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事太多我不会戳破
那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挑选蛋糕呢,明明在“猿猴之手”的诅咒之下已经品尝不到任何的滋味了。
仅仅是因为太宰治从东京回来吗?抑或是真的如五十岚鸣声所说,她对每个同事和下属都报以关怀温暖的态度,是一位各方面来看都优秀的上司。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每次他真正要凑近触摸的时候,又感觉疏离得根本没有靠近过。
芥川龙之介心中突然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或许眼前的少女干部只是想要找一个机会修补他和上司之间的矛盾,或者说缓和其间的气氛。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冷淡地摒弃开来了。
在少年的心中,嘉奖和鼓励都与自身的价值和已经实现的价值挂钩,不会存在什么无端的奉献和施舍。
这种缥缈无序的感情对于他来说陌生得如“幸福”是什么一样的。
我这样的人在她心中也并没有这么重要的价值,可以让她如此上心吧?
这样想着,芥川龙之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顿了顿,无奈地道:
“非常感谢您,但我想……太宰大人现在并不想看见我。”
“是吗。”玛奇玛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道,没有继续深入话题的意思。
此时对感情认知细腻的少女干部被委婉地拒绝后,话语变得不解风情起来,她垂眸,语气自然地道:“我对此并不敢兴趣,龙之介君,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蛋糕和列车会按时间到达,我不喜欢勉强别人的。”她轻轻地道,每当谈及与“支配”相关的话题,玛奇玛总是泄露出罕见的反感与无奈。
芥川龙之介这才隐约地感觉到适才思索后说出拒绝的话语是不合适的,甚至很轻巧地拂去了某些隐晦的心意。
尽管她没有直接地表现出不悦,但淡漠下来的眉眼却让人清晰地看出跟她邀请时神情的不同。
而用办公室部下经常购买的恋爱杂志里的话术,即可以用“踩雷”二字来准确地形容。其中拒绝女孩子精心准备的邀约是绝对不可以做的十大禁忌之一,而用顾及他人的感觉做拒绝的借口,是禁忌中的禁忌。
玛奇玛也没有继续说些宽宏安慰的话语,比如什么“不会的龙之介君”、“怎么会这样呢”哪怕客套的语句。
她只是淡淡地抚摸着把文书角落的标号,然后按照顺序以触感代替视觉阅读。
对于眼前的少女干部来说,邀请太宰治和他的直属部下一起举办回归的小型聚会,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僵硬与否没有直接的联系。
她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般,前一秒降下甜美的甘霖,让人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毫不费力、无需回报的承接,下一秒便释出雷霆一般的冷淡。
那……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芥川龙之介甚至隐约地感到挫败和厌烦。这种揣摩不定的态度和不安的隐层改变,让他警备一般地在心底拉起红线。
但冷峻又阴鸷地抬眼,触到她那双莫名令人心安、有着神秘圆圈纹路的双眸,他又无力地开始谴责起自己逾矩的想法来。
我在想什么呢,她有什么义务来安慰我?
仅在已经预定了蛋糕后被我无礼地拒绝,我还在想她会能够进一步地邀请或安慰我,我也只是她临时的部下而已。
芥川龙之介对于自己模糊不清的情绪感官变得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尝试开口道,挽回什么本就不存在也不需要他挽回的东西:“玛奇玛干部……”
玛奇玛抬眼,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好似厌烦了目前索然的话题,平淡地打断他,“芥川君,你今天来,究竟要跟我确认什么呢?”
平淡而公事公办的语气,身上闲适的气质从她垂眸,伸指摩挲着打开织田作之助为她打印的盲文版本的文件开始,突兀地过渡到了有些冰冷的禁欲气息。
桌上被挪开到角落的萨摩耶狗狗玩偶没有再躺在它的女主人膝盖上,而是孤单地趴在冰凉的办公桌角落,和一盏没有开启的台灯并肩地垂着脑袋。
——无论我说些什么,她都已经不在乎我是否愿意一同吃蛋糕或者去横滨站接太宰大人了。
芥川龙之介此刻清楚地认知到这个结果,哑然地止语,没有再出说他想说的话。
其实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本人也不会知道从开启的双唇中吐出的究竟是道歉的、质问的还是模糊的语句,只有真正出口的,才是能够被称为“认知”的事物。
低眸用指腹抚过文字的少女很明白这一点,她甚至预料到从临时部下唇中要说出的那些关键词,但真正慈悲的干部总是需要让部属清楚,不是所有的拒绝都会获得回旋的机会的。
十分钟前,芥川龙之介还满身阴郁地敲开干部办公室的大门,想要从少女干部的口中获得一些并不凛然的解释,但现在他却想着与此无关紧要的事物,还需要由上司说出冰冷的话语,把话题拖拽回来。
他默了默,没有再言语,而是澹然地将谈话状态切换到议事的模式,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位优秀的黑手党成员,尽管失落或惘然,也不会轻易摒却冷酷的意识来混淆即将谈论的正事。
这是一个与黑手党相处的不容忽视的优点,同时也是一个与异性相处的不容忽视的致命缺点。
那些恋爱杂志里谈笑风生的恋爱综艺博主,如果看到此时少年俊秀眉间的寡然,估计会大叫着不要让他靠近我的领域里来啊的话,并谴责他:她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说不说就真的不说吗?这么快就切入到工作里,你好歹说一些吧!
少年冷峻的面容泛着病态的白,显示出并不如他那霸道异能一般强大的身体状况,他沉声道:“我来找您是为了今天所执行的委托任务。”
玛奇玛等待一般地让指尖在某页停驻,让盲目的信息接受渠道空出来,收到这个回答,她轻轻地抬眼,瞥了一眼前方少年干事的位置,停留的时间很短,仿佛并不存在的错觉,复又低下头,纤指继续滑过行段。
“芥川君,从他口中,你应该得到了不少的情报才对。”玛奇玛道,她翻过一页纸,看不出心情的好坏,“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知道少年会获得她
所给的资料以外的情报,她也并没有隐藏起来的意思。
原本以为玛奇玛会避讳这个话题,但很显然,一切在她眼中都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给予去做任务的部下的。
像是某种僵持的拔河,可以轻松地放手让对方的节奏获得胜利,也可以继续执拗地朝后拖拽,直到耗尽体力迎来胜利或失败。
玛奇玛端坐在雪茄椅中读着文件,恬静的侧颜在光线的照射下带着几分介于少女与女子间朦胧模糊的青涩,并不深邃逼人,而有种甜涩清冷的美感。
她低垂的长睫微颤,让人想起合起翅膀停在溪边石头上喝水的蝴蝶,等待着微风,翩跹后抖落凤尾端的鳞粉。
芥川龙之介银眸微黯,像被藉慰,又像被灼烧般逃避,有些生冷地直入主题地问道:
“维纳特失踪到他出现在黑池巷的这段时间,是您将他羁押在Mafia本部的地牢里吗?”
“是的。”玛奇玛回答得很干脆,她翻阅文书的动作甚至都没有顿涩,“我需要高效地榨取相关情报,挑选并控制一位合适的人选花费了安吾不少力气,他很辛苦。”
能够以掩人耳目的高保密为前提、甚至于连最初负责追捕港口游轮爆炸案的芥川龙之介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已经不是单独情报部的统筹范围内了。
“他是何时被您收押进入地牢的?”芥川龙之介问道。
“唔……从游轮登岸的那天开始,疏散人群的时候我便锁定到了这只离群的老鼠,饵料是一颗十分诱人的绿宝石戒指,我特意参加了横滨当地的名人宴会,方便传输给线人接触他的途径。”
但坂口安吾做出的贡献并没有她此刻暗含隐藏的话语那么少,而是从油轮租赁的开始、到爆炸案发生的每个环节都细微地监控。
少女干部操控的远不止这些,她看似诚实宽宏的谈话,又被密密匝匝的语言层层掩映起来。
但世上是没有密不透风的阴谋,交错的事件与手段跌进,也容易被浮于表层的锐利眼眸,窥到其间的错漏。
那位一直亲手操持此事的高级干部,纵使漫不经心地微笑,也让整个计划不可避免地露出尽量藏起的一角。
甚至于离开时,也要留下嘴里说着“不中用”的下属,进行似关怀、又微乎其微的朦胧警告。
少女的记忆回到了几周前黄昏便早早离席的宴会,似乎想到什么,她道:
“本来还想让他回巢穴多接触几天他的同伙,来获得更多的情报的。但在宴会拿到戒指后,他却依仗着背后的组织,肆意地于混乱的黑池巷边缘地带杀人、劫财挥霍,在未被情报部收押入地牢前,甚至要被自己的同伴因为太过声张咬住喉咙杀死了,真是让我十分困扰。”
“为了避免还没有使用他的价值,便落到异能特务课或警视厅的手中,此后第四日,我便循着戒指中游隙魔具的指引,找到了他。”
第42章 明明就他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她的身侧……
听到她平淡叙述的话语,保留着黑手党敏锐性的少年依然尽责地持有怀疑,但这种怀疑并不锐利,在说出口之前于心中被磨平了棱角,但仍不可忽略的显赫存在着。
他继续出声道:“那尾崎干部那边……”
玛奇玛把阅完的书页放在一旁,间次排开,像摊开的扇面,她读盲文的速度很快,虽比不上能够直接看见的、暂时被封闭的双眼,但没有滞断她办公的效率。
“她知道这件事,我很尊重这位干部。”面对少年的提问,她道,“使用地牢并不是什么荆棘丛生的难事,龙之介君。”
“我告诉尾崎干部,我需要一间牢房来存放情报部的犯人,在我拥有这份权限的前提下,我依旧提供了涵盖首领办公室公章的使用书。”
“她是位宽宏善雅的人,很轻松地同意了我的请求,并问我是否需要人手来代替拷问,我谢绝了她的好意,不愿再多添冗沉。”
“我也需要单独的情报渠道,港口游轮爆炸案里牵扯的事物棘手而复杂,情报部需要做到职责内的最好。”
“可是您为何还要把他放走,再抓回来呢。”芥川龙之介蹙眉,不理解地道。
玛奇玛耐心地回道:“安吾一直负责他的相关事宜。在他出事受到调查后,地牢内压榨出的情报保密性并不能受到保证,保险起见,我需要转移地点,而且……这是个不错的诱饵。”
说到这,玛奇玛已经读完了并不繁琐多页的文书,最近情报部没有直属的任务,她的秘书员与助理也已经将经过整理后需要她本人过目的文书挑选出来,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我已经失去了对此事的管辖与指挥权,再插手就是逾矩,微渺的饵料钓到鱼后也没有必要再活着,他已经联系上了我们守候的对象并发表了遗言,等到太宰回来后,收网的时刻就快到来了。”
她黃瞳里如金浆蜂蜜一般搅动着难以阅读的情绪,轻轻吐出“太宰”二字时长睫轻颤,音调醇绵却不厚重,伴着悦耳的声线,如端坐禅寺中念一本蒙尘的古经,周身散发着沉静却意味古朴深长的气息。
玛奇玛看起来诚实的话语半真半假,掺着理所当然的逻辑表话,让人窥探不清。
如果她真的能够清淡地把这一切的话语权都抛诸脑后,就不会再与竹山株社进行单独的谈话,也不会再把已经在地牢成为俘虏的维纳特放出。
在哪里联系都可以,为何非要让他带着满身伤痕、老鼠般在黑池巷内逃窜呢?无非是不想落在其他人的手中罢了。
她拿起钢笔,在文书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凹陷的下划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温和地道:“真难得啊。”
少女干部很是自然地在严肃的话题后吐出感叹的话语,稀松平常又带着几分微凉的含义,直接又听不出她想要意指的是良好的或是糟糕的事物。
但芥川龙之介敏锐的预感却告诉他,这种很难得,并不知道为人称道或珍爱。
少女干部低头认真工作的样子是很富有魅力的,就像某种老套的恋爱杂志术语所说的一般——“认真工作中的人最好看”。
她低眉时,眼角微扬的弧度便如月牙,纤细的眉放松地平舒开来,散发出不锐利的凛冽气度。
平日里的稚嫩娇俏感在此刻褪散,反而如少年漫画里强夺豪取的闲适女总裁,处理文书或是审视报告时总是谦雅宽和地淡然观阅。
当她从这种沉淀下来的稳定状态中淡淡抽身,掀眼去瞧她的部下时,带着偏友善感的居高临下,则会让人认知到“被注视着”的真正含义。
这样被注视着、某些方面又很迟钝的少年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仍旧不是很能听懂她突然的转折。
感到心中有什么在被温润的流水淌过的痕迹,他出声关怀,又像是在做僵硬的报告:“怎么了吗,玛奇玛大人。”
她的字迹笔锋太锐利,甚至隔着薄薄的纸页抵着少年的未知迷蒙的心思,泅开一团晕开模糊的黑墨,以缓慢的同化交融的方式,吞噬掉如警告书般描绘在他生人勿进防线上的戒文。
玛奇玛把签完字的文书竖起,指腹按在边缘调理平整,轻轻地放在桌角,“这周龙之介君你与我说的话,都没有这半个小时内你向我提问的字数多呢。”
她动腕,抬起食指与中指,夹在指节的钢笔尾端抵着少女的唇瓣中部,冰冷的金属与柔软的粉唇形成鲜明的对比,禁欲办公的氛围里,从她被钢笔压得微凹的唇面,添加了几分说不出的氛围。
她语气平淡,像在思考,留有适才说正事时的疏离余温,“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龙之介君。”
“没有。”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的时候,否定的语句已经随着通过缄默的唇齿沉静地吐出了。
口腔中的犬牙抵了抵舌尖 ,提醒一般地痒痛,他有些厌恶这种无序感,甚至于精神内部会如漂浮在一旁的幽灵一般审视自己的状态。
察觉到有什么在冷如冰窖的心室中侵蚀发酵,少年干事不露痕迹地自省,这次他的回答正式了些:“这是没有的事,玛奇玛干部。”
玛奇玛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道:“很干脆的回答呢,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回答少女干部的,是他始终无声的沉默。
或许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又或许是顺着这个话头会得到什么让眉头微蹙、心头紧锁的回答,芥川龙之介甚至有些自我嘲讽地垂眸,冷峻苍白的容貌带着几分凌然,如观赏失败画作的贵族。
但无论他是否开口,他的临时上司都选择说出预备好要说的话,玛奇玛把钢笔别在尾部的盖帽合上,毫不保留情面地道:
“不意外的答案呢,我是因为我对你有意见,才会这样问的,芥川。”
少女的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少年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双沉冷的目中略略黯淡的神色,她伸出手,指尖恰好够到台灯旁的萨摩耶毛绒玩偶。
因为俯身拿取的原因,她探出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在宽大的雪茄椅和办公桌前显得娇小可爱,但那双读取不出任何感情的长眸抬起时,又澹凉得令人心惊。
指腹搭上玩偶黑色桂圆核一般的鼻尖,她轻轻用贝甲点了点,道:“你会在工作上主动对我开口,但面对我私人的提问,却闭口不谈。”
少女干部微微偏头,耳边两络修饰脸型的碎发自然垂下,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她把玩偶放在脸庞,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绒毛,罕见的依恋与宠溺随着暖光软化。
“你讨厌我吗?龙之介君。”她抱着玩偶,轻得像在喃语。
芥川龙之介看着她与纯白的萨摩耶玩偶凑近的精致容貌,赭色的麻花辫从她修长的颈间露出几乎被遮掩完毕的一点,冷酷的黑手党身份与少女亲和的外貌交织,低眉包容一个没有生命的填充物时,甚至于有些难以描述出的神性。
他看着这样的玛奇玛,觉得现在就像是无端的试炼一般,可是自己明明是根本说不出什么任何凛冽的话的啊……
像被热水冲泡软的巧克力,微苦的甘醇质感和咖啡、糖分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细腻的热可可咖啡,在唇齿间回甘变涩,吞下时带来熨烫心灵的暖意。
他尝试寂静下来,却只听到自己苦软如湿漉的新竹般的声音,遥遥地传递过去:“我,不会讨厌您的。”
“永远吗?”玛奇玛掀眼,隔着宽敞的室内距离朝他望去,玩偶眷恋一般从她微松的指尖自然滑落,贴上她的侧脸,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拂开,老老实实地落在少女的怀中。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有保质期,郁金香、铜锣烧、罐头、巧克力……,芥川龙之介,你的这句话也有保质期吗?”
芥川龙之介的喉结微动,在褶皱分明的外领巾下滑过轻鼓的丝绸弧度,顺着熨烫平整的领口,再往下是他有些茫然的心脏。
他想说一声敷衍又得体客套的“或许吧”,但看着少女罕见露出的有些寂寞的神色,他说出口的话语,却变成了:“我不会开启它的……保质期。”
原本以为自己会说例如:我会努力不让那一天到来的生涩话语,最终出声的,却是这样否定句式的话语吗?
如果要触碰到可以使类似“喜欢”或“讨厌”这样观念改变的事情,他最终选择的还是不再去开启它,等到那一天需要做出“去讨厌”的抉择,他会选择无疾而终地离开。
这并不符合年轻冷酷的游击队队长的素来形式风格,以往他遇到阻碍他的繁琐事务、那些令人厘清不能的朦胧概念,少年便残酷又孤独的横冲直撞,一个人肩负起向前的职责。
属下畏惧他不容旁人插手或帮助的独断与果敢,同时也钦佩他这样做的勇气和与之相匹敌的力量,是与否在他的眼里是十分清晰的,包括追寻的事物和渴求的认可。
在某种程度上,他这样孤独的人,也在拒绝没有投射进视野范围内的接触,如果要厌弃,要么是彻彻底底的恨与不甘,要么是居高临下地蔑视嫌恶,没有第三种选择。
此刻他甚至逃避勉强一般地做出了第三种选择,这让他自己都陷入了近乎茫然的怀疑中。
我是这么地抵触那一天的到来吗?甚至连试想释然地去厌恶,纯粹地去恨都做不到吗?
我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呢?说不出“我永远不会讨厌你”这样的话,欲盖弥彰地说些空洞的话语,好像……越来越不像我。
芥川龙之介这样想着,自我挫败地呡唇,神色也渐冷,如质朴的玉,没有温度地躺在河床中等待被挖掘开采,雕琢成器。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回答呢?室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看着这样的他,玛奇玛突然回想起太宰治在郁金香前轻描淡写说的话:
——“我还是相信我这位部下,至少在某一点上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这点……是我很厌恶的一点。”
没有得到预想中回答的玛奇玛突然明白了。
眼前少年最大限度的宽宏就是在哪一日需要与少女干部针锋相对或者相看两厌的时候,违背他的原则,不再浑噩地恨或讨厌,而是沉默地让它消散。
他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她的身侧。
哪怕他会奋不顾身地去保护这个保质期不被开启,无端地一直等待并守护它到凋零,也不会把它的枯萎视为一种永恒。
令人纠结反复的爱,不同于可以不假思索地选择的感情,前者会顾及对象的所作所为以及品德性情,后者则是一种近乎偏激和执着的忠诚与追随,混沌或拙劣阴暗也没有关系。
显然,后者并不是给她的,她想要的也不是前者。
玛奇玛明明不在乎看不到一切,此刻却感到好无聊,还有说不上来的感受,她很久很久没有感知到了,这让她甚至失落。
一直在等待着的她本来想说我可以给你承诺,我也永远都不会讨厌芥川的,我想要平等的等价交换,这是给你的回报,只要你站在我的身侧,当我的部属也好,我会把很多事情分享给你。
观察人类,并做出模仿行为的她尝试这样跟很多人做出承诺,被精心、真心选中的他们接受,并愿意回报更多的事物,很少的一部分会冷笑着反驳伤害她,最后被时间和事与愿违化为尘土。
……
抱着狗狗玩偶,她低头,眉间有些寂落,很轻咬了一下它的毛绒耳朵,像被抢夺一直想要玩具的小女孩,孤零零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当初从贫民窟里捡到的芥川的是玛奇玛,或许问话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她想要以上司或者善良支配者的身份与他相处,像对喜欢的小狗一样,但从她见到芥川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不是时候了,这个孤独的少年已经有了自己追寻的轨迹和事业规划,强大而混沌的憧憬目标。此刻他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源泉,对玛奇玛更贴近于少年对温柔理智少女的爱慕,是一种纯粹的、缄默的对爱与光的渴望,还有点距离感,估计他也没想过事业与爱恋这二者,在将来会产生矛盾。
第43章 超跑女神(二合一)我想让中原干事带……
芥川龙之介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倒不如说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没有连贯的对话,短瞬的阶段性发言占据了两人独处的大部分时间,像被按重点剪辑的电影片段,拼凑到一起,缝隙处是各自缄默的思想。
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两人无言地对立着,但都尝试着了解到对方的思想,这就不算是完全相隔的孤岛。
办公室里的挂钟并不是寂静圆滑地走针类型,而是一秒一顿的老式原木款,当室内陷入寂静时,时间流逝的声音便刻在指针上,在正厅里格外清晰。
“这样吗。”玛奇玛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澹然的神色,仿佛适才眉间的几缕少见的落寞都是少年的错觉。
她也不像是会有愁绪的人,负面情感的外露都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见过,
包括当她轻咬萨摩耶玩偶的耳朵时,眉目都是舒朗淡冷的,甚至没有蹙眉,只有微垂的睫透着几分凉意。
玛奇玛把萨摩耶玩偶重新放回桌子上,站起身,道:“我知道了。”
萨摩耶玩偶耷拉着耳朵,看起来失意又难过地趴在桌上,这次与它相伴的不是什么不开灯的台灯,而是冰冷的笔记与办公手册。
或许它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种消遣带着放松色彩的娱乐玩偶,与整个冷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它象征着少女柔软又莫测的一面,握着没有温度的钢笔的纤软手指,也会温柔地抚摸它的脑袋,当她变得凛然的时候,又那么矛盾地置在厅中,像个异类。
她站定,朝着门的方向淡声:“暂且先退下吧,芥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很快太宰干部就会回来,这件事你可以告知太宰干部,他会接过话事的权柄,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玛奇玛有时会厌倦地去了解需要探知的人类。
眼前颔首转身离开的冷峻的少年部下,在她眼中已经被划分到某个特殊的阵营中去,既不是现阶段她的敌人,也不是她能够完全利用的人。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跳出群体,游离于这个界限之外,难以探寻与理解,她观察他们就像是隔着玻璃瓶查看其中贮藏的物体,在瓶盖被开启前无法触摸到实际。
那位初次见面就一眼看出她很多隐藏在姣好皮囊下的冰冷与阴暗的Mafia干部,漫不经心的眼神底下是冷清莫测如深渊的虚无,优越俊美的眉目甚至倾斜出没有实质恶意的“厌恶”,只是面无表情地观察这个非人类的它届物种。
她不反感这种被“看破”的感觉,但这种惊人的敏锐程度并不源于共情和善良的感知,而是某些方面同质、都异于人类的相同感。
那样的表情,他察觉到了什么呢,仅凭看见的一眼吗……
玛奇玛若无其事地如此想着,手指搭在办公桌的边缘上,轻轻地扣响。
作为干部适用的高级定制桌具,桌子的高度都是被计算好的,恰到能够连接到少女自然垂下手臂的手腕,让她能够不费力地触到正中的电话。
听着少年离开时办公室门合上的声音,她指腹摩挲着电话上凸起的烫金数字,良久,随意地按下几个数字。
如果五十岚鸣声此刻在办公室内,则能够轻易地认出这是通往某位干部候选者办公室内的专线。
玛奇玛是清楚中原中也的私人号码的,她的记忆要存下一段数字轻而易举,但她素来的习惯是在手机屏幕上拨打他人的私人号码,桌台上这种老式但私密的电话机更适合用来说些严肃的问题。
“你好,我是玛奇玛,我找中原先生。”她很礼貌疏离地道。
对面的接线员接得很快,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开始讶异这居然是少女干部亲自打来的。
通常这部电话机都是由五十岚鸣声或坂口安吾拨出并代替玛奇玛传递简讯和命令,情报部拨来此办公室内的电话屈指可数。
接线员在下班的联谊时已经从情报部门的同事那边听到了一些带着桃色花边的传闻,比如让他的直属上司中原中也和Mafia干部玛奇玛的不可告人的二三事。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情报部的员工对此事讳莫如深,且对获得玛奇玛小姐的恋爱权有着又羡慕又畏惧三百尺的矛盾态度,但他还是和其他同事一样,不可抗拒的互相传递着摩斯密码加密一般的绯闻。
但看着拨来的号码,接线员开始发热发散的脑袋又急速地冷静下来,这种办公室之间相连的号码,总不能够是恋情的递交桥梁,且由干部打来,只有可能是要紧吩咐的事情。
接线员的声音平静,又充满了尊敬严谨,甚至带着几分忐忑地转述了中原中也还在执行任务不在办公室内的情况。
这位高级干事的日常非常忙碌,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坐在办公室内喝茶或是处理文件的时间,他更偏向于前线的行动派一类,冗沉的文书基本上由他的手下整理并在夜晚的时间呈递。
“请你问问他在我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办公室找我一趟吧。”
玛奇玛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她态度很好,听起来心情也不错,让接线员想起这位干部和自己上司的一些传言,果然这样如沐春风的美少女上司是谁也拒绝不了的啊。
这样想着,他开口尽职地问道:“请问是什么事情呢?我好代为转达中原干事。”
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物他现在可以顶着中原中也做事不喜欢被打扰的习惯立马拨过去,顺便给尾崎干部打个汇报,如果是并不要紧的、可以等第二天再做的事,他还是不要在当下凑这个霉头了。
自从中原干事浑身超低气场地从情报部回来后,整个部门就陷入了一碰雷就会被他冷笑着道:你真的会做事吗不会做就自己滚着跳进横滨湾吧的氛围当中。
以前遇到犯错的手下,他还会烦躁又沉声地教一教指正,现在又像不知道被碰到哪跟一点就烧着的火药线一般,冷着眼说一句“是吗你做得烂成这样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做吗”便转身离开了。
部门的员工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归结到了他在情报部遭遇的大挫败中去,故事流传的版本从自责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美少女上司再到告白被拒十三次不等。
想到这,接线员突然脑中出现一个大胆到甚至荒诞、但也并不是首创的想法——中原干部他,是在跟谁闹别扭吗?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这个谁就是此刻打电话来的玛奇玛小姐,而且这是这么多天内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情报部的员工曾在下班后的联谊中评价道:“在恋情的博弈中,不主动的一方是没有办法夺得先机的。”
而中原中也除了每天沉着脸进入地牢用非暴力手段拷问坂口安吾,并且得不到任何的情报之外,就只有安静地加班和休息了。
他开始希望现在打电话过来的玛奇玛说出的见面理由不是给现在残酷的局势火上浇油,这样的主动听起来是某种壮烈的鞭笞。
不过转念一想,想见面的话什么样的理由都是成立的,只要想见面,就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所以就算是凛冽的命令,我也会怜悯又善良地粉饰一番,让中原干事看到希望的。接线员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玛奇玛那边的声音轻柔地拖长,像在思考后做出轻快的决定:“唔,下班后,我想让中原干事带我去兜风,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心愿,但如果他的副驾驶并不空闲的话就令人烦恼了,如果康介君你能够帮我问一问,我会万分感谢的。”
……
短瞬的沉默后,接线员开始消化少女轻易说出口如春风般和煦的信息。
她说的是什么来着。谁要让谁带谁去兜风啊,这个线是Mafia内务联系的专线没错吧,她刚刚叫我什么?哦那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居然是可以被她记住的吗?中原干事新买了车吗,摩托车还是跑车啊,买了多久啊,我要还五十年的房贷可以抵三分之一吗?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机械地说出了:“好的,我会如实地转告中原干事的”这样充满职业素养的回答。
当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后,接线员如梦方醒地把电话放在挂断搁置弦上。
他茫然又不知所措地反应过来,开始咬牙,又由衷地觉得感动。
有没有搞错,这根本是无需加以粉饰光听一遍就可以幸福地晕厥过去的消息啊,难不成主动的一方居然是善良的玛奇玛吗,真是天使一般的人物啊。
太好了,中原干事居然有这样的福气,很快他们就会开着跑车驾驶在霓虹漫布的横滨繁华街道中吧。
如果不是害怕中原中也把他们装进水泥桶从陡峭的坡度上滚下去,他
甚至想要和同事一起在横滨港湾大桥放出烘托氛围的烟花,来庆祝这位仁慈的干部把他们从中原干事的超低气压中解脱出来。
可是今晚不会要加班吗?虽然任务没有那么沉重了,但是这几个晚上中原干事都是连轴转的,搞不好这位不开窍的干部候选者,会学习他的搭档以解决不省心的下属的麻烦事来回绝少女的邀请。
想到这里,接线员面容沉峻,凝重地拨通了通往尾崎红叶办公室内的专线。
他的声音十分严肃,如明日就要举组织进攻一般地道:“尾崎干部您好,十分抱歉在此时打扰您,但我觉得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嗯,没错,是关于中原干事的事;对,没错,您猜得很正确,玛奇玛干部在刚才的确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Mafia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有着料事如神的才能一般,很默契地答话,这位雅艳清冽的美人并不相信真诚爱情这种东西,但不知为何,却对手下和同事的花边新闻轻松地推动着,像是观察虚假的、隔着帷幕上映的歌舞剧,等待着哀伤物语的结局。
接线员摇头,汇报道:“不,不是她要让中原干事给她买结婚戒指,还没有到那一步,对的,还是急了点的,不过性质确实是差不多的,她想要让中原干事下班后带她去兜风。”
“嗯,好的。我会转告中原先生的,感谢您。”得到指令后,接线员恭谨地挂断了电话。
一切完毕,他熟练地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道:“是我,通知办公室的组员,今天去横滨中华街喝酒。别问为什么,晚上不会加班了,消息可靠,定位子吧。”
……
面无表情地踩断跪在地上哭嚎的敌对组员的手指,中原中也让属下拿着手机,在身后开启免提,连续接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尾崎红叶打来的,告知他今晚上不用加班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也榨不出来情报,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如让太宰治回来的时候亲自来,放过自己会比较好。
第二个是森鸥外打来的,告知他太宰治今晚会回到横滨,或许他们可以开个香槟促进一下搭档之间的友好感情,好为了港口黑手党呕心沥血专心奉献。
第三个是下属藤原康介打来的,语气温和又带着期冀地告知他,让他把跑车擦亮换身好看的衣服迎接玛奇玛干部的驾临,并委婉地表达了美少女精心打扮坐摩托车后位可能发型会乱的意见。
他冷着脸曲起膝盖,靴履踩在敌对组员的肩膀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简讯,中原中也抬腿将眼前的男人踹翻在地,面容淡漠地告知身后,叫他挂断电话。
看着面前气质随着接通电话明显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是好坏的上司,他身后的下属试探性地把手/枪递给他,中原中也接过,面上看不出喜怒,一边上膛一边道:
“你刚才一直在愣着发呆吧,就这么好听吗?电话。”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修长的手指搭上漆黑冰冷的枪身,带着赏心悦目的锐利感。
听到他寒冷出声的下属深深低着头,几乎要把头埋到地底下去。中原中也并不是一位治下严酷的上司,但扣动扳机后响起的枪声,仍旧让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在地上翻滚的男人发出一声哀嚎,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被沉闷地一击毙命,而是被精准的枪法打中大腿,痛苦地流着汗。
“他都有声音,你不会说话吗?”身前的干部声音平稳,没有素日训斥属下的燥郁或不悦的阴冷。
只是单纯地询问,在他身后奉着手机的下属却立马鞠躬,连忙摇头,冷汗涔涔地低头道:“属下知错,不、不敢评论您的事宜,甘愿回去领罚。”
“你低头听得认真,被偷袭的敌人一击毙命也察觉不了吧,这是你一贯的缺点,还不知道改吗。还有,如果现在连我的问话都不会回答的话,就滚下去领退役的礼金吧。”
干部候选者完全不留情面地道,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把手/枪抛回下属手中。
他的子弹已经在追击的过程中用完,自带的手/枪也因为用枪托果断地击碎逃跑异能者的肋骨而轻微地损坏。
SHIM的情报已经由情报部散发至他的手中。这次的敌对组织还招揽了几个恼人犯事的小组织和异能者,他这几日的职责就是将它们连根拔起,不要干扰到主事件的调查。
迎着属下敬畏又叫苦的目光,中原中也没有说话,整了整帽子。
他赭色的中长发有着稍卷的弧度,自然地搭在肩头,衬着俊美深邃的五官,像欧洲画像里从东方来地浪漫的吟游诗人,但眼里的眸光却凛冽,造成割裂的美感。
随手指向身旁的部下,他冷声道:“你,替他回答。”
被指到的部下心想为什么啊我彩票连续买了十年没有中奖,福报就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被我的上司叫起来,回答怎么回答看起来都是死亡结果的回答吗。
身后的同事都装作听不见地扮演起透明人,默契地五个人一起拖拽地上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敌方组织成员,堵住他的嘴并强制地把他捆起来,给中原干事创造一个良好的对话环境。
为什么啊,为什么中原干事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欣喜若狂的神色啊!那可是玛奇玛干部,超级美少女上司的邀请,难不成他们还在冷战中吗,还是说关系恶劣起来了,情报部的成员在酒后吐出的话真的能够相信吗,比起情报来说或许是浑话比较恰当吧!
被选中的部下擦了擦汗,提点鼻梁上的眼镜,踌躇地道:
“这……我觉得尾崎干部的决定是正确的,您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呃,太宰干部回来也是个很好的消息,可以分担您现在肩头的繁琐事务。”
“呃,至于玛奇玛干部……”说到这,他叫苦不迭地顿了顿,眼神闪烁地抬头,观察年轻的候选干部面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颔和清冷的眼神。
他用要赴死的觉悟闭眼,道:“下班后您既然空闲出了时间,考虑考虑与玛奇玛干部的约会也是理所应当,这样的放松时刻确实是很难得的,您的……呃,跑车也很帅气,人也出色,一定会是非常愉快的体验的。”
说完他就迎着前端压着敌方成员的同事近乎尊敬的眼神,感到浑身都虚脱地等待着来自中原干事的处决。
出乎意料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没有用冷酷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宣布他的死期,而是有些不自然地垂眼,手掌撑在下颚,认真思考出声:“居然是约会吗。”
且不说他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目前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回答,这就足够了。眼镜部下如此几乎解脱般地想。
中原中也看他一眼,整了整外套的衣摆,压唇蹙眉,语气有些被戳穿什么的燥郁:“这么拘谨做什么,速川。这是什么无比艰难的问题吗?”
眼镜部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勉强笑容,这在素来冷面的他身上着实罕见,看来他确实被电话中的内容和眼前中原干事这段时间莫测的性情折磨得不清。
中原中也没有再追究他的面目管理,这段时间他下属的神经一直随埋头工作的他而紧绷着。
因为上司琢磨不透的
心情而忐忑的下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道:“晚上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调整下这段时间的状态。”
话音落下,下属们便丝毫没有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指令。他们如蒙大赦地点点头,动作利索地把被打晕的俘虏按照流程扣在刑具椅上,沉稳的面容下是几乎受到天使赐福的、被治愈的心。
这位倒霉又幸运的敌对组织成员因为三通电话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没有被一击毙命,又因为三通电话可能今晚都会孤独地在伸手不见不知的漆黑地牢内度过一夜了。
看来情报部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啊,只是一个下班后兜风的邀请就能够被拿捏甚至没有经验到要询问手下的中原干事,真是照应到了那句:“恋爱中的男人最和蔼”的话。
他们显然已经心照不宣地把眼前干事的行径归结到“恋爱”的范畴中去了。
比起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者,这群Mafia的忠诚成员很多都已经建立了家庭,或者有着非常多的可以轻松谈起的恋情,比如适才那位戴着眼镜的部下,下班后在东京新宿区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想到这,中原中也看着他们默契地垂头向后一起退下的身影,突然出声:“等等。”
黑衣的属下们忐忑又绝望地回头,迎来的却不是反悔的话语。
中原中也也很少临时地改变计划,他只是如千千万万的没有恋爱或约会经验的毛头少年一般,沉峻严肃,假装隐晦曲折地问道:
“你们觉得,我的跑车里……哪辆比较适合今天下班开。”——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周董单曲《超跑女神》
第44章 求婚这件事那她接受了吗?
中原中也吩咐属下下班前把车泊好,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灰色西装,肃穆又不显得古板,衬得俊美的容颜矜傲又带着几分亲和的吸引力,去买花的时候惹得店员捂着脸包扎花束,店里的顾客频频投来目光。
在颈间齐整领口下格外显眼的橙红领带是下属推荐给他的,虽然素日里几乎不会穿跳色着装的中原中也一开始并不接受。
但属下谏言说是这样不会让他看起来像是要赴晚宴缔结婚约那样过分正式的家族长子,那样就太过了,更符合他拿着一束精心挑选包裹后的卡布奇诺玫瑰在跑车旁等待的氛围,颇有几分风流但不旖旎的意味。
对于这个基调,中原干事很是受用。他向来是想要对想做的事游刃有余的,太过紧迫的气氛会让他觉得紧绷和不自然。
坐上电梯的他按下楼层,迎着同乘电梯部下鼓励的目光,突然想起玛奇玛现在还处于受伤看不见的状态,那么自己特意换一身衣服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的确实没错,从他进入大厦大楼开始,欲盖弥章的味道简直要透过他橙红色的领带透出来了,路过的员工一部分认为他现在要代替Mafia参加宝石商会并狂揽九十亿元,一部分了解绯闻的员工毫不怀疑他随时可以从那束粉红焦糖边玫瑰里掏出戒指来。
而两个部门的员工交流群已经把玛奇玛打办公室专线邀请中原中也下班后去兜风的行径,归结为彻底的文雅式高段位调情。
流传的版本从两个人在法国就已经相识相知,到他们已经秘密订婚并且邀请了正式婚礼时尾崎红叶作为伴娘、森鸥外作为见证人了。
……
顶楼的森鸥外一边抱着爱丽丝,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监控屏幕里,中原中也调整好呼吸和领带的褶皱从电梯里出来,情报部众办公室员工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开始装作没看见的场景。
“这是中也君咩。”怀中的金发女孩脆生生地道,带着几分嫌弃和好奇。
成熟沉峻的男人抬手把她发尾的蝴蝶结耐心地系好,拖长了尾音,道:“是的喔,爱丽丝。”
“他要去哪里,今天这么精心地打扮,要去情报部求婚吗?”爱丽丝看着屏幕,问道。
看着爱丽丝精致如玩偶般的容颜,森鸥外撩起她鬓边的发丝,轻轻地别在耳后,声调如为她讲述一本睡前故事般柔和,“有可能,谁知道呢?”
坐在主人与随侍兼一职位的男人怀中,爱丽丝难得乖巧地没有抵抗他凑得太近的拥抱,她般环着森鸥外宽大的肩部,道:
“那林太郎跟玛奇玛姐姐求过婚吗。”
不用谁来点明,爱丽丝就已经读取了屏幕上的信息,并认知了中原中也所谓的“要求婚对象”是玛奇玛,这是缩在首领办公室内玩蜡笔和娃娃的小姑娘所不能够理解到的,她轻易地说出了暧昧又禁忌如冰的话语,是人形异能的一重事实很轻易地流露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Mafia内的谁来看估计都会给出“否”的答案,理所当然到甚至不需要犹豫或怀疑,在这个冷酷的男人眼里,一切都将以组织的利益至上,不能够利用的、甚至于感情都会被舍弃。
更何况是暂时的合作伙伴,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如今的与如今的朋友部下还未相识,比他还没有成为Mafia的首领之前,还要之前。
面对近乎一种轻呢的自问自答。森鸥外神色不变,琥珀般的红眸如粹冷的石榴冰沙,面上温柔地吐出令人意外的答案:“求过呢。”
“那她接受了吗?”爱丽丝从善如流地道,从他的怀里半坐起身,上半身趴在他的肩颈之间。
森鸥外沉默了一瞬,看着爱丽丝那双宝石般的蓝瞳,他的音色悦耳,如醇酿的红酒,入喉甘甜微涩:“没有。”
他在落音的一瞬回忆起那些还未褪色的画面,其实也全不是玫瑰色的场景,最开始的接触便包含裹挟了利益的谋取与带着目的的相处,在其中,有时他也分不清这是算深思谋虑后做出的行为,还是头脑一热的不理智计划。
在这些杂糅的因素之下,故事的结局就像是注定遗憾的吟咏诗,写到一半便无疾而终了。
人被问到不是很想回答的问题,对自己的人形异能也会撒谎吗?还是说这个几乎等同于自我剖析的结果还是朝着想要抛之脑后的方向行驶的呢?
爱丽丝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她伸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把森鸥外的领口弄得乱七八糟,如一条入水的游鱼从男人无奈松开臂膀间隙滑下。
踩着全铺法兰绒的地板,她娇纵得像是倨傲的贵族小姐,扭过头,发间新戴的宝石头饰烨烨生辉,“太差劲了啦,林太郎,亏得我是那么地喜欢你,在这一点上你居然连中也君都不如。”
男人装作没有看到她身上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占有欲,修长的手指隔着贴合指隙的手套抚上爱丽丝的发尾,轻声道:
“没有办法,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在可以操纵的范围内的,它们可以被转化为最大化的利益,但与之相对的,是沉重的代价。”
这样晦涩的话题对于年幼的爱丽丝来说还是太过于难以理解了,她没怎么说,也没做出进一步多深奥的评价,只是依据着设定好的性格与年龄问道:
“不管!林太郎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不许别人再欺负你,就算是玛奇玛姐姐也不可以。”
话音落下,看着森鸥外对她露出的心都要化掉的温柔神情,金发的女孩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抬头道:“当然啦,林太郎也不要去伤害她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爱丽丝?”森鸥外有些意外她问出口的话,面上仍是和煦清俊的斯文笑容。
作为Mafia的首领,男人早已经能够在各类事件之前保持喜形不于色的成熟温雅表情,甚至还能跟淡然地打趣观摩,就算是对着自己的人形异能,他也未褪下过这层习惯性的防备。
爱丽丝像其他渴望关爱的小女孩一样有着非常强烈的独占欲,虽然嘴上嫌弃着森鸥外太过于亲近的行径,但如果哪天感到被冷淡了反而会倨傲又不情愿地贴上去。
阴晴不定的金发洋娃娃也会甜蜜地微笑,很乖巧地贴在他身后,本质上她是离不开森鸥外的,无论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对于她来说,没有善于恶的概念存在,民间的各式话本里的内容她就算阅读了也不会改变任何的价值观和思想认识,内心和脑内都空洞无比的同时,又被变相地填满。
作为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她的一切都凭依于她的制造者,她的思想根源也是森鸥外意识里作为“取悦与寄托”,独立出来的一部分。
所以她说出的任何话,做出的任何行径都不会引起森鸥外的不悦与厌烦,也不会越界地超出森鸥外的预期和接受范围。
就像是用木偶表演开与自己对话的一幕戏剧,操偶师突然讶异于木偶吐出的话语。
爱丽丝清澈的蓝瞳看不清任何情绪,原本也就是虚无的,透彻的蓝是名为“自己”的镜子,倒映着男人的成熟俊冷的脸。
她的动作娇蛮,鲜活且无一丝的僵硬,与那些在幼时闺阁里便被宠溺惯坏的富家千金反驳人时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其他人的死活什么的我才没有闲心去管,如果可以的话世界上只剩下林太郎和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我总觉得……她对林太郎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当然不可能比我还要重要!”她的语气变得犹疑起来,结尾的强调音像是某种火漆印烙上的后缀。
“……”
森鸥外沉默着,居高临下地审视吐出话语的爱丽丝,或者说审视更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部分,他的眼神冰凉清冽,带着几分深沉,又像在思考什么。
人形异能之间会共感吗?会溯源一般地感知情绪吗?
或许会吧,这本就是源于同一根源的,彼时的爱丽丝形象还不是现在金发精致如宫廷贵族般的女孩,而是穿着护士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原初的她对于“玛奇玛”这一角色的认知更为深刻,但共同相处的时间仍旧稀少。
适才踏入东京大学医学部学习的他遇到了身为教授助理的玛奇玛,那时的他对自身异能的研究与剖析微渺如雏,很大程度上都在从事异能学研究的玛奇玛影响下进一步构造稳定。
之后……
“你怎么会这么想,爱丽丝。”森鸥外垂眸,轻松道。
他张开臂膀,把金发的小女孩拥在怀中,语气宠溺,黏稠如融化的糖浆:“没有什么能够比你更重要了。”
……
“所以他是来接玛奇玛小姐的?”素来缄默的织田作之助此刻神色奇异地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壁看向走廊的中原中也,对一旁的五十岚鸣声出声问道。
五十岚鸣声手脚利索地把办公用具整理好,头也不抬地道:“很显然,织田君,走廊深处的那一间办公室正属于我们的干部大人。”
这位素来的干部助理背景板保持了极好的办公素质,倒不如说今晚不用加班让他一秒也不想耽搁,立马收拾完最后一丝今天可能会造成加班的琐事并把它们封存在“明日开启”的箱子里。
“他们感情……很好吗?”织田作之助犹疑着开口。
饶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万事屋此时也忍不住问出声,中原中也自加入组织,就从来没有传过任何与异性的绯闻,他是一位埋头苦干胜过“007”的勤勉且实力强大的干部,被讨论最多的无非也就是“双黑”的战绩和他新买的跑车与摩托车。
一传绯闻就是跟这位空降的美少女干部,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理所当然的呢?
第45章 粉红法拉利(三合一)给你的礼物,是……
“该怎么回答你呢,织田君。”五十岚鸣声轻叹一口气,寡言如透明人的办公室助理在这方面确实比较苦手,作为属下揣测领导的感情动向显然不在分内的范围内。
总不能回答“他们甚至……还不是很熟悉”这句话吧,双方也都不是随便的人,玛奇玛肯定在就职前就已经把中原中也的人生简介熟读并背诵了,不仅如此,她还掌控着更多的、连少年本人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但反过来,中原中也对这位相处还没有几个月的少女干部又了解多少呢?
大概是两个人被逼迫着在相亲场景见面,中原中也除了眼前薄薄的一张写着身高、年龄、体重的基本单以外,也就只能够尴尬地询问对方想要吃点什么的关系了吧。
正如织田作之助所说,如果不是公务上的往来,他们说话的次数都掰指可数。但有时感情的发酵来得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
中原中也作为Mafia的干部,能触及到他的地位并且随心所欲地谈话的女性屈指可数,工作中能做到的,要么是他的上司,要么是他的平级。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闲心去接近他的女性下属。
放眼工作外,就是繁琐的加班时间了,几乎占满了他闲暇的所有空隙,期间也不是没有其他女性因为他俊秀的外貌和气质对他示好感,但统统以公务繁忙的理由被拒绝在外。
长到这个年纪,他也就是个完全不知道恋爱为何物的青年。
“大概是差不多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吧。”五十岚鸣声做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作为旁观者他实在也搞不清故事中心主角到底在想什么,有着怎样的确切感受。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锁在抽屉中,道:“今晚太宰干部就要回来了吧。”
作为情报部第一阶队的职工,这份半公开的消息算不得什么秘密,面对他突兀的话题转折,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道:“嗯。”
“那你们这几天可以好好叙叙旧。”五十岚鸣声若有所指地道:“跟安吾一块儿。”
就在织田作之助要询问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完公文包,把黑色西装外套整理平整,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
中原中也推开门时,玛奇玛正垂目,指腹摩挲着的今日份的盲文报纸,读完最后一行,旁边的萨摩耶玩偶孤零零地躺在桌面的角落里,脑袋朝下趴着,看起来很寂寞。
“玛奇玛干部。”他站在门口,没有擅自进去,抚着门框出声道。
少女干部把报纸缓缓合上,顺着边缘对整齐,放在桌面的角落,刚好蒙在萨摩耶玩偶的背上,像枯黄的落叶盖住潮湿地里长出的蘑菇一样轻柔。
比起她严苛谨慎的部下,玛奇玛没有什么慎微的强迫症一说,舒适与随感更贴合她的心意。所以她感到手下报纸搁置的滞阻时没有把报纸从玩偶的身上挪开,放在平整的桌角,而是缓缓起身,没有再管它究竟该在哪个合适的位置。
“是中也来了啊。”她很礼貌地道,实际上现在推开门来找她的也就只有这位干部候选者了。黑手党里的寒暄与礼仪,总是这样的场面。
她沿着办公桌的边缘,步伐缓慢移动,指尖微点着檀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如啄木鸟在啄一颗钝木。
像是一种信号,观察到她的不便,中原中也很有眼力见地上前,走到少女干部的身旁,一只手拿着花束,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绅士地道:“我来帮您吧。”
他几乎没有顿涩的、娴熟自然的动作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风度翩翩,手里握着宝石生意的干部候选者无论在国外还是横滨经常出入会场所,仪态与外貌矜贵优雅地无可挑剔。
他侧身时,露出浅灰西装下的毛绒针织马甲,腰际的鳄鱼皮腰带很好地显出了他劲瘦的腰身,解开两根最顶端纽扣的水蓝色衬衫,露出颈间束缚着的纯黑装饰性项圈,俊雅但不古板,甚至露出几分野性难驯的性感张力来。
——恋爱中不占据主动权就是非常失败的开始。这是他属下在给他泊车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恋爱万金油指南。
“我给您带了花。”
他道。
从等候到送花,干部候选者一系列流程都非常地丝滑顺畅,是可以被Mafia所有认识他的人用欣慰甚至惊讶的眼光看待并称赞上一句“开窍了啊看不出来啊还不知道你有这个天赋”的杰出程度。
可惜少女没有任何多余敞亮的视线可以欣赏这悦目的场景。
看着她抬眸望向自己时蒙上一层雾般的柠檬色眼瞳,中原中也微微敞开向前的持花的手变得有些僵硬了,被烟熏落暮般的卡布奇诺玫瑰衬着的俊美容颜生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懊恼。
她应声搭上自己臂膀的纤白玉手又好像消散烦闷燥热的细腻温玉,让他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不自觉地褪色。
“送给我吗?谢谢你,中也。”察觉到了什么的玛奇玛说着,伸手从他的手臂覆上他稍凉的修指,隔着面料阔挺的西装外套游离,短暂的触碰却带来刺麻的痒。
“很抱歉我的眼睛暂时欣赏不了这样弥足珍贵的鲜丽,希望你不介意我用手指来感知它的绽放。”不等他回话,少女干部便不容置疑地说出温馨怀善的话语。
她收起两指,挪动指尖,如小人走路一般地自花/径抚摸到红丝绒质感的细腻花瓣,像在心尖上行走蔓延的荆棘,将要刺入时不温不火地收紧、摩挲。
她缓慢低头,轻轻嗅闻,触感和嗅觉取代了她的视线,感知出了少年精心挑选的礼物,“是玫瑰呢。”
“虽然不知道品种……”
她俯身,将玫瑰花束虚拢在怀,这一动作免不了与他的怀臂相接,清幽的香味传递来,让中原中也俯视着她精致的眉眼,生出一种她就这样与那束玫瑰花一同被拥在怀里的错觉。
她从他略显僵硬的手中接过那束卡布奇诺玫瑰,柔软的指尖如效用一流的软化剂,轻易便让候选干部冷酷扳动枪械的修指松释,抽身时,中原中也竟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土壤被拔出深种其间根系的黯然空洞感。
就在他准备站定时,玛奇玛微微掂起脚尖,贴着他的耳廓,微笑道:“但我很喜欢。”
说完,她很自然地撤身,将花束拥在胸前,黑白色的办公室中,花坛内的郁金香已经悄然地合上了花瓣,纯白的衬衫被精致的包装纸压出了褶皱,沾上露水的痕迹。
她侧颜,很浅淡的微笑却压过醺黄色与咖啡色渐跃的玫瑰,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花,道:“可以告诉我它的花语吗?”
中原中也看着她抱着花站在黑白色调的办公室中,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的屏风恰好地拥在她身后,像高奢服装品牌封面杂志上的摩登少女,有着成熟禁欲的气息和稍显稚嫩可爱的面容。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很多思索的画面,最后启唇时,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似乎是觉得这时候如果扭扭捏捏的不利于战况的发展,他晦涩地道,有些干巴巴地:“温柔,卡布奇诺玫瑰的花语是如咖啡一般的温暖、温柔。”
“我觉得这很适合您。”他补充道。
“还没有说完呢,中也君你。”玛奇玛没有很受用的样子,晃了晃怀里的花,她显然清楚这束花的含意,虽然花朵总是会厌恶她身上传来的气息而枯萎,但她还是很喜欢栽培一些有着鲜艳气息的事物。
她歪了歪头,“我记得……不期而遇的喜欢。它们还有这一重意思吧。”
少女干部吐出的呼吸并不炙热,但中原中也却感觉被灼烧到了一般,他虽然被叮嘱要在恋爱中占据主动权,但是从进了办公室开始他就感觉到节奏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就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少女干部显然不打算让他接话了,她把花抱在怀里,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道:“中也君,我要惩罚你。”
她微微蹙眉的时候看上去很凶,但又很可爱,跟认真生气的时候澹然冰冷的姿态不一样,这时候就像是跟讨厌天气和口感极差的酒品作对的美少女闹脾气一般。
让原本听到她话语心中下意识一惊的中原中也紧绷的下颚微微放松,但又升起她是否真的因为自己的不坦诚而恼怒的担忧。
少女干部撤远的距离不慌不忙,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现在被剥夺了视觉这一事实。
她站定在离落地玻璃窗很近的位置,下午的阳光温暖又有些黯淡地照在她的肩上,投下狭长的阴影,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中原中也小指微动,莫名地想要上前两步。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动了起来,赭发麻花辫的少女捧着怀里的花束,屈膝小步地跑着,猛地扑到了干部候选者的怀中,玫瑰花瓣随着她的轨迹零落地掉落在地面。
中原中也下意识微张的臂膀措不及防地接受到了少女的重量,明明要比战场上咆哮袭来的异能猛兽轻上得多,却让这位擅长操控重力的异能者被带的身形轻晃,差点没有站稳。
他还在震惊与怔愣中,少女温热的吐息却凑到他的唇边,她空出一只手来,与他做出保护动作的手掌贴合,缓慢地十指交握。
“作为必须接受的惩罚,你要这样牵着我走,未经我的允许不许放手。”她的眼眸明明不如以前流淌着烁金般炙热的金黄,朦胧如融化的柠檬糖,却仍旧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回答只能是好,或者好的。”她施下命令的口吻,眼中深渊漩涡般的纹路如恶魔刻下的蛊惑纹章,“现在,说话,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感觉现在被灌入了好几杯加糖很多的浓稠咖啡,甚至淹没了五感的敏锐,只堪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速川那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就算拿上玫瑰花,穿上西装,没有主动权的日子不也这样一塌糊涂地来临了吗?他在一片混沌中冷情地想。
……
“所以现在在搞什么啊。”戴眼镜的速川看着手腕的表,跟他同为泊车小弟的同事悄悄地吐槽上司的不守时,他晚上还和办公室的同伴约了横滨中华街的酒局,需要回去换一身行头。
“明明吩咐了中原大人要抓紧主动权,怎么主动到现在还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呢,康介君,你说我们不会等不到人吧。”
速川眉头微蹙,开始担忧起来,不过很快他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到了什么凛然的训斥与目光,他又迅速补充道:“还是要相信大人的,不差这多等的一会儿。”
名叫康介的接线员也很担忧,不过显然跟他体贴的同事担忧的不是同一个点,他看着眼前的改口自然的速川,冷冷地道:“比起这个,速川,我们把车泊在大厦门口,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中原中也购入的跑车与摩托车都是价值不菲的车型,且大多有着张扬野性的摩登外观,但他还是会根据要去的场合与要见的人甄选车型的,而且不会多高调地在本部招摇过市。
以往每次都是泊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内,这次毫不遮掩地停在大厦门口,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案例。
“你懂什么。”速川冷笑,撑了撑鼻梁上的眼镜,道:“难道你要让他带着玛奇玛干部走过歪歪扭扭的车库,在灰暗满布的密闭空间内给女士撑开车门吗?这样也太逊了。”
康介显然没有被这种说法折服,他部分赞同他的观点,但更多的还是带着质疑地把视线转向身后的跑车,补充道:“如果你选的不是一辆粉红色的14款法拉利LaFerrari的话。”
这辆饱和度高到张扬的蝴蝶门敞篷超跑堪称张扬地停在Mafia大厦门口,在下班的时间段惹起走出大厦的员工频频回头,有人小声地问起这是谁的车,却在看到招牌一般的部门员工康介与速川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简直是绯闻中心旋转的粉红色暴风一般的存在。
“哈?”面对同事的
质疑,速川挑眉,“难道要选中原干部车库里的那辆橘红色兰博基尼吗?粉红色才是适合约会的最佳首选好吗。”
重点完全错了啊!橘红色和粉红色在招摇的点上又有什么不同吗?
“这样明显更显眼了好吧!你想让全组织的人都知道中原大人要带他的女上司去兜风这件事吗?”康介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提起他的胸口。
速川不紧不慢地拂下他紧捏着自己领口的手,平淡得好像把车选好泊到这里来的行径不是他做的一般道:“你怎么说的这么具备情/色意味,你也很不对劲啊,速川。”
“而且这件事还需要昭彰什么吗?我们除了能祝福以外,就只能在员工群里刷‘切勿传谣哦要记得我们还没有结婚’这个两只猫猫互相交换钻戒的表情包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机,名为“相亲相爱横滨小组”的群内正不断地冒出新消息,一看就知道洋溢着八卦与粉红的气息。
康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速川有些冰冷的似感慨一般的发言:“自从龙头战争与那件事后,‘旗会’也跟解散没什么两样了,让中原大人感受下有温度的事物,是很难得的事啊。”
黑手党的名声后是跟“平安”不相关的动荡生活,如果不负责任地跟与组织不相关的人生命轨迹相交,很容易便陷入无尽的牵挂与担忧之中。
敌对组织的报复通常惨烈而具有针对性,连精英的成员有时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待在温馨家庭中的普通人呢?
很多的黑手党成员都选择跟组织内的同事组成家庭,都是因为双方都做好了身后冰凉一片、相互搀扶的准备。
两个强大的人站在一起,至少可以成为帮对方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这样想着,原本脸色阴沉的康介也渐渐沉默下来,速川拍拍他的肩膀,凑过去道:“怎么突然凝重下来了?大喜的日子,轻松点啊。”
“所以说你不要用这种他们明天就会结婚的语气来劝我乐观地接受这么夸张的阵仗啊!我也很想祝福,但这样我是真没法跟尾崎干部交代。”康介被打败了一样,双手抱臂地满脸黑线。
“不说这个了,快看,中原大人他难道不是很成功吗?”速川用肩碰碰他的臂膀,神色挪揄地道。
康介应声看向从大厦门口迎着周围人若无其事的恭谨目光出来的干部候选者,他站在前端牵着赭发的少女干部,笔挺的西装与优越的外貌让他随时都可以去参加时尚杂志周。
身后的玛奇玛悠然地捧着一束饱满鲜艳的卡布奇诺玫瑰花,套着黑色的长风衣外套,内里还是那件纯白色的衬衫,工整与禁欲中带了几分明亮。
这个点其实进出大厦的员工并不多,该收拾行囊与公文离开的员工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了大厦,而继续留在办公室内加班的员工还没有迎来活动的饭点,仍在继续埋头工作着。
但这个场景还是可以被称为是浪漫的名画的。
中原中也看起来仪态也很自然,怡然且不僵硬,如果忽略他微红的耳尖和忍不住握紧的指尖的话,很容易让喜欢看杂志小说的女国中生带入年轻俊美的跨国公司太子爷,来一场不顾他人目光的强制爱。
他的目光在落在忠诚等待并为他望风的两位部属身上,又跨过他们,落在大厦不远处显眼的那辆粉红法拉利身上,意味不明地顿了顿,显然没有意料到当初吩咐的那句“帮我选一辆适合今天下班开的车泊好等着”会迎来这样的搭配。
他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就在速川和康介受不住他带着凉意和不明情绪的视线时,他却轻巧地移开了视线,对身后的玛奇玛轻声道:“车就停在大厦门口,我扶您上车吧。”
没有想到这位素日最厌恶繁琐的花边与庸俗事物的干部候选者会这么轻易地把事情翻篇,在康介还在讶异的时候,经验丰富的速川已经很恭谨地打开车门,把车钥匙递到上司的手中,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像门僮或是寺庙前蹲守着的石头雕像。
中原中也路过他们时轻轻地瞥了一眼,目光中意味很明显,即是可以就此退下了的指令,虽然没有展露出是否满意的神态,但二人已经足够知足并且庆幸晚上的饭局可以如期赴约了。
玛奇玛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的牵引坐上副驾驶,抱着玫瑰,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准备车辆的二人,于是微微颔首,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容以示见过。
康介感动地几乎要落下眼泪来,虽然早有耳闻这位美少女干部的事迹,但这样温柔细腻考量属下的上司,在至今也不多见了,更何况是在冷酷的Mafia中呢?
泊车小弟二人组离开时不约而同地回望了一眼,中原中也正俯身给这位撑着下颚悠然正视前方的少女干部系安全带。
他弯腰专注的俊秀侧颜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的仪器,玛奇玛轻轻在他的挺秀深邃的鼻梁旁吹了一口气,很淡地露出个微笑,明明是暧昧不清的动作,甚至倾泻出淳真的意味,惹得年轻的干部候选者动作一僵,又掩饰一般地把系带压扣好。
他们隔得远,听不清玛奇玛轻启樱唇吐出的话语,但从中原干事紧张的动作来看,段位并不是一般的高。
——原来是玛奇玛干部的主动支配局吗?完全被掌控在手中了啊,中原大人。
……
“您想要去哪里呢?”驾驶位上的中原中也对坐在身旁的玛奇玛侧首道,“怎么突然想要去兜风?”
说实话,现在他开车的状态跟“兜风”基本上沾不上边。
谨小慎微、时刻处在紧绷状态的狂野飙车客此时保持着克制的时速,跟他素日里弓腰整个人贴服在曲线流畅的鲜红摩托车上,风驰电掣一般在公路上超过行人与飞驰的车辆的状态不想符合。
如果是太宰治在这里的话,估计会笑吟吟地道:“中也呀你也会开婴儿车吗?”然后迎来搭档无情地白眼与“不用你管啊!”的恼怒回话。
搞得他后车的车辆都以比他速度更慢的长距离保持状态缓慢地前行着,生怕他均速前行的时候突然刹车,碰到了他这辆全球限量超跑的尾灯。
玛奇玛抱着怀里的玫瑰花,她好像很喜欢这个下属干事送给自己的花束,或者说被它象征的花语给取悦到,一种想要支配的事物在逐渐掌握中的满足感渐渐填满了少女的内心,她要的是那么地简单,只要不拒绝,只要主动就可以。
所以她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我没有很想兜风。”
“我只是想见你而已。”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跟应试生说要点的餐品,没有什么不同或者特别的粘稠蜜糖味道。
前方一道忽然变红的红绿灯信号,中原中也狠狠踩住了刹车,百公里加速仅需3秒完成的超跑在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干部候选者脚下,像个承载刚刚学习考取驾照没多久成员的教练车。
他身后贷款五年适才提车的上班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庆幸保持了足够的车距才没有撞上这辆通体樱花粉、光贴膜就花费了五位数美金的法拉利豪车的尾部。
中原中也看着前方逐渐倒数秒的红灯,感觉这就像自己飘忽不定心情更改的倒计时,一位绅士是不会让淑女的告白陷入尴尬的安静中去的,但这位中原绅士没有立马就回答不是因为没有遵守良好的礼仪,而是找不到话去回答。
淑女很体贴,继续开口道:“想见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算中也君牵着我的手在晚饭后散步,我也会很开心。”
“你也很想见我吧?”玛奇玛微微偏头,黄灯闪烁变成绿灯的一刹,她道。
中原中也开车时一直在跟自己说要安全驾驶,要安全驾驶。如果是往常他会冷笑着对用这句话跟他说的人怼上一句:“你是在让一位Mafia注意安全吗?”
但现在他感到自己紧绷的心脏已经被突如其来,不,相继出击的直球攻势搞得千疮百孔了,他甚至想要轰动引擎飞速地跃过高架桥,只留下尾灯。
但只要看到副驾驶还处于感官丧失期间的少女干部,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放缓车速,在另类的“紧急时刻”中遵守交通规则。
下午稍凉的秋风吹过他俊美的脸庞,让他逐渐升温的侧脸获得了一部分的缓释,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紧紧控着方
向盘的节骨分明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地闲适。
玛奇玛把花放在脸侧,偏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在欣赏一幅惹人感兴趣的电影,尽管她能够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而已。
她又侧脸过去,看向窗外,凭感觉地道:“在路边停车吧。”
前方逐渐有一座映入眼帘的喷泉,鸽子们围绕着喷泉旁的草坪吃行人喂给它们的谷饲,她随机选取的地点颇有种的悠闲的法式氛围。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还没有开多久,但已经煎熬地就像是已经环绕地球了好几圈,明明没有得到最终的目的地指示,仍旧漫无目的地开着。
就像是玛奇玛声控的自动驾驶仪器,他很简易地回了一句“好”,就把这辆引人注目的车停在了广场旁的一家中华麻辣烫旁边。
他下车,翻开蝴蝶门,将玛奇玛身上的安全带解开,其实她自己也能做到这个动作,但不用她来说,这位忠实的干事就已经把手搭在了她的手旁。
他根本也不在乎到底要去哪里,原本预期的经过手下建议的各种横滨名店目标都被悄无声息地划掉了。
玛奇玛站在那里,一只眼睛鲜红的鸽子与她对上了视线,她轻轻地瞥过,中原中也小声地在她身旁说着广场上都有些什么事物,从不算大型的喷泉说到旁边花坛里培育的种类,牵着来到了喷泉旁边,另一只鸽子晃着脑袋飞到了她和干部候选者坐着的长椅旁边。
“秋天的气息呢。”她道,“马上就要进入冬日了,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呢。”
“是啊。”中原中也干巴巴地应答。
玛奇玛把花束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感受着微凉秋风的吹拂,自然这种难以掌控的事物总在细微的地方给人以清晰的感受,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事物,微风、落叶、喷泉;才组成了人类所感知到的“时间”。
它们之间出现的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循环一般的规律,让人类称之为“时间的流逝”。
中原中也坐在长椅的另一边,离少女很近,他说服自己这是要方便照顾她,又掩饰一般转开视线,看向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谷物饲料喂鸽子的小女孩。
鸽子们盘旋着落在她的肩头和脚旁,而身旁孤单的少女干部只有一只看起来很傻的鸽子点着头啄着长椅的木屑。
他突然生出要买很多的谷物饲料或者说面包塞到少女的手里,然后看着她喂鸽子的场景的想法。这样想着,他准备站起身并付诸实践,毕竟坐在玛奇玛的旁边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一样实在太过于呆愣煎熬,不如看她开心一下也是好的。
少女干部扯住他的袖子,自然地道:“你要去哪里呢?中也君。”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中原中也露出无奈又有些安慰的神情,道:“这里有很多鸽子,我想去附近的店家买些饲料或者面包来,您或许会想要喂它们。”
玛奇玛偏头,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又像是在疑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没等他露出懊恼烦躁的神情,她便开口道,声音清冽:“我有东西要给你,优先权高于那些鸽子。”
中原中也怔愣片刻,顺着她手里不轻不重的力度重新坐回长椅,这回比之前还要靠得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柔软的肩臂,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
他微蹙的眉夹着几分惊喜与忐忑,缓慢开口道:“是什么呢?”
玛奇玛很轻柔地把花束立起来,搭在胸前,然后将右手探入长长的风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覆着法兰绒的深蓝色盒子。
她递给就坐在她身侧的中原中也时眉目有着说不出的柔软,身后的喷泉在她身后顺滑地升起优雅的弧线,让微微黯淡的下午阳光也透上一层剔透的颜色。
她抬眸,声调轻松地道:“给你,打开它吧。”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接过呈在她掌心的深蓝盒子,无论是从大小还是形状,都像是装着什么具有特殊意义的事物首饰盒,他不想往什么自作多情的方向去想,比如什么胸针或是手表这种漂亮的饰品也很好啊。
但是尚未成熟的青年人总是怀着这种旖旎的心思的,他打开盒子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这很奇怪,在战场上他就算是身负重伤也不会让自己持枪的手瞄准目标的轨迹出现一丝的偏移,但此时,面对一个根本不足为惧的小小盒子,他却戒备又惊疑,像是面对什么来源不明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精致的方圆四角盒被他修长的手指慎重地打开,露出期间一枚低调华美的幽深绿宝石戒指,指环用的是纯银雕刻的玫瑰花纹路,那枚吸睛的绿宝石成色完美,如自然中深邃旖旎的绿湖。
玛奇玛抱着手里的玫瑰花,像是在办公室里抱着那只孤零零的萨摩耶玩偶一般,被掩映在卡布奇诺咖啡般色泽的层次丰富的玫瑰下的姣好的脸蒙上一层模糊的光。
她道:“我前几天从交易行拍卖来的,希望你会喜欢。”
中原中也的脑内甚至有些混乱,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的第六感有时还是能发挥在战场以外的地方的,一方面又为这里装着的不是钻石戒指而庆幸或者说带着几分忐忑的失落。
他适才还在想着这是不是太快了,一切都没有准备好呢。
或者说就在这个随意的充满鸽子羽毛和喷泉水花的广场里打开这个盒子真的合适吗?还是应该把它装回口袋里,开着车飞驰到烛光餐厅里再打开谈正事比较好呢?
看清盒子里装着的事物他一边暗骂自己想得太多自作多情,又一边反思他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可是那抹摄人心魄的幽绿色却如同熨烫人心的魔药,轻而易举地让他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
被女孩子送礼物,还是第一次。他这样浑浑噩噩地想,不过年轻的干部候选者不知道的是,他此刻加速的心跳和愉悦着的内心,不是因为是“女孩子”送他礼物,而是“玛奇玛”送他礼物而已。
“中也在发呆,你不喜欢吗?”少女干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古寺中提醒人快速清醒的禅意撞钟。
他很快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我很喜欢您送给我的礼物。”
玛奇玛露出满意的微笑,像是褒奖听话的好孩子,有着成熟的、居高临下的韵味,她缓缓伸手,把温暖的指尖贴在他紧紧握着盒子的手上。
她抚慰一般地轻轻敲了敲他泛白的指节,随即轻巧地探入盒中,把呈放在柔软珊瑚绒面中的绿宝石戒指拿出,引导一般地放在半空,像是动物园里等待着被驯服的狮子跳火圈的那个拿着火圈的驯兽师。
“伸手,戴上。”她撑着侧脸,让人产生一种生日会伸手给男朋友在鼻尖上抹奶油的女朋友的错觉。
中原中也本来想把它合上,收好在口袋里带回去的,但是看到她柔软的眉目和拈着戒指的手,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又带着常年使用枪械的茧。
玛奇玛如同点蘑菇一般,从他的大拇指开始,朝右边缓慢地敲在他的指尖背面,最后在他的左手中指处停滞,缓慢地尺寸都恰好、没有阻塞地戴在了他的手中,套上了这颗带着金属特有冰凉材质的戒指。
“如果我现在能看见的话就好了啊。”她语气轻快,似叹气一般地道,“一定很衬你。”
中原中也转了转指节,合上掌心,原本还有些觉得赧然与不合适的思绪在此刻回溯一般停止,转而语气温和地道:“一定能够看见的。”
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又露出几分冷酷的坚定。
玛奇玛歪着头,没有看见中原干事一瞬间倾泻出来的不悦,很愉快地道:“我也这么觉得呢。”
中原中也把空盒子合上盖子,玛奇玛单手捧花,朝前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慵懒又可爱,她甚至鼓了鼓腮帮,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后仰着道:“唔——好想吃料理啊,中也君。”
中原中也无奈地把盒子收到口袋里,很小心翼翼地装好,道:“我们一会儿就去吃,好吗?”
二人之间的氛围无知不觉间从少女主导的不容拒绝的节奏,变成了偏向日常之间的轻松氛围。
玛奇玛抬指点了点柔嫩的脸颊,出声道:“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中原中也抬头道。
“去接到站下车的太宰。”说到这,她捧着花站起身,朝身侧脸色明显变换的少年干部露出一个温柔又不容拒绝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总是会卡文,写的时候放歌放到一部老番的插曲,前奏就痛得我一口气都吸不过来,想到前期日常又甜的画面,呆呆地缓了很久,惆怅的遗憾最伤人,本来粗纲是并不欢乐的结局,转念一想,做什么呢,于是决定这本无论如何都要写到HE,从发糖开始(淡笑着并死去)
第46章 太宰治、归来好久不见。
中原中也没想过为什么原本预计的二人约会还要叫上这个好不容易出差消停的搭档,他一路上沉着脸把法拉利开得飞快,车顶也被摇起,并不是因为想要更快地见到这位一周多未见的搭档,而是想要赶紧把他接到手然后扔回大厦最好还能够锁在办公室里再也不出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这辆14款拉法只能够容纳两个人,太宰治可以被系在车尾被拖拽着回到大厦去,但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位绷带干部会笑着回复“反正中也靠重力也可以跑得很快为什么你不下来自己走然后让我开车呢?”这样的答案。
玛奇玛仍旧是那幅悠然闲适的模样,她坐在副驾驶,鼻梁上戴着一副中原中也开车常戴的墨镜,看起来气场全开的冷酷模样的同时,遮住了眼眸里冰冷的情绪。
她昨天就吩咐了织田作之助在横滨最受欢迎的中华餐厅之一定了位置,迎着下属的需要几位的问话,她给出了三位的答案。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是要接芥川龙之介一同去见太宰治的,这个临时属下在她的手中并未表现出她原先预计的那样完美,不仅是因为他难以预料的感情处在朦胧的界限,也因为再继续进行下去就会牵扯到更深层面的事物。
但很显然,现在计划有变,太宰治在人来人往的车站见到的不会是惹他头疼的属下,而是另一重意义上觉得见面都是种头疼的搭档。
车内的广播放着横滨内所有游泳馆内的水都在一夜之间蒸发一般地消失不见了的蹊跷事件,广播员把这个荒诞的事实说的古怪离奇,好像他亲眼见到了事情的发生一般。
玛奇玛感受着晚秋拂来的风,思考着“猿猴之手”目前已知的几个愿望。
珍妮那边发来了情报,这个在Mafia成员名单上变为灰色的名字,本该早就在对抗Mimic的对战中殉职,但现在这位出色的间谍仍旧兢兢业业地为她的旧主做出情报的传递。
“猿猴之手”实现的第一个愿望是异常的降雨,天气突兀的、毫无道理的改变,等价的途径来源是随之实现一刻即转瞬消失的无数游泳池里呈放的水源。
第二个愿望是让她不再阻碍计划的执行,当她感受到疼痛概念投掷的一瞬,脑内即对魔具做出“我不会再插手此事”的观念承诺,停止了进一步的加害诅咒,“猿猴之手”也拿走了本就不属于她的“织女”作为等价物。
在最后一个愿望许下之前,“猿猴之手”不被会使用,而是会随着他诅咒服务并纠缠的对象被SHIM严格地保护起来,夜行者不会蠢到自己来使用这个邪恶的魔具,他只会在一切都化归为零点的时候坐享带来的福利和成果,牺牲手下、视人命于无物对于他这个能够亲杀妻子儿女的残忍首领来说,算不得什么。
玛奇玛也不打算阻挠他最后一个愿望的实现,一是她已经对“猿猴之手”做出了承诺,这种承诺是近乎于契约一般的存在,紧紧与她的心脏相连,除非“猿猴之手”的愿望次数归零向它的主人收取代价,不然这份契约将一直存在。
二是那位缠着绷带的Mafia干部的归来,彻底宣告她失去了对此事的掌控权。他跟很多她曾经接触过的人类都不同,敏锐、冰冷、孤独,对死亡渴望,对生感到折磨却还没有到绝望的界限,被某些拖拽的温暖红线与淡漠的事物牵拉着,玛奇玛很清楚,当他难得地觉得疲倦的时刻,就是死亡褒奖来临的一瞬。
与这样的人相处,总会让人从一开始的“想要改变他”观念转变为“他活着不如死去比较好”,甚至会被传染上消极的观念。
但玛奇玛并不是人类,有时她被人类的情绪感染淹没,却只会面无表情地品尝。
离开了原本孕育她的世界——温暖又冰冷的地狱,她错误的诞生源于深渊混沌中的一个很小的愿望,扭曲的尚未成熟的愿望,不被理解悲伤的愿望。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把头偏转向驾驶位的中原中也,道:“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中也。”
她的语气很温柔,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认真,像在重新确认什么珍贵的事物。让中原中也难得地思考起这个几乎没怎么思考过的愿望。
他抵着方向盘,半响,出声道:“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视着前方,黄昏的地平线和夜晚的克莱因蓝相接,渐变的像是北极被撕裂平铺在天空的极光,都市逐渐亮起的霓虹灯被移动的跑车甩在身后,让他的身影竟有些孤寂。
玛奇玛也安静地没有再说话,闻着晚风里独特属于夜幕的味道,很多不想再回顾事情让人们选择遗忘,彻底隐没在唇齿的翕合之间。
仔细想来,这么多年来她日复一年地执行着自己的企划,与人类交谈来往,但大多数时候,尽管是当初震天响的事如果要回顾也都微末得不足挂齿,反而记忆清晰、有欲望提起的,尽是一些细枝末节。
她把玫瑰花放在膝盖上,背靠着P&F的内置精装座椅,阖眸小憩着,等待候选干部把车停在横滨站前。
……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下车来个电话啊?”人流涌动的横滨站西出口前,中原中也沉着脸,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修长的指节点在手机背部。
玛奇玛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平驳领的纯黑柴斯特大衣,抱着焦糖色与咖啡色相交的渐变玫瑰花,戴着黑色的墨镜,若有所思地把口袋里正在震动响铃的电话拿出,抬手接通。
“喂?嗯,太宰。”她出声,很自然地点点头。
中原中也把手机重新放在身侧,心情极差地冷着脸,心想怪不得拨不通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原来是正在跟玛奇玛打电话,不知道该说他是自我意识良好,还是喜欢在特定的时期麻烦别人呢。
玛奇玛对着耳边的通话道:“嗯,好。”随后把手机暂且放下。
“他说什么?”候选干部偏头过来,语气有些极力压制的不耐烦。
“他说他快到了。”少女干部看着出站口的方向,回答道。
顺着少女看着的方向望去,中原中也很轻易地从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从东京回到横滨的太宰治身影。
青年一身黑白配色的制服,外罩一身剪裁严谨的纯黑戗驳领马球大衣,版型挺阔,羊绒面料,双排扣的收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身形修长挺拔,肃穆冷酷的气息中平添恣睢的悠然。
这位Mafia干部不说话时,那张昳丽俊美的脸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郁然,缠绕在眼上的绷带更是有着惹眼的脆弱冷感,他微垂眼睫,很少见地朝身侧羞涩凑过来搭话的女性颔首,俯身说着什么。
“显而易见呢。”
隔着不远的距离,中原中也本来想冷冷地调侃他这个这半年来逐渐兴起的趣味——邀请美丽的陌生女子殉情,但现下看着他没有那么热忱的动作,却敏感地感到了几分反常。
太宰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微笑,很绅士地抬了抬手,迎着女性寞落的目光从她身旁淡漠又疏离地借过,在中原中也不祥的预感下,露出手里的捧着的礼物。
“这家伙,手里捧着什么啊!”中原中也咬牙切齿
地道,“他在开玩笑吗。”
“怎么了吗?中也君。”玛奇玛出声询问,她显然看不见这些,也不知晓身旁干部候选者为什么这么反应,“他已经到了吗?”
“嗯,到了的。”中原中也扶着额,声音沉沉。
太宰治一只手轻舒地捧着一束包装简约的鲜黄色的奥地利石南玫瑰,一只手抬起手机,轻按屏幕把通话挂断,走路时高开叉的马球大衣摆出流畅潇洒的弧度,清冽的气息很轻巧地转变,好像适才的冷情与凛冽只是错觉。
“好久不见,玛奇玛,中也。”他还没站定在二人面前,便开口微笑着道,语气带着几分绵密的怀念和生涩的凉意,好像这几周已经过了几年。
中原中也很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碍于玛奇玛站在身侧才没有对他像在自己的墓碑前道出致辞一样的念旧语气多加置喙。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太宰先生。”
“怎么这么叫我,这样被中也你喊真的好奇怪啊。”太宰治作思考状,语气像湿漉漉的小狗,露出被伤害到了的疑惑。
他没等中原中也接话,便倾身,自然地贴到玛奇玛的面前,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手里捧着的那束卡布奇诺玫瑰,眼睫轻垂,掩住眼里思忖的情绪。
少顷,俊美的青年便抬头,露出欣喜的笑容,凑得极近,悦耳的声音甜如糖浆,“好巧,玛奇玛也捧着玫瑰呢,是送给我的回归礼物吗?”
青年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鼻尖,带来细微的痒意,玛奇玛眨了眨眼,正要启唇,中原中也便伸出手掌,很不客气地抵在太宰治的肩膀上,缓慢而有力地将他不情愿地朝后推。
他的声音冷冷,道:“我倒不知道你去了一趟东京,又添了自作多情的坏毛病。这是我送给她的花,少想东想西的吧你。”
“是吗。”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的脸,调整身姿,站正后探究一般地望进他的眸中,尾音很轻,“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我的这位搭档,取得了不小的进步呢。”
中原中也仿佛被精准呛声了一般,不自然地挪过头去,掩饰一样咳嗽,手也放下来背到身后去。
太宰治没有再调侃他,他很轻易地便从这位搭档的小动作中看出细微的改变和端倪来,比如排斥其他异性突如其来对身侧女伴的接近,以及没有下意识反驳的生硬转移话题。
他伸出手臂,把手里的那束如璀璨金日的奥地利石南玫瑰放在玛奇玛的面前,道:“还难得玛奇玛跑一趟来接我,我从东京给你带了花,希望你千万不要嫌弃呀。”
玛奇玛很自然地接过这束玫瑰,它比它焦糖咖啡色的前辈要小很多,可以轻易地握在手中,捧起来的时候也纤细优美。
“太客气了,太宰之前就有特地给我寄来香水,是精致又很雅致的味道,工作中能够接触到同事这样好的品味,我就很是感激了。”她的话客套又不完全疏离,恰好避开了暧昧的话题,缜密到滴水不漏。
“这没什么,为淑女挑选合适的香水是体贴的绅士应该做的事。”太宰治不在意地露出一个微笑来,眼底却淡凉,与他温暖氤氲的话语恰恰相反,额间的碎发和遮眼的绷带掩住了他漫不经心的考量。
他借递花的动作轻轻侧首,闻着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花之外的淡雅气息,若有所指地道:“我的同事今天也很是赏脸呢。”
玛奇玛今日出门确实喷了他送的香水,她很少用这种在空气中留下痕迹的增香剂,但很大可能性是她总是会把装着抑制剂的玻璃瓶和香水瓶搞混了。
这样低级的错误恶魔是不会犯的,但或许是“猿猴之手”对感官的影响,她早上还是对着抽屉里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等到闻到空气里弥漫的清香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晃了晃玻璃瓶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11-1023:55:17~2021-11-1719:4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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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的改变虽然他送我玫瑰花
中原中也在一旁看着二人有来有往的对话,脸色沉得仿佛能够滴水一般。偏偏他们说的又是那么正经,说是寒暄倒也不至于这么生疏,说是公事公办却又没那么严肃。
他摩挲着指间的祖母绿戒指,感到现在自己好像是多余的路标,站一秒都觉得煎熬折磨,开口又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心胸狭窄,只能站在原地,好脾气地等着他们说完。
就算抗拒在原本的约会计划里加上去接回来的太宰治这一项,年轻的干部候选者也不得不承认,就算不把私情顾虑加进去,他现在手头的任务确实也需要跟他的搭档见面一下,定个情报交接和工作的进度计划。
太宰治因为港口游轮爆炸案匆匆地赶到东京,对特殊观察与制约部那边进行解释说明,或者说进一步的拒不让步的交涉,Mafia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此次的运输与交接特权,就算发生了意外,也不能够让他方借此缺口插手组织内的事物。
这项谈判不能够拖得太久,横滨这边接二连三突发的事故容不得再拖沓,原本森鸥外的最低底线是保留《异能经营许可证》,但太宰治的谈判结果显然超出了Mafia最高层的预期。
在此基础上,Mafia仍旧保留了与异能业务科一同协作将游轮上被偷窃的那项物品夺回的权利,如果能够给东京方面给出一个合理的补救方案和结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会考虑重新给出运输许可。
阴日连篇的近一个半月里,这算是一堆坏消息里比较好的消息了。
想到这,中原中也下意识地看向面前这位和少女同事交谈的Mafia史上最年轻的干部搭档,他总觉得每一次他的短暂离开和单独任务执行,甚至于未见的一夜,都带来说不上来的隐秘改变,好像给“太宰治”这个人物漆上一层层旁人难以探究的黑雾。
被黑雾笼罩的他一如既往地履行着干部的职责,却让中原中也觉得他愈发的不可测,以前他顶多觉得他恼人阴郁了些,性情上虽有不和,但作为搭档却是值得信赖与托付后背的存在。但他对其余事物突然的态度转变却让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之前并不惹眼碍事的转变便算了,但他还未去法国出差的时候,一个雨滴连绵不断的阴雨天,缠着绷带的青年却一反往常地摇摇晃晃地闯进他的办公室,抬眼时目光冷诮,凛寒得让他下意识沉目,抚上了腰间的配枪。
但这位Mafia的干部却只是没有说话地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浑身紧绷的气氛突然消散,他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垂眸,陷在沙发里,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眉间,遮住了自己的神情。
就在中原中也犹豫地出声,问他到底是怎么了时,他却声音冰冷,像要屠杀猎物的猎人,开口时,仅问他织田作之助在哪。
织田作之助。
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让他下意识地蹙眉,思量与之关联的是否是什么组织重要的情报泄密与背叛装置,他看着太宰治显然反常却又难以言说、却又诡异地稳定的状态,挥了挥手,让一旁吓坏
了不敢出声的接线员去联系,顺便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工叫上来。
接线员跑得很快,当时织田作之助已经下班,正在给老板和孩子们买铜锣烧,不是所有人都如大厦高层灯火通明的Mafia们一般全天忙碌以至于呕心沥血的。
他酱烧巧克力味的还没有买到手,便被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精英成员围作一团,接线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落在他手里精心包好的铜锣烧后顿了顿,随即很客气地告诉他太宰干部与中原干事有要紧事请他去一趟,没等他回答,又极快地乘上最先头开来的商务车,率先回大厦述职。
太宰治喝了一口桌子上中原中也给他倒的冷水,神色不明地坐在沙发中,在听到接线员“织田先生他在买铜锣烧”的回答后把玻璃杯平稳地放在桌上,俊美阴郁的眉目看不出多余情绪。
离开时他回头,目光从中原中也的面上,掠到办公室里墙壁上悬挂着的配钟。他难得地揉了揉眉心,低低哑声道:“……这样啊。”
更多的话彼时中原中也并没有听清,他甚至烦躁地站起身,抵住门框,扯了扯颈间的项圈,道:“你在做什么,太宰,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太不对劲了你的状态,你不会自己好好地调整吗?”
面对搭档日常语气不善的责难,Mafia的年轻干部盯着他清澈、毫不敬畏的眸,却很轻地笑了一声,从容地偏头,对他身后的接线员远远地道:“康介君,不用叫织田作之助来了,让他早点回去吧,今天……是我突然想不起来曾经和他一起吃过的咖喱店名了,所以想叫他来问问,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哈?”干部候选者挑眉,“你的脑子总是喜欢用在别的奇怪地方上,现在都已经混沌了吗?”
若是以往太宰治只会拉长尾音控诉他说话的无情,或许还会调侃反驳些什么,现下他却缓慢地抬眼,带着几分轻易令人畏惧睥睨和冷感,在看到说话的人是中原中也时,他耸了耸肩,语气和善地道:“或许吧,不过还不至于坏掉喔。”
中原中也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不对劲,但却难以从细微的语调里捕捉到什么,他甚至像见鬼了一样蹙着眉,看着眼前样貌与身材都没有任何变化、浑身湿透的Mafia干部步伐沉稳,背影孤寂地离开了走廊。
此刻,他似乎透过笑而不语的太宰治,看到了那日短暂一瞬即逝、如幽灵亡魂般的影子,朦胧晦朔,连接着更深处的深渊与黑暗。
玛奇玛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把两束玫瑰花雨露均沾地捧在怀里,让她的脑袋像是被埋在了明艳的花丛里一般。
“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呢,请原谅我,没有办法直接看到它的清姿。”玛奇玛道。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她着她渡上一层雾气般的黄瞳,语气和缓地道:“是柠檬黄色的奥地利石南玫瑰,和你的眸色很衬。”
“是吗。”玛奇玛轻轻感叹,把它往怀里收紧了一些,但没有进一步问花语之类,她对这束花并不感兴趣,仅对送给她的人有功夫去探寻。
这束原产地在西亚的石南玫瑰改良品种的花语是“起源”,它会祝福收到的人如黄昏的晚霞般受到温柔的爱,经常送给具备母性特征、包容力强、体贴又受许多异性倾慕的对象。
玛奇玛装作没有收到他的暗示和试探,显然他对她的身份已然起疑。
身前的干部显然跟身侧的干部候选者不同,特意的甜蜜话语与恰如其分的直球指导,就像是苦药表层的甜蜜涂层,剥开蝉衣,就只剩具有药用价值的苦涩了,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因为放的蜂蜜多少而犹豫或踟躇的,他内心是否真的有这种感情,在恶魔看人类的角度来看,也是存疑的。
太宰治看着她朦胧的眸,良久,轻轻地挪开了视线,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道:“玛奇玛干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可没有说还有我搭档这一重惊喜呢,下午玩得是不是很幸福呀?”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托您的福,我没玩什么,就来接你了。”
他把“接你”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这重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也不是那么地情愿。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呢。”太宰治讶异地捂住了嘴唇,“呜呜呜,我好感动啊,中也。”
中原中也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无情地打落,道:“我今天开的车没有后座位,你赶紧自己走回去加班吧,要记得本大爷的好一路感动地回去啊。”
他不觉得眼前的Mafia干部能够在少女干部的面前厚脸皮地说出“我可以坐副驾驶位啊”的话语。
太宰治如他意料之中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受伤地把脑袋垂下,望了望中原中也,又望了望玛奇玛。
干部候选者展露出冷酷无情的一面,对他的搭档讥讽又冰冷地露出一个冷笑,好像在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玛奇玛在一旁抱着玫瑰花听着他们打闹,安静地好像在看一场演出或是空白的墙壁,隐约察觉到太宰治望来的目光,她开口道:
“不用急的,中也,我晚上在旁边的中华料理餐厅提前定了三个位置,太宰舟车劳顿,之后的事,等用完餐再说吧。”
中原中也不意外玛奇玛的开口,显然她早就在约他出来的一刻,或者之前就已经做出了接太宰治的计划,不然她怎么会提前订好三个人的位置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给他留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只是感到有些惆怅,难得的面对面用餐却要带上这个除任务之外不想见到的拖油瓶,他无声地长吁一口气,似妥协,又似被折磨后发出的呜咽。
第48章 三人用餐很适合用餐的氛围呢。
太宰治微微眯眼,看着身旁因为能够一起用餐而感到开心,同时又有些显而易见失望的搭档。
他很少见到他身上显露出“妥协”意味的特质来,一方面是黑手党中高层独裁直断的事物占据大多数,不会留有质疑的余地,对上对下都是如此。
一方面是他虽然不是惟我独尊的性子,但却不会对别人毫无商量意味的话语轻易低头,除了上层没有温度的命令,仅仅只能是出于感情的方向。
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状态正在经历怎样的变化。
或者是就算察觉到了,他也出于某些主观的原因,任其继续发展,或是认为它是不重要的。
比预料中的还要棘手呢。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祖母绿戒指上,澹凉的目光微顿,不是因为它突兀地出现在这位不太喜爱奢华装饰的干部候选者身上,也不是因为这个饰品套在的指节所代表的特殊意味上。
而是因为它独特的款式。
如果芥川龙之介在此,恐怕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它是当初玛奇玛在办公室递来资料里,那颗镶在追捕被窃戒指上的祖母绿宝石,只不过换了个戒环作底而已。
它根本就没有丢过。
且在此刻,被玛奇玛毫不避讳地当做私礼,赠送给了其他干事。
太宰治作为Mafia宝石生意的开辟者之一,很轻易地就认出它是前年夏季拍卖会上被宝石商人李买走的顶级藏品之一,虽不算是稀世珍宝,但当时竞价现场仍旧十分激烈,也只有少数实力雄厚的商家可以撑到最后。
后来听说它不在展览,而是作为私藏被转赠给了其他人,或许是亲眷,或许是商业合伙人,他也就没有听过这颗顶级孤品的消息。
显而易见地,中原中也彼时还未承接Mafia的宝石生意,并不清楚它的来路与款型,只要不再经过Mafia交易行的手,它也不会出现在负责干事的视野中。
那它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玛奇玛赠送
的话,它又是怎么辗转落在这位横滨少女干部的手中的呢?
会这么巧合吗?
似是察觉到了太宰治的目光,中原中也好似误解了什么一般动了动仿佛被指环灼烧的指节,有些赧然地遮掩,但又不经意地炫耀着什么道:“呃,这是……”
其实他不出声,等待太宰治问话也可以,这样主动开口总显得他有着欲盖弥彰的主观感觉。
缠着绷带的青年把思绪收起,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搭档,过了一会儿,他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像发现毛绒线球可以滚动着拽出一根长线的猫猫一般。
有时候,搭档之前需要的默契总是会游离在奇怪的地方。
玛奇玛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太宰治毫不避讳地帮她拿着花,修指大方地搭在她的胳膊上,提醒她前方的路况。而另一侧出奇缄默的中原中也则像是浑身被刀刺针扎一样,小心克制地也抱着花,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只是虚虚地握着手腕,没有像之前一样十指相扣。
毕竟在太宰治的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做出什么但凡暧昧一点的举动,就能够被他像围观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狮子跟花朵互动一般露出悠然又没有温度的微笑,可能还会可怜巴巴希望狮子能够让他摸一摸,并且痛斥他怎么会要去跟脆弱的小花玩闹的幼稚行径。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就像两个互相矛盾思考的结合体,一边后悔就不应该答应玛奇玛来接太宰治的邀约以至于还要三个人这样夹心饼干一般地走着,一边感受着指间微凉的戒指又庆幸他接受了她的邀约能够一起兜风。
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没有后者就没有前者,这或许就是一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吧。
中原中也开始说服自己跟同事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不好吧,太宰治虽然在此时起到了电灯泡的作用,但也不代表跟他三个人一起吃饭就是上刑啊。
直到他看到太宰治对围观的路人耐性地道出:“拍照可以但不可以用闪光灯哦”这样的话语。
三人无论谁单独走在街上都是有着极高回头率的难得美人,素日里也不乏上前搭讪的陌生人,这样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更不用说。
但俊美的两男分别搭着女生的臂膀和手腕,两手都抱着玫瑰鲜花的搭配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了,让路人敬而远之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拍下来存在相册的最深处并且分享给朋友一份。
看着太宰治对路人“尊重祝福”话语的感谢,中原中也脑子里已经想象出社交媒体上次日对这组照片是怎样编排配文的场景了。
他头疼地张了张唇,想要呵斥太宰治对外界评论毫不在意的悠然态度,但视线里探入玛奇玛精致恬静的侧颜,她还在时不时地回应太宰治的话语,正说到东京好吃的甜品店,偶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还看不见这些。
他突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心里反倒酸了酸,像是被冰凉的冰块堵住了输血管,呼吸也短暂的滞了滞。
谈到这些鲜活的事物的时候,少女自然的神色没有黯淡,仿佛失去味觉嗅觉这件事,对她这个很喜爱美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巨大的遗憾,她也根本不在意除了他和太宰治以外外界的陌生人是怎样的反应吧,反正都是一片漆黑和嘈杂而已。
中原中也顿声,还是呡唇,没有再言语了。
……
到餐厅的时候应试生神色如常地接待了一路上都非常惹眼的三人组,显然有被事先吩咐过,引领着三人来到了特殊的座位。
玛奇玛摩挲着指下专为视力障碍人士准备的盲文菜单,点了两个菜品便把菜单递给二人,小口地咬住吸管吮着事先准备的果汁,脸颊鼓鼓的,看起来恬静淳真,又可爱。
“玛奇玛有什么忌口的吗?”凑到中原中也跟前,一起看着菜单的太宰治问的很娴熟也很自然。
少女干部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可以接受所有的口味,太宰看着点就好了。”
她晃了晃空荡荡没有余液的杯壁,显然很快就把这杯果汁喝完了。她又开始安静地喝第二杯,像是汲取果蔬汁液的丛林树精。
世界上所有能够汲取营养的液体对于她来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在接收到最基本的常识教育后,她也开始学着人类一般品尝美食,研究做法和口感,这样带来的反馈并不赖,有时她甚至会欣赏人类在对待食物烹饪的新意上。
彼界地狱里的恶魔大部分都由欲望驱驰,祂们的观念是人类所不能够认识到的,所谓的“认知”与“观念”等概念在祂们诞生的一刻便刻上了烙印自然生成,所以后天的教导对于祂们来说很多时候甚至都不能够理解,更别提“教化”,祂们捕捉猎物,单纯是为了饱腹,不,甚至连饱腹是什么,祂们都并不清楚。
只有高阶的恶魔,更为强大的恶魔才能拥有更深的认知能力,祂们会观察人类,学习人类,从有了“教化”这一概念开始,祂们就尝试用各种手段去支配自己的下属,来攫取更多的利益并提高自己的地位。
世界,真是稀奇古怪的呢。
玛奇玛这样想着,漫不经心用吸管把杯子里的冰块搅拌了一下,听着撞击杯壁时清脆的响声,她把吸管放下,两个空荡荡的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和谐又孤独。
太宰治的外套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现在只穿着黑白两色的制服,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腰身,他打了个哈欠,道:“东京那边的伙食整日都素淡得很,就连偷偷去楼下买一碗豚骨拉面也要注意时间并且跟观测员汇报,真是麻烦啊。”
“观测员?”中原中也已经把菜点好交给应试生,转过头来问出声道。
“嗯,没错,观测员。就是负责记录你行踪和异能轨迹等的观测员,跟我们的魔具使用记录观测员有点像,会汇集一个基本的行动报告,呈递给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的档案馆。”太宰治道。
中原中也蹙眉,把消毒后的筷子分发给二人,不满道:“这也太过了。”
虽然太宰治是以一个较低的谈判姿态前往东京进行相关事宜的交流,但这样的规格显然是很多政府或异能组织拿来对待重点危险观察对象和犯罪嫌疑人的。
太宰治道:“不哦,他们对所有跟部里高机密事件有重点交集的来客都是这样的待遇,无论是温和的友人还是凛然的阶下囚,这是他们的惯例。”
“这样的高度警惕,可能曾经是什么观测频率不够的对象失控过而导致至今仍有的余威吧。”说到这,他喝了一口手旁玻璃杯里的芒果汁,视线越过透明杯沿,淡淡地看了一眼对面赭发的干部少女。
玛奇玛也朝他看过来,意味不明地浅笑,那双引人陷入的黄金的有着螺旋漩涡纹路的双瞳被诅咒的云雾笼罩,但仍旧敏锐。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垂眸,现在Mafia掌握的情报度还不足以支撑直接折损袭击Mafia的组织,但东京那边不再施加,的却缓解了很多这边的压力。
当菜逐渐上齐后,玛奇玛拿起筷子的一瞬,整个空间好像都被什么未知的事物如白雾笼罩在一起了一般,随即下雪一般落下半透明的乳白色冰晶,实际上也就是异能组成的一部分,落在身上不会堆积,而会穿过,稍后又从最顶端落下。
身旁的二人也感觉到了异能场的变化,少女干部看着橘白相接的灯光下闪烁的雪花冰晶,很轻快地道:“很漂亮吧,「密室」。”
“是啊,很适合用餐的氛围呢。”太宰治喝完了一杯芒果汁,把空玻璃杯和那两个杯子放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圆柱体组成的三角
形阵。
第49章 书真正的神具
「密室」如其名,是很传统的防窃听暗示型异能,外界的探听在非「密室」主人的许可下,是没有权利进入并且窥探到任何发出的声音,看起来只是一切如常的画面而已,包括上菜的服务员就算路过询问是否需要其他的服务,也会默认地受到“不需要”打扰的暗示。
中原中也一早就听说过这位干部不仅拥有一个异能,也在符合权限标准的介绍书里看到过其中一些异能的名称,但真正接触到它的施展时仍旧会被这样的场景震撼到,人类中的异能者,真的可以拥有多个异能吗?
看着如下雪般的银白冰晶,他伸出手指,却如流沙穿过指隙一般捧不住痕迹。
被它接触到的任何物体都会被反复洗刷言语相关传递的异能场频率,来达到影响他人使用机器或异能窥探的目的。
在这样的夜晚里,与餐厅落地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与车水马龙交织的灯线相衬,却有着说不出的浪漫。
可恶啊,这样一看就很适合情侣之间密会说悄悄话而且这样浪漫的异能,为什么会有一看就是怪人的绷带精坐在我的旁边啊。
中原中也握着橙汁玻璃杯的手收紧,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沉沉。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显然他是清楚玛奇玛施下这个异能的目的并非是单纯增添什么氛围,而是要谈论正事的预兆的。
在Mafia大厦中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脱离森鸥外首领的观察,要事一般也选在会议室里交谈,但选在这个时候释放「密室」的少女干部,显然有她私人的考量。
“SHIM。”中原中也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在玛奇玛碗里,放凉等候时,她言简意赅地道:“本次针对Mafia的异能组织。”
太宰治很认真地把鱼尾的一小段肉很完整地剃了下来,动作优雅,如用锋利的刀在战场上绘画,轻巧地放在盘子里。
他预料中玛奇玛是拥有会掌握相关的情报的能力的,他从未小瞧过这位新上任不久的Mafia干部,她有着强大的异能圈关系网,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对她也很客气,有坂口安吾和五十岚鸣声的辅助,查到一个海外的异能组织对她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原本打算用勺子乘桌子中央的青菜肉圆汤里的肉圆的玛奇玛,被中原中也劝下。现在放下勺子和筷子,正安静等待被投喂,她喝了一口新鲜的汤,道:
“基础的资料稍后我会派人送到你们的办公室里去,但更深一步的我怕惹来权限的纠纷,还是口述给太宰和中也比较好。”
她已经被森鸥外暂停了相关事务的调查权,按理讲现在还应该在“休假期”中,虽然这些情报她已经递交给了森鸥外,但在大厦中,不经过繁琐的流程和必要人员的过目,她是无法直接合理地传递机密情报的。
玛奇玛道:“夜行者除了要用‘猿猴之手’实现首要的愿望,其次,便是冲着杀我来的,只要我不直接插手此事,就可以免去很多的麻烦。”
“宝石运输的‘残页’,出自那本全知全能的‘书’,传说它可以实现任何写就在其上的语句,小到‘苹果不存在’,大到‘阴天不存在’,无论是多么违背规则的存在,都可以被改写,它是超越诅咒与魔力的‘神’的领域范畴,真正的神具。”
说着这样超越人类常识范围内的话题,玛奇玛的心情看起来却很好,虽然她尝不到任何味道,也闻不到食物上散发出来地诱人香气,但她依旧很真诚地在享受着美食的味道,或者这个话题本身就能够让她觉得开心快乐。
“只要它能够包括下的内容,无论是多小的文字,多么晦涩没有道理的语言,写上去的一刻就会是神的真理。当然,它也能够预示未来,在它的扉页上会不断地显示持有者的未来,当然这个效用可能并不稳定,毕竟命运它是随时变化着的,很大程度上,它是一面镜子,倒映着不断变化着的一切,一个方面,一个次元,一个可能性。”
太宰治垂下的眼睫微颤,像是长翅的蝴蝶小幅度振动它的翅膀,他思考一般“嗯”了一声,把小盘子连同里头盛着的剔骨除刺的鱼肉一同放在玛奇玛面前。
中原中也早有预料这个不够他权限探取的宝物是十分珍贵的,毕竟这件事当初只指定了太宰治一人负责,让特殊观察与制约部都那样妥协和善的存在,连“猿猴之手”都不一定能够享受这个待遇。
但听到它的存在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是不需要任何代价的万能许愿机,单纯的神明的恩赐而已。足够让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所有政体,乃至所有国家疯狂。
“‘书’的诞生人类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它诞生自深渊之中,或者说虚无之中,随着位面的缝隙流进了这个世界,魔具或许就是它流浪时刻的伴随者与侍从。它显然不适合这个更低阶的位面,到这里便四分五裂了,但它的功能依旧完好的,可以理解为没有装订四散的书页,里头的知识只要整理正确,依旧是可以通读获取的。”
“它有多厚呢?人类当然希望它越厚越好,但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或许它只有十几二十几页吧。”玛奇玛很轻地咬了一口红烧狮子头。
“特殊观察与制约部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三页。用最小能被‘书’读取的字体、最简洁的语言写,也足够写上四百个愿望。”
“字的大小和愿望的可实现性共同构成了‘书’的实现方式与范围,用很小的字写‘苹果不存在’,那么可能只有横滨内不会存在苹果,或者更窄。”
“完整的‘书’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很显然,有几页,就会想要更多页。但一页最好都不要丢。”玛奇玛道。
她抬起眼,餐纸很轻地擦过唇角,“我见过‘残页’,以前也在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异能特务课工作过,我与东京那边做了担保,港口黑手党会把‘残页’完好无损地呈递给它们。”
“SHIM瞄准的就是装运‘残页’的游轮,夜行者使用‘猿猴之手’实现的最后一个愿望,只会是‘让我获得剩余的残页’,这个愿望的代价可能是他整个组织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但显然他并不在乎,哪怕能够拿到一页也是好的。”
“届时,他会对整个日本政府,乃至世界都会造成威胁,更不用说Mafia。”
第50章 番外(二)【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日
外面在下雨。
我听直人说,本次新建的研究所昨晚又要到了很大一笔科研经费,奖金又会翻一倍。
从它建立开始便从不缺这些损耗国民税金的设备,我能到这里任职很大程度上是托了舅舅的光,他是本次承建研究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兼研究所所长,传统意义上的科研狂人,废寝忘食为了工作。
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一直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异能,为此付出了超出其他异能研究者百倍的努力,而我说实话没有什么上进心,虽然在研究上导师和舅舅一直夸赞我的天赋,但我总觉得这份工作是枯燥乏味的。
可是做其他的不也一样吗?
走在这样热闹的都市里,看着街边的霓虹灯,我反倒觉得苦闷压抑,我在乡下长大,喜欢黄泥巴路和夏日的独角仙,来到城市里我丝毫没有当初羡慕憧憬的感
觉,这里没日没夜都亮起的灯光,让我觉得灵魂都被照得浑浊了。
我根本不想过富足的生活,能够偶尔喝上一口的烧酒,再给我一个宁静的乡下野宅,我就会满足。
我也根本没有兴趣交任何朋友。
但外婆外公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到乡下去了,那里已经被铲平,建起了新的高楼吧。
所以毕业后的我联系上了舅舅,同意了他的邀请,来到隐蔽的地下研究所工作,简单到几乎不需要交谈的人际关系,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费劲的研究项目,寡淡如流水一般的实验室数据……
工作,与一直坐在那里喝白开水没有区别。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0日
真够热闹的。
研究所迎来了它的研究对象,装在特制的反异能金属箱子里像快递一般被武装押运的卡车运到了隐蔽的地下。直人站的很远,赞叹地说没想到这种金属真的被东京异能实验室研发了出来,就算是最顶级的异能者,接触到它的一瞬也会被压制行动力。
这个秘密研究所从建成到现在长达五年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直人跟我打赌,箱子里装得是非人形的生物,有可能是长着好几个爪子的章鱼脑袋,也有可能是只有身子的食人兔,浑身带着锁链和镣铐,放出来的一瞬会发出尖厉的叫声。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你好恶心,能不能滚。
直人怏怏地缩了缩脖子,他是很少的能够忍受我恶劣性格的同事之一,如锤年糕时粘在棒槌上的拉丝年糕,就算被我言语上重锤也能晃一晃,若无其事地离开。
同事们觉得我跟直人很熟,但换谁跟我说这种令人不适的玩笑话,都会收获我这个毫无调侃与打闹意味的答案。
我向来不会吝啬向别人施舍恶毒、冰冷的语言,我不会体贴别人,对于我来说,麻烦我的人和要伤害我的人没有区别。
除了我在意的人,剩下的所有事都可以在下一秒湮灭殆尽,我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这样想着,我站在那里一边吃薄荷糖一边远远地看着他们清场运作,好像下一秒就要搞出一个巨型魔法阵一样。他们小心翼翼地在舅舅的指挥下把箱子抬出,上面贴着重重的白色封条,用朱砂写了很多看不懂的咒文。
我忍不住冷笑,咬碎了唇间的薄荷糖,异能研究所里出现什么古老的符文和朱砂,就像是要在中华料理里搅拌新鲜的草莓一样多余。
舅舅旁边立着的是他的直属领导,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部长,一个年过大半百、头发都白了却仍旧精神很好的白发男人。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他的脑袋里肯定装着什么但凡看到就会呕吐上三天三夜的阴谋和反人类计策。
你说这样的人居然会致力于异能者与非异能者的友好合作与社会协同发展的制度研究吗?他自己就是很传统的凭依精神系异能在异能学与科学研究领域取得重大成果的例子,他能不知道在这个方面里,只有异能者才会理解异能者,才能够研究异能者的基本道理吗?
人与人之间都无法理解,那么不同的类型与物种之间,还能够获得什么基于异能的突破性进展吗?
跟灵魂绑定在一起的异能,和科学原本就没什么深度的协同。
白费力气而已。
我没有再看,天冷了,我要回办公室泡一杯咖啡,设施和仪器不会说话,书还没有读完,用书签别着放在了办公桌上,我来之前烧了热水,回去就可以泡上了。
热咖啡,书,白噪音,温暖的毛毯;我很享受这个宁静、无需别人叨扰的氛围。
还有啊,这个破记录本真的会有人看吗?从东京下辖的实验室建立初期,它就是闲得无聊的员工拿来写日记的摆设而已吧。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1日
直人喘着气推开了我办公室的大门,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眼里还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浑身都是灰尘,白一片黑一片的,头发上像被倒了一大袋面粉似得。
我说你没有敲门。
直人找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跟我保持了安全距离,他看起来很不确定我会不会把他撵出去,坐在凳子上的动作都很小心,我说你要死了吗,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直人原本失魂落魄的样子变得很快,没好气地咳嗽了好几声,哑声说我差点就死了,那个小怪物把整个B号实验室搞得翻天覆地的,国尾**——就是那个英年早秃的研究员一下子就变成了肉泥,血溅得整个实验室到处都是的。
我垂眼,喝了一口咖啡,我说这样啊。
直人已经习惯了我这样对麻烦事装作没看见的态度,他想把肩膀上的灰抖落,但是看了看我的脸色,很有脑子的待在原地没有再动,免得弄脏我的办公室地板。
他语气里有点失落地说幸好当初没赌些什么,不然就要输大发了。那个小怪物看起来跟寻常的小女孩差不多,赭红色的头发,很柔顺,小小的一团,看不出喜怒,就像个木偶,任人摆弄。
我说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矛盾吗。
他自言自语听到我的话后回答得很快,带着几分后怕地说果然人不可貌相呐,她就动了动手指头,看了一眼周围,就死了十几个研究员。当时他站得远,血好歹没有溅到他的身上去,其中一位被杀的研究员临死时异能崩溃,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反弹出去,把半个研究室都掀开了,灰和钢筋墙屑四溅。那些东京实验室拍着胸脯说肯定管用的特制金属就像是巧克力薄皮,稍稍一刺激就卷曲着融化了。
我看了他一眼,研究所里的人的确都是这样冷血的存在,他们实际上也根本不在乎同事的性命,不觉得人才的失去是值得扼腕痛惜的。
这跟其他地面上的异能实验室可不一样,在大阪的那个地下研究所可是在研究海底里的神话混沌种,每天都有疯掉的人,能够加入地下研究所的人都是颇具天赋的疯子,或是为了人类异能学要奉献出生命的志向者,死对他们来说并不恐怖。
我很平淡地说那是一位异能杀手啊。
蛮横的异能者从来不在少数,能够一己之力杀千百人的非凡存在虽然稀少,但也算不上什么需要供起来珍贵的。各国政府早就针对他们设立了专属的部门,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就是其一,它有着更为严酷残忍非人道的处理与制衡方法,只要不触及到它的利益,也就由着异能者内部建立自己的秩序。
直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重点不在于她有什么异能和威力几何,而在乎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研究的辛秘和最终目标。她的来头不小,连人类都不是。
我说打住吧,你再说下去就涉及到泄露机密了。
实际上我也根本没有兴趣牵扯到核心区域去,不得不说,直人的能力在同辈之间都是佼佼者,他是一位异能者,解构数据的能力远超常人,很受重用,可惜他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所以现在还不能跟那群老头子们在精密的仪器前谈笑风生。
他也很累了,似乎只是想把话找个人说出来,又或者是差点死掉的后遗症让他想来找我犯个嘴瘾,没再说什么就把办公室的门带上离开了。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18日
舅舅找到我,问我是否愿意参加下一阶段的研究,但任观察员。
我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我呢,不过我心里大概也有了答案。这个男人实际上是非常注重血缘亲疏关系的人,他把他的姐姐看得很重要,她去世以后非常悲痛,因此想要找到寻常人获得异能的方式,来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去,改变她去世的事实。
我的性格孤僻,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每次尝试接触我碰壁后都很痛苦,这个男人软弱又渴望来自亲人的爱,他认为我具备他没有的才能和天赋,值得更高的位置,我有时甚至会怜悯地看他。
想到这里,我无聊地点了点头,我一直在但任这种观察的工作,对仪器对人或对怪物,对我来说没有两样。
很快我就来到了崭新的实验工作环境内,说崭新也不正确,它从研究所创立就存在,是这里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我以往的权限不足以到达这里,看来这次的观察对象让高层们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像是一
个蜂巢一样,围绕着最中央的观察区,辐射开来立地特制透明玻璃的操控室和观察场地,离它最近的是观察室,我就坐在这个稍矮的房间内,按职责喝杯热咖啡,记录下数据和1号的反应就行。
看起来很轻松,实际上也确实很轻松,我有视情况随时叫停实验的权利,像一个最后的人形保险开关,在场的人也没有比我更能感知到危险的来临,每个与异能相关的波场,都与我的异能场范围相连。
1号所在的观察区能活动的部分其实很小,那些最初在她身边来回走动的人都已经被遣散了,这个从内部看外部只是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唯二的亮光,除了顶灯,就是室内的角落的电视机,每天会放两个小时的电影或电视剧,剩下的时间就只是黑屏而已。
往外延展开来的空间都被书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语言的书本,一架一架地排列,只留下狭窄地取读过道。
他们想要培养她的认知能力。
虽然不知道那些高层为什么会突然转变研究计划,但我却乐得清闲,除了负责空间安全性的管理研究员要忙来忙去,我只要天天看着她坐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电视屏幕就可以。
她不需要进食,也没有排泄的需求,角落的特制机器会帮助她清理身体与洗干衣物,她甚至也不需要睡眠,所以没有人给她准备床和被子,当她闭眼时或许只是在模仿电视里的人类而已。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25日
看一个呆呆的孩子真的很无聊,我办公室里带来的书都已经读完了,下班后还要再去书店买一些回来。
玻璃后的她从只会看电视屏幕变为会主动地站起来,活动身体了。
看到美食时,她会面无表情地歪头,我半梦半醒地时候看到她在啃一本书的封面,然后呡在唇间,最后吐掉。
电视剧里的内容从动画片和爱情片也逐渐变为了需要理解含义的电影,她开始看书,随便拿一本,看上去完全不能够理解的样子。
也是,她没有老师,没有社会族群生活经验,没有欲望,什么都是空空如也的。
搞不懂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直属异能研究所-?号 】
记录员:南日理沙
日期:1985年6月26日
不对劲。
我杯子里的咖啡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饮尽,现在却突兀地出现在角落里,而且满杯地冒着热气。无论我倒在地板上,还是喝到肚子里,都会在三分钟之后重新热气腾腾地出现在桌角,我也并没有任何的饱腹感,口腔里的苦涩也不会残留。
我的空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凝固住了。
我立马站起来,看向观察区“房间”里的1号,她仍旧安静地看着书本,有规律地用目光扫过行页,翻下一页……
阅读。
电视里正播放着电影,我从未看过的电影。超过了两个小时的规定时间仍旧在放映着,1号没有抬头,可能只是听个声音而已。
电视的荧幕光打在她的侧颜,看起来如数字构成的幽灵一般。
我发现她原本披散在肩头的短发长长了,很显然被编成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前。
不对劲,我想。
我的异能感知告诉我。
这个空间,在被她支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