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Please,tame m……
电箱……坏了?
陈佳一抬头看玄关处明亮的顶灯, 讷讷让开,“……方便的。”
她刚刚洗完澡,身上套着件过膝的短袖睡裙, 裸露的小臂和脚踝泛着浴后的粉白。睡衣宽大,并不显身材,却隐约勾勒出身前的轮廓。
沈晏西移开视线,忽然有点后悔上楼“借住”。
陈佳一毫无所察,拉开玄关的鞋柜, 翻了翻,终于找到一双一次性的拖鞋。
“平时家里几乎没有其他人来,就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
沈晏西轻嗯一声,低头换鞋。
“我这里也没有男式的……”
“我带了。”
“?”
看到他身后的箱子, 陈佳一点点头, “好,你要喝点水吗, 还是饮料?或者我……”
见陈佳一有些手忙脚乱, 沈晏西从后按住她的肩膀, “我自己来, 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陈佳一茫然, “我不冷啊。”
“胸衣。”
“?”
沈晏西轻咳,“我其实无所谓,你要是不习惯穿也……”
还没等沈晏西把话说完, 陈佳一已经从他的手掌下逃开,逃跑一样回了卧室。
害羞什么……沈晏西红着耳朵,扯唇笑笑。
偌大的客厅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处处都透着温馨和柔软,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一只棕色小熊。沈晏西走过来,点了点小熊的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熊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房子和楼下是一个户型,三间卧室一个书房。他视线里的那一间房门紧锁着,上次也是,其他都随意敞开着。
见陈佳一好半天都没出来,沈晏西走到卧室外。房门没关,但他还是抬手敲门,“陈一一。”
“马上就好。”陈佳一套着拖鞋踢踢踏踏走过来拉开门,又折返回去,“你稍等一下。”
沈晏西倚在门边,“我今晚睡哪间……”
最后一个“间”字落下的声音很小,沈晏西看着正在床边忙碌的女孩子,陈佳一抱起宽大蓬软的双人被,床尾还放着一套新的四件套。
陈佳一勉强从被子后探出头,“你说什么?”
“没。”沈晏西顺势走进来,帮她抱住被子,“要换?”
“给你换套干净的。”
“我可以住这间?”
“?”陈佳一抬起头,不解。
不是说,没有分房睡的打算吗?
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不用换,很干净。”
“我已经用了一周了……”
“那也很干净。”
拥在怀里的被子沾染着女孩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比洗衣液好闻多了。
“那你……”
“我先去洗澡,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就继续,不用特别照顾我。”沈晏西撩起她的发尾,“先吹干头发,别感冒。”
有了之前几次同床共枕的经验,陈佳一没那么尴尬,等卧室里的灯全部暗下去,她侧身乖乖睡在自己那一边,小声道了句晚安。
片刻,沈晏西展臂过来,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玩儿。
“确定不要睡过来一点?”
“啊?你……可以吗?”
沈晏西:“……”
没给陈佳一更多反应的时间,沈晏西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暗示我?”
被压低的嗓音拂在耳边,陈佳一只觉痒痒的,往后缩了一点。
“我没……”
“不可以,别想了。”沈晏西打断她的话,“让你抱着睡已经是极限了。”
陈佳一:“……?”
沈晏西想将人圈得更紧,下巴却扫到一圈毛茸茸。
他低眼,在夜色里和那只棕色的小熊大眼瞪小眼。
“你抱它睡?”
陈佳一刚想解释,怀里的小熊就被沈晏西抽走,放在了床头边。陈佳一身前一空,隔着单薄的布料,柔软毫无阻隔地贴在了沈晏西的胸口。
一瞬的静默。
陈佳一微微往后挪了挪,蜷起身体,在黑暗里认真解释,“穿着睡,不舒服。”
“嗯。”沈晏西喉结轻滚,抓过床头的小熊,又塞回了她怀里。
陈佳一将熊崽抱在身前,沈晏西将她圈在身前。垂眼看睡在他们俩之间的小熊,沈晏西还是觉得它很碍眼。
黑暗让视觉变差,其他感官便会代偿。
陈佳一只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滚烫里,不多时,隔着睡裙,大腿被抵了抵。
炙热的温度灼在皮肤上,烧得陈佳一耳热。
“或者我们还是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沈晏西哑着嗓子应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好。陈佳一悄悄挪开一点,轻轻舒了口气,听沈晏西也叹了口气。
她隐约知道,男生这种状态很难熬,小声问,“很不舒服吗?”
“没。”沈晏西躺平,屈起手臂遮着眼睛,“想快点比完赛。”
陈佳一:“。”
*
翌日,闹钟响起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陈佳一没打算翘课,原本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可一个人的被窝好像冷冰冰的,她索性起床洗漱。
睡衣的领口有点大,陈佳一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了昨天锁骨上留下的红痕。沈晏西说,这是“签名”。
身体自动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尤其是沈晏西的下巴蹭在胸衣的边缘……
清晰的糙感一下下扫过肌理,不扎人,却带起阵阵酥麻,好像要钻到心底。
陈佳一尴尬地看着镜子里双颊微红的自己。
她在想什么啊……
快速洗漱完,陈佳一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餐桌上留着便笺纸。
to c11
八千万先欠着,留八千块给你。
落款签着龙飞凤舞的“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
半晌,陈佳一唇角又弯起笑。
便笺下面还叠着一张,上面只有签名。陈佳一知道,这个是给黄橙紫的。
*
沈晏西在京北训练三天,原本还有一天的假,但因为表演赛临时增加环节,需要提前适应场地,车队直接出发去上海。
表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周五下午,陈佳一接到了沈晏西的电话。
听筒里男人的声音低沉,染着笑,“陈一一,要不要来看我的比赛?”
“现在?”
“现在。”
陈佳一还在犹豫,手机上就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是今晚京北飞上海的机票。
心里纠结的选择题被直接做出决定,涌上心头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顿觉轻松的释然。
“那我等下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什么都不用带。”
“啊?”
沈晏西笑笑,“带上陈一一就行。”
陈佳一:“。”
但出发前,陈佳一还是回了趟寝室,将包里的书本取出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了进去。
和那次山顶夜驰一样,陈佳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出行。没有计划,不定酒店,连行李都不需要带。
沈晏西甚至已经让人等在了学校门口,她连打车的环节也省去。
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看到陈佳一的时候还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然后就在车队群里面疯狂输出。
【我敢肯定,这个就是护身符姑娘】
【那个味儿可太对了,一看就是晏哥会喜欢的!】
【长得跟仙女似的】
群里瞬间被炸出一群人。
【卧槽!】
【漂亮不?】
【那还用问,都说了跟仙女儿似的】
【好奇死老子了】
【快,拍张照】
……
沈晏西忽然出现在群里。
syx:【都老实点,别闹她】
群里一瞬鸦雀无声,随即开始复制粘贴式排队刷屏。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
沈晏西单独给曾巩发消息:【到了机场给她买点吃的,贵宾室的晚餐不好吃,也不合她胃口。她晚饭吃得少,口味偏清淡,注意荤素搭配,不要太油腻,也不能太素。不要纯牛奶,含糖饮料都是三分甜】
曾巩:“……”
【哥,你养小宝宝呢?】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syx:【你有意见?】
曾巩:“……”
【没】
【你放心,我肯定把嫂子照顾好!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的送到你跟前】
片刻,曾巩收到沈晏西的转账。
【转账:20000】
曾巩:“?”
syx:【改口钱】
曾巩:“???”
陈佳一已经上了车,曾巩收起手机,“嫂子,我叫曾巩,是车队的司机。”
陈佳一被这突然的“嫂子”两个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默默认下。
“你好。”
“晏哥让我送你到机场,到了之后我们走vip通道,飞机是晚上八点的,你可以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晚餐。”
“嫂子,你想吃什么?”
陈佳一正在给黄橙紫发消息,“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贵宾室的晚餐就好。”
曾巩想说,晏哥说了,那个不好吃,你不爱吃。但又觉得不能辜负才收到的两万块钱。
“没事儿,嫂子,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闲不住,就爱找事儿做。”
陈佳一:“……?”
从学校到机场要将近一个小时,陈佳一和曾巩聊起车队的事情,车队是沈晏西三年前组建的,除了车手,其他工作人员基本都来自同一家福利院,也是沈晏西的旧识。
“可能是运气吧,那会儿我和阿越在外头打工,本来以为是个养犬基地,后来才知道是专门抓周边流浪狗做香肠的。我俩下不去手,就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差点被那个黑心老板的手下打死,还好遇上了晏哥。”
“他帮我们要回了工钱,还垫了医药费。”将近一米九的壮汉笑笑,“没有晏哥,我和阿越可能早就没命了,哪来的现在的好日子。”
陈佳一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印象里,沈晏西说阿越已经跟着他好几年了,那他们认识的时候,沈晏西应该也才十七八岁。
她好像,都没好好了解过他的过去。
*
飞机降落上海的时候已经十点,来接陈佳一的是阿越。两人之前已经见过,阿越比曾巩淡定多了,帮陈佳一拉开车门,“陈小姐,晏哥还在场地那边,我先送你到酒店。”
陈佳一微顿,“我可以去场地那边看看吗?”
“啊?”阿越微讶,又点点头,“可以啊,没问题。”
赛场在嘉定区,距离虹桥机场不远,陈佳一到的时候,整个赛场被数十盏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引擎的轰鸣声层层叠叠,响彻夜空。
场边的工作区堆放着一丛丛金色的机械玫瑰,工作人员在其间穿梭忙碌。场内有七八个车手正在贴地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交叠的弧形光晕,和着场边的口哨声、尖叫声和喝彩声。
这是陈佳一从未踏足过的世界,热烈、张扬、人声鼎沸。
她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遗憾,他们在一起的那会儿,她从没去看过他练车。
喧嚣的人群中,一身黑金赛车服的男人俨然是绝对的焦点。刺眼的光束穿透夜色,将赛道勾勒出银白的轮廓,他长腿支地,身下是通体漆黑的铁皮巨兽。
随着场边的旗帜落下,摩托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光带,灿若流星。全场一瞬静寂,继而是更汹涌的呐喊。金色的荧光棒挥舞出一条涌动的星河,整个赛场都浸在沸腾里。
陈佳一站在场边,看得眼热。
直到那道黑金的流光从面前掠过,沈晏西在贴地压弯的一瞬,转头往身后望去。
周遭熠熠,隔着护目镜,纤细熟悉的身影落入视域。
他不会看错。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沈晏西忽然加速,在经过工作区时顺势从桌上抽走一支金色的玫瑰。
这是明天表演赛上才会用到的可变形玫瑰,轻质钛金属打造。之前主办方想让他在表演赛的当天送一支给场边的粉丝,却被沈晏西拒绝。
金色的玫瑰茎被随手插置在车前的空隙间,成为漆黑车身上唯一的耀眼亮色,又偏偏契合了专属于沈晏西的黑金色系。
场边的尖叫声倏然高涨,人群里全是笑闹。
“草,老子眼瞎了吧!那是沈晏西?”
“晏神最近越来越骚了!”
“这要是撩妹,哪个妹子能扛得住?”
“别说妹子,我都要腿软。”
“滚啊,别恶心老子。”
……
下一秒,场边的喧嚣忽然被按下暂停键,在所有人的诧异里,沈晏西陡然调转车头,轮胎与地面擦出一阵焦味。
他拧动油门,引擎爆发出撕裂夜色的嘶吼,漆黑的钢铁巨兽猛地抬头翘尾,后轮蹬地,车身如蓄势的帆,笔直扬起。
后轮在赛道上碾出细碎的火星,随着车速飙升,火星被风扯成一串红色光粒。前轮落下的一刻,沈晏西松开车把起身,两指并拢,朝着场边的某处虚虚一礼。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啊!”
“骚死他算了!”
“帅疯了,老子一个男人都被他帅到了!”
……
无数的尖叫声中,车手们纷纷拧动油门,轰鸣声惯响整个赛场,为方才看到的一幕嗡鸣。
此起彼伏的引擎声中,探照灯的光束紧紧追随着疾驰的黑金身影,直至场边的某一点,沈晏西提起车把,单轮独行。
轮胎与地面擦出火星,绕着伫立在场边的女孩子画出一个金色光圈。
陈佳一就站在星火交映的光圈中,满眼的惊讶和赞叹。
而车前原本静止的金色玫瑰,在高转速产生的离心力下,发出机械的咔嗒声。随着沈晏西放慢速度,光圈缓缓消失,唯有车身前的那一抹金色正熠熠颤动。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原本收拢的花苞彻底张开,金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层层绽放。
盛开在陈佳一的视线里。
隔着护目镜,沈晏西眸光定定,唇边勾起笑。
一道道视线正向他们投来,陈佳一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耳边鼓噪的风声。
沈晏西抬起护目镜,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陈一一。”
“Please, tame me.”
请驯服我——
作者有话说:好的,大型孔雀开屏现场(bushi)
Please, tame me.——出自《小王子》
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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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学会和我调.情了?”
周遭寂静, 场边的无数道视线都投向沈晏西和背对着他们的姑娘。
女孩子穿着柔软的浅紫毛衣和燕麦色的针织长裙,纤腰楚楚,仅是一个背影, 就盈盈动人。
今晚留在这里的,都是圈子里和沈晏西关系不错的,大伙儿认识好多年,多少都知道一点沈晏西的脾性。
只要和摩托沾边的事情,就浪得没边儿, 不过实力也是真的强悍。
但在两性关系上,却一直很规矩,虽然招蜂引蝶,但从不跟女孩暧昧。
今晚显然反常。
大家伙低声议论。
“这姑娘谁,光看身段, 肯定漂亮。”
“不漂亮不能让沈晏西这么孔雀开屏?”
“晏哥在开屏?不能够吧。”
“去, 坐小孩那桌。”
……
方明站在场边,也很诧异。
沈晏西这几年专注赛道, 早就不玩炫技这一套了, 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方明把阿越叫过来, 抬抬下巴, “他这什么意思?”
阿越咧开笑,“这还不明显吗?求偶呗。”
方明:“?”
“明哥。”阿越碰碰他的手臂,“赌一把不?护身符姑娘?”
方明推开他, “老子脸上写着煞笔两个字吗?”
偏暗的一隅里,摩托的前灯已经熄灭,沈晏西朝陈佳一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走?”
他手上还戴着骑行手套, 黑色皮革紧紧裹束手掌,顺着指节的弧度勾勒出利落线条,陈佳一看着他身下的漆黑铁皮兽,“坐这个?”
沈晏西笑着点头,“敢不敢?”
不敢。
但要是他,她愿意试试。
陈佳一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沈晏西的手掌,就被他微微倾身拽到了身前。不远处一片尖叫和口哨声,有车手疯狂地按喇叭鸣笛。
陈佳一面热到不行,脸快要埋在沈晏西的怀里,心跳怦怦,细碎的悸动,隐隐的兴奋,还有担心被撞破的不安。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沈晏西音色里染着笑,“不怕,咱不给他们看。”
“上来,去给你挑个头盔。”
陈佳一穿着裙子,不太方便,只能暂时侧坐上来。
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扣在自己腰上,“抓紧。”
引擎嗡鸣,车子缓缓启动,陈佳一下意识环紧男人劲瘦的腰身。
“陈一一,你怎么又趁机占便宜?”
“……”
在一众难以置信的视线里,2.5秒就能实现零百加速的铁皮兽慢吞吞前行,被开出了婴儿车的姿态。
陈佳一被慢悠悠载到了休息区,沈晏西停下车子,长腿支地。方明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白色的女士头盔。
“谢了,明哥。”
沈晏西接过,侧身将头盔扣在陈佳一的脑袋上,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擦过她雪白小巧的下颌,食指与中指夹住卡扣——
哒,头盔戴好。
隔着头盔,沈晏西抬手轻轻拍拍陈佳一的脑袋,“回头给你定制一个。”
方明站在边上被喂了一嘴狗粮,视线忍不住在陈佳一身上扫了八百回。
温柔、漂亮、身材也好,这特么沈晏西能忍得住?虽然车队里没有明文规定要求车手赛前禁赛,但那种事做多了,还上个屁的赛场。
“沈晏西。”他端出教练的架势,“晚上你给人小姑娘单独开一间,知道没?”
沈晏西勾着笑。
“你特么给老子正经点!澳洲站有多重要你不知道?”方明清楚沈晏西是个从不在正事上犯糊涂的人,但这姑娘瞧着与众不同,沈晏西好像对她特别上心。
方明心里不踏实。
“知道了。”沈晏西点头,给他一颗定心丸。
戴着头盔,陈佳一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清秀的眉头皱起,“怎么啦?”
沈晏西靠过来,几乎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明哥说,今晚上给我放假,让我安心抱着老婆睡觉。”
陈佳一水亮的眼睛瞪大,连眼角都变得圆润。
半晌,她才咽咽嗓子,“不可能,你瞎说的。”
她又不是傻子,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沈晏西轻笑,“嗯,瞎说的。”
陈佳一:“……”
蓦地,屁股被轻轻拍了下,“坐上来。”
陈佳一微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晏西,他眼底勾着笑,却很认真道,“这样危险。”
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正经,陈佳一红着脸,扯起裙摆,被沈晏西扶着跨坐上来。
裙子修身,下摆上滑一点。
“冷不冷?”
陈佳一摇头,但因为后座的倾斜,她整个人都不得不前倾,前胸紧紧贴在了沈晏西的后背。
她有点尴尬,刚想要往后挪,却被沈晏西抓住手。
微凉的皮革贴在手背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沈晏西微微偏头,“摔下去会变丑的。”
陈佳一:“……”
“坐好。”
低淡的两个字。
嗡鸣的引擎声倏然响起,陈佳一怔忡的瞬间,车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驶入赛道,她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不需要沈晏西叮嘱,双臂已然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
赛道和维修区还有很多人,沈晏西就这么毫无顾忌,载着陈佳一大剌剌地从所有人面前经过。他车速太快,大家伙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孩子的长相,只看到她紧紧贴在沈晏西的身后,薄肩细腰,发尾被风卷起。
“草!老子第一次见沈晏西载姑娘!”
“他这什么意思?显摆他有老婆是吧?!”
“理解一下,毕竟素了这么久,平时全靠手。”
“不过……就这姑娘的小身板,能受得了晏神吗?晏神那可是72小时连轴转都不带喘的。”
……
众人的七嘴八舌被陈佳一抛在身后,起初的惊恐过后,她埋在沈晏西后背的脸颊微微抬起,睫毛颤了颤,虚虚睁开眼。
引擎的轰鸣声变成流畅的低吟,视线里的街景成了流动的色块,树影飞速后掠,有风从耳边擦过。
很新奇很特别的体验。
陈佳一下意识松开紧扣住的手,想要抬起,又有点害怕。
蓦地,沈晏西捉起她的手,带她感受风从指尖穿过的感觉。陈佳一直起身,视域也蓦然变得宽广,前方的道路无限延伸,树影之上,星光熠熠,身体好像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天大地大,自由自在。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尤其在车身微微倾斜转弯时,带起微末的失重感,窜过四肢百骸,勾惹隐秘的雀跃。
车子停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陈佳一乌亮眼底都还盈着笑。
沈晏西瞥她,“这么开心?”
“嗯!”陈佳一摘下头盔,重重点头,“所以,你喜欢摩托,也是喜欢这种感觉对不对?”
“什么感觉?”
“嗯……”陈佳一歪头,似是在认真思考,“那种极致的自由,与风并肩,无拘无束的感觉。”
沈晏西勾起笑,被皮革手套包裹的长指碰了碰她白皙的脸蛋,“原来是。”
“现在呢?”
沈晏西解开腕间的搭扣,摘下手套,和陈佳一十指交扣,“现在么……”
他偏眸看身边笑意盈盈的女孩,“它永远只能载一个人,挺好。”
陈佳一:“……?”
半晌,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陈佳一鼓了鼓脸颊,微微耳热。
她半探着身子去看沈晏西的眼睛,“那……晏神载过其他女孩吗?”
沈晏西低眼看她乌亮的眸子,是连他都鲜少见过的活泼。
“想知道?”
沈晏西捏捏她的指尖,“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佳一:“……?”
手背碰在一起,沈晏西才发现陈佳一戴了他送的那条手链。
属于她的新婚礼物。
“陈一一。”他又捏她的手指,“你还欠我一份礼物。新婚礼物。”
新婚两个字被他故意咬重。
陈佳一轻哦了一声,眼睫缓缓眨了下,“还没想好。”
沈晏西睨她,似是不满意地轻哼,牵着她的手指却收紧。
酒店是沈晏西早已经订好的,就在他的隔壁,刷卡开门,沈晏西手里还拎着头盔,就把陈佳一抵在门背,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去。
从起初轻柔的试探,到把人亲软,沈晏西才撬开齿关,裹着滚烫温柔,发狠地吮舔。
房间还没取电,呼吸交缠间,陈佳一能听见沈晏西愈重的喘息,混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在方寸之地回荡,模糊了口津交换的起伏声。
良久,直到陈佳一快要承受不住,脚尖微微踮起,却被沈晏西扣着腰按回原地,她气喘吁吁,几近缺氧,一双乌润的眸子在夜色里浸着水光,纯情里勾着风情。
沈晏西低头抵上她的额头,音色沉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了我也不能留下。”
陈佳一大脑迟滞,呼吸还没平稳,根本无暇反驳。
但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方式。
鼻尖相触,沈晏西按着她的后颈摩挲,“吻技这么差,等我回来,一定要天天抓着你练。”
陈佳一:“……?”
分明就是他每次亲得太凶,根本不给她换气的机会。
“我就在隔壁,电话不关机,两个号码你都有,随时都可以打给我。睡前把门窗关好,床单被褥和浴袍毛巾已经让酒店换了全新的,放心用。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
“沈晏西。”陈佳一打断他的话,小声问:“你是不是很想留下来?”
一句话,绝杀。
沈晏西按着她颈侧白皙的皮肤,目光幽幽。半晌,又在她红软的唇上轻啄一下。
“陈一一,等我比完赛,你最好也有这个胆子。”
陈佳一:“。”
送走沈晏西,陈佳一走到卧室,一眼就看到了被摆在床上的小熊。和她家里的那只一模一样,陈佳一莞尔,给小熊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晏西。
【谢谢晏神】
syx几乎秒回:【你老公不在,只能委屈你先抱它睡】
陈佳一被他说得脸热。
syx:【或者我过来?反正你老公也不知道】
陈佳一:“?”
syx:【不合适?】
陈佳一看着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绿色小气泡,连耳朵都开始发烫。
他在胡说什么啊。
syx:【你老公会查岗么?】
陈佳一绷起脸:【不知道】
syx:【我猜会】
消息发过来的一瞬,陈佳一的手机响起,屏幕上亮着“沈晏西”三个字。
陈佳一:“……”
按下接听键,男人沾染笑意的声音低沉好听,“陈一一,你在和谁聊天,这么久?”
陈佳一:“……”
咽咽嗓子,陈佳一温声道:“一个男人。”
听筒里倏然没了声。
半晌,沈晏西低笑,“行,出息了。”
陈佳一的声音也软下来,“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嗯,不胡说。”沈晏西嗓音里染着笑和认真,“陈一一在和沈晏西聊天,沈晏西是陈一一的老公。”
“那我是谁?”
“……”陈佳一羞恼,“沈晏西。”
“哦,我就是沈晏西啊。”
“?”
“不闹你了。”沈晏西敛起骨子里的那点顽劣,“好好休息,明天我很早就要去赛场,手机不一定能及时看到,到时候阿越会送你过去,你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给他电话。”
陈佳一轻嗯。
周遭阒寂,电流微弱。
要叮嘱的话已经说完,但谁都迟迟没有挂断电话。
“陈一一。”蓦地,沈晏西轻声开口,“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陈佳一沉吟,认真道:“我喜欢你今晚送我的玫瑰。”
沈晏西笑。
有些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足够窝心。
“嗯,晚安。”
“晚安。”
“陈一一。”电话挂断的一刻,沈晏西又开口喊她的名字。
“没载过别的女孩,只有你。”
*
翌日,晴空湛湛。
上海国际赛车场万人空巷,从外场到内场随处可见涌动的金色海洋。
陈佳一换好衣服要出门的时候,接到了陈延清的电话。
“一一,你在学校吗?”
陈佳一心尖一跳,含糊嗯了声。
“你妈妈状态不太好,你要是有空的话……”
“妈妈怎么了?”陈佳一忽然就有些紧张。宋雁翎前段时间才从意大利回来,她回家看望过一次,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事,不是大问题,已经稳定住了。你忙完学习上的事,回来看看。”
挂断电话,陈佳一当即就订了回京北的机票。
最近的一班飞机是两个小时后,她肯定不能去看比赛了。陈佳一没犹豫,果断拨通阿越的电话,请他载她去赛场。
陈佳一赶到车队休息区的时候,沈晏西刚刚换好赛车服,一身流畅妥帖的黑金,是她在屏幕里见过很多次的样子。
可惜,这一次她要失约了。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陈佳一有点难过,“对不起,沈晏西,我……”
沈晏西已经听方明转述过,知道她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傻不傻,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一场比赛而已。”他音色温柔,抬手按住陈佳一的后脑,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
“落地给我发信息。”微顿,想说的话被咽下,沈晏西屈着食指轻轻刮了刮陈佳一微红的鼻尖,“如果到时候你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瓦伦西亚大奖赛。”
这个赛季的最后一站。
他要把年度总冠军的奖杯亲手捧回给她。
陈佳一吸吸鼻子,点头。
“这会儿路上堵车,让阿越早点送你过去,别误了飞机。”
“嗯。”
“我要去做赛前安全检查了哦?”
“你……你等一下。”陈佳一急急从包包里摸出一个小方盒,“这个——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她其实早就找了设计师,自己画了图纸,但前两天才收到成品。
沈晏西微微挑眉,想起昨晚小姑娘的那句“还没想好”。
他轻笑,缓缓点头,“学会和我调.情了?”
“啊?”陈佳一无措一瞬,咬咬唇,自己将盒子打开。
丝绒的盒子里是一个窄窄的铂金手环,款式简洁,很适合男士佩戴。
陈佳一从沈晏西的手腕上摘下那个小马发圈,将手环扣上去,腕骨清劲,和简素的手环很搭。
“以后,你还是戴这个吧。”
他一个大男生,总戴着女孩子的发圈,也不太好。
手环微凉,女孩子的指尖却温软。
沈晏西垂眼,看陈佳一纤长轻颤的眼睫,他的陈一一,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视线又落在手环上,边缘处有一串极小的数字——
20201122
对他来说,极富纪念意义的一个日子。
原来,她知道。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陈佳一温声解释,“你拿到第一个总冠军的日子,我想……对你来说,应该很特别。”
沈晏西抬起手腕,锁视着那行数字。
唇边缓缓勾起一点散漫的笑,“11,是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眼里只有老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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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想和沈晏西接吻。”
因为沈晏西的参赛, 将这一次上海表演赛推至前所未有的热度。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之际,一组和沈晏西有关的照片也随之流出。
拍摄者的距离有点远,只拍到了背影, 沈晏西的摩托车后座载着一个长发女孩。因为车速太快,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一发出来,热度直接盖过了表演赛本身。车圈在国内相对小众,但架不住网友对豪门公子哥恋情的八卦。
【之前他亲吻那个手环,就有人猜到是恋爱了】
【沈晏西是车手, 又不是爱豆,还不许谈恋爱了?】
【贵圈乱得很,搞不好又是哪个小模特或者女明星】
【都别猜了,后座女孩是我,我就是沈晏西的圈外女友[猫头]】
……
京大校园论坛的讨论度比网上还高, 最先爆的就是沈晏西的女友楼。
【今天是连续签到的第1229天, 也是最后一天。我宣布,我和沈晏西分手啦~】
【姐妹心态真好, 我就不行, 难受得想哭[大哭]】
【我懂, 我才签了四百多天, 现在好像真的失恋一样[大哭]】
【醒醒, 他迟早都要恋爱结婚的,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和他有结果吧】
【嫉妒那个女孩】
【建议祝福】
【她是我们学校的吗?】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也许不是沈晏西呢?也许是他把车借别人了呢?】
【照片连个正脸都没有, 那男的还戴着头盔】
……
网上的讨论五花八门,陈佳一无暇注意,只在飞机落地京北时,收到了黄橙紫的信息。
黄橙紫:【一一, 沈晏西的女朋友被扒出来了!】
陈佳一蓦然一慌。
黄橙紫的照片接二连三地跳进来。
是昨晚在赛车场的照片。
黄橙紫:【不过,他们说这个男生好像不是沈晏西】
黄橙紫:【挠头.jpg】
陈佳一指尖都攥出了汗,紧绷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这样的误读对她和沈晏西来说都是好事。
黄橙紫:【但是我觉得这个女孩的背影有点眼熟】
黄橙紫:【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佳一:“……”
【你可能记错了】
陈佳一安抚黄橙紫,打算等回家看过宋雁翎后,再找个机会和黄橙紫把事情说清楚。
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别墅里静悄悄,没有陈佳一预想中的满地碎片,阿姨在打扫卫生,说宋雁翎正在休息。
陈佳一正要问阿姨关于宋雁翎的事,陈延清从楼上走下来。
“爸爸,妈妈她……”
“不急,你先去换个衣服,我慢慢和你说。”陈延清眼底布着明显的血丝,见陈佳一依然执拗地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你跟我来书房。”
陈佳一跟着陈延清上楼,书房里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宋雁翎轻生过两次,担心她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陈延清在家里装了监控。这些摄像头都在极其隐蔽的位置,宋雁翎平时并不会发现。
“是我的疏忽。昨晚你妈妈来书房找我,我原本是准备删掉之前的一部分视频,却被一通电话耽搁了。”
“我当时在书房的露台上抽烟接电话,没想到你妈妈会来,她昨晚睡得很早。”说到这里,陈延清有些自责,“我应该一直陪着她的。”
宋雁翎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够接受自己每天生活在无数的摄像头之下,尤其里面有一部分视频还能看到许多医生。
眉眼漂亮的女人歇斯底里,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按住,样子疯疯癫癫,口中尽是污言秽语。
而那个被她攻击、辱骂、指责的对象,正是陈佳一。
宋雁翎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更接受不了自己在疯癫的状态下,对女儿说出那样刻薄的话。
像是释放出了身体中最令人厌恶的自己。
当晚,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选择割腕,还好被陈延清及时发现。
陈佳一沉默良久,像个没有情绪的漂亮娃娃。
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再深刻的感情,也会在经年累月的指责中淡去,何况从记事开始,她在宋雁翎眼中看到最多的情绪就是失望。
书房的门被敲响,是家里的阿姨。
“先生,太太醒了。”
陈佳一急急走出去,又在宋雁翎的房门外停下。漂亮的女人白着一张脸,半靠在床头,在看到的时候,把脸转了过去。
陈佳一僵在原地,有细密的针刺进血肉,特别疼。
“我进去先看看。”陈延清从她身后走上来,安抚道。
陈佳一站在门外,看着房门被关上,陈延清和宋雁翎的交谈声响起。
“她怎么来了?”宋雁翎的声音有点哑,第一个“她”字落下的时候微微哽咽。
“你昨晚半梦半醒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喊一一的名字吗?”陈延清尽量将声音放平缓,“我想着,你醒来之后,应该是想要见她的。”
“我不想见她,让她走吧。”宋雁翎的声音冷而平,没有任何情绪和起伏,像个空心人。
“雁翎……”
之后的话,陈佳一没有继续听。
伤人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也已经习惯为自己划一道静音的边界。
木然地走下楼梯,陈佳一拿起沙发里的包包,走到玄关处去换鞋。
沈晏西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到了?】
陈佳一才记起,他说降落之后要告诉他。
【嗯,到了,已经到家了】
【有点忙,忘记和你说了】
赛车场的休息区,沈晏西刚刚换下赛车服,冲完澡,垂在额前的短发还湿着。表演赛下午还有半场,车队明早会从上海直接飞澳洲,参加在菲利普岛举办的大奖赛,这也是MotoGP今年的第十七站,之后还有三场比赛,整个赛季就彻底结束。
沈晏西眉眼深静,输入框里的“家里的事”几个字停顿了很久,又被他删掉。
【嗯,好好休息】
【给你带澳洲站的奖杯回来】
发完消息,沈晏西给周郁川打电话。眼底惯有的散漫被敛得干干净净,是旁人少见的沉静,“你手上现在有的,关于宋雁翎的病情资料,发一份给我。”
听筒里,周郁川冷笑,“大少爷,你是把我当跟班使唤了么。”
抽屉开合的声音响起,“等会儿扫了发你,另外附赠你一条消息。”
“陈家,昨晚叫了救护车。”
沈晏西眉头蹙起。
陈佳一走得那么着急,来见他的时候明显心情低落。
“什么事?”
“宋雁翎,听说是轻生。”
摩挲着腕上的手环,沈晏西安静半晌,蓦地起身,勾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
方明正拿着下半场的赛车表进来,“你是最后一场,四点半……诶,沈晏西,你上哪儿去?”
“回京北。”
“?”
方明怔愣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冲着沈晏西的背影大喊,“什么时候,你要回京北?你不知道你等会儿还有比赛吗?”
“不比了。”
“不比……?”方明喊住他,“合同已经签了,你知道你要是不上场,咱们要赔多少违约金吗?三倍!3.6亿!”
沈晏西停下脚步,微微侧眸,撂下冷淡的一句话。
“那就赔。”
*
从别墅出来,陈佳一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京北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好像暖烘烘的,她却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身上的毛衣。
手机响起,沈晏西发来一张照片。
是湛蓝天空下的赛车场。
syx:【看到了什么?】
陈佳一:【天空和赛车场】
沈晏西又发来一张照片,天空的云被他勾连出“c11”的字样。
【我看到的是陈一一】
陈佳一眼底凝起一点笑。
syx:【还看到了什么?】
陈佳一想,总该不会是他的名字吧。
【syx?】
syx:【?】
syx:【我有那么土?】
陈佳一:“……”
syx:【想我了啊?】
陈佳一想,是的。如果他现在身边,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
【不行吗】
沈晏西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眼底掠起笑,更多的是心疼。
宋雁翎生病的事,她从来都没和他提过,她不说,他便不问。
syx:【行啊,那你从现在开始跟菩萨许愿吧】
syx:【说不定老天保佑,就让你愿望成真了】
syx:【现在公布正确答案】
沈晏西引用了刚才那句“还看到了什么?”
syx:【我只看到陈一一】
陈佳一眼尾漾开笑。
沈晏西想要哄人,谁都招架不住。胸腔里的木然在这一瞬好像漫进血液,带起心脏微微的搏动。
临近傍晚的时候,陈佳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里冷清清的,物业群里发了通知,供暖设备故障,供热公司正在抢修,预计凌晨可以恢复供热。
肚子一点也感觉不到饿,陈佳一打算简单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在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她停下脚步。
画室是宋雁翎亲手布置的,装修完之后,陈佳一只在第一天来的时候进去过一次,之后这个房间的门便被锁起来。
伫立许久,陈佳一压下来门把手,房门被推开,走廊上的光漏进去,映着墙上的几十幅作品,第一幅便是最让宋雁翎引以为傲的《垂光》。
她在山间采风,第一次遇见沈晏西。
宋雁翎的话好像就在耳边,满含喜悦,“谁说我的一一没有天赋,我们只是开窍晚,妈妈觉得这幅画就画得好极了。”
“笔触舒展,晕染细腻,让光有了一种轻盈的呼吸感。”宋雁翎弯着眼,“不是高高在上的照耀,而是俯身而来的陪伴。”
第二幅叫《喧闹》。
热闹鼎沸的港口,船影摇戈,灯海初燃。
喧闹的人群中,一抹突兀孤影。周遭五彩斑斓,偏他白衣黑裤。
这幅画的灵感也来自于沈晏西,宋雁翎那个时候问她,“一一在人群里看到了谁?”
彼时她心口收紧,含糊道,“没有谁,我画的是自己。”
宋雁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情绪表达得很有张力。”
后来陈佳一反复看这幅画,却觉得她可能真的画的是自己。于是她在那幅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们都曾在喧嚣中突然失神,成为人群里的局外人。
一幅一幅看过去,每一幅或多或少,都有沈晏西的影子。当然,还有更多与他无关的画,被宋雁翎视作“毫无情绪表达”的废纸,不配装裱上墙。
陈佳一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带着密码锁的日记本。
将数字对到617,密码锁松动,陈佳一翻开本子,看到自己的笔迹。
3月29日小雨
今天外出采风的时候遇见一群骑摩托的男生,为首的那个男孩子长得有点好看。
他问我:你一个人?
3月31日阴
终于画出来了第一幅让妈妈满意的作品,我给它取名《垂光》。
谢谢那个停下来和我说话的男孩子。
4月16日晴
今天居然又遇到了那个男生,我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原来,他叫沈晏西。
好奇怪,看到他的瞬间,居然就有了画画的灵感。
还有,他长得不是有点好看。
很好看。
4月18日阴
这幅画有名字了,叫《喧嚣》。
谢谢沈晏西。
……
5月26日晴
很长时间没见到沈晏西了。
画画没灵感。
……
6月8日晴
沈晏西拿到了冠军,祝贺他^_^
也祝我自己生日快乐^_^
没想到今晚他会来。
看到了烟花,也看到了奖杯。^_^
6月9日晴
画画到凌晨五点。
我想给这幅画取名叫《烟火》。
……
6月17日晴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ω\*)
……
6月26日晴
画画没灵感。
想和沈晏西接吻。
6月30日阴
画画没灵感。
想和沈晏西接吻。
7月2日大雨
听说情侣间还可以做很多刺激的事。
想和沈晏西试试。
7月3日阴
沈晏西拒绝了。
画画没灵感。
之后的日子断断续续,大多数都在重复两句话。
画画没灵感。
想和沈晏西接吻。
再往后,只剩下一句:
想和沈晏西接吻。
陈佳一忽然蹲在地上,笔记本被她抱在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那么好的沈晏西,在她最暗淡消极的日子里出现,像上天送到她面前的一束垂光。
可她最后还是把他弄丢了。
她果然,是个被老天讨厌的小孩。
耳边回荡着宋雁翎尖厉的声音。
“陈佳一,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背着我偷偷报了京大,我教了你那么多年的画画,你居然还是要死读书?!”
“不要叫我妈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的女儿,应该要继承我的天赋,应该要走我给她铺好的人生!”
她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妈妈,我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选择吗?”
“你的选择是什么?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揭穿吗?”宋雁翎的声音忽而低了下来,温柔里浸着凉,她抬手摸她的脸,幽幽道:“因为你每次见过他之后,都能画出让妈妈满意的作品。”
后颈发凉,她看着宋雁翎阴凉的目光,“一一,他是你画画的灵感来源对不对?”
宋雁翎的唇角倏尔漫开笑,“他应该很喜欢你吧,你呢?”
幽凉的声音,轻轻荡在耳边。
“喜欢他吗?”
“还是说,他就是你寻找灵感的工具?”
“一个工具人而已。”
纷乱的画面里,宋雁翎的声音在交叠。
“一一,这样不行。”
“这幅画得太糟糕了。”
“练完这三张再吃饭。”
……
她被关在没有窗户没有灯光的屋子里。
“你不能去京北,你要跟我到巴黎。”
“嘴上说着喜欢,还不是把对方当成工具。”
“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
她不停地哭,眼泪好像掉不完。
混乱的画面里,陈佳一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挣扎着把自己从梦境里唤醒。
听到门外急促的门铃声。
房间里冷冰冰的,眼角还挂着泪,陈佳一起身,摊开的日记本掉在桌腿边。
可视屏幕上映出沈晏西的脸。
她呆呆站在原地,惊讶如潮水般涌来,继而是密密麻麻的恍惚。
是因为想到他,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敲门声再度响起,“陈一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熟悉的嗓音低沉冷静。
陈佳一怔怔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英隽的眉眼被廊灯拓下温柔,仿佛那天雨后的山谷间,不期然走到她面前。
在看到陈佳一的一瞬,沈晏西眼底的焦躁被压下去。
还好,她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也不好。
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像兔子。
难过委屈了,就只知道自己躲起来哭的傻兔子。
陈佳一还陷在茫然中,“你怎么……在这儿?”
沈晏西倚在门边,眉眼安静,“说明你许的愿成真了。”
“陈一一。”
“你果然是被老天偏爱的小孩。”
陈佳一恍然。
被偏爱吗?
下一秒,她便落入温暖的怀抱。
沈晏西将人扣在怀里,微微弓背,按着陈佳一的后脑,把她微凉的脸蛋贴在自己的颈窝。
“还能是什么。”他声音很轻。
“你想我来,我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是可以接住陈一一所有情绪的沈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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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两个人一起洗,就不冷了。”……
沈晏西这才发现, 陈佳一不仅脸蛋凉,手也冰凉。
他退开半步,捏着她雪白的下巴抬起来, “让我看看小兔子为什么红眼睛。”
陈佳一不是爱哭的性格,却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发酸。宋雁翎的声音倏然荡在耳边:
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恐惧漫上, 她一瞬心尖发凉。
“沈晏西。”
“嗯?”
陈佳一蓦地抱住面前的男人,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纤长眼睫不住地轻颤,压着眼底的惊慌不安。
沈晏西微怔,陈佳一鲜少这样主动。他抬起手臂, 又重新将她圈在怀里, 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怎么了?”
“你抱抱我。”
她声音微哽, 让人听了心疼。
“好, 我抱着你。今晚都抱着。”说着, 沈晏西将怀里的姑娘托起来, 抱在身前。
陈佳一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细白的小腿在他身侧轻晃一下。
玄关处的顶灯黄软,沈晏西脱下鞋子。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子,指了指一旁的鞋柜, “我买了拖鞋,在鞋柜里。”
沈晏西微顿,眼底溺着温柔。
他单手将人抱稳,拉开鞋柜, 看到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清隽的眉头又跟着皱起,“怎么办,不太喜欢这个款式。”
“?”
“下次给我买个情侣款,和你的一样。”他这样说着,还是将拖鞋穿上。
陈佳一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眸子水汪汪,只是眼角的泪痕看着碍眼。沈晏西一路将人抱到卫生间,抽了一张擦脸巾,用温水沾湿,又一点一点地擦掉陈佳一眼尾干掉的眼泪,轻柔地像是照顾小宝宝。
陈佳一任由他摆弄,正诧异于他惊人的臂力,“你居然可以一直单手抱着我。”
沈晏西哼笑,垂眼看她湿软眸子里的讶异,“现在知道你老公的厉害了?”
陈佳一:“……”
他总是两三句就把她弄得不知所措,接不上话。
沈晏西单臂托着她,甚至还轻轻掂了下,陈佳一紧张得以为自己要掉下去,将他的脖子圈得更紧。
“太瘦了,得养胖一点。”
“我不瘦。”陈佳一反驳,“我只是不显胖。”
沈晏西直白的视线扫在她的胸前,“嗯,是不太显。”
“……?”
“那也得养胖。”沈晏西笑得散漫,将她往卧室里抱,“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眼底匿着坏,沈晏西抱着她一路走进衣帽间,目光扫过一圈,锁定冬衣区,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抱紧一点,不然这回真要掉下来。”
毕竟,他没办法单手给她穿衣服。
“你把我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就好。”
“不是要一直抱着?”
“。”
沈晏西轻笑,将陈佳一抱坐在一旁的斗柜上,“地上凉,就这儿。”
这样的高度,让陈佳一和沈晏西的视线得以齐平,她晃着小腿,看沈晏西耐心细致地帮她套上羽绒服。
纤细如藕的小腿蓦地被握住,袜料轻薄,几乎不隔触感,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袜料层层渗透,不灼人,却带着源源暖意,顺着小腿蔓延而上,烫得人皮肤发麻。
陈佳一不敢晃了。
沈晏西睨她,“不知道今晚停暖?”
“厚睡衣和棉拖鞋在哪?”
陈佳一缩了缩小腿,沈晏西视线落在她眼底,指腹却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挲。女孩子小腿的肌理因此而微微紧绷,勾勒出柔韧弧度,线条流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软嫩。
陈佳一下意识屏住呼吸,脚趾微微蜷缩,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不敢低头去看交叠的手与腿。
“紧张什么。”沈晏西笑着松了手,转身去找厚睡裤和棉拖鞋。
陈佳一:“最左边的那个抽屉……”
沈晏西按序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条小内裤。
她偏爱浅色纯棉,但也有带着蕾丝边和蝴蝶结的。
“最下面那个……”陈佳一红着脸低声补充。
“嗯。”沈晏西淡定地合上抽屉,俯身去拉最下面那一层。
睡裤都是毛茸茸的浅色系,棉拖鞋有好几双,都还没有拆封。沈晏西拿了一双黑白熊猫头的,鞋面上缝着翘起来的熊猫耳朵。
将东西都拿来,沈晏西双手撑在斗柜上,把陈佳一圈在面前,“还要我帮你换吗?”
陈佳一轻轻推他,“不要,你出去。”
“真的不要?你要是想,我也很乐意。”
“嗳,沈晏西——”
沈晏西直接单臂将她抱起,拿起柜子上的睡裤。
“这儿冷,去床上换。”
将人抱到床上,沈晏西抬眼,看到了被放在床头的小熊和玫瑰花。
金色的机械玫瑰被.插在花瓶里,两只小熊乖乖挨在一起,坐在枕头上。
其实仔细看,它们长得也并不是完全一样。
沈晏西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耳朵,“你还是要谢谢我,不然也没有机会给公主殿下暖床。”
“……”陈佳一好奇,“你怎么确定这是我带回来的那一只。”
“每个小熊都不一样。”
沈晏西又折回衣帽间,拿了一双棉袜出来。
陈佳一看着他做这些小事,没有丝毫的不耐,细致又周到,很难将他和那个赛场上所向披靡、引得无数人尖叫的沈晏西联系起来。
“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太饿。”
“不饿也要吃,按时吃饭是保证身体健康的第一要素件。而且你说的是‘不太饿’,说明还是可以吃一点。”沈晏西抬手,捏了捏陈佳一白嫩的脸蛋,没刚才那么凉了。
“我说了,要养胖一点。”
“你要宰年猪吗?”
沈晏西微顿,眼底掠起笑,“对,宰小猪。养胖一点,才好吃。”
他故意咬重那个“吃”字,陈佳一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耳朵又没出息地开始热起来。
*
片刻,陈佳一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她走过去,沈晏西正在流理台边忙碌。
他脱了外套,卫衣的袖子撸上去,小臂的线条紧实利落。厨房里的光线柔软,顺着他微垂的发梢勾勒,在额前投下浅浅阴影,衬得眉眼愈发舒展温柔。
陈佳一不会做饭,冰箱里几乎没什么东西,除了矿泉水,就只有鸡蛋和面条。
“煮面条吃?”
“你会吗?”
沈晏西瞥她一眼,大有要在她面前展示厨艺的意思。
“你……不冷吗?”陈佳一有点诧异,明明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连外套都不穿,自己却裹得像只熊。
“不冷,我身体好。”沈晏西将鸡蛋敲开打在碗里,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
“所以陈一一,你得吃胖一点,等这个赛季结束,我就带着你做运动,锻炼身体。”
陈佳一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她是个八百米体测堪堪及格的人,中学时代最讨厌的就是上体育课。
“做什么运动?我什么运动都不擅长。”
沈晏西抬眸,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垂下眼。
“不让你累的运动。”
陈佳一:“?”
不多时,一小锅煎蛋面出炉。汤色金黄,面条奶白,被铺在上面的煎蛋带着诱人的焦香气。
陈佳一原本不太饿,也突然有了食欲。
沈晏西将两小碗面条端到桌上,陈佳一像个小动物尾随在他身后,“你也没吃晚饭吗?”
“陪你吃一点,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陈佳一不置可否,她经常一个人吃饭。但仔细想想,每次和室友一起,好像是会开心一点。
咽下嘴巴里的水口,陈佳一挑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入口,陈佳一不说话了。
原来老天也有给沈晏西关上的窗。
“怎么了?”
“有点咸。”
而且味道奇奇怪怪的,但竟也有点熟悉。
沈晏西将掌心送到她嘴边,“咸了就吐出来。”
陈佳一咽咽嗓子,抬头看他,乌润的眸子软乎乎。
“已经咽下去了。”
“……”沈晏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陈一一,你是傻的吗?”
“没关系,加一点水,可以吃的,不要浪费。”
沈晏西看着陈佳一在面碗里倒了小半杯热水,“这么会过日子?看来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你是对的。”
陈佳一:“……”
几口面条下肚,陈佳一越来越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她蓦然想起之前某天早上吃过的一碗粥。
“上次我生病,你给我留的粥,也是你自己做的?”
“……”沈晏西摸摸鼻尖,没想到她的味觉这么敏感,“不好吃?”
谢家厨师做的那一份凉掉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重新煮了一份。
“嗯……”陈佳一抿抿唇,“好吃。”
“行啊,会骗人了。”沈晏西轻笑,似是不在意。
陈佳一扶着碗边的手指却倏然收紧,她又想到宋雁翎那些话。
她无法否认那个时候每一次见到沈晏西,那种在平静心绪里蓦然翻涌的起伏。
如果她的潜意识里真的将他当成了画画的灵感,他会怎么样?
“怎么了?”沈晏西眯起眼,“有事儿瞒着我?”
家里的事,她到现在都只字未提。
陈佳一弯起笑,摇头。喝了一口面汤,又抬起头。
“沈晏西,我要是真的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再也不理我。
不想见我。
沈晏西倚在桌边,乌黑长睫压着,“那要看你骗的是什么?”
“这还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你要是骗的身……”沈晏西忽然俯身下来,眼底勾着点笑,“那就多骗点。”
陈佳一:“……!”
这个人,怎么三句话就能绕到不正经的事情上。
陈佳一脸热,低头吃面。
沈晏西用拖鞋碰碰她棉拖鞋上的熊猫耳朵,“问你呢,骗身吗?”
陈佳一:“。”
好像有沈晏西在,她根本没有再多的情绪让伤心来消耗。
不来也不太饿,陈佳一吃了半碗面,就有点吃不下了。
“饱了?”
“嗯。”
“那休息一会儿,去洗个澡。”
陈佳一将指尖缩进袖子里,有些抗拒,“好冷,不太想洗澡。”
沈晏西瞥她,“那一起洗?”
“?”
“两个人洗,就不冷了。”
“……”
沈晏西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折返回来,陈佳一还坐在桌边发呆。
“等着我一起洗澡?”
不等陈佳一回答,沈晏西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扣了下,“想得挺美。”
“……”陈佳一捂着额头,看沈晏西走向卧室,他声音里沾染笑意,“我先去洗,帮公主殿下把浴室烘暖和了。”
陈佳一眼底也跟着漫开笑。
还好,今晚他在。
*
陈佳一吹完头发钻进被窝的时候,沈晏西还在阳台上打电话。
方明在电话里和他咆哮,“你到底什么时候到澳洲?你别告诉我,你连澳洲站的大奖赛都不参加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澳洲站的比赛意味着什么?”
沈晏西当然清楚,如果他可以在澳洲站拿下冠军,按照现在的积分,基本上可以提前锁定MotoGP这个赛季的年度总冠军。
“最晚后天。”
“你最好是!”
挂断电话,沈晏西拉开阳台门,陈佳一已经窝进被子里,下巴处抵着个毛茸茸的棕色熊耳朵。
沈晏西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顺手抽走了陈佳一怀里的小熊。
“嗳——”
陈佳一伸手要拿回来,却被沈晏西一带,将她捞进了怀里。
“小熊有什么用。”
“可是你……”陈佳一蜷起膝盖,微微错开两人间的距离。
那天晚上,他说一会儿就好了。但好像一整晚,都不太好。
“我能忍,你不怕冷吗?”沈晏西将她圈在怀里,“抱着沈晏西睡就不冷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这会儿不止手凉,脚也是冰的。沈晏西抓着陈佳一的手,贴在自己的颈侧,“脚踩上来。”
“啊?”
陈佳一踌躇的瞬间,沈晏西已经扣住她的脚踝轻轻托住。下一秒,微凉的脚心贴上了一片滚烫坚硬的肌理。
是他的腹肌。
陈佳一下意识想要缩回,又被沈晏西扣紧。紧实的肌理每一寸都带着温热的硬度,将她脚心的凉意瞬间包裹晕开。
陈佳一忍不住动了动。
“别乱蹭。”
“。”
陈佳一老实了,乖乖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他怀里真的不冷,热烘烘的像个大型暖宝宝。
夜色沉沉,冷冰冰的房间里,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孤单寂凉。
“沈晏西,今晚……谢谢你。”
谢谢你及时出现,让我无暇把自己陷在糟糕的情绪里。
“这么客气?”沈晏西亲亲她的额头,“那不如想想,等我从澳洲回来,怎么好好谢我。”
“……”
半晌,陈佳一捏着他身前的衣料,小声道,“你……现在先别想。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弱下去,“我……都可以。”
怀里的女孩子乖得不得了,两句话落在耳中,简直要命。她知道什么叫都可以吗?
沈晏西想着老太太平素里抄写的清心咒,“没办法不想。”
“……”
过了好一会儿,沈晏西才又开口,“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黑暗里,陈佳一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像被攥紧。她轻嗯了一声,“没事了,就是……亲戚家里的一点小事。”
她不想告诉沈晏西关于宋雁翎生病的事。
好像只要她不说,那些谩骂、质问、暗示都会一起被埋藏起来。
你猜,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指尖的温度仿佛被吸走,陈佳一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钉在原地,越挣扎,越被拽向更深的黑暗,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沈晏西,我……我有点困了。”
她大概没意识到,她撒谎的时候总是吞吞吐吐。
沈晏西垂眸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姑娘,轻嗯了声,“晚安。”
*
翌日,天光微亮。
沈晏西这几年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要是在正常时间入睡,他几乎都会在六点左右起床,跑步或者练车。
许是昨天太折腾,陈佳一睡得很熟。房间里的供暖半夜就已经回复,她穿得多,一张小脸被熏蒸得粉白。
沈晏西起床,将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重新调整。
他做的饭不好吃,舍不得再委屈小姑娘的胃,按开手机,打算点外卖。
经过一间大敞着的房间时,沈晏西驻足。
他来这儿几次,这个房间都锁着。
入目是满墙装裱的画作,原来是她的画室。
看到落在地上的笔记本,沈晏西走进来,将本子捡起,却又在低眼之间看到了纸页上自己的名字。
9月2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了。
9月3日大雨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一天。
画画没有灵感。
之后从9月4日到9月25日,断断续续六七天的记录,每天只有一句话。
画画没灵感。
9月27日阴
和沈晏西分手的第26天。
什么都画不出来。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第35章 035 “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京北和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有13个小时的时差。
凌晨六点, 沈晏西坐在楼下公寓的书房,和菲斯普教授通视频电话。
菲斯普教授近些年致力于精神病学的共病治疗,这两年逐渐积累了复杂性精神障碍的临床“治愈”病例。按照此前医生的诊断, 宋雁翎患有解离型身份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核心表现为多身份存在与身份转换、显著的记忆缺口、情感失控及冲动行为。
“目前临床医学对这类共病的治疗偏向保守,会优先处理自伤、冲动、身份转换引发的失控风险,由专业医疗团队制定个体治疗方案,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 核心目标是减少症状发作频率,并提升生活自理能力,而非彻底根治,其中最关键的环节再遇患者和家人的长期坚持。”菲斯普教授在看过宋雁翎的诊断资料后,给出这样的结论。
这些, 沈晏西都知道。
和陈佳一分开的那个冬天, 他从周郁川那里拿到了宋雁翎的一部分诊疗资料。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宋雁翎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陈家人一直在积极地治疗, 但也对外隐瞒了宋雁翎的病情。
“您现在的研究方向, 对于这种情况的病症, 能有多少的帮助?”
对于复杂的精神类共病, 菲斯普教授提出了“打破修复”与“管理共存”的治疗理念, 在治疗师的安全引导下,鼓励患者直面过去的痛苦,与身边人重新建立情感链接, 避免因为身份认知和情绪障碍引发更糟糕的结果。
“这种类型的共病患者常会出现冲动行为,80%都有过自伤经历。”
“那他们身边的人呢?”沈晏西微顿,“比如,家人。”
“基本都会遭到患者的言语或者行为攻击。一些患者因为恐惧被抛弃, 可能会通过极端行为阻止他人离开,或者不许家人靠近,以规避被抛弃的可能。”
“极端行为?”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很多。”
窗外的天空由鱼肚白渐渐被染亮,普菲斯教授答应沈晏西,如果患者及家属愿意参与治疗,他可以来一趟京北,先进行初步的面诊。
视频结束,沈晏西靠进椅背里,眼底布着阴霾。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阖上眼,不能想象。片刻,沈晏西压下眼中的暴戾,拿起烟盒,往露台走去。
*
陈佳一是被自己手机里的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怀里被塞了只小熊。
“沈晏西。”
清早的声音有些哑,黏黏软软,陈佳一又喊了一声。隔着房门,没人应。
他去哪了?走了吗?
陈佳一蓦地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拉开房门小跑出去,“沈——”
入户大门处传来关门声,她心尖狠狠一跳,跑出来看到刚刚进门的沈晏西。
“沈晏西。”
“怎么……”沈晏西话没说完,陈佳一就跑过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被宽大毛绒睡衣套着的手臂紧紧圈在他腰上。
“我身上凉。”
上来前他还在露台上抽了支烟,她不喜欢烟味。
“我以为你走了。”陈佳一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但她没觉得讨厌。
“陈一一,你有点黏人。”沈晏西唇边勾起笑,低眼却看到陈佳一光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我……嗳!”
沈晏西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感冒了看谁照顾你。”
陈佳一圈着他的脖颈,左右脚叠在一起,嫩白脚趾微微勾起,像是不好意思地相互蹭了蹭。
被他这样一说,才发现脚底冰凉。
沈晏西轻笑,也不揭穿她,将人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
“时间还早,不再睡一会儿?”
“我上午有课。”
“150人的公共课,期末开卷考,敢不敢翘?”
“你怎么知道是……”陈佳一抿抿唇,猜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课表,“你又怂恿我翘课。”
“陈一一。”沈晏西帮她把被子掖好,“你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才不会绷那么紧。
手机震动,是酒店打来的送餐电话,沈晏西起身,却被陈佳一拽住衣角,“还是想去上课?”
“不是,我有点……饿了。”陈佳一犹豫,“我们能点外卖吗?”
“不能。”沈晏西眼底勾着笑,“外卖不健康,我做给你吃。”
“……哦。”
蓦地,沈晏西轻笑出声,用指背碰碰她的脸蛋,“这就开始嫌弃上我了?”
“我没有。”
“那辛苦公主殿下移步卫生间去洗漱,我现在去拿外卖。”
“你点啦?”
沈晏西却蓦地捂住陈佳一的眼睛,一并遮去她眼底过分明亮的神采,“一个外卖,也不用这么高兴。”
长这么大,就给她做过饭,竟然还被嫌弃了。
陈佳一轻哦,声线难得愉悦。肚子里空空,她果断起床去洗漱,沈晏西走出房间,经过那间画室的时候,脚步微顿。房门已经被他带上,日记本也重新放在了地上。
当初纠结过的问题,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一个开放式的答案。
所以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为了找画画的灵感吗?
陈一一,你自己提出来的问题。
你要自己回答。
至于他——
沈晏西眼底掠起桀骜,不再多看那扇门一眼。
这些年,他想要的,每一样都是他自己争来挣来的。
岁华所向,皆凭己力。
心明所果,路自昭然。
*
午饭后,陈佳一还是要去一趟学校。钟教授临时召集大家开组会,她所负责的部分要在下午的讨论会上做演示陈述。
沈晏西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一定好好吃饭。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黄橙紫监督你。”
“?”
沈晏西煞有介事地点头,“她监督你一天,我给她签一个名。”
“……”
奸诈。
“你订好飞澳洲的机票了吗?”
“放心,方明不会允许我这个时候玩失踪的。”
昨晚挂断电话,他就收到了方明转来的航班信息,并威胁他,如果他后天不出现在悉尼,他就吊死在大剧院门口。
“钟教授晚上可能会留大家一起吃饭,我……”
“我被你抛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晏西回得委屈,扣住陈佳一的后脑,在她额头上亲了下,“真要跟你计较……陈一一,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陈佳一蓦地双颊烧红,“你……”
“没滋没味的,还是亲嘴吧。”
“?”
陈佳一还没稳下倏尔慌乱的心跳,沈晏西已经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
呼吸交缠,唇齿相触的软意漫开。
陈佳一捏着安全带的手指不安地蜷起,又被沈晏西握住,他的长指一点点插.入她的指缝,直到彼此交扣。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稀薄,沈晏西才贪恋地放开了她的唇,鼻尖相抵,他轻声叮咛:
“陈一一,你乖一点。”
“等我回来。”
*
车子从校门经过,驶向主干道,却不是回公寓的路。
沈晏西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和陈延清约好的时间刚好还有半小时。
低调的黑色SUV汇入车流,驶向陈延清的办公大厦。
沈晏西上一次和陈延清见面,还是他登门拜访那天。最近两家人打算开始筹备婚礼,细节繁多,之前母亲孟静打来电话询问,他只说不急,等陈佳一放寒假再定。
他的突然造访,也让陈延清很意外,简单的寒暄之后,沈晏西不再客套,将随身带着的一叠资料推到陈延清面前。
“这是……”陈延清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在看到上面的神经学临床病理研究时,面色沉了下来。
沈晏西没错过他眼底的情绪,来之前他就已经预估了说服陈延清的难度,但只要是人都有软肋。“陈叔叔,从前的事,我不会过问。但我和一一结婚,陈家的事,就不再只和陈家有关。”
陈延清浸淫商场数十年,这话一听就懂。
沈陈联姻,从此便是同气连枝。
陈延清摘下眼镜,靠进椅背,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他显然有超越同龄人的果敢和魄力,依傍着沈孟两家的参天大树,眼底也有着不可一世的张扬和桀骜。
“坦白说,我没懂你的意思。你既然拿这些资料给我,想必也应该对我妻子的病情有所了解,为了让她保持情绪稳定,这几年我们一直都采用保守疗法。”
陈延清瞥一眼面前半指厚的材料,“类似的治疗方法我的医疗团队之前也评估过,我个人认为,太冒险了。”
“您说的之前是多久?所谓保守疗法效果如何?”
陈延清哑然。
“据我所知,阿姨前段时间依然有自伤行为,而BPD和DID的共病对身边人同样具有攻击伤害。”话落,沈晏西落进陈延清的视线直白锐利,在看到陈延清眼中倏然涌起的哀色时,垂在身侧的长指一点点蜷起。
纠缠、恐吓、威胁、囚.禁……他不确定是哪一种。
但哪一种,都不可以,都不应该。
须臾,陈延清从失神中回神,嘴角勉强牵起一定弧度。
“晏西,我知道你是出于对长辈的关心,但雁翎的情况特殊,如果真的采用激进的治疗方法……”陈延清摇摇头,“我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让我的妻子拿性命去赌一个在医学上尚未成熟的治疗方案。”
偌大的办公室有片刻的沉寂。
沈晏西在某一刻似乎可以共情陈延清。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眼底勾出轻嘲,“陈叔叔,恕我冒昧。您似乎不仅仅是宋雁翎女士的丈夫。”
陈一一周六匆匆被从上海叫回京北,却又一个人躲在公寓哭鼻子。他这个父亲,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沈晏西猜,应该是陈延清让陈佳一回去的,可那个时候的宋雁翎刚刚有过轻生行为,情绪必然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里。
或许他不应该怀疑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善意,但公寓里一直锁着的画室昨晚开着,两年前的日记本被拿出来,陈佳一整晚的不安和恍惚……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但沈晏西几乎肯定,陈佳一定在宋雁翎那里受了委屈。没能妥帖地照顾好陈佳一,陈延清在他这里就是不合格的。
他的质问果然激怒了陈延清,陈延清愠怒,“作为小辈,你太放肆了!”
“作为晚辈,我为自己的冒昧和您道歉。您是一一的父亲,我不想她为难。”沈晏西起身,视线垂压,再一次将厚厚一叠文件推到陈延清面前,“我也希望您能认真将这些资料看完,请国内最专业的医疗团队重新进行评估。两年前尚不成熟的治疗方案,现在未必;两年前尚且有用的诊疗方式,现在可能只是过时的选择。”
“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沈晏西微顿,“两年前的陈氏还是铁板一块,如今还不是风雨飘摇?”
陈延清蓦地一怔。
沈晏西敛下眼底的讥诮,“我无意威胁,只是希望您能了解——”
“您爱护您的妻子,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100个随机红包。
*BPD:边缘型人格障碍;DID:解离性身份障碍。
*文中针对疾病的治疗方法不可用于现实生活,生病还是要去看医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