了,死者性格很好,生前没跟任何人有过矛盾,在船上他认识的人里,有谁会刻意找他寻仇的可能性很低。”
况且都把人弄成那样,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专业的事情之后交给警察去做。”
邵建明按了按眉心,他脸色都不好,现在更显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明显,皱纹也仿佛深了几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然后顺利靠岸。”
他看了看两个儿子,忽然下了决定。
“总之,在回去之前,你们都给我好好地待在这里。”
随后,邵建明更是语出惊人,道:“从今晚开始,你们睡一个房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便相互照应,也省得我两头担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邵琅:“……啊?”
池元聿眉梢一挑,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嚯?”
作者有话说:
快说谢谢爹地!
第65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三[VIP]
邵建明要求邵琅跟池元聿之后住进同一个房间里, 那房间里甚至没有第二张床。
池元聿满脸“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堪称喜出望外,邵琅则大惊失色, 差点没说“此事万万不可”!
他明白邵建明在想什么, 眼下船上出了离奇命案, 夜晚确实变得不太安全。人手本就不足,连安保人员自己都人心惶惶,最低限度也要两人一组进行行动。
邵建明无非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 觉得兄弟俩睡一块既能相互照应,又能培养感情。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认回来的这个“宝贝儿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池元聿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黑沉沉的眼睛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落在邵琅身上, 将他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仿佛已经在思考如何安排这从天而降的“同居”生活。
邵琅还得反过来替他遮掩那份异常的好感。
“谁他妈要跟他睡一块啊?!”
邵琅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骂道。
“你疯了吧?就不怕我晚上反过来把他弄死在床上吗?!”
“邵琅!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邵建明严肃地喝道。
“我告诉你,之后你想怎么一个人待着都行,但现在,船上死了人!凶手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盯着!没人看着你,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邵琅觉得自己可以挣扎一番, 无论是抗拒与池元聿同处一室, 还是关于他那岌岌可危的任务。
说实话, 在亲眼目睹那血腥可怖的命案现场时, 他就预感到这次任务又要泡汤了。
可他还是没法干脆利落的放弃,找世界漏洞的成因终究只是无奈之举, 尽管这已经算是第三回了。
都说事不过三,要是这次回“若虚”之后, 那群研究员再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他就要跟他们爆了!
“我能出什么事??”邵琅继续顶撞,“难不成那个杀人犯还能闯到这里来把我给杀了?!”
“说的什么话!”邵建明怒道,“总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跟你哥待在一块!哪儿都不许去!!”
邵琅在想自己要不要说“宁愿死都不想跟池元聿待在一起”,又感觉这话说出来有些太夸张。
此刻违抗邵建明确实能刷点恶感,但在对方眼里,可能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闹脾气,远不到能将他扫地出门的程度。
“他不是我哥!”
邵琅语气恶劣。
“我、喂!你干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猛地一惊,池元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
对方的一条手臂从后向前环来,轻而易举地越过他的肩膀,横勒在他胸膛上方,将他的上身连同双臂一起牢牢禁锢在怀里。
那力道把握得极有分寸,既让他无法轻易挣脱,又不会真的弄疼他,更像是一种充满掌控感的亲密拥抱。
池元聿贴得太近,邵琅能感觉到身后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这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邵琅可能只是觉得不习惯,”池元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邵琅的头,对面露讶异的邵建明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别他妈拍我头!”
邵琅被他按住,根本使不上力,挣扎的动作微乎其微,再加上邵建明之间见过他们凑到一起的样子,心里认为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邵琅说得那样糟糕,如今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或许跟池元聿说的一样,邵琅只是嘴上不肯承认。
邵建明想到这里,顿时用一种“小子,还在嘴硬”的眼神看向邵琅。
“行了!”他斩钉截铁道,“别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闹腾!”
邵琅如鲠在喉,而邵建明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在吩咐完之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主持大局了,只剩下他跟池元聿。
见池元聿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邵琅面无表情,抬脚狠狠跺在对方的皮鞋上。
他没说话,池元聿却从善如流地松了力道,退开一步,毕竟他也不想真的将邵琅惹毛了。
虽然他觉得那样也很可爱。
邵琅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会怒极反笑,原来这混蛋平时没觉得自己在招惹别人?
“离天黑还早呢,”池元聿慢悠悠地说,“趁着这段时间,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你说做什么?”
邵琅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那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池元聿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不过那需要双方配合……”
“滚远点!”邵琅不想搭理他,径直走到窗边的长椅上坐下。
其实这个房间很大,尽管比不上之前的“大平层”,却也是个宽敞的豪华套房,小厨房、吧台、客厅应有尽有,还有个大落地窗能够欣赏海景,什么都不缺。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终究是个“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邵建明虽说是让他们“睡一块”,倒也没强制要求必须贴在一起,想来也是觉得两个成年男性过于亲密显得怪异。
但是这张床很大啊,睡下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两个大老爷们各占一边,又能怎么样?
“你很冷静啊,邵琅。”
池元聿走过来,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邵琅下意识地以为池元聿说的是今晚睡觉的事情,说实话,他只是在邵建明面前表现出自己对池元聿的厌恶,他本人其实对睡一张床这件事没有那么抗拒。
要是反应太激烈,不反倒显得他很在意吗?
邵琅:“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看见那个样子的尸体,还能这么镇定,我有点好奇。”池元聿凝视着他。
邵琅一顿,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在看见尸体时的事情。
如果按照原来的那位少爷,看见那种血腥的场面,少说都要吐个几回,他这样冷静反而不正常。
他当时纯粹是没来得及伪装,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选择像之前那样去找BUG,这任务都基本告吹,他还有必要费这么大的劲继续去演吗?
“我不能冷静吗?”
邵琅嗤笑一声,反问道。
“没有啊,”池元聿说得很是随意,“我就是担心你看了那种东西,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邵琅一脸冷酷:“看见你的脸我才会做噩梦。”
池元聿也笑:“那噩梦跟春梦都是我的脸就好了。”
“……”
这话邵琅接不上来,他干脆骂了一句“有病”,接着转过身去,表明自己不想再说话。
他手里攥着一本从旁边矮柜上随手抽来的杂志,翻阅的同时也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池元聿居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再“骚扰”他,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或是杯碟轻碰的脆响,提醒着他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杂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在邵琅眼前晃过,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耗心神,明明打定主意要对与他共处一室的池元聿进行“防范”,可不知不觉间,他竟就这么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这一觉睡得时间着实不短,主要是没有人来叫醒他。
邵琅坐起身时,浑身一僵,才发现自己竟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从客厅移到了卧室这张大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薄被。
……谁干的?他居然没有察觉?
难道是池元聿吗?
池元聿能有这么体贴?
他心里有些诧异,等视线扫过墙壁上的挂钟,看清那指向的数字时,就更是吃了一惊。
刚才看外头天色漆黑,还以为只是晚上七八点,没想到他这一觉居然直接睡到了晚上快十点!
邵琅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只见池元聿独自坐在沙发里,手中正把玩着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珍珠。
房间里没有开太亮的灯,显得有些昏暗,他身侧小桌上开着盏小台灯,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睡醒了?”
池元聿开口,声音平稳,并未回头。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物件上。
邵琅的视线瞬间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颗珍珠。
他对珠宝没什么研究,但这颗珍珠异常圆润饱满,即使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它依然散发出一种温润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光泽。无需任何雕琢或镶嵌,仅仅是存在于此,便已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要吃点东西吗?”池元聿这时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站在卧室门口的邵琅。
不远处的餐桌正摆着几件精致的餐食,盖着透明的保温罩子,显然是晚餐时间侍者送来的,此刻早已冷透。
在这艘笼罩在凶杀阴影下的豪华游轮上,受保护的只有这些尊贵的宾客,其他人依旧要勤勤恳恳地继续工作,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不用,我不饿。”
邵琅收回目光,冷淡地拒绝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片刻,感觉此刻他与池元聿之间的氛围,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像是微风徐徐的海面。
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时机。
“之前的交易,”邵琅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求你现在兑现。”
“噢?”池元聿眉梢微挑,“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准确来说,是在下船后。”
邵琅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当好你的继承人,在下船之后,想办法将我从邵家彻底逐出去。”
他这话一说,相当于真正意义上对池元聿摊牌了。
池元聿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问了句似乎全然无关的话:“你讨厌这样的生活吗?觉得不好?”
“你管不着。”
“那你离开邵家之后,是要去哪儿呢?”
“与你无关。”邵琅冷声道,“你之前已经发誓会完成我的要求,现在,我需要你履行它。”
“确实,”池元聿语气甚至算得上轻快,仿佛答应下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啊,既然你这样要求,我会照做的。下船之后,如你所愿。”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质疑,反而让邵琅皱紧了眉头。
虽然池元聿给出了他想要的答复,但是对方过于轻描淡写,让他不由得怀疑起来是否真有这么简单。
邵琅嘴唇微动,正想再开口确认些什么,或者追加一些更具约束力的条件。
池元聿的视线却已重新落回指间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上。
“邵琅,”他忽然开口,话题毫无征兆地跳转,声音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你知道‘璀璨明珠号’的事情吗?”
“……璀璨明珠号?”
邵琅微微一怔,思绪被打断。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里,一切错误的开端,真假少爷命运交织的源头,正是二十年前那场震惊世人的“璀璨明珠号”特大海难。
“怎么?”
邵琅不清楚池元聿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
“我听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池元聿依旧把玩着珍珠,语调慢条斯理,“说是‘璀璨明珠号’在建造的时候,设计师为了一些迷信跟噱头,往船里封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进去。”
“所以海难才会发生,近乎无人生还……”
“海难的原因不是一直没定论吗?”
邵琅生硬地打断他。
“你信这个?”
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合理解释的灾难,人们往往喜欢将其归因于超自然力量或古老的诅咒,以此安抚对未知的恐惧,或推卸责任。
“谁知道呢?”池元聿似笑非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除此之外,还有个更有趣的传闻。”
“‘璀璨明珠号’在海难之后沉入深海,明面上搜索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宣告放弃,残骸也未被正式打捞。”
“可有人说,它其实已经被打捞上来了。不是官方的打捞,是被私下里秘密‘回收’,被‘再利用’了。”
遍布遇难者遗骸的沉船,被有心人从海底拖起,抹去所有过往的痕迹,彻底改头换面,粉饰一新,然后冠以新的名字,重新驶入大海,承载新的宾客,继续欢歌笑语……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感觉十分晦气。
邵琅直觉池元聿绝不是在单纯地讲鬼故事或都市传说。
他是在暗示什么?暗示脚下这艘船?还是暗示别的?邵琅紧盯着他,等待他继续往下说,抛出更具体的线索或指控。
然而,池元聿的话题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生硬跳转,跳跃的幅度之大,让邵琅都愣了一下。
“这个珍珠,”他说着,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海难和沉船的诡异传闻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给你弄个新耳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你要说珍珠的话,我脑子里有很多不能过审的玩法。
但是因为不能过审,所以就,嗯,大家脑一下吧(。)
第66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四[VIP]
池元聿语气轻快, 仿佛真的只是夜深人静时心血来潮,随口跟邵琅分享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他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话题跳跃得毫无规律, 搞得邵琅连追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邵琅皱起眉来, 语气不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元聿:“我说,想用这颗珍珠给你打个新耳钉,怎么样?”
邵琅很无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珍珠。那大概率是件不可多得的上等货,但谁会拿这么大的珍珠当耳钉。
他干脆拒绝:“我才不要。”
也不看看这珍珠跟他的风格搭不搭。
说起来,穿梭于这些任务世界时,“若虚”的装置会自动修正周围人的认知,让他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外貌。因此,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对新鲜出炉的“兄弟”在气质形象上,或许还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总之就是没有那么像正儿八经的少爷公子,只不过池元聿比他要张扬得多,更引人注目罢了。
“你不喜欢这颗珍珠吗?”池元聿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指骨分明的右手随意一翻,那圆润的珍珠便被稳稳地夹在了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我觉得很好看啊。”
他并不用力, 只是用这两根手指的指腹内侧, 以一种近乎玩弄的、极其缓慢的节奏捻动着那颗珍珠。
那缓慢捻动的姿态,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性。
邵琅觉得这人又“重操旧业”了。不得不说, 池元聿在某些需要特殊天赋和表现力的行当里,绝对是个中翘楚。只要他愿意, 凭着脸跟身材,还有这搅乱人心绪的本事, 业绩绝对让人望尘莫及。
“觉得好看你就自己留着戴。”
邵琅丝毫不买账,语气硬邦邦的。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我想去哪就去哪。”
“这么晚了,外面黑灯瞎火,凶手还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池元聿拖长了调子,“不怕撞个正着?”
“房间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邵琅头也不回。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借口,他并不认为池元聿会真听从邵建明的命令,寸步不离地看守他。
手刚按上门把,池元聿果然起身。
“那我也出去透透气吧。”他伸了个懒腰,姿态闲适,“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多无聊。”
邵琅懒得反驳,也懒得阻止。他算是想明白了,越是在意池元聿会不会跟来,自己的行动就越是束手束脚。脚长在别人身上,他阻止不了,难道还能真找根绳子把这混蛋的手脚捆了锁在房间里?
现在的时间其实不算太晚,但船舱内一片寂静,无论是甲板还是各种活动区域内都见不到任何人影。
邵琅只能听见只有海浪声与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回荡。池元聿缀在他身后几步远,不远不近。
这样也好。
邵琅想,凶手身份目的不明,万一……他是说万一,池元聿独自待在房间里真出了事,那他可就头痛了。
虽然,他根本想象不出那个场景。如果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凶手真能摸进他们房间……他几乎可以肯定,倒霉的绝不会是池元聿。
“偶尔这样也不错啊。”
池元聿的声音忽然响起,竟巧合地说出了邵琅此刻部分的心声。
“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起来他的心情颇佳,“反正你应该也睡不着了,不如就逛到天亮再回去吧?”
邵琅出门可不是为了闲逛,他是想趁夜深人静,船上人员活动最少的时候,试着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白天被忽略的细节,或者感知一下这艘船本身是否有什么异常。
然而船上并不是完全没人,时不时还会见到一些夜巡的安保人员,他还得避开他们,要是让他们看见,肯定又要向邵建明告状。
他本以为,在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的命案之后,这个时间点绝不会有其他宾客像他们一样在外游荡。怎料当他路过一楼的酒吧时,竟被里头坐着的人叫住。
邵琅循声望去,见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朝他招手。
严格来说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酒吧,只是一个在角落给客人提供的休憩处,设有一个小吧台供应饮品。
男人见他看过来,脸上的欣喜之色更加明显,又连连招手:“过来坐坐嘛!哎呀,我还想着今天晚上怎么一个活人都碰不到,闷都要闷死了,还好你路过,真是太好了!”
邵琅略一迟疑。既然已经被看到了,再刻意避开反而可疑。他抱着“聊两句探探情况也无妨”的想法,改变了方向,朝吧台走去。池元聿自然也跟了过来,但停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姿态随意地倚着墙,仿佛只是陪同。
“什么事?”
“坐,坐,别站着呀。”男人很是热情,拍了拍旁边的高脚凳,“自己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了,来来来,陪我喝一杯?我请你!”
邵琅注意到男人身上穿着件复古的礼服,吧台台面上放着个酒瓶,已经空了。
“就你自己在这儿?”
发生了那种事情,还敢自己孤身一人跑出来喝酒,只能说胆子很大。
“不止我一个啊,”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我的几个朋友都跑去宴会厅那边跳舞了,我想过来找人喝点,结果根本没人。”
他语气有些抱怨似的失落。
邵琅开始感觉有些奇怪了,他刚才路过宴会厅,那地方连灯都没开,黑得要命。
在大家都闭门不出的情况下,什么人能有这种闲情逸致,还要出门玩乐?
这男人跟他朋友都是些什么神人?
家里人都不管的么?
“你是哪家的?”邵琅换了个问法,试图探听对方的身份背景。能上这艘船的,非富即贵,多半都有些来历。
“什么哪家的,你这话真奇怪,”男人反倒这么说。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邵琅一番,视线尤其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态度热络:“不说那些了。相逢即是有缘,我看我们挺投缘的。你叫什么名字?不如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叫李东福,你……”
“你不认识我?”
邵琅打断了男人,语气奇异。
他并非自负到认为所有人都该认识自己,但邵建明刚刚在船上举办了规模盛大的认亲晚宴,高调宣布了池元聿的身份,这艘船上的人不该认不出他和池元聿的脸。
“现在这不就认识了嘛。”
李东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点暧昧的意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就想要搭在邵琅的肩膀上,一副标准的搭讪模样。
“我看你一个人也挺……”
他的话语和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因为另一只大手,精准而冷酷地在中途扣住了他即将碰到邵琅的那只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李东福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一时间忍不住痛呼出声。
“当着我的面,”池元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邵琅身侧笑着,眼中却不带笑意,“就这么搭讪我的人……当我是死的吗?”
李东福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注意到阴影里走出来的池元聿。
他的视线对上池元聿的脸,原本那点微醺般的迷蒙和搭讪的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池元聿放开手,他就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身体甚至因为后撤的动作而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我、我……我突然想起来!”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根本不敢再与池元聿对视,甚至也不敢再看邵琅,只是慌乱地四处瞟着,“我朋友……我朋友刚才有喊我!对,喊我!我得过去了!先、先走了!”
邵琅没有去拦,看着对方几乎连滚带爬地逃离,将目光投向池元聿。
“怎么回事?”他直接问。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那个自称“李东福”的男人大有问题。不仅对船上刚刚发生的大事和焦点人物一无所知,在看到池元聿时的震惊跟恐惧更是莫名其妙,池元聿再怎么凶神恶煞,也不至于一照面就把人吓得要逃跑吧?
有了前两个世界的经历,邵琅现在依旧觉得池元聿的人类身份存疑,直觉告诉他,池元聿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池元聿抬高双手,做出了类似投降的姿势,“他自己吓跑了,难道这也要怪我吗?”
“那他为什么要跑?”
“他不跑,难道等着我请他喝一杯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不过,一个连‘现在’是哪年哪月都搞不清的孤魂野鬼,恐怕也喝不了活人的酒了。”
“孤魂野鬼”?“活人”?
邵琅不认为这是夸张的比喻。
池元聿在装模作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说。
怎么办,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吗?
“……”
可以是可以,但是肯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邵琅不用问都能想象得出池元聿会提些什么样的要求。
“他很奇怪。”
他冷静地陈述,把那作为下下策。
“是很奇怪,”池元聿哼笑一笑,侧倚着吧台,“他看你的眼神,都快要把你吃了。”
按池元聿一贯的德性,邵琅本该把这理解为某种旖旎的暗示。可不知为何,此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却是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他沉默了一瞬,而池元聿又道:“觉得奇怪的话,怎么不把人拦下来?”
“……没必要。”邵琅道。
看男人怕池元聿怕成那个样子,他不认为对方会老实交代,拉扯也是浪费时间。
邵琅一边想着,一边信手拿起了台面上的空酒瓶。瓶身轻得不合常理,他下意识翻转瓶口——瓶口内侧竟积着一层均匀的灰。
……哈?
邵琅顿感荒谬,再一看那个被留下来的酒杯,见里头也是空的,不仅如此,还蒙着一层灰霭,没有玻璃应有的澄澈通透,像是在这里放置了许久。
可他刚才分明看见李东福拿着酒杯喝了一口,还对着他晃了晃,那对方刚才喝的是什么?空气吗?
要么是船上的服务人员疏忽大意,将这些不知从哪里角落挖出来的老东西遗落在这里,李东福昏头了直接用上了,要么就是李东福特意找来这些东西当道具,给邵琅演了一出。
……不是,他图啥啊?
邵琅尚未理清头绪,便觉手被人拉住。
池元聿牵着他,用手帕仔细地帮他擦干净了指尖。
“说了不要随便乱摸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脏。”
池元聿的动作太自然了,让邵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擦完了才迟钝地收回手。
他的思维因此停滞了一瞬,莫名觉出一点微妙的熟悉感,连自己刚才想到哪儿都忘了。
“……你早就看出来了吗?”
半响,他问。
池元聿将给邵琅擦过手的手帕随意塞回口袋里,说:“我以为你是想看看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把戏?”
邵琅又问。
“很明显,”池元聿不爽地嗤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积灰的瓶口,又落回邵琅脸上,“他在勾引你。”
邵琅彻底放弃跟这人沟通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等到第二天一早,他立刻派人去查“李东福”的资料。
不久后,工作人员去而复返,战战兢兢地表示,船上查无此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这名字错了。
但就算拿过登船名单亲自对比照片,也没能找到昨晚的那个男人。
那位工作人员一直拘谨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脸上混合着不安和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最后忍不住出声道:“……请问您是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
“我昨晚在船上遇到他,现在想找他说点事情。”
邵琅说完,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明显变了。
“……少爷,”工作人员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犹豫,“您确定是这个名字吗?会不会是听错了,或者哪位客人和您开了玩笑?”
“他确实自称李东福。”邵琅说,“船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拿出手机。
“您……您稍等……我查一下。”
他低头操作手机,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住,将手机递过来:“您看这……”
邵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网友们讨论着二十多年前“璀璨明珠号”遇难的帖子。
有人上传了一张老报纸的扫描件,泛黄的版面上,标题醒目——‘璀璨明珠号’倾覆:远东船王李世昌悲痛欲绝,独子确认遇难。
报道详细记述了那场震惊世界的海难,作为当时远东地区最豪华的邮轮,“璀璨明珠号”由船业大亨李世昌倾注毕生心血打造。
为祈求航行平安,李世昌曾花重金购得一颗传说中具有神力的“海神珠”,据称这颗稀世珍宝能够平息风浪、庇佑航船,他将其镶嵌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作为镇船之宝。
可“璀璨明珠号”之后的下场世人皆知,那颗价值千金的宝珠可能也已经随着这艘邮轮永远沉没在海底,说起来还十分讽刺。
而他的独子李东福当时就在船上,至今没能找到遗体。
报纸底下附有一张照片,正是邵琅昨晚在酒吧遇到的那个男人,照片里的他穿着同样款式的西装,神情略显青涩,但五官清晰可辨。
面对愈发不安的工作人员,邵琅说:“……那应当是我听错了。”
他表现出放弃找寻的模样,那工作人员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哎哟,少爷,您可真是……吓死我了。”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哈哈,肯定是误会,误会。”
“……嗯,下次我会听仔细的。”邵琅顺着他的话说道,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没事了。”
工作人员离开后,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池元聿。池元聿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衬衫袖口上一枚造型别致的袖扣,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啊,”池元聿一下笑出声来,抬眼与他对视,“怎么转而审问起我来了?”
邵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近走,而后俯身,气息拂过耳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的语气问道:“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呢,大人?”
邵琅觉得手有点痒。
但是他忍住了,不行,他不能再奖励这家伙了。
作者有话说:
有鬼东西出现了。
但是鬼东西被狗吓得尿出来两滴。
结论是狗比鬼吓人。
第67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五[VIP]
邵琅本不该搭理池元聿, 可他一想到这人可能对这些事情全都心知肚明,却看着他困惑得在原地团团转,或许还要夸他一句可爱, 他就恶向胆边生。
他不想再听那些真假难辨的废话, 直接动了手, 不是扇耳光,而是指尖又快又准地掐向池元聿。
因为是他动的手,所以他对那个位置了然于心。
“呃嗯——!”
池元聿猝不及防, 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他身子弓起,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邵琅只是想泄愤,不想让他真的爽到,拧过一下之后就松了手,转身坐到另一边。
池元聿在原地缓了两秒, 那点痛色很快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他慢慢直起身,抬手揉了揉被拧疼的地方,指尖隔着按了按,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跟过来,在邵琅身侧停下,微微向前倾身,嗓音里还残留着些许沙哑:“怎么……不继续了?就一下?”
“你真够贱的。”
邵琅嗤笑一声。
“就这么想被人玩吗?”
“我是想被少爷玩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
池元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说着, 竟做出一个让邵琅眼皮直跳的动作, 竟一只手托了托自己左侧胸膛。
他的体格健壮, 胸围惊人,此刻放松状态下, 能隐约透过衣料窥见其下起伏的轮廓。手感如何虽未可知,但那视觉上的冲击力和暗示性, 已足够让人火大。
显而易见,他在引诱邵琅。
邵琅别开视线不理他,池元聿便像失了兴致般瘫回椅子上,拖长了语调叹息:“唉,还以为少爷难得有兴致了,白高兴一场。”
能让池元聿感到“失望”和“伤心”,某种程度上或许算是一种打击。但邵琅感觉自己没有占一点上风,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滚远点。”
,,声 伏 屁 尖,,邵琅恶声恶气地说完,随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李东福”身上。
他之前跟工作人员说自己听错了名字,打算放弃寻找,实则不然,只是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不安跟恐慌。
要是他执意在船上找一个疑似二十多年前就死于海难的人,这事肯定会被上报给邵建明,到时候大家都会觉得是他精神出问题了,行动更是不便。
什么“听错了名字”只是借口,不如说他更加确信,自己昨天晚上遇见的,正是报纸上遭遇海难理应身故的李东福。
他被徘徊在轮船上的幽灵盯上了,结合李东福的话语,这船上想必还有不少他“正寻欢作乐着的朋友”。
这艘奢华的游轮,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璀璨明珠号”的亡魂附着,变成了一艘航行于阳光之下,却内里腐朽的幽灵船。
这么一想,难道那个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的船员,是被幽灵所害?
邵建明不知去了哪里处理烂摊子,到现在还没回来,邵琅在考虑要不要向邵建明询问李东福的事情。
可这样问的话,邵建明肯定会反问他原因,他难道能直说“我昨晚撞鬼了”?
邵琅正斟酌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或许他现在不该打草惊蛇,而是等轮船返航之后再进行调查?到那时,池元聿也答应会帮助他“完成任务”,先看情况再定不迟。
“暴风雨要来了。”
池元聿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邵琅纷乱的思绪。
他原本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注视邵琅,此刻却将目光投向了舷窗外的天空。
说是“暴风雨”,可现在外头的天气看起来非常好,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海天一色的景色十分漂亮。
邵琅不觉得池元聿会无缘无故这么说,海上天气本就多变,池元聿可能是看到了某种征兆。
“什么时候来?”
邵琅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并不十分在意。
毕竟是这样庞大的现代化游轮,抗风浪能力极强,寻常风暴并不足惧。
“很快。”
池元聿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随后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邵琅面前,拉着他就往外走。
邵琅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跟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要挣扎,想挣开池元聿的手。
可池元聿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没法站稳,几乎是被半拖半抱着扯出了房间,踉跄着进入走廊。
“等一下,干什么?!”他道,“你要带我去哪?”
池元聿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往前走,说:“这艘船会沉。”
船会沉?!
这话可不像预测暴风雨那般容易让人接受了,天气变化还有迹可循,好端端的船怎么会沉?
“为什么?!池元聿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放开!!”
邵琅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走廊拐角的栏杆,池元聿见拉不动他,怕硬拉会受伤,这才停了下来。
“到底要干什么,你说清楚!”
邵琅紧盯着他,见他脸上此刻竟没什么表情。
这可稀奇了,平常池元聿都是一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从没见过他这样。
“船要沉了,”池元聿重复道,声音不高,“你必须要去更高的地方。”
他不像以往那般不着调,语气平淡,像是变了个人。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走廊窗外。邵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天际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浓重的黑线,那是迅速集结的乌云,正以压顶之势向他们逼近。
邵琅心下一惊,没想到池元聿口中的“暴风雨”来得真有这么快。
他才迟疑片刻,池元聿居然趁这时卡住他抓着栏杆那只手的关节薄弱处,用巧劲轻轻一捏。
“呃!”一阵酸麻感瞬间窜过手臂,邵琅手指不受控制地松脱开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池元聿干脆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邵琅被迫趴伏在他的肩上,腿弯被紧紧锁住,根本使不上劲,还要主动抓着他保持平衡,不然怕整个人会摔下去。
“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这样快。”
池元聿言简意赅。
“我会配合你的!”邵琅紧接着说,知道硬抗无用,只得试图谈判,“你……想要这样带着我也行,那你现在总可以现在简单告诉我具体情况吧?”
池元聿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道:“这艘船本身就有问题。”
他健步如飞,抱着邵琅却动作极为平稳,连气息都没有乱上半分。
“这艘船本身就有问题。你可以理解为,它的‘里面’早就千疮百孔,破败不堪,但外面被套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新壳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易懂的比喻。
“对那些‘东西’来说,这船就是个糖果盒。但现在出了点变故,‘它们’大概是觉得不耐烦,或者被刺激到了,想直接砸开盒子,把里面的‘糖果’全倒出来。”
这个比喻古怪,但邵琅几乎瞬间就听懂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具被开膛破肚、内脏失踪的尸体……不就是被剥开了“包装”的“糖果”吗?
“‘它们’是说船上的幽灵吗?它们吃人?”他紧接着追问。
幽灵还有这种能力?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人都要沦为待宰的羔羊?
可“变故”又是指什么?要说最近值得在意的事情,就是昨天晚上遇到了李东福……
邵琅想起李东福见到池元聿后骤变的脸色。
……他妈的,该不会就是因为李东福撞见了池元聿,所以“它们”才会像炸锅一样要把整船的人都给爆了吧?那池元聿是个什么身份?
能让鬼都露出“见鬼”神色的,能是什么货色啊?这必不可能是人了吧!
邵琅直接进行质疑,池元聿却道:“哎,不用太担心。”
语气甚至恢复了一丝往常那种略带调侃的调子。
“你知道的,踩到蚂蚁窝的话就是会倾巢而出的蚂蚁围攻,解决要稍微花点时间。”
“你会没事的,放心吧。”
他随手拍了拍邵琅的屁股以示安抚,邵琅腿一蹬,咬牙才忍下来,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池元聿避重就轻,唯独没有对那个人类身份与否的问题进行正面答复。
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对问题答案的倾向。
“噢,本来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影响到了我们和谐的轮船出行,我也是有点恼了。”
邵琅简直想咬他。又在答非所问,而且谁问他这个了??
池元聿感觉邵琅确实愿意配合点了,将他放下来一点,让他坐着自己的小臂,不再像是扛着一袋大米。
邵琅愤怒地揪着池元聿的头发,居然都薅不动。
池元聿对他的小动作浑不在意,一路将人抱到轮船的最高点,这是一处观景台,视野辽阔,能将四周的海面一览无遗地尽收眼底。
刚才还只是一道“黑边”的乌云此时已经能看见一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邵琅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下方甲板上传来惊呼和慌乱的跑动声,显然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骤变的天象。
“在这儿等大哥一会儿。”
池元聿将邵琅放下之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两下就被他躲过。
池元聿轻笑一声,也不在意,收手后便要离开,邵琅下意识追问:“你去哪儿??”
骤然加剧的风声连他的声音都吹散了几分,幸好这个观景台是背风,不然他一张嘴就要吃一肚子风。
虽然头上有遮挡,但除了栏杆之外三面无阻,这么大风,等下再下起暴雨来,这露不露天的也没区别了。
“去解决掉那些麻烦的东西,”池元聿恹恹地说,像是要去处理一堆令人不快的垃圾,“然后……啧,反正都是麻烦事。”
他没有详细说明“麻烦事”是什么。
“你在这儿待着,我完事了很快就回来,”他说着,望了一眼天空,“不顺利的话,就不用等我了,你去找旁边放着的救生艇。”
他随手一指身侧。
“到目前为止,都在计划之内……”
池元聿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刮走。
邵琅耳朵尖,捕捉到了这半句,心头猛地一跳。计划?什么计划?谁的计划?
他当然不可能说“哦,是吗,好的,你去吧。”
此时瞪大眼睛,看着池元聿,完全想象不出对方到底是怎么个“解决”法,所谓“不顺利”又怎么个情况。
可池元聿完全没有再给他询问的时间,说完之后单手一撑观景台的栏杆,利落地翻身跃下,身影瞬间没入下方的甲板阴影之中。
邵琅怔愣一瞬,才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的天空被浓重的黑云吞噬,方才只是阴沉的天色顷刻间变得如同黑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能见度骤降。
操。
邵琅痛击栏杆,恨得牙痒痒。
他都没反应过来,就什么事情都被池元聿给安排好了,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被动的局势。
难道真的要乖乖听话吗?可他现在又能做些什么……万一池元聿真的没回来,他去找救生艇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下班回“若虚”算了!
邵琅正思索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他回头,见看见一名穿着船员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雨太大了!少爷您快进船舱里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邵琅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独自待在这暴风雨中的观景台上,只能道:“……我只是想上来看看风景,没想到突然下雨了。”
“这天气变得太快了!少爷,快跟我进去……”工作人员急切地说着,伸手就要来拉他。
邵琅迟疑着斟酌语句,下一刻脚下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上了船体,整艘船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一侧倾斜。
邵琅只觉得脚下甲板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滑倒,幸亏及时抓住栏杆才稳住身体,那名工作人员也惊叫着踉跄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惊恐道。
震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船体依旧保持着不正常的倾斜角度。与此同时,从下层甲板传来了骤然放大的尖叫和混乱奔逃声。
工作人员慌忙掏出手机来,似乎是想确认情况,不知是看到什么,脸色瞬间白了:“舱、船舱进水了?!”
邵琅:“……”
还真让池元聿说中了,船舱进水不是件小事,处理不好的话……不,看样子大概率是处理不好,这船马上就要沉了。
现在船位置是大洋深处,沉船后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邵琅想要询问那工作人员关于“船舱进水”的具体情况,视线无意间扫过对方亮起的手机屏幕。
那界面一看之下与寻常的聊天软件相似,默认的背景下排列着一个个对话气泡。
然而他看着,却有一种不协调感浮上心头。
那个屏幕似乎,没有应有的一些细微动态。
那个本该是工作人员的工作群里,在这种紧急情况竟再无人发声,对方手指划过屏幕时,整个界面,包括那些文字和头像都好像定格住,不像一个正在接收和发送信息的活跃窗口,反倒像是一张静态图片,或是被设置为屏保的壁纸。
邵琅再仔细一看那工作人员,这才觉察出不对来。
尽管能看清他大致的五官和表情,但其面容细节却总是无法聚焦,无论如何仔细看,都觉得模糊不清。
池元聿刚走,就有鬼东西要上门哄骗他了。
作者有话说:
必不可能被偷家。
第68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六[VIP]
邵琅不清楚这鬼东西使的是障眼法还是别的什么把戏, 但既然已被他看穿,这套路便再难生效。
这位工作人员“演”得很卖力。
它表现出一幅十足担忧的模样,竭力请求邵琅跟着自己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可真是只有鬼才知道是哪里的“安全地方”了。
其实邵琅意外地并没有产生多少恐惧的情绪。
可能是在之前两个任务世界见过的鬼东西太多了, 他此时看着这个“工作人员”, 一时还挺好奇对方会将他带去哪里, 正好将计就计。
“你要带我去哪?”他直接问道,“这里是最高点,船要沉的话, 这里不是最安全的吗?”
这里必然是最安全的,要不然池元聿也不会直接把他拉来,不远处甚至还备着一艘救生艇。
那“工作人员”连声道:“怎么会呢!您怎么会这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大家汇合,统一听从指挥,船上的应急预案是让我们到指定的集合点去!您快跟我来吧, 不能再耽误了!”
尽管邵琅早已识破对方非人的身份,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假装迟疑了片刻,便应了那“工作人员”,要跟着离开这里。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转身便在前面引路,步伐匆忙。邵琅落后两步, 在后头观察着对方的背影, 手按着自己的耳钉, 心里思索着这鬼东西的目的。
难道是准备把他骗到更偏僻的角落里去, 像之前那个遇害的船员一样,将他也剖开吗?
“怎么称呼?”他佯装不经意地问。
“您叫我小陈就好。”
对方说, 语气中的急切竟褪去不少,转成了愉悦。
而这小陈没有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 似乎因为邵琅愿意跟他走,而让他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少爷,”他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与海浪的呼啸声中有些难以分辨,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穿透力,“您觉得……咱们这条船怎么样?”
“挺好。”邵琅敷衍道。
两人说话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下一层甲板的楼梯口附近,这里紧挨着船舷栏杆,是返回船舱的必经之路。
狂风裹挟着暴雨,抽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海浪翻涌的巨响更是让人心惊。
“少爷喜欢这条船就好,”小陈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热切,“喜欢的话……就永远留下来吧。”
他话音未落,那原本只是引路的手毫无征兆地变了姿态,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抓向邵琅的喉咙!
邵琅却早已有所防备,当即侧身一避,那指尖带起的冷风擦过皮肤,激起一阵寒意。
小陈完全没想到到他能躲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诶?”,脸上的表情定格在诧异与尚未褪去的狂热之间。
“滚你妈的。”
邵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趁势抬腿狠踹过去。
脚踹出去却没什么实感,仿佛踹中了一团凝聚的湿冷雾气,但小陈整个人依旧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向后倒去,毫无声息地翻过栏杆,径直坠向下方的海面。
邵琅立即扶住栏杆向下望去,可雨势太大,厚重的雨幕让他看不真切,耳边只有暴雨跟巨浪的声响,没有挣扎呼喊声,甚至听不见重物落水应有的声音。
那东西就像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琅心里没底,也没想到对方真在半路撕破脸皮,他看着一片混沌的海面,有些惊疑不定。
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将对方踹进了海里,因为他感觉这玩意儿应该没这么好对付……
邵琅又警觉着观察了一会儿,见底下确实没动静了,便开始思索着自己之后的行动,然而下一刻他脊背一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就要拧身回头,手已经碰到了耳钉。
可就在这时,像是有只手带着巨大的力道猛地袭向他,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那个启用“若虚”力量的开关,甚至没能完全转过身,整个人便已失去平衡,身子不受控制地翻过栏杆坠向大海。
在视角天旋地转的最后一瞬,他的余光看见了身后的“小陈”。
对方脸上是被雕刻上去般的微笑,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正静静地“目送”着他的坠落。
操,还是大意了。
邵琅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想道,就知道这玩意儿没这么容易对付。
池元聿那家伙,要是发现他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可别这一下直接给他干回“若虚”了……
“哗——!”
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让他失去了意识。
……
说实话,邵琅是真以为自己会□□回“若虚”。
从那种高度坠海,还在暴风雨中失去意识,距离最近的陆地不知多远,生存几率实在渺茫。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何况搞成这样完全不是他的问题,好好一个任务世界被弄得一团糟,回去后他多少得找那些研究员们“理论”一番。
若是说不通,那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可当邵琅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岸边。
身下是柔软的沙滩,天空碧蓝如洗,偶尔还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声。
如果不是身上这半干半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实在难受,提醒着他之前的遭遇,这环境还有几分惬意。
邵琅捂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爬起来,随即又猛地捂住了嘴。
“咳……咳咳!”起身的动作牵动了呼吸道,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却感觉嘴里好像有什么硬物,硌到了他的牙,刚才起身时好悬没吞下去,咳了两声才吐了出来。
定睛一看,见那东西圆润光亮……竟是颗珍珠?!
他将那东西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看,确认那就是颗珍珠。
更荒谬的是,他越看越觉得,这与池元聿曾向他展示过的那颗珍珠极为相像。
他对珍珠没有研究,平时都觉得大差不差,可眼前这颗珍珠无论是从大小还是色泽上,都让他感觉……这就是池元聿那颗珍珠。
邵琅:“……”
他心里一悚。
什么意思?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他嘴里?
难不成是在他坠海昏迷之后,池元聿特地过来掰开他的嘴,将珍珠塞他嘴里,然后又把他扔在这吗?
不是,图什么?这说不通啊!
可要说是有颗刚好相似的珍珠,刚好进了他的嘴巴里也很牵强……
邵琅皱着眉,用衣角仔细擦去珍珠表面残留的些许湿痕和水渍,那莹润的光泽越发明显,静静躺在他掌心。
除此之外,他发现自己此时的状态同样诡异,明明在环境恶劣的暴风雨中,从那么高的甲板上坠海昏迷,如今却除昏沉外并无其他不适。
他觉得都不能用“奇迹生还”来形容,感觉一切都很不合理。
“我这是晕过去多久了……”
邵琅爬起来,粗略地拍掉身上沾着的沙子。
他摸了摸身上,没找到能用的通讯设备,也没有能确认时间的工具,更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如果要荒岛求生的话,那他还不如回“若虚”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陆地深处走,想着至少先开始探查一下环境,途中还险些摔了一跤。
然后他就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个任务的积分。
本来就是为了“求稳”,选了个简单的任务,结果现在搞成这样,他亏炸了。
该死的沉没成本!
而等邵琅再往里走过一段距离,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些房屋井然有序地坐落在绿意之中,与其说是侥幸遇到了岛屿上的零星人烟,眼前这规划整齐、风格统一的建筑群,分明就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度假村。
他顿时想到原先的计划,在轮船发生命案之后,他们原本商议的下一步。当时轮船距离那座岛已经不远,计划是上岛稍作补给和安抚后再行返航。
难道他现在就在这座度假岛上?洋流刚好将他推上了这座岛?
那事情应该就简单很多了,起码他不用真的艰难地进行荒岛求生。
邵琅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一路朝着建筑群所在的方向走,并找到了相应的入口,从入口旁的招牌来看,这里的确是邵家旗下的那个度假小岛。
既然是准备要拿来招待贵宾,那这里头肯定有工作人员待命,他看见有几间屋子里亮着灯,刚想进去找人,便看见一个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那男人与他几乎是正面撞上,不是别人,正他那个便宜老爹。
邵建明此时换了身装扮,那身高级西装已然不见踪影,转而换成了休闲的T恤短裤,脚下还踩着双人字拖。
放在现在的环境背景里,完全就是一副度假的打扮,让邵琅感觉极为割裂,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邵建明也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里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下一秒,邵建明猛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尽全力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邵琅紧紧抱在了怀里。
“邵琅,你还活着!你、你还好吗?我以为你、太好了……”
邵建明激动极了,他一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不停地用手拍着邵琅的背。
“你没有受伤吧?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没事,我……”
邵琅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几次想插话都找不到间隙,不由得提高音量:“我真的没事!你冷静点!!”
他没想到邵建明会这样看重他,哪怕不是不是自己亲生,邵建明也依旧把他当宝贝。
……这样想来,就算他真的跟池元聿成功交易,邵建明这边也有可能会反对。
这个任务世界里的人都在搞什么啊??
“好……好孩子,你受苦了,受苦了……”邵建明抬手,似乎想摸邵琅的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
“别站在外面说话了,快,先进来!先进来换身干净衣服,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你肯定又冷又饿,别的慢慢说,慢慢说……”
他将邵琅带进了身后的屋子,这里确实有不少工作人员。邵琅简单休整,头脑中的混乱和疑问却越来越多。
邵建明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其他人呢?“皇家明珠号”沉没,有多少人生还?这里有多少幸存者?
等他再走出大厅,见屋里除了邵建明以外,还多了几个人,基本都是熟面孔。
“邵琅!!我的天!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一个熟悉又夸张的声音率先响起,张正豪从一张沙发上弹起,嚷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邵琅直接推开。
“噢,你也还活着。”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正豪:“什么叫我也活着,我快吓死了!以为这次真死定了!!”
他的激动不似作伪,眼圈都有些发红。
邵琅扭过头,还见到了杜清跟程子昂。
他们当时确实也在轮船上,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他有一段时间没跟这两位说过话了,也没有那个必要,杜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不过这里没有书能供他学习,至于程子昂,哪怕在场的人不会欺负他,他也依旧一副怯懦的样子,下意识地回避了邵琅的目光。
“邵琅,来,坐下休息。”邵建明招呼他,语气温和了许多。
他指了指身边空着的沙发:“这几位都是你的同学、朋友,还有几位也是一起获救的。大家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说说话,放松一些。”
虽然他们外表看着都还好,但精神状态却不佳,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
邵琅在他们之间扫视一圈,抬眼望向邵建明:“只有你们,没有其他人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
“池元聿呢?”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了。
狗要变男鬼了。
但方式比较特别。
第69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七[VIP]
邵琅没见到池元聿, 却并不认为那艘轮船上只有这几人获救,池元聿反倒遭遇了不测。
毕竟池元聿能让鬼见了都害怕,在他心里已经连人都不算, 怎么想都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
他问这话不是担心池元聿的安危, 只是单纯在询问池元聿的下落, 想要知道这家伙在哪。
岚/生/宁/M怎料,他这个问题抛出去,邵建明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看着他欲言又止,说:“阿聿……阿聿也在,他没事。只是不久前出去了,说是再去附近看看。”
邵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不自然,眉头一皱, 刚要追问“出去看什么”,邵建明却先一步伸出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邵琅,你先别急,听我说。” 邵建明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疲惫,“现在的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要复杂, 不算好。”
他向邵琅讲述了轮船遭遇暴风雨时发生的事情。
那场暴风雨来得极其突然, 也猛烈得超乎想象。前一秒还是晴空碧海, 后一秒黑云便以吞天噬地之势压了过来。但海上气候本就多变, 起初谁也没太放在心上。
“皇家明珠号”是当今最顶尖的豪华游轮之一,设计上能抵御极端天气, 船员个个经验丰富,按说即便遭遇如此程度的暴风骤雨, 也应当游刃有余。
可谁都没有料到,船舱竟开始进水。
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华贵的地砖,淹过精美的装潢,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向上蔓延。
船员们甚至检测不出进水口究竟在什么地方,又是哪里出了故障,一切快得超出常理,简直匪夷所思,极短的时间内他们便彻底丧失了主动权,只能狼狈的弃船逃命。
宾客们早已慌作一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先前那桩血腥的命案不过是序曲,而今竟真要陷入这般生死一线的险境。
邵建明本还在为命案焦头烂额,直到听见人群惊恐的尖叫,才惊觉船体已开始倾斜。
附近的救生艇正在被争抢,他拔腿冲向房间,想找到两个儿子,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两个儿子去了那里,而时间也已不容许他再进行寻找,万念俱灰之下只能由几个忠心的下属护着往高处撤离,勉强寻到一艘尚可使用的救生艇。
可找到救生艇并不意味着能成功逃生,暴雨如注,海面的风浪大得惊人,邵建明苦苦支撑不久,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砸来,他穿着救生衣被卷入漆黑的海水,意识很快涣散。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个小岛上。
“……我以为我死定了。” 邵建明苦笑一声,“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趴在这岛边的沙滩上。
还活着固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他当时的状态极差,才起身走了没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手脚如同注了铅一样沉重,几乎要再次昏迷过去。
邵建明甚至感觉自己要是再晕过去,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心里着急却无能为力,池元聿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是阿聿……他把我带回了这里。” 邵建明看向邵琅,眼神复杂,“我也是被他带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我们家开发的那座度假岛。”
在休养了几天之后,邵建明总算恢复过来,也是在这期间,池元聿又陆续从岛的其他地方带回来几个人,包括杜清和程子昂。他们似乎也是被海浪冲上岸,分散在岛屿不同位置。
邵建明:“邵琅,你那个时候去哪了,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那场暴风雨……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邵琅表现得比邵建明还惊讶。
怎么可能?在他的印象里,仿佛才刚经历坠海,要说晕了一小会儿,他还觉得能说得过去,现在邵建明却说过了好几天??
这显然不合常理,而他不能将这事跟邵建明细讲。
“……我不记得了。可能中间晕得太死,没时间概念。醒过来就在沙滩上,然后走着走着就找到这里了。”
他含糊着回答,避开了具体细节。
邵建明果然没有再追问。
对他而言,儿子能活着出现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细节或许并不那么重要,人没事就好。
他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邵琅的手臂:“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邵建明不问,邵琅的问题却有一堆。
“既然已经过了好些天,你们为什么还待在这儿?没有向外界求援吗?”
‘皇家明珠号’失事不是小事,外界应该早就收到消息展开搜救了才对。
可他一路进来,没看到任何救援人员的影子,度假村里除了他们这些幸存者和少数工作人员,空旷得有些反常。
邵建明一顿,神情染上几分苦涩。
“我们试过了,” 他声音低落,“岛上的通讯装置……全部失灵了。”
“什么?”邵琅不可置信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卫星电话,无线电,甚至尝试连接岛上的网络基站……全都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也发送不出去任何信息。”
邵建明揉了揉太阳穴。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这座岛从整个通讯网络里‘屏蔽’了,或者干扰了。大海之上,磁场复杂,偶尔出现通讯不畅也说得通,但像这样全面且彻底的失灵,他确实没有遇见过。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尝试联系外界,却得知所有通讯均已失灵。不死心地亲自检查后,结果无一例外。
更糟糕的是,度假村码头原本停靠的几艘用于物资补给和接驳的小型船只,也在之前的暴风雨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短时间内无法进行远距离航行。况且在没有导航信号的前提下,贸然开船出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邵建明的声音透着无力,“等待外界发现‘皇家明珠号’失联,然后展开大规模搜救,最终找到这里。”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但也意味着他们要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完全未知。
邵琅听完,沉默了几秒。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与世隔绝的孤岛,失效的通讯,等待救援的幸存者……这剧情走向,简直跟他经历过的某个倒霉任务世界如出一辙,只不过把深山老林换成了热带海岛。
开始头痛了,这回又是什么东西在作妖?
“还有……邵琅,关于你哥哥……阿聿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挑选词汇,“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有点奇怪。”
在池元聿将他带回度假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比起浑身狼狈的他,池元聿的情况看起来要好得多。
不,不如说是太好了。
当时他觉得明明距离轮船倾覆才不过一天,池元聿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已经在岛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在这里等待一样。
可他们之前分明还在同一艘轮船上,也应该是一同遭遇海难,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最重要的是,池元聿性格竟变了许多。
虽然遭遇这样的灾难确实会对人有很大刺激……但是真的会让人的性格变化得如此剧烈吗?
“性格大变?”
听完邵建明的话后,邵琅有些讶异。
说池元聿“奇怪”,他倒是不感到出奇,却没法想象池元聿究竟如何性格大变。
“唉,具体的……我也说不好。” 邵建明显得有些为难,似乎找不到精准的词语来描述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你亲眼见到他,跟他说话……你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屋子的大门被从外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池元聿。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打扮随意,甚至有点像是度假村里的住客。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然后,定格在了邵琅身上。
邵琅发现,池元聿见到他时,表情明明看着是万分惊喜,可他一对上池元聿的视线,便发现对方颤抖了一下,几乎是立刻躲闪着移开了目光。
邵琅:?
不对劲。
换做是之前的池元聿,他现在已经要被那灼热的视线给盯穿了。
邵琅疑心大起,他干脆从沙发上站起身,主动朝门口走了几步。
他这一动,池元聿的反应更大了。他竟像是受惊般,脚下不明显地往后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门的阴影里,不敢直接面对走过来的邵琅。
高大的身躯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显出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瑟缩感。
“邵、邵琅……” 池元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原来……你已经在这里了。我……我一直在外面找你……”
他的目光飞快地抬起来,在邵琅脸上沾了一下,又迅速垂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你。” 邵琅在他面前站定,皱着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
这副样子,是装的吗?玩什么把戏?新的兴趣?角色扮演?
他刚想直接开口质问,但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正关切望过来的邵建明,以及旁边竖着耳朵的张正豪等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问题,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邵琅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了池元聿的手腕。触手有些冰凉,而且在他抓住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甚至轻微地抖了一下。
没给池元聿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邵琅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就往客厅旁边一扇虚掩着的门走去。池元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竟也没有用力反抗,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了过去。
“砰”的一声,邵琅反手关上了房门,顺手落了锁。
他松手后推了池元聿一把,高大的男人便被他推得倒向身后的大床,双手撑在身侧的被单上,那落锁的声音似乎让他肩颈的线条又僵硬了几分。
“你怎么回事,”邵琅道,“你在装吗?”
有什么目的,打的什么坏主意?差不多得了。
“装、装什么?”池元聿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手指抓紧了床单。
“你是池元聿吧?”
邵琅看着那张脸,脸是一样的,刺青的位置分毫不差,身材轮廓也别无二致。但眼前这个人气质截然不同,失去了张扬的味道,因为不同的神情,所以也显得像是不同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池元聿一顿,随后低下了头。
“我是啊。”
他声音忽地沉下来,透出几分阴郁。
“邵琅觉得,我不是吗?”
邵琅确实想要验证一下池元聿的身份,可是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立竿见影的“验明正身”的方法。
他目光显示巡视过那醒目的刺青,下一刻,目光莫名落在了池元聿的胸前。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一下令池元聿有所觉察,他竟瞬间涨红了脸,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双臂,交叉着紧紧护在了自己胸前。还用力把衬衫布料往中间拢了拢,好像生怕邵琅接下来会扑上来扒掉他的衣服。
邵琅沉默了一瞬。
果然不对啊。
这已经不是“性格大变”的问题了吧?
要是以前的那个池元聿,现在已经热情奔放,极其大方的邀请他开“自助餐”了啊。
这是悔过自新,改邪归正了?
不确定,再看看。
“你怎么回事,”邵琅又问了一遍,“是掉进海里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池元聿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你喜欢我……之前那个样子吗?”
“不。”
邵琅速答。
这个答案似乎让池元聿愣了一下,他又深深地看了邵琅一眼。
“我很好,脑子没有进水,”他说,“如果你想看的话……”
他喘了口气,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邵琅拒绝了,他不想搞得好像自己在强迫一个良家妇男一样。
良家?就池元聿?开什么玩笑。
仔细想想,池元聿的性格变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他能就这么正经下去,反而省了不少事。
邵琅转而问起正事:“邵建明说,你到岛上的时间,比他还要早?”
“……是。” 池元聿低声道,承认了这一点,“我很早……就在这里了。”
“我一直在等你……今天也是,在外面找你,没想到……你已经到了。”
邵琅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而且邵建明还提到,池元聿对这座岛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那你带我出去转两圈。” 邵琅决定直接行动。
他总得摸清所处的环境,之后才好办事,正好进一步观察这个“池元聿”。
池元聿应了,路上却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仿佛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
邵琅有些无语,他看池元聿的确表现得对这岛很熟悉,便直接问原因。
“我以前没说吗,我小时候……就是这里长大的。”
池元聿竟这样回答道。
邵琅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被抱错的真少爷,居然阴差阳错之下成了邵家旗下度假岛的土著?
“喂,你……”
他上前两步,刚要说什么。
“别太靠近我!”
池元聿的反应却异常激烈,他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向旁边弹开一大步。
邵琅看他这样,连原本要说的什么都忘了。
“为什么?”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池元聿骤然收缩的瞳孔,能感受到对方突然变得紊乱的呼吸。
以前他是希望池元聿能够好自为之,对此求之不得,现在却升起逆反心理,想知道为什么。
“这对大家,都好……”
池元聿嗓音沙哑。
“对谁好?怎么好?”
邵琅不依不饶,又逼近了半步。
他几乎要贴上去了,想看看这家伙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这副畏缩的模样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池元聿退无可退,后背几乎抵上一棵椰子树粗糙的树干。
人若是饿了太久,是不能突然沾荤腥的,只能吃容易消化的粥类进行循序渐进的过度。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而且,这说的是“人”。
对池元聿来说,他已竭尽全力。
男人连指尖都在颤,原本一直低头躲避着邵琅的目光,此时却缓慢地抬眼,眼神堪称黏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忍了……很久,很辛苦。”
他喉结滚动。
“你这样在我面前晃……”
他声音低沉,像从齿缝间磨出来。
“我会忍不住……吃了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不要玩弄狗,狗变得很羞涩,而且很重。
也许比以前危险,因为不叫的话张口就是咬(x)
第70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八[VIP]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邵琅对上池元聿的眼睛, 见他的眼底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暗潮,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那股瑟缩和阴郁,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所取代。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 仿佛要将邵琅从皮到骨彻底剖开, 又像是在苦苦压抑着什么濒临失控的东西。
一种避害的本能促使邵琅下意识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吃、什么吃不吃的, 饿了你就去吃饭啊!”
他干巴巴地说。
而且什么叫做“忍了很久”啊?之前池元聿不都一直想动手就动手,肆无忌惮,那算什么“忍”?
他听见池元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他转头望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只是那平静之下,他的眉眼看起来像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薄纱。
“我一直在外面找你,”池元聿声音低哑, “我真的很想你……”
邵琅被这话里的黏糊劲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说得他们像是分别了十几年似的……邵建明说得没错,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怪异。
为了不让气氛一直维持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也为了夺回主动权,他干脆转移话题:“这东西是你的?”
他手里拿着那颗从嘴里吐出来的珍珠。
池元聿的视线这才从他脸上挪开,转而看向那颗珍珠。
他的目光一顿,随后才道:“……对,是我的。”
“你的珍珠怎么会在我……”
邵琅的话说到一半, 自己顿住了。
问珍珠怎么会在自己嘴里?这问题怎么听怎么怪异。
他换了个方式,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冷静, 更像个单纯的质询:“我之前在海滩上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嘴里含着你的珍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于是池元聿的视线又落回了他的唇上。那目光如有实质, 邵琅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那注视下微微发烫。
“为了保护你,”池元聿说, “大海很危险,人类很容易死。”
邵琅:“……”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说出了“人类”这个词?这是打明牌了吗?
他不明白这颗珍珠具体起到什么作用,难道是类似传说里的“避水珠”?
池元聿说话时的神情也有些微妙,像是混合着一丝愉悦,却又掺杂着几分莫名的嫉恨,仿佛这保护的行为本身也让他感到了某种不快。
不,所以说这珍珠到底是怎么到嘴里去的?邵琅的疑惑没得到解决,这也是非人力量的一部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操作?
“因为喜欢你。”池元聿突兀地回答,仿佛看穿了他未问出口的疑惑。
他重新垂下头去,声音微颤,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红了。
邵琅却一副“你在讲什么勾八”的表情。
他还在皱眉思索该怎么撬开池元聿的嘴,让对方能说点正常人类能理解的话,全然没留意到身后那片广袤的大海,似乎起了某种异常的变化。
这里是度假村旁的一处私人海滩,位置比较僻静,他是不经意间走到这里来的。
海浪的声音规律的重复着,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往下看,因此未曾察觉到异样。
现在根本不是涨潮的时间,那浪花却簇拥着海水,一点点往岸上漫,湿咸的海风裹挟着水汽,无声地将空气浸润,带来深海处似有若无的腥,沙地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濡湿了一大片。
它退得总比前一次要少一些,留在地面上的湿痕一次比一次向内陆延伸得更远,离邵琅所站的位置越来越近。
池元聿注视着那逐渐逼近的海水,随着它的靠近,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底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喘息出声,不清楚自己究竟渴望邵琅作出何种反应,他实在很想,非常想,就这样将眼前这个人拖进那片幽暗的海水里去。
邵琅可能会生气,会气得脸颊绯红,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他、斥责他,那也可以。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体内的血液奔流加速。
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会被吓到……
“哗——!!”
邵琅确实被吓到了。
最新涌上的浪头距离他的鞋跟仅剩半掌宽,咸湿的水汽几乎要舔舐上他的裤脚——就在此时,从度假村方向猛地传来一阵电流混着刺耳噪音的巨响。
是广播。
岛上广播平日只在固定时间播放些温馨提示或轻音乐,如今没有游客,一般都是关着的。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邵琅猝不及防,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什么情况?!”
他还以为出事了,瞬间顾不上眼前的池元聿和近在咫尺的海水,立刻转身,踩着有些绵软的湿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紧往回跑,去找邵建明。
池元聿站在原地,看着邵琅迅速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缓缓退去的海水,脸上那点兴奋的红潮迅速消散,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阴郁。他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跑回度假村主建筑,邵琅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邵建明正站在一个打开的配电箱似的东西前,手里拿着工具,一脸无奈和尴尬。他试图研究岛上的无线电设备,看看能否与外界取得更稳定的联系,没想到操作不当,让这玩意儿发出了刚才那声“炸雷”。
“只能说还是要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啊……”
邵建明感叹道。
刚才那声巨响把岛上的人都惊动了,几乎全都聚了过来,他刚刚才挨个道完歉,解释清楚,此时正擦着额头的汗。
“就算有操作说明书,也完全看不懂,跟天书似的。”他叹了口气,将工具放下,决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看来只能等定期联络了。”
“你们是出去走了吗?”
他问邵琅以及跟在后头的池元聿。
“是啊,”邵琅瞥了池元聿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的好大儿说,这里其实是他老家。”
邵建明一愣,随后惊讶望向池元聿:“什么?真的吗??”
在他跟池元聿相认之前,在暗中调查过对方,可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能从池元聿身上查出的信息本就不多,过往更是一片空白,没想到竟有这种巧合。
邵建明若有所思地看着池元聿,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这么说来,阿聿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池元聿坐在一边,他弓着背,像是快要融入一旁的阴影中,目光投向窗外汹涌的海面,听到邵建明的话,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邵建明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我十多年前来考察这个岛的时候,这里确实还是个小渔村。当时听村民说,他们有个习俗,每天捕到的最好的那条鱼要扔回海里。”
度假村的选址跟项目的推进都由他亲自操刀,他曾经在这个岛上待过十几天,算是深入了解了这个小渔村里一些独特的文化。
池元聿这回极轻地“嗯”了一声。
“对。”他确认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为什么?”邵建明忍不住追问,这习俗背后的逻辑让他一直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习俗?”
池元聿终于转过头来:“不是习俗。”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寒意:“是赎罪。”
“赎什么罪?”
邵建明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
池元聿已经移开目光,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变成了阴沉沉的一大团。
“……”
行,不想说就不说吧。
可是……
邵建明又微微皱起眉头。
他之前感觉池元聿对岛的熟悉,是因为这个吗?似乎又有些不对,那不像是曾经居住过的熟悉,反倒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感觉,又想起池元聿曾提过亲生父亲尚在。然而他刚开口询问,池元聿便直接道:“死了。”
“已经死得灰都不剩了。”
他说,表情没有变化,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他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邵建明讶异:“怎么会?那墓……”
“没有墓。”
这边的人都是烧了骨灰撒大海。
邵建明本来是想带着邵琅去见一下对方的,闻言只好作罢。
邵琅则压根没有这个想法,眼看时间不早,他吃过晚饭后便回了安排好的房间。
直到关上房门,将门锁仔细地扣上,才仿佛终于隔绝了池元聿那道若有若无,始终如影随形的幽暗视线。这家伙不敢跟他正面对视太久,却在他看向别处的时候,专门盯他后背,有点烦人。
邵琅准备先睡一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哪怕身体不觉得劳累,精神也有些疲惫,可才躺下,他又坐起身来。
放口袋里的珍珠忘记拿出来,刚才硌到他大腿了。
他摸出那颗珍珠,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它。温润的光泽依旧,握在掌心微凉。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它还给池元聿,可脑中又浮现出池元聿现在那副样子,又是一阵头疼。
……真的烦人。
邵琅决定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今天已经够混乱了。他将珍珠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便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合上了眼睛。
他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有什么东西压着床沿,沉甸甸的,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竟看见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静坐在床头,离他不过半臂距离。
邵琅瞬间就被吓醒了,睡意全无,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谁?!”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在下一刻看清了那个人影。
“池元聿??”
邵琅惊愕片刻,随后怒道:“你有病啊?!不声不响地半夜溜进别人房间坐人床头?!”
他算是在一天的时间被吓了两次,感觉心脏都要不太好了。
带着怒气,邵琅反手一拳锤向墙面,想要将床头灯的开关按亮,却被池元聿抓住手腕,止住动作。
“你干什么??”
“我建议你别开灯的好,”池元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牙痒的揶揄,与白天的阴郁判若两人,“你也不想被人发现我半夜在你房间里吧?”
那你一开始就别进来啊!邵琅简直想吼出来。再说,他是怎么进来的?邵琅记得自己明明锁了门。
等等……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抽回手,不再执着于开灯,而是在逐渐适应黑暗的房间里,紧紧盯住了床边的池元聿,试图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池元聿面带笑意,大方地仍由他打量。
男人身上穿着件白衬衫,扣子却没系几个,衣领敞开大半,稍微切换一下角度便能看见他胸口若隐若现的银光。
邵琅:“……”
这是在玩什么花样吗?“变脸”?眼前的池元聿又与白天的截然不同,变回了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强势而“不要脸”的池元聿。
他无意识地放床头柜上一瞄,发现自己原先扔在上头的珍珠不见了。
是滚到地上去了吗?还是说……
邵琅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明明才睡下不久,此刻却感觉比睡前更加身心俱疲,他放弃了探究细节,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
池元聿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邵琅,你今天跟他聊得很开心啊。”
“他”?谁?
邵琅皱起眉,将自己今天的对话对象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后骇然地意识到,池元聿口中的“他”,指的不会是白天的他自己吧??
“……白天那个不是你吗?你真的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
池元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啊,有点像,但不算吧。”
“邵琅,”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告诫般的亲昵,“你可千万不要觉得他怯弱,可怜。他对你的感情来源于我,本质上……他对你的觊觎,可一点都不比我少。”
“岛上算是他的地盘,你最好别掉以轻心,不然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拖走了。”
至于拖走之后干什么,他没明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然后才懒洋洋地补充:“总要吃点吧,吃多少……得看自制力了。”
邵琅再次露出了“你在讲什么勾八”的表情。
“你说不是人格分裂,那是什么?”他说,“你不是白天那副模样,然后到了晚上就会变回这个鬼样子吗?”
池元聿饶有兴致地看着邵琅,问:“那你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邵琅立刻回答,毫不迟疑,甚至带着点烦躁。
“唉,要这么说的话,我白天都出不来,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池元聿说着,“我也很想你啊,之前在船上的时候,那些鬼东西都围攻我,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用到这个岛上。”
“难道你打不过他们吗?”
“没有啊,”池元聿耸了耸肩,“我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那些东西在他面前跟纸一样,一撕就碎,但是纸这种东西要是叠在一起,想要一次性撕干净还是需要点力气的。
“看在我这么可怜,又这么辛苦的份上……能让我亲一口吗?就一口。”
他舔了舔后槽牙,舌钉刮过牙齿,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滚啊!别在这里发神经!”
邵琅的耐心彻底告罄,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池元聿躲都不躲,那个枕头直接命中他的脸,反被他按住,将脸埋在里头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满脸遗憾地挪开,评价道:“才睡一晚上,没什么味道啊。”
邵琅简直气得要死。
他张口欲骂,然而所有声音都被池元聿抢先一步捂了回去。
“?!”
“嘘。”
池元聿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压低。
邵琅瞪大眼睛,发出含糊的闷哼。他怒极,以为这混蛋干了傻逼事还不让人说,当即就要猛烈反抗。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邵琅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现在要是闹出点动静,门外的人就会知道池元聿在他房间里。
然后,门外的声音传来了。
“邵琅,你睡了吗?”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在这个瞬间,邵琅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道声音很熟悉,他一听就知道那是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元聿,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瞳也正回望着他,温热的掌心仍紧捂着他的嘴。他有些急促的鼻息,就一下下地拂在对方手上。
“邵琅?”
门外的人听不到回应,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那是池元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叫自己NTR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