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鉴宝工作室(2)[VIP]
哈金莉宛若一架铁打的桥梁横亘在他们之间, 左看右看,愣是没能看出一丁点不对劲。
“确实如此。”钟时棋眉眼舒展,隔着哈金莉, 瞄向照九的位置, “但迟早我们会连这份关系也解除得干干净净。”
闻言,照九侧过头。
西北走廊对应着落日的方向, 一连排的落地窗上迸射出跃动的金光, 照九不明所以地看向钟时棋,层次感分明的发尾冲染上细碎的光斑。
浓眉下的眼睛轻微下压, 露出不太愉悦的表情,他挑了下唇,低头轻笑出声:“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想跟我保持监护人的关系。”
哈金莉夹在其中,自然能感到两人间散发的硝烟味, 他瞧着钟时棋的神情变得疑惑且充满审视, 不由得跳出来打圆场:“照九大人, 您这话说得,我想在监护区里每位玩家都不想被监护人绑定一辈子吧?”
没有得到钟时棋的正面回馈,照九的笑容将将淡了几分,指尖揉搓着古董扇, 随着说话频率逐渐增快。
“也对。”他语气一顿,眼睛像是蒙上一层神秘莫测的灰雾,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之前承诺你自主创作权利的事情需要提上日程了, 明晚之前,请给我个较为确定的答案。”
“我现在就能给。”钟时棋说, 随便在休息区找了排塑料椅子坐了过去,“你们这里所有的玩家都会鉴宝吗?”
“都会, 但不一定精通。”照九看着塑料椅子上的陈年污渍,选择站在旁边,“这些玩家不全然是鉴宝师,也有收藏家、古董爱好者等等,但多少会一点检验古董的技能。”
“哦~”钟时棋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眼皮撩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照九不曾裸露半分肌肤的手臂看,“我想开间鉴宝工作室。”
哈金莉一听,马上起了兴趣,抓着他胳膊兴奋地问:“那我能加入你工作室吗?”
钟时棋抿唇一笑,“交钱就让你进。”
哈金莉小脸迅速垮了下去,小声嘟囔道:“唉,钱钱钱,到处都要花钱”
“有点意思。”照九扬眉,扇子朝向笑容温和的钟时棋,若有似无地怔了一秒,仅一瞬便快速调整到平常里的神态,“这个想法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下场副本是团队对抗,无论是工作室启动还是副本启动,都要至少满足四个人。”
说完,照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方孔铜钱,夹在指间,转手递到半臂之外的钟时棋,语气平添些许调侃:“这是神祷副本通关后,奖励给你下个副本的线索,用法跟之前一样。”
钟时棋伸手去拿,结果照九暗自憋着劲儿,不肯直接给他,模样憔悴又潦草的男人冷笑着挑眉反问:“照九大人舍不得给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照九两指一松,目光俯视而下,流窜到他身上,扫见对方脏乎乎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发型,嘴角隐隐约约抽了抽,话锋急转直下:“我记得电子商店应该有新衣服卖,你可以注意一下自身形象。”
提起这事儿,钟时棋就觉得无语。
泛着蓝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照九一遍,嗓音一秒冷掉:“照九大人的衣品有待提升,并且您那些衣服也不是我一个普通玩家能消费得起的。”
照九:“”
有种被阴阳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照九大人——”哈金莉默默加入群聊,眨着眼睛问:“请问我的铜钱呢?”
“你刚转到A监护区,按规则来说没有,等通关水墨镜天,就会有一枚铜钱。”
哈金莉像座霜打的雕塑,悻悻地说:“好吧。”
照九离开后,钟时棋缩在狭小的连排塑料椅子上睡到了晚上八点。
直到在身边嘟哝新副本有多难的哈金莉把他喊醒,两人才一前一后返回A监护区。
哈金莉被黛佧希安排到后一排的平房区。
而钟时棋维修后的房间并没有大变化,他拉上窗帘,打开昏黄的床头灯,抬眼看见原本空荡无物的破旧墙壁不仅被翻新过,居然还打了一组崭新的嵌入式衣柜。
这怎么会有衣柜?
他微微震住,随即起身走向衣柜,动手推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各种款式的衣服。
只不过。
钟时棋随手取下一件,上面的吊牌写着:原价399积分,现价五折。
昏暗的灯光将他冷峻的眉眼照得越发柔和,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照九,你可真会做生意。”
A监护区建在地下,仅有的月光是从监护大厅的玻璃天窗泄露下来,同样灰暗的复古客厅内,电脑发出的白光十分刺眼。
照九注视着监护区新发的高赞热帖——
「11楼:挖的够深啊,连监护人现实生活中的地址都查出来了,但是这个圣厄尔精神病院是什么意思?」
「12楼:照九监护人的父母是圣厄尔精神病院的创始人,在现实里非常有名气,而且还开设了流浪儿收容所,在公益这块也是没的说。」
「13楼:啧,那大家猜猜照九监护人会不会有什么精神疾病?」
「14楼:楼上在放屁吗?父母开精神病院就必须是病人吗?你在神秘监护人游戏里面你也不神秘不监护人啊?」
“我早说过,神祷副本一旦崩塌,你的信息就不再是秘密。”客厅沙发里,江陈安懒散的说道,“这个副本的杜轻宁角色,原本就是按照你的身份自设的,当然侏儒行长的存在是负责演绎象征你父母的NPC,而所谓的工序检测不过是父母对你的服从性测试。很难想象啊,开创精神病院的夫妇竟然是一对精神病人。”
“可惜的是现实没有梵仪笙会以身入局,也没有你逃出生天的结局,简而言之没有人能换你离开。所以照九,选择留在这里不好吗?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成为第二位总监护人。”
“闭嘴。”照九冷声低喝,脸色跃上层戾气。
江陈安不悦地眯起眼睛,“照九,你在跟谁说话?”
“总监护人是闲得无聊吗?”照九冷冷一笑,抬手摘下耳坠,往茶几上一扔,扇尖直抵江陈安肩头,“这监护人不是我自己非要做,作为平衡各监护区的重要链接,你这句话还问不到我头上。”
江陈安脸色陡然变得阴狠,虽说他是总监护人,但真打起来,就照九的体格,毫无胜算。况且现在来看,的确是他更需要照九来制衡其余三位监护人。
狠辣的表情兜兜转转一周,瞬间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推开扇尖,理了理发皱的衣衫,腔调不似平日那么随意:“开个玩笑而已。”
照九目光一沉,反手收回古董扇时,扇柄措不及防地甩给了江陈安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他鼻腔里哼出声冷笑,视而不见。
“嘶——”江陈安急忙抚摸火辣辣的脸颊,“真记仇啊。”.
钟时棋清洗完毕,挑了件最便宜的睡衣换上,随后拿出方孔铜钱,待时间一到,对着镜子看向细小的孔隙。
周围静谧,只有风声敲动房门的细碎声,沙沙的树叶摩擦着互相斩落,跌进窗下的潮湿泥土里,钟时棋舒了口气,眼前的镜面忽然流出黑色的细沙,它源源不断地泄出来,逐渐汇聚成一行潦草的小字:
水墨镜天将于农历三月初四对外开放,在这方善恶交织的沙面镜天中,主理人乔墨忱静候各位的到来。
紧接着黑沙化成两条线段,分别勾勒出黑色和透明的两个进度条,黑色写着恶,透明则写着善。
这能算线索?
就给两条线段?
钟时棋无语至极,把铜钱扔在桌上后,上床休息。
然而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心里记挂着在副本中误打误撞发现照九也在英国莱斯特待过并救过人的事情。
但当救命恩人四个大字被他盖到照九身上时,钟时棋嫌弃得直呲牙。
并非是厌恶照九,而是认为像照九这种精于算计且具有手段的监护人,实在不像是会有救助之心的好人,在他目前的印象里,照九完全是个反派形象,与他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但想出去确实也需要像监护人这种强硬的靠山。
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
鉴宝工作室的策划还是菲温尔提出来的,原本钟时棋认为在这里开设鉴宝类工作室没什么前景,但发现这里许多玩家并非专业鉴宝人员后,又觉得可行。
照九敲了敲桌子,惊醒了走神的钟时棋,他双手交叉,一板一眼地说:“鉴宝工作室的策划可行,在这里工作室和公会没有太大的分别,请问你是否确定要将菲温尔、哈金莉及董文成纳入工作室?”
钟时棋闲坐在沙发里,抬头撞上菲温尔犹疑的视线,“这策划可是你提的,这么好的工作室你不想加入吗?”
菲温尔轻笑:“有条件吗?”
“没有。”钟时棋不打算收取任何费用,“这间工作室原本就是我无意得到的自主权利,所以我很期待能和你们三位合作。”
哈金莉自然是愿意到不行,首先举手:“我加我加!免费就是最香的!”
董文成摆手耸肩两件套,“监护区有很多成立已久的老牌工作室,我加入你这里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或许——”钟时棋话说一半,陷入思考,“你想离开这里吗?”
董文成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想。”
菲温尔皱起眉,像是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双手抱臂询问道:“钟时棋,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大家一起赢,然后一起离开这里。”
菲温尔摇头笑了笑,像是在笑他的目标过于理想化,“你在做梦,但我可以加入。”
众所周知,副本越往后越难,而有些机制他还不清楚。
最后董文成决定考虑考虑再给答案。
菲温尔临走前问道:“今晚监护大厅举办赚取积分活动,要参加吗?”
钟时棋一听有积分赚,起了兴趣:“什么活动?”
菲温尔:“电视台抓鬼活动,胜利者可获得两万积分奖励,就算没赢也能有五千参与积分。”
“可以。”
“那晚上我去找你。”
“好的。”
送走三人后,钟时棋准备打道回府再睡上一觉。
结果一言未发的照九出口叫住了他:“钟时棋。”
男人的视线跟扫描仪似的,将他今天的穿着打扮扫了个遍。
简单的黑色衬衫,略微宽松,背部肌肉若隐若现,向后坠的衣领下露出淡淡的边缘胎记,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侧脸清隽挺拔,再往下看是同色长裤包裹着细长的双腿。
“照九大人还有事儿?”他这语气轻飘飘,既像戏谑又带着些许正经。
“既然我们达成了合作,那我需要告诉你助我离开的细节。”
“哦?还挺麻烦?”钟时棋嘴上说费事,脑子转得飞快,心中立马盘算起怎么套取他的身份信息,瞳孔滴溜溜地转,红木扇骨擦得都快反光了,任凭脑袋里的思路千奇百怪,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高效的办法:
“可现在我们都是同伙了,你是不是该向我简单阐述下你的身份以表诚意?”
照九瞧他精光乍现的模样,摇头笑了笑,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说道:“自己看。”
显然钟时棋没想到他这么坦荡。
愣了两秒,走过去看完论坛帖子,目光瞬间黯淡几分。
“圣厄尔精神病院?”
“是的。你知道?”
“我知道。”钟时棋蹙眉,“三年前曾被爆出凶杀案的圣厄尔,新闻里透露出创始人夫妇以及所有病人都无一幸免,我虽然在圣厄尔待过三个月,但没有碰上这场凶杀案。”
“你患有精神疾病?”照九语气略显紧张。
“不是。”钟时棋笑笑,双手撑在桌边,低头与他对视,“圣厄尔不是有在收养流浪孤儿吗?我不直播的时候,也会去做做义工。”
“义工的话,你应该有序号。”照九仔细回想,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他回望住双眼充满审视的照九,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我的序号是十七。”
第42章 电台抓鬼活动(1)[VIP]
“十七?”照九把这个序号在嘴里咀嚼一遍, 纤薄的眼皮缓缓下坠,遮住棕灰色的瞳孔,神情颇显惆怅。
印象里, 不记得十七号义工是谁。
“你有印象?”
钟时棋不认为照九会在圣厄尔精神病院见过他。圣厄尔虽小有名气, 但位置建立偏僻,连义工都很难招到, 他之所以会去, 完全是因为在被鉴宝界顶尖协会否决入会资格后,才跑到偏远的圣厄尔疏解情绪。
不过圣厄尔凶杀案死亡惨重, 可以说是市内近几年重大案件,创始人和病人上上下下共计百十号人,皆在一夕之间,被害身亡, 网传凶手可能会是创始人之子, 但也有其他说法, 比如将嫌疑指向创始人夫妇,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对精神病人。
但案件最离奇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同在圣厄尔的流浪孤儿收容所的孩子,分毫未损。
“没有印象。”照九收起古董扇, 圆润纤薄的指甲轻点在红木桌面上,面色沉静中又充斥着一股淡漠,他绕过桌子,走到钟时棋身旁, 沉如古井水流的嗓音徐徐流淌出:“圣厄尔的案件十分特殊,创始人作为我的父母, 我也有被怀疑的时候,只是现实里的我已经消失得太久, 不清楚现在的圣厄尔是否还存在。”
闻言。
钟时棋轻蹙眉头。
身为游戏里的权力支配者,竟然听出了一丝无奈与伤怀。
可这份同情不过一瞬,便被钟时棋全力扫出脑外。
他一个被困在游戏里的普通玩家还用得着操心具有权利的监护人吗?
而这些基于道德上的挣扎,全部的微表情都被身侧的照九纳入眼中,他轻轻扬了扬眉眼,唇角带出一道几不可见地愉悦弧度。
“哦,对了。”照九重新展开扇面,精美华丽的扇柄淡淡戳住钟时棋的后肩,刚才的低迷情绪一扫而空,“在副本里,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
钟时棋讨厌突然的接触,但转过身,散发强大压迫感的监护人直视逼近,他悄悄地吞咽了下口水,那扇柄随他的动作,直接戳在较软的肩窝,“是的,关于英国莱斯特的事情。”
“我承认我确实在莱斯特附近的沙滩救过一个人。”照九直截了当地打明牌。
倒让钟时棋起了疑心,“你意思是你就是救我的人?”
“即使距离这段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但你肩后的胎记总不能是假的。”照九脸不红心不跳,看不出在撒谎还是在坦诚相待。
他啪得将古董扇压在桌面上,视线与他平视,温软的指腹宛如灵敏的蛇,从后领口溜了进去,钟时棋的背部顿时绷紧,他猛地仰头,却撞上照九冷淡如斯的目光。
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使他汗毛炸立,钟时棋频频眨眼,潮湿的手心缓慢地贴上那块烫得出奇的浪花胎记,且恶劣地沿着边缘来回勾勒。
即便如此,照九的行为没能打乱钟时棋的思路。
幸亏他反应得快,瞬间回过味儿来,较为粗鲁的把他的手掌扯了出来,反手举起扇骨重重拍了下他的侧颈,“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在他看来,照九之所以认下这事情,大概是想让钟时棋产生报恩心理,帮助他顺利逃脱监护区。
但钟时棋没有想要拆穿,因为他也想逃。
同等情况下,将计就计也不失为更好的选择。
“简单,帮我试验副本的难度。”照九说道。
“怎么试验?”
“水墨镜天是我半年前新设计的副本,难度虽高,但死亡率却很低,正好下场你要进入这个副本,顺利通关后,我和你都会暂时留在里面,然后由我来操控游戏难度,增加死亡率。”
“手段有够脏的,我真是有点不理解你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变成坏人能离开的话,那我愿意做这个坏人。”
说完,书房内的古董落地钟邦邦邦敲响。
照九距离很近,热气扑洒在脸上,递过来木质香气的味道。
他慢吞吞地从外套口袋取出一个小木盒,左手牵起钟时棋的手,另一只手把东西交到对方手心,腔调懒慢:“为表诚意,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来自于绝对上位者的示好,钟时棋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反而是无比淡定地收下,视线下移,瞥见照九温和宽厚的大手像是托着自己的右手,热度不间断地传来,钟时棋忽觉气氛有些诡异,连忙抽回手,带上小木盒,火速离开了书房。
出门时,恰巧撞见打算敲门而入的黛佧希。
她目光疑惑地追着飞速离去的钟时棋,不解地歪起脑袋问道:“照九大人,总监护人说你需要参加今晚的电台捉鬼活动。”
照九慢慢收敛起刚刚那副充满调侃的模样,坐回椅子里,身黑色大衣落地,“我知道了。”
“嗯——”黛佧希汇报完消息,不仅没走还露出一脸八卦的神情,“虽然但是我刚才听见一点,照九大人您真跟这钟时棋有救命之恩的狗血桥段啊?”
“管他真假,我能离开就行。”照九有一搭没一搭轻揉着太阳穴。
黛佧希在照九监护区算是老玩家,对他的脾性也算了解,照九虽然表现得不像好人,但若真是个坏人,便早就把副本难度设计到毫无人性的程度。
“那您怎么知道他有胎记?”黛佧希小心询问道。
“胎记么”照九皱眉,偏头望向趋于晌午日光的落地窗外,一些碎片记忆模糊闪现,冰冷的沙滩海边、拥挤嘈杂的救援人群包括唇上留下的温软,一切都那么的有迹可循。
这段记忆就像无法解释的幻想,拼图式的碎片难以构成真相,起初原本以为是梦醒后的臆想,但在神祷副本,钟时棋问出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居然真的有这件事情。
黛佧希瞧着陷入深思的照九,啧了声劝诫道:“照九大人工于心计,钟时棋符合更迭规则,助您逃脱是件好事,但请谨慎利用。”
窗前的照九面无情绪地抬起手指,上面似乎残余着别人的体温。
他锁紧了眉头,沉沉合上双眼。
见状,黛佧希深深叹了口气,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平静的说道:“自从钟时棋加入监护人以来,许多玩家都对他产生强烈的好奇,这是厄温林纳先生的论坛账号,今天凌晨他针对钟时棋发布了一则帖子。”
厄温林纳是当前整个监护区的双榜榜首,玩家内top1的存在。
作为榜首可以拥有不属于任何一个监护区的权利。
“而且本场水墨镜天除了圣依斯特名下的玩家参加,同时还有总监护人名下的叶妄带队以及厄温林纳先生工作室内的四名新人玩家。”
“知道了。”照九接过纸条,打开论坛,顺利找出厄温林纳的帖子。
由于发布不久,热度不算很高,但字里行间都掺杂着能力者的不屑,其评论更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8楼:不儿,这哥们儿如此普通的来历还能在监护人卷起这么大的风波?现实里竟是个被鉴宝协会永久除名的人,笑死。」
「9楼:你眼睛是不是不好?钟时棋坐拥千万粉丝大主播这事儿你是一点不提?况且人家父母都是顶尖鉴宝师,估计钟时棋有什么缘由没能进协会。」
「10楼:自欺欺人而已,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在这里混出个什么成绩。」
「11楼:各位稍安勿躁,钟时棋虽然没能进入鉴宝协会,但在直播鉴宝这方面尤为出众,他的父母严肃传统,且听说啊,钟时棋好像是他们二位收养的,非亲生?」
看到这里,原本淡定的照九倏地扶额,“黛佧希,你再去重新给钟时棋做份背调。”
黛佧希:“好的。”.
日暮西山,A监护区的电梯口堵满了玩家,抓鬼活动即将开始。
钟时棋心事重重地站在外围,看着小木盒里类似于GPS的雪花薄片,闭了闭眼。
“嚯?!这么好的道具哪来的?”突然闪现的菲温尔惊喜地取出木盒里的小型雪花,举在眼前新奇的查看。
“小型雪花片。”钟时棋早就看过道具介绍,“这是个追踪器。”
“没错,它的好处就在于无论副本内外都能使用,且没有CD时间。”
钟时棋淡笑,眼神略显心虚。
“好了,抓鬼活动马上开始,我们进去吧。”钟时棋岔开话题。
“嗯。”菲温尔把小型雪花片放回盒子里。
“请参加电台抓鬼活动的玩家注意,您所抽取到的数字号码如果是单数则为抓鬼方,双数则为被抓方-鬼方。活动时间两小时,抓鬼方胜利条件为先抓到三只鬼即可获得胜利,有能力者抓到2号鬼可直接大获全胜;被抓方胜利条件为首位成功躲进尖塔迷环的玩家获胜,剩余进入的按参与奖分发奖励。”
“请注意2号鬼方玩家将有一名监护人参与。”
电梯口的黑衣男人高声宣读游戏规则结束,底下黑压压的玩家们立刻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取完数字号码、蓝牙提醒设备及逮捕手环后,钟时棋和菲温尔分别被送入不同的地方。
系统悄然响起:【叮~你的数字码号为1号,是抓鬼方喔~请尽快抓捕2号小鬼或者其他双数小鬼,方可获得本场活动胜利喔!】
“”
“破系统,你是要谈恋爱了吗?”
嗲声嗲气的机械声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系统咔叽两声,瞬间变冷漠:【两小时倒计时开始。】
钟时棋左右环顾,身处空间昏暗不已,且有风声簌簌的动静。
他掏出五彩手电筒往前照——
恍然看见一处覆有黑沙的房间,手电筒照亮了天花板上不断流动的黑色沙幕,那些沙粒在空气中形成诡异的悬浮轨迹,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黑色雨幕。
第43章 电台抓鬼活动(2)[VIP]
呲——
像是老式电视机出现花屏时会发出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下都在强制性地冲进钟时棋冷静的内心。
他调转手电筒, 照向地面,轻手轻脚地走进覆盖着黑沙的室内。
呲
这里居然是个监控室。
手电光扫向桌上的几块屏幕,画面晦暗不清, 黑白花屏时不时地蹦来蹦去。
头顶上的流沙仍在下坠, 顺着男人的碎发间隙,连成一道细细的沙线。
而桌上随手丢放着一条耳坠, 黑色椅子上没有久积的灰尘, 显然这并不是个常年废弃的地方。
“这耳坠?”钟时棋踌躇再三,还是捏起那条白玉耳坠, 略弯的耳环处带着微微的血渍,联想到耳坠的主人,他眉眼向下压了压,装进口袋里。
那些细沙侵入领口, 接触肌肤后, 并没有粗糙沙粒的触感, 而是细软绵滑。
呲呲
忽然监控屏画面一转,黑白屏幕里无缘无故出现的圣厄尔精神病院,迫使他心跳狂震,握着扇骨的指节不可抑制的颤抖。
死寂的监控室中, 流淌而出的声线嘶哑又诡异,像是嘴巴被胶水黏住似的,模模糊糊说不清晰。
“十七,今天是你来圣厄尔做义工的最后一天, 这份礼物是照院长让我交给你,并且让我叮嘱你明天晚上&*请**来”
后边的话因为噼里啪啦的屏闪, 无法听清。
钟时棋震惊地盯着屏幕逐渐从建设完好的圣厄尔精神病院变成一座火烧过后的坟堆灰烬。
惊疑尚未退散。
监控器又恢复成电视台的监控画面。
16楼和17楼都有人影攒动。
噔、噔、噔、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惹得钟时棋心中警铃大作。
况且这间狭小的房间毫无隐藏的地方。
钟时棋索性关闭手电筒,闪到门后, 心脏噗通直跳的同时,攥紧扇骨,一副时刻准备作战的姿态。
“弟弟,你说这2号会是哪个监护人扮演的?”
“还用得着猜么?”这道脆生生的嗓音听着像是董文成,“30%的概率是圣依斯特,100%的概率是照九。原因是水墨镜天副本是他设计的,估计总监护人会让他参与。”
“”另一个人无语道:“倒也有那么点道理。”
董文成眯眼看向流动着古怪黑沙的房间,再看了眼半掩的房门,轻扬嘴唇,“这房间里的流沙挺奇怪的,门半开着,可能有人,小心一点。”
说完,董文成直接一个重拳砸在门上,门板砰得向墙面砸去,结果半路被钟时棋一脚踹了回来,紧接着迅速转身,扇骨刀刃差点擦到董文成的脖子,幸亏收手及时,否则后果不可设想。
门板岌岌可危的在二人身旁晃荡,脚下的细沙踩得发出咯叽咯叽的动静。
“啧。”董文成吓得脸色狰狞,砸门也没料到是他,只是想试试有没有人。
他马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诚恳道:“我是抓鬼方。”
“几号。”
听到是同属阵营。
钟时棋轻抬眼皮,收起扇骨一端的刀刃,以免错伤。
“7号。”董文成年纪尚轻,但心思老道,“你呢?”
“1号。”钟时棋没打算说谎,告诉他后,准备去寻找尖塔迷环,被抓方都会流向安全屋,就算抓不到2号,也能抓满三个鬼获取活动胜利。
董文成慢条斯理地在他身后说:“关于加入工作室的事情,活动结束后,我会给你个答案。”
钟时棋脚步顿了顿,继而沉默离开。
董文赢总是不能理解弟弟的心思,不禁压低分贝问道:“你改主意了?你不是不想跟他一队吗?”
董文成弯唇轻笑:“他要真能捉住2号监护人,加入他的工作室将会是我的荣幸。”
“哦。”.
这座电视台面积非常宽阔,回声也很大。
钟时棋准备搭乘电梯前往16楼碰碰运气,老旧的电梯门嘎吱吱打开,里面的按键摸得掉了颜色,露出铁皮的颜色。
他按下顶楼层数,闭合后开始运行。
呲啦——
倏然发出声音的广播,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各位工作人员,今晚九点请到楼下集合,圣厄尔发生了爆炸性火灾,我们需要前往场地进行播报。”
什么意思?
又是圣厄尔?
钟时棋急速呼吸,觉得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紧急扶住冰冷的墙面,一面镶有镜子的电梯壁上,微微涌进来一层细细的流沙,在镜面上渐渐勾成一道若有似无的人影。
砰!
电梯猛地停止运行,红通通的按键发了疯似的狂响。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迅速传遍整个楼层,为避免吸引其他人的注意,钟时棋上去就是一拳,把按键砸得陷了进去,手背溢出点淤青的血痕。
他硬生生地把涌到嘴边的呼声咽了回去。
转头,迎面瞥见一抹仓皇闪过的黑影。
耳朵上的蓝牙闪了一下:【系统检测到附近有鬼方玩家。】
那人消失在走廊深处。
钟时棋小心跟上。
这条长廊黑黢黢的,弥漫着年久失修的霉味儿。
倏地,最前面的房间门晃悠悠的打开,一道高挑挺拔的背影出现在眼中。
【系统检测到五米内有鬼方玩家。】
钟时棋眼神一亮。
对方显然也接收到提醒,转回身来,跟虎视眈眈的钟时棋打了个照面。
“照九?”钟时棋佯装出惊讶的表情,步步缓慢地靠近。
照九换了件利于行动的衣服,由于身在昏暗光线中,模样并不明晰。
“嗯?”他哼笑出声,“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我的玩家居然是你。”
“我在监控室里发现了你的高仿耳坠。”
钟时棋亮出耳坠。
玉白的颜色在黑暗里散出柔润的光泽。
“的确是我的,你要还给我吗?”
照九雷打不动,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可能会使其他玩家望而却步。
但钟时棋不会。
“当然。”
钟时棋离他越来越近。
两人之间的导火索也即将点燃。
当照九淡定自若地准备接过耳坠时,一记携着冷风的扇骨直勾勾地攻向自己的面门。
他面色一凛,反应神速地侧头躲避,同时挥起古董扇朝着钟时棋的腰窝敲了过去。
钟时棋腰上一痛,反身借助走廊的窗台,一条腿迅猛地扫向照九的小腿。
这一击过于迅速,照九避之不及,稍微踉跄了几下,直线后退,重新站稳后,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瞬间演变成冷漠与阴狠。
“钟时棋,你完全可以选择去抓捕三个鬼方玩家获得胜利。”
这话既像挑衅又像提醒。
“2号鬼方玩家就摆在我面前,我不抓你,难道还要我费尽心机再去抓三个么?”
“只能说你的选择并不明智也不正确。”
“话真多。”钟时棋耐心丧失,不想再听他废话,重新抄起扇骨,攻向不远处的照九。
对方身行敏捷地左右闪避,期间不小心被他划伤了胳膊,上面的衣袖破开一条细微的口子,露出洁净的肌肤,及刺伤的血痕。
擦肩而过的瞬间,照九的扇柄同样割破钟时棋的耳垂,血液滴答滴答坠向地面。
他毫不在意地摸了一把,潮湿带有铁锈味的血水从指缝流出。
夜色下的钟时棋淡淡挑起眼睛,平展的唇角缓慢地勾起一抹阴恻的微笑。
彼时蓝牙耳机在宣布进入尖塔迷环的玩家,34号获得被抓方的胜利。
钟时棋故作烦闷地皱起眉,心中的确觉得这人实在难搞。
照九疑似猜中他的心思,半调侃道:“说了你打不过——”
“我”字都没说出口。
照九忽觉眼前一黑,脖子一疼,整个人承受不住突然袭来的重力连连倒退,背部结结实实地撞上墙面,刚稳定一秒,就急忙往下一看。
钟时棋半条胳膊竟跟条藤蔓似的缠在上面,锋利的扇骨直接戳在他敏感的腰窝上,稍一发力,刀刃就会刺破衣衫插进肉里。
他将手环锁在照九双手上。
与此同时,手心攥着的耳坠悄无声息地刺进皮肤,蓝牙耳机在两个人脖颈交叠处闪烁出淡蓝的光色:
【鉴宝师钟时棋通过监护人道具“白玉耳坠”,已解锁新技能——“僵木”。】
【此技能无CD,被使用“僵木”的玩家将会原地锁定并晕厥,并带有升级能力,随着副本积分积累,共有三个等级,目前为初级“僵木”。】
倚在墙壁的照九清楚地听见播报,冷笑一声:“你解锁了僵木?运气不错。这个技能用处很大,平常玩家少有能顺利获取的。”
这个技能钟时棋微有印象,是初入诡船副本时,照九指尖抵在自己额心的那次,整个人犹如呆滞的雕像,无法动弹并陷入昏迷。
【叮——】
【抓鬼方1号玩家成功捕捉2号鬼方玩家,获得抓鬼方胜利,本场电台抓鬼活动到此结束,积分将在十分钟后下放到获胜玩家的账户内。】
钟时棋全身压在照九身上,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加上衣衫单薄,双方的体温相互交融,他的视野全部被照九的面孔占据,对方下意识地握住钟时棋的腰,没用力却也难轻易挣脱。
高楼层走廊里万籁俱寂,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活动结束,手环与蓝牙设备相继消失。
钟时棋松开手臂,露出掌心沁血的耳坠,目光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更没有茫然与无措。
他总是能维持着一副对待任何事物都能无动于衷的态度。
照九内心思忖,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与玩味。
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双手,默默挑起了眉梢。
“多亏你的耳坠。”钟时棋冷声补刀,“现在还给你。”
他伸手塞给照九,然而对方别过脸去,撩起耳边的碎发,露出细小的耳洞,口吻是不容拒绝:“这里太黑,我看不见。”
言外之意钟时棋再清楚不过。
他淡淡发言:“上面有血渍。”
耳坠银针处漂浮着一层血迹。
钟时棋试图借此避过照九无理的要求。
“没关系。”他抬了抬酸麻的手臂,看他。
“你别告诉我,你连戴耳坠的力气都没有。”
照九抿唇,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没有。”
“我需要提醒你,照九大人,你对我别有关注。这跟您从不偏袒任何玩家的发言有失偏颇。”
“戴上。”照九充耳不闻,白净的脖颈间有明显的红色勒痕,但他并不在乎,眼睛只静静地紧盯着他。
钟时棋软硬不吃,反手把耳坠掖进他袖口,冷漠地拍了拍手,转身便要走。
第44章 水墨镜天(一)[VIP]
“钟时棋。”
空旷的走廊上, 照九的声音格外悦耳。
即将拐出走廊的男人,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
电台外风清月明,钟时棋侧身而立, 碎发在眉眼之上摇晃, 他貌似有些疑惑,轻轻侧起脑袋, 看向阴暗光线中的照九。
氛围诡谲的沉默了许久。
钟时棋无意将扇骨攥得咯吱作响, 脸上的平淡轻微裂开,却仍维系着表面上的沉静:“照九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今晚的活动和圣厄尔并没有什么关联, 难道你不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照九的提问,钟时棋并不是不好奇。
只是碍于对照九的刻板印象,无论怎么问,答案都只会是模棱两可。
甚至现在钟时棋已经陷入救命恩人到底是谁的魔环, 照九的不确定性给他徒增了许多烦恼。
以至于无法向任何人倾诉内心的疑惑, 圣厄尔、英国莱斯特及照九三者之间的联系。
“我说过圣厄尔是我做过义工的地方, 凶杀案盘踞在每个市民的心里,成为不可磨灭的阴影,我也一样。”
钟时棋的回答十分官方和模糊。
象征性的答复并不能满足照九。
他想看——
想看剥去冷淡面皮之下的钟时棋会是个什么模样?
是流于普通玩家的惊恐失色还是胜于普通玩家的顽强抗压能力。
他太好奇,从外到里, 无法克制的对钟时棋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照九把玩耳坠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继续观察远处的人影,嗓音沉沉的说道:“回答的很漂亮,可以说毫无漏洞, 但钟时棋,我的身世背景你都有所了解, 作为达成合作的伙伴,你是否也该表达一下你的诚意?”
如此直接的问话, 让钟时棋微感不适,但确实需要透露出一些信息来促成合作。
他慢慢地、慢慢地叹了口气。
冷淡的眉眼逐渐变得温和,还有些无奈和妥协。
“譬如?”
“譬如”皮鞋踩地的噔噔噔声徐徐贴近。
照九晃动着扇子,轻风撩动碎发,露出眉心的红点,他屈屈手指,敲打在扇柄上,“你在现实中被鉴宝协会除名的原因。”
闻言。
钟时棋面色骤变,双手紧紧扯住裤子两侧。
“又或者——”窥见他明显的情绪变化,照九微微一笑,继续加大冲击力,“你和你父母的关系?”
“照九!”钟时棋发出一声低哑的呵斥,“我可以向你解释一些身份上的困惑,但是这两个问题,你越界了。”
他胸膛起伏强烈,白皙的面容涨出粉红的颜色,眼眶闪出透明的水光,眼角持续性抽动,显然怒气已经达到一定的峰值。
“你生气了。”照九这句话的口吻十分笃定。
两人距离很近,照九的气息全数涌过来,冷硬的扇柄挑开钟时棋的碎发,淡淡查看割伤的耳垂情况。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钟时棋转瞬恢复成平常的神态,别开脑袋。
只是眼内的泪光隐隐可见,忍不住讥讽:“照九大人有够虚伪的,既然是互相利用谋取各自利益的合作,那我没必要给你答疑解惑,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但反过来想,我不也是吗?所以对彼此的试探都点到为止吧。”
照九缓慢地眯起眼睛,事态并没有按照他想象中的发展,甚至带刺的钟时棋更加趋向于利用和谋取利益至上的合作。
而对方选择捅破这一层,实际是在逼退照九的越界提问。
场面静滞良久。
照九声若蚊呐的叹息道:“也对,你的身份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他说完目光久久注视着处在愠怒中的钟时棋,无声地咬紧了牙,“但我想说你的鉴宝技术并不差,在这里称得上屈指可数,鉴宝协会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钟时棋抬头,淡泊的表情终于裂开层层缝隙,他匆忙垂下头去,不再过多争辩,快速离开了这栋楼。
电梯运行间隙,钟时棋颓靡地靠在墙上,视线呆滞死板,他死死盯着某一处,照九的那句“失去你是他的损失”不间断地在耳边徘徊。
他恍惚了一下,不受控地回忆起鉴宝协会人员心里拒绝他时的场景。
“非常抱歉,会长已经看过您的资料,虽然您粉丝数量庞大,但鉴宝技术过于新潮,我们协会趋向于传统,钟先生,你并不适合我们鉴宝协会。”
会长助理表达得很委婉。
钟时棋仍不理解:“你们协会规则还蛮多的,技术过硬也不行。”
助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钟先生,我知道您的父母都是行业尖端鉴宝师,您呢也是业内有名的天才鉴宝师,但真的,我们协会并不愿意把鉴宝能力摆放在明面上,这样会影响到协会,您认为呢?”
“明白。”钟时棋哼出冷笑,抬眸看向装潢华丽的鉴宝协会,内心失望到极点,“会长也是要讨生活的。”
叮——
电梯抵达一楼。
门开的时刻,一阵爆耳的欢呼声像炮仗一样纷纷炸向浑浑噩噩的钟时棋。
“干得漂亮!你居然成功抓到了2号鬼玩家,可以啊你!”纵司南跟返祖似的,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嘴里啧啧称赞。
菲温尔温和地笑笑,“恭喜你获得胜利,做得很好。”
“是啊。”董文成靠在门边,嘴唇瘪了瘪,“通过这次活动,我决定加入你的鉴宝工作室,并同意水墨镜天副本由你带队。”
个子矮矮的哈金莉蹿进来,一把搡开他们:“干什么干什么?我才是工作室的首位加入者,你们都靠边儿站!”
这样被簇拥的画面,使钟时棋感到有些无措。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无法不动容。
“好,水墨镜天副本明早开启,我们到时候在大厅集合。”钟时棋语气是少见的温润。
“没问题!”哈金莉高兴得都要跳起来,“我又能跟你在同一个副本玩游戏喽!”
钟时棋被他逗得止不住地笑。
“鉴宝工作室就建在A监护区广场上,要去看看吗?”菲温尔询问,他总觉得钟时棋有些心不在焉。
“好啊。”
钟时棋和菲温尔来到初具雏形的工作室门前。
照九的设计很好,简单温馨的门面,两侧是通风明亮的欧式窗户,窗下种植着一些花花草草,只是招牌是木制的,看上去分外普通。
“你和照九”菲温尔小心地问,“没事吧?”
钟时棋侍弄花草的动作一怔,沉默感转瞬即逝,“没事,互相利用而已。”
“他对你很关注。”
“如果你是我要利用的人,我对你也会很关注。”
这话噎得菲温尔无话可说,尴尬地咳嗽两声:“好吧,没事就好。”
“话说回来,菲温尔,你知道我最后一次直播是哪天吗?”
对于诡船副本怪异的时间线,钟时棋始终抱有这个疑问。
“你进入游戏的当天吧?大概四月十一号。”
菲温尔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憋出个答案。
“哦。”钟时棋蹲着拄着下巴,飘摇的花草衬得他尤为纤瘦。
“有什么问题吗?”菲温尔不清楚关于时间线的问题。
“没问题,随便问问。”钟时棋语气轻松地回答,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抬手挥动,“明早还要进副本,我先回去休息了。”
菲温尔温笑着点头:“明天见。”
返回房间,立刻查看活动下发的积分和副本线索。
积分不重要。
他打开线索,结果一副墨镜掉在了桌子上。
系统叮咚地冒出声音:【您已获得副本专属道具“水墨镜”。】
“说说用法。”
【由于是副本专属,所以您需要支付一千积分解锁。】
“你信我现在就去炸了监护大厅吗?”
系统声音瑟瑟发抖:【这属于违规行为,但、但可以给你打五折。】
“三折。”
系统沉默:【好吧,用法已经发送到电子板上,请查收。】
“水墨镜用法,此墨镜可识别出”
钟时棋钻研完用法后,已是深夜,简单洗漱过后,一觉睡到天明。
刺耳聒噪的议论声如水流钻进耳朵。
他蹭了蹭被子,耳垂传来的刺痛彻底将他疼醒。
之前进副本不注意穿衣打扮,这次他挑了件基础款低领薄毛衣和略微宽松的裤子,最后拎起黑色风衣,锁门而出。
当他赶到监护大厅时,里面围满了人,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费了老鼻子力气才挤进去。
总监护人江陈安慵懒地坐在高台上宣布:“四组队伍均已集合完毕,团队对抗副本‘水墨镜天’即将启动。”
话音落完。
整个亮堂堂的监护大厅迅速跌进无止尽的黑暗,钟时棋似乎感受到全身被柔软的云雾包裹,它沿着四肢百骸,裹挟着他栽进一处空旷荒芜的空间内。
同时欠嗖嗖的系统发布本场副本规则:
【副本介绍:水墨镜天位处偏僻,但代理人乔墨忱被传持有一件宋代鹧鸪釉建盏,此建盏在水墨镜天被视为珍宝。十五年前,乔墨忱和建盏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度出现已是十五年后,水墨镜天的公民换了一批。但奇怪的是,公民头顶竟然出现了善与恶共存的进度条,善满100%,公民则会暴毙;恶满100%,公民仍会死亡。主理人乔墨忱为破解善恶,故在三月初四对外开放。】
【副本规则及通关条件:本轮副本为团队竞赛,四人一队,共有四支队伍。获胜条件一为收集宋代鹧鸪釉建盏真品;二为帮助主理人破解善恶进度条皆会暴毙的原因。生存时限为三天,失败队伍将全部迷失在水墨镜天。】
扑通扑通——
钟时棋一头栽进软乎乎的沙地里。
但地面十分软和,没有产生半点痛感。
其余人陆续坠落,跟放空投似的。
他噗噗吐出滚进嘴里的沙子,利索地爬起来,却看到使他无比诧异的一幕——
此处黑沙遍地,正前方有个石柱招牌写着:水墨镜天。
而抬头便惊奇地发现天空如同光滑平整的镜面,四周及边缘处频频往外吐着细细的黑沙。
在这其中,钟时棋看见镜面倒影下的自己,头顶上浮现着两条并行的线段,分别是善恶为0%的进度条。
第45章 水墨镜天(二)[VIP]
脚下覆盖的黑沙量少, 能看见澄净如水的地面。
跟头顶的镜天如出一辙,只是地下反射出的人像是副骷髅骨架。
钟时棋擦掉黑沙,睨着头身分离的骷髅骨架, 微微怔住。
他尝试着动了动四肢, 影像貌似固定在镜面下,纹丝不动。
“这什么破衣服?玩个游戏居然还给我换衣服?当这是换装小游戏呢?”
叶妄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粗布麻衣。
钟时棋循着声音看过去, 叶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是一点没变。
眯着眼咧嘴笑, 头顶上的发簪晃来晃去。
铛铛铛——
水墨镜天的方向,忽的传来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
只见不远处, 走来两排漆黑的身影。
他们各个手持锣鼓,敲得震天响。
钟时棋蹭地起身,眉眼轻沉,预感到一种不祥的氛围。
“我嘞个豆?这群人是墨做的吗?”哈金莉甩着竹节棍在地上敲打, 满脸震惊, “怎么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脸上是抹了层猪油吗?有点腻啊!”
“而且还飘着一股花椒大料腌透了的味道。”
钟时棋说,双眼紧盯住朝他们走来的泱泱人群。
哈金莉脸垮得跟小苦瓜似的,使劲嗅了嗅,“你别说, 还真有那味儿。”
“各位——”队伍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头发与面部油得发亮,即使是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依然油腻腻的。
“便是来助水墨镜天参加仪式的工作人员吧?”
“参加仪式?”钟时棋大着胆子, 站在人群前面。
“对的。”领头人笑容可掬,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转身指向手持锣鼓的人们,语调拖得又慢又长, “水墨镜天将在每天晚上的夜半一点进行消亡,我们把这种仪式称为——‘物种消弭’。”
“钟时棋,我怎么感觉这地方神神叨叨的?”
哈金莉在他身边小声叭叭。
这群人的确神秘莫测,尤其是领头人口中的“物种消弭”。
难道是集体自毁仪式?
其他三支队伍,同样发出微末的质疑声。
“不儿,一上来就物种消弭吗?那我们是来干嘛的?不是破解善恶进度条么?”
“芜湖~这样的副本才有趣呢!集体祭天,我们通天!”
“六百六十六,天崩开局,我们没救了。”
领头人对于他们的疑问,不予理会,转头冲着沉默不发的钟时棋和叶妄两队说道:
“作为水墨镜天的唯一代理人乔墨忱,欢迎您们的到来,现在请随我来吧,去看看您们住宿的地方。”
钟时棋点了下头,“好的。不过请问水墨镜天为什么要举办‘物种消弭’?”
“您有所不知。”乔墨忱在前边带路,回头看了眼钟时棋,嘴角的笑容跟打印出来的微笑符号似的,僵硬如石头。
“这是水墨镜天的传统,可追溯到十几年前,你别看这里全是毛没长齐的年轻人,但实际上,他们心智如孩童,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什么本事都没有。”
“但这些人一旦通过消弭仪式,便会重获新生。”
砰——
“哎哟!”
钟时棋走着路。
突然飞奔出来一个小女孩儿,闷着头撞进男人怀里。
“你没事吧?”钟时棋吓了一跳,心口像是被车轮压过,一抽一抽的跳动。
本以为这小女孩会哭会闹。
谁想她猛地扬起脑袋,顶着油烘烘的脸,往钟时棋的破布衣服上蹭了蹭,声调是出人意料的欢快:“哥哥走路可要小心点,要是有人发现了你的黑骷髅样子,就会死掉喔!”
小女孩的脸部皮肤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状态。
肌肤松弛下坠,眼窝深陷突骨,嘴巴苍白脱皮,脖子细得出奇,抓住钟时棋衣角的手骨明显。
小女孩的警告宛如子弹打进每个人惴惴不安的内心。
队伍里有玩家恐慌道:“这小女孩好奇怪,怎么又老又年轻?”
“这还算怪异?你看自己脚下的骷髅影子,更惊悚。”
那人低头看了下骷髅影子,瞬间惊得倒抽凉气,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靠!我的骷髅怎么被分解了?四肢连接处还绑着红布……”
乔墨忱笑了笑,“先生勿恼,童言无忌。”
“是么?”钟时棋冷眼看他,心中的疑惑竹节攀升,这个水墨镜天既不像普通村落,也不像城市乡镇。
他倏然回眸,只见四支队伍后面,那群举着锣鼓的人寸步不离的跟着。
每人脸上表情呆若木鸡,有的类似痴傻,吮吸着手指,有的活像婴儿,口水横流……
“是的。”乔墨忱发出愉快的笑声,“等消弭仪式过后,您便知道了。”
他们跟着乔墨忱往密林深处走。
与其说是密林,不如说是水墨色的建筑。
哈金莉心慌慌,揪住钟时棋,轻声吐槽:“不是我胆小啊,我是真觉得这地方没人气,而且你看这乔墨忱跟个活死人似的,脸白的像油漆,更郁闷的是他每次笑都露八颗牙齿,怎么?营业式微笑?”
钟时棋听得直想笑,伸手弹了下他的脑袋,同样低声说:“这地方确实诡异,目前看水墨镜天就他一个心智正常的人。”
“这就是居住的地方。”乔墨忱带他们来到水墨林最里面。
这是一座小院,同样是水墨颜色。
初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看,发现每个房间前面都种着一个……
人?
是的。
他没看错。
钟时棋越发觉得危险,蹙眉问道:“这窗下的人是?”
乔墨忱报以轻笑,脸上全是得意与炫耀。
“还没向大家介绍,这是水墨镜天的善恶奴仆,生下来后,性格便自主锁定,手腕上系白绳的是善奴,黑绳为恶奴。因为公民通常是善恶都有,但奴仆区别在于只有善和恶。”
钟时棋注视着窗下只露出头颅的奴仆,有些气愤,“乔先生把恶奴安排在这里是有什么含义吗?”
“不过是伺候人的奴仆,您请放心,这些都是经过消弭仪式后的公民,心智成熟,不会随便伤害人的。”
“那还分善恶?”钟时棋冷道。
“先生解读过度了。”乔墨忱拍了拍沾染黑沙的长衫,嘴角的弧度跟机打的纸张般稳定。
“水墨镜天一向如此,善恶奴仆为最底层,不算公民。但我要提醒一句,水墨镜天的一些规矩。”
说这话时,乔墨忱平静温良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
“这里共有四间房,早中晚饭都会有人送来,每人的食量会根据个人来提供,且务必做到光盘。晚上有体重查验,男性不得超过145斤,女性不得超过110斤,否则会受到惩罚。”
“而且——”
乔墨忱扫过众人,“这里严禁用水,哪怕是一滴都不能有。”
“你这条件也太恶劣了?”队伍内,一个寸头年轻人不忿地喊道,“别说斤数苛刻,就咱这个188的身高,瘦到145斤,不就成电线杆了?”
乔墨忱眼睛眯成细缝,音调冷淡狠厉:“在水墨镜天,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如果违规,你们的下场——”
他眉头跳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指着窗下的奴仆恐吓道:“比他们更惨。”
寸头男不服气地呸了一声,殊不知脚下影子已经微微碎裂。
虎头虎脑地走到奴仆身旁,靠着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硬是把奴仆直接拽了出来。
那奴仆活死人般,颤巍巍的抖动着,身上挂满黑沙,皮肤透着青灰色。
“金安,别作死。”这话是另一个女生说的,她染着一头蓝黑色长发,表情凶狠,言语干练。
寸头男金安冷笑道:“以霖姐,咱们同为圣依斯特监护区的玩家,最不怕这些,你看着吧,我马上就要打这个乔墨忱的脸!”
狠话刚放完。
那半死不活的奴仆倏然睁开眼睛。
仅眨眼间,金安脚下的骷髅影子被奴仆踩踏得四分五裂。
顿时金安势在必得的神情僵住,表皮像是被烫过一样,层层剥落后,露出一具煞白的骷髅骨架。
奴仆轻巧地掰开骨架,边拆解边按照地上的影子执行。
最后金安骨架全数拆开,奴仆又将他埋进黑黢黢的坑里。
这一流程就像刨坑种菜,简单又荒诞。
乔墨忱从兜里掏出颗糖来,丢给奴仆,摸狗一样抚摸他的头顶,冲着面色惊恐的众人,轻飘飘的解释道:
“噢,忘记告诉各位了,他们虽然是奴仆,但也是惩罚执行者。”
目睹一切的钟时棋,沉默地叹了口气。
“现在各位可以自行选择入住房间,待到消弭仪式时间一到,会有人来通知。”
说完。
乔墨忱离开水墨林。
哈金莉才不想跟这些奴仆扯上关系,忍不住询问:“咱们选哪个?”
“选择有黑绳恶奴的房间。”钟时棋认为这个乔墨忱可能会玩反逻辑。
菲温尔忧心忡忡地说:“但恶奴会不会更危险?”
“善恶没用。”旁边的以霖不屑的开口,斜着眼睛看着钟时棋一队,“愚昧无知的一群人,真以为善恶能杀人?”
哈金莉横打鼻梁,骂道:“嘿,还真是什么样的监护人出什么样的玩家?你这么自信,你怎么对队友见死不救?”
以霖笑道:“自己作死,他怪谁?”
哈金莉被她的三观震慑,“他是你队友!”
以霖直接忽视哈金莉的怒斥,走到第一间房门口,“我们就住这间。”
菲温尔双手抱臂,红发在水墨背景中,分外显眼,他一把抓住愤怒的哈金莉,“行了,别跟没头脑的野马一样,到处乱撞。”
哈金莉:“???”
谁没头脑?谁野马?
钟时棋走到第二间房,低头打量埋在黑沙里的恶奴。
目光掠过面貌,扫见额心红点,微微扬起了眉梢,回头冲哈金莉他们说:“我们住这间。”
话音刚落。
黑沙覆盖的恶奴缓缓张开眼睛,他的瞳孔散发着棕灰色,但目光呆滞。
钟时棋掸去他头顶的黑沙,淡声道:“照九大人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才投胎过来给我做奴仆吗?”
作者有话说:
照九:你再say一遍试试呢?
钟时棋摊手笑:说N遍都没问题,要不然我录个音循环播放?
照九别过脑袋,笑了:怎么说?你真听话。
钟时棋好感度
第46章 水墨镜天(三)[VIP]
路过的叶妄咂舌道:“注意点, 团队赛有实时是直播的。”
“直播这东西不是我的舒适区么?”钟时棋说,“而且我的行为还好,你该注意一下, 别那么骚包。”
叶妄拨弄簪子的手指骤停:“???”
“谁骚包?”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气得笑出了声,“我这么一个一本正经且严肃认真的玩家, 你说我骚包?”
钟时棋表情没绷住, 手背抵住上扬的嘴角,脑袋歪了下, “开个玩笑,别破防啊。”
叶妄抬下巴冷哼道:“原本我还想拉你联盟呢,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以你的能力,想跟谁联盟都不是问题。”钟时棋捧起一把黑沙, 在手心翻来覆去观察, “但以我的能力和对本场的分析, 不需要跟其他队伍合作。”
“好好好。”叶妄无语,眉毛跳到天上去,“还是那么自信。”
虽嘴上说着看似嫌弃的话,但叶妄内心还是认同钟时棋的个人能力。
钟时棋来到选好的第二间房, 墙壁和地板都是乌黑的颜色,床位是上下铺,那梯子脆弱不堪,随便踩一脚都能坍塌的程度, 而天花板顶挂着一个沙漏型的物体,里面流动着不明液体。
董文成走路没声音, “奇怪吗?这个房间的设施跟普通住宿房间没有差异。”
“但——”钟时棋扬起的头顿住,望着沙漏的眼神微变, 它通体呈碳黑色,可里面疑似有东西在搅动。
滚到嗓子眼的疑问咽回去后,朝董文成说道:“你帮我把门口的凳子搬过来。”
董文成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脸,“你使唤我?”
钟时棋对他的反应同样感到匪夷所思,“你”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评价,两人面面相觑,各自组了半天语言,他才硬挤出三个字:“敏感了。”
董文成立刻被无语住,转身搬来了凳子,双臂一抱,傲娇地斜着眼看他,“我可提醒你,咱们刚进来,千万别惹事。”
钟时棋笑了,目视着室外奋力刨黑沙的哈金莉,啧了声:“比起沙漏,他才是最需要被警告的那位。”
此时的哈金莉正费劲吧啦地拯救恶奴,黑沙刨得到处乱飞,旁边围观的叶妄和菲温尔又好笑又无奈地摇头。
室内钟时棋小心踩上凳子,想要对沙漏一探究竟。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沙漏的透明壁,门口倏然爆出一声炸雷般的惨叫:“啊啊啊啊!!”
钟时棋脸色瞬变,一秒跳下凳子,“是哈金莉的声音。”
说完冲出房间,埋有恶奴的窗户边上围满了玩家,他走到最前面,只见哈金莉惊恐地挥动着缩小的双手,眼珠子吓得几乎蹦出来,惊慌失措之下,看见赶来的钟时棋,一个虎扑过去。
“我的手”哈金莉喉头发紧,生涩到难以说出完整的话,“我的手”
钟时棋看着哈金莉极度萎缩的双手,心头一震,“你都碰过什么?”
哈金莉带着哭腔一一说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把恶奴救上来,因为我看其他玩家也在刨沙子而且都没事,才这么做的。至于其他的东西——”
他顶着红红的眼睛回头看向建在屋外的窗台,抹了把直流的鼻涕,“就碰过窗台上的那些破布,那布上还有层黄呼呼的东西,蹭了我一手。”
“我去看看。”钟时棋抬脚就要过去。
后面的以霖踩着高跟鞋挤进人群,语调满是自信和哂笑:“作为通过四次副本的老玩家奉劝你一句,最好别乱碰东西,黑沙里的恶奴都还没搞出来,少给大家添麻烦。”
“恶奴还不好说吗?”钟时棋面对以霖的阴阳怪气,挑唇短促地笑了下,俯下身去,扇骨在黑沙边缘探了探,旋即顶端摸准一处,高抬手臂再猛地刺穿下去。
霎时间这些黑沙犹如捅开的下水道,哗啦啦涌进坑底。
被释放的恶奴慢慢离开沙坑,他身上并没有穿着和钟时棋他们一样的粗布麻衣。
用肉眼观测像是长时间在坑下憋闷后,稍显腐朽的昂贵布料,这名恶奴留着层次长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钟时棋看。
顾不上探索恶奴的秘密,钟时棋用扇骨撩起窗台上沾满怪异金粉的破布。
忽地,一群飞蛾嗡得一下倾巢而出。
这一突发状况,惊得众人节节后退。
钟时棋连忙低头闪开,可还是被最后几只飞蛾撞到了脖颈。
人群里有人喊道:“这里怎么会有飞蛾?我进来以后,可没发现这里有任何动物,就连家养的鸡鸭猫狗都没见到一只。”
对啊。
钟时棋醍醐灌顶般,这个水墨镜天建设得如此低调宽宏,除开乔墨忱及敲锣人,没见过一只动物。
菲温尔不假思索道:“没准只是我们没有见过。”
“可能。”钟时棋没有妄下定论,他快速挑开破布,看见里面的东西,微微愣住,口齿都浑噩着打了一架,“鹧鸪釉建盏?”
这五个字跟触发玩家机关似的,以霖凑过来看,半确定道:“这怕不是个赝品。釉面虽有自然磨损痕迹,但痕迹生硬,像人为做旧。”
闻言。
钟时棋慢慢睨向以霖。
这个玩家虽然比较自负,但身上确实有点子真本事。
“不是赝品。”钟时棋直接盖棺定论,撕下袖口的破布捏起建盏,勘验一会儿后,清澈净透的嗓音在人群里响起:“以霖前半段说的没错,可这痕迹分布在口沿及底部,经过放大镜查看,不是人工伪造,宋代建盏器型古朴,盏口通常有一圈微敛的扣边。”
以霖不觉得自己会验错,“所以你认为这是真品?”
“是真品。”说这话时,钟时棋余光一直审视着身板挺得倍直的恶奴,他面无波澜,就跟石柱一样站着。
“如果是真品,那系统怎么没有提醒收集成功?”以霖冷笑,“还是说你的鉴宝能力无法让你分辨出这是个赝品。”
“呵。”钟时棋还是头次见怀疑他鉴宝技术的人,攥着建盏的指节微微收缩,另只手举起扇骨徐徐敲打着底部,冷声反驳:“我的鉴宝能力用不着你来怀疑,我确认它是真品,那就是真品。”
“真是自大。”以霖评价,“但是”
剩余争辩的话还没说完,全体玩家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鉴宝师钟时棋搜索到一件真品建盏,由于建盏有分类别,此正点鹧鸪建盏不是需要收集的。需要收集的名字为“柿红釉鹧鸪建盏”。】
【本轮副本下发十件鹧鸪建盏,真品可提升30%的善意值。】
钟时棋耳边嗡嗡直响:【您已解锁“正点鹧鸪建盏”,善意进度条+30%,恶意+20%。不过您要注意喔,善恶进度条是相互的,无论善意是下降还是提升,恶意也跟着变化,且恶意始终比善意低10%】
播报一出。
以霖的脸色红红绿绿。
她尴尬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连钟时棋也鼓捣着建盏,挑起眼皮扫了一眼。
“不过——”
哈金莉打破了这份沉默,“还是没搞懂我的手为什么会这样。”
他活动了下手。
萎缩后虽然变得不太美观,但力气还在,灵活性没有降低。
“看你的手现在已经停止萎缩了。”钟时棋说,“这块破布拿回房间洗洗干净。”
哈金莉诧异道:“不是吧?拿回去不纯纯作死吗?”
“那你想一直让双手处于萎缩状态吗?”钟时棋灵魂发问。
小院里风声刮过,这片水墨林撞出擦擦声。
院门口的栅栏门上的铁环蹦蹦直撞,钟时棋嘴唇翕动。
刚要继续说,忽然有一个佝偻着脊背、油光满脸的老人背着竹筐突兀地踏进来,掉光牙齿的嘴巴张开着,内里不是健康的红色,而是黑色。
“各位客人这是乔墨忱先生让我送来的晚饭,领完后,请反锁房间再进食,晚饭结束,会有人为各位检查体重。”
突如其来的诡异老人惹得众人一阵缄默。
先不说晚饭,单说这个全是心智如孩童的水墨镜天里,为何会出现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年人呢?
老人放下竹筐就离开了,
四支队伍分完晚饭,纷纷返回房间,钟时棋见哈金莉要锁门,立马阻拦道:“先别锁,等一等。”
哈金莉不解但听话,收回手说:“等什么?”
菲温尔也一脸茫然,倒是董文成将小心思摸得门清儿,“等着看隔壁玩家锁门后会发生的后果呗。”
这时董文成盯着恶奴好奇的问道:“你说他知道我们是他的主人吗?或者说知道自己是奴仆吗?”
钟时棋直截了当的问道,笑容显出些微的戏谑:“你知道我们是你的主人吗?”
对方怔了怔,眼神显露出疑惑。
貌似对自己的认知有所偏差。
他雕塑般立在屋内,手上黑绳的原本质地都是绸缎,他张了张嘴,里面空空如也的模样,看得众人皆是一惊。
他无声地从抽屉里摸出纸和笔,犹犹豫豫地写下一行清秀的字体:可以是主人。
“那——”钟时棋指着桌上陈列出的四份焦糊的黏稠餐饭,单手抵着脑袋,“你知道这些饭是什么做的吗?”
恶奴眨了眨眼写到:这是水墨镜天公民自制的食品,特供给参加仪式的公民们。
他写字的姿态透出优雅,若不是衣服加持,压根不像是个奴仆。
“你?”钟时棋怀疑地皱起眉头,双手搭在桌上,“很了解这里,那你知道窗台上的破布和这里为什么会没有动物吗?”
恶奴宕机了许久,才写到:我不知道破布,关于动物,你们到消弭仪式开始后就知道了。
砰——
没半点征兆地。
隔壁窗户爆炸似的炸开颗颗碎渣。
这一巨响瞬间惊动沉浸在探取线索的钟时棋等人。
还来不及查看情况,木制的房门板像是被人用锤子爆锤一样,砰砰几声,碎屑满天飞。
很快,便锤开一个大洞。
通过洞口能看见脸色呈现灰白色的玩家,还有身后炸了一地的玻璃碴。
“我靠?!”瘦小的哈金莉一把从身后掏出竹节棍,脸上的害怕感明显,萎缩的手费力艰难地攥住棍子,“这饭吃了是会变异吗?这人怎么跟恶奴的脸色一样?”
钟时棋推开凳子,脸色严峻地来到门前,菲温尔疑似觉察到他要干什么,急忙劝阻道:“不能开”
话没说完,钟时棋犹豫了两三秒。
下一秒毫不迟疑地打开房门,浓郁的恶臭味砸面扑来,几乎是在对方扑上来的瞬间,食指冷不丁地抵在暴走的玩家额头上。
【您已发动初级“僵木”技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水墨镜天(四)[VIP]
菲温尔三人狠狠替他捏了把冷汗。
看见暴躁的玩家噗通栽倒在地, 才放下心来。
这时董文成瞄了眼行为死板的恶奴,面上溢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你竟然解锁了‘僵木’技能?据我所知,这个技能是照九监护人的专属, 他能给你?看来你们的关系……啧!”
话到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不禁引起他人好奇的目光。
“”对于董文成的调侃,钟时棋无奈地摇头, “别猜测了, 都过来看看这个玩家怎么回事?”
说完,手指在粗布袖口蹭了蹭, 听见隔壁屋传来“嘎达”开锁声。
四人刚凑近倒地的玩家。
隔壁房间的以霖面色凝重地跑了过来,瞧见倒在门口的同伴,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口水,睫毛狂眨了几次, 才开口说:
“他吃了老人送来的食物。”
钟时棋首先把以霖打量一遍, 状态良好, 应该说得是真话。
“你吃了吗?”
以霖迟疑了一秒,双手攥在一起,轻声低吼:“你问我有用吗?现在最要紧的不应该是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我真服了。”哈金莉冷脸溜到钟时棋身边,低下去探了探鼻息, 又摸了摸颈动脉,随即满脸晦气地瞪着以霖,“托你的福,你队友死了。”
以霖大吃一惊, 踉跄着退了半步。
同时为哈金莉的话感到极其不满,指着他骂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说话别太刻薄!这饭我也吃了,还把水倒进碗里一同吃的, 为什么我没事?”
“泡在水里?”钟时棋满脸疑问,对她的吃法倍感不解。
以霖哼道:“我嫌糊味太大,用水洗干净了再吃有问题吗?”
说完,狐假虎威地冲着哈金莉挥了下拳头。
哈金莉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别提多畅快,两手往眼睛一扒拉,摆出个鬼脸。
以霖:“你?”
她拧起眉,上前拽住同伴的一条腿,企图拖出去。
见状。
钟时棋疑惑问道:“你要把他拖到哪里去?”
以霖:“找个地方埋了。”
“系统会收回的。”钟时棋说。
“跟那没关系。”以霖身为女性,力气不算小,硬是憋着股劲儿,把人拖下了台阶。
直到众人目送以霖离开,钟时棋关上门,视线略过窗边已经完全干涸的洗手池,若有所思。
哈金莉这才震惊地张大嘴巴,萎缩的小手托着下巴问:“她好奇怪。”
“以霖在监护人游戏中,因为极度利己主义声名远扬。”菲温尔沉着脸解释,红发迤逦在胸口处,衬出男人复杂的神态。
“我认为利己主义不是什么坏事。”钟时棋淡声反驳,黑发随风微微浮动,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在这种游戏里,把保护自己放在首位无可厚非。”
“嗯,各有各的看法。”菲温尔看起来不想多做解答,返回座位询问:“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吃饭吗?”
说起这事,连带吵闹的哈金莉都沉默了几秒。
钟时棋再次挠了挠脖颈,把门关好后,抬头看向屋顶上的沙漏,说道:“刚刚以霖说到她吃过食物和水,但水在这里是禁用品,莫非这沙漏里有水?”
“看看就知道了。”董文成早知道他想拆沙漏,主动配合放好凳子,双手一叉腰立在边上,“我也觉得这沙漏有问题,那里面貌似有液体一直在流动。”
“好。”说干就干。
钟时棋跃上凳子,踩上桌面,伸手去够沙漏。
但这沙漏好像额外有分量,连接天花板的地方也很结实。
他尝试了几次,都无疾而终。
忽地,众人怔仲地看着上一秒满头大汗的钟时棋,下一秒淡定地掏出了一个
墨镜?
哈金莉偷偷跟菲温尔吐槽:“玩Bking路线吗?跟他还挺适配的。”
叮——
戴上墨镜的一刻,不太悦耳的系统溜出来:
【您已使用副本专属道具“水墨镜”。】
【此物为一次性道具,每次佩戴时长仅限十分钟,一天可用三次。】
嚯。
这是没有CD了。
直接限制使用次数了。
钟时棋扶好墨镜,睁开眼后,另一幅景象悄然在眼中炸开。
原本到处都是水墨色的环境,现在重新赋予上原有的色彩,头顶上的沙漏褪去黑色恢复透明的玻璃色,且清楚看见里面的液体是水墨镜天的禁用品:水。
果然有水。
钟时棋低头看,发现原本焦糊并附着一层油光的食物,也在墨镜视野中变成可口的颜色。
顿时脸上一喜。
接着急忙收回视线,冲着沙漏和天花板处环视。
不一会儿,终于发现连接处。
他抽出扇骨,上去就是干脆的一刀。
链条断开,钟时棋忙不迭接住下坠的沙漏。
由于过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面倒去,三人连忙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眼睁睁看见他轰地砸在在恶奴身上。
基于冲击力过大,墨镜震飞到一边,恶奴被撞到在地,表情淡淡地看着紧紧护住沙漏的钟时棋。
他眉头紧缩,像是摔疼了。
哈金莉率先跑过来,关切询问:“我嘞个天!你没摔到哪里吧?”
钟时棋脸色骤然变白。
这一下直接撞到恶奴的膝盖,疼感分明到脊椎都要裂开。
他微微张了下嘴,“没事没事。”
菲温尔和董文成刚准备将人扶起来。
却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房内的客人,乔先生命我为各位检测体重,请开门吧。”
菲温尔转身压在门板上,眼神焦急,“我负责拖延时间,你们快吃。”
钟时棋重新戴上墨镜,强忍着疼痛起身,余光扫了扫呆滞的恶奴,默默吐了口气,把沙漏放到桌上说:“破布呢?先拿来试试有没有用。”
哈金莉忙把破布踢过去,钟时棋把沙漏看了个遍,也没发现能打开的地方,情急之下,直接反手用扇柄敲碎了顶端的玻璃盖。
这爆裂的声音吓了哈金莉一跳。
“快,董文成托着沙漏倒水,我来清洗破布。”
钟时棋一手抓住破布,顿时觉察到双手涌出密密麻麻的感觉,像是有虫蚁啃咬,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萎缩。
哗——
董文成二话不说,抱起沙漏就是哐哐倒水。
水流猛地冲到破布上,钟时棋飞速地清洗破布,直到它恢复最初的干净颜色,才急忙喊停。
哈金莉震撼地看着刚刚逐步萎缩的手,现在居然恢复了正常,他立马伸出小手,想要破布,“我也要!”
钟时棋体力消耗过重加上后背撞伤,有些虚弱。
董文成啧一声:“你搞错了,是水能恢复,破布可不能。”
哈金莉茫然的抬起小脑袋:“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在门口严防死守的菲温尔愤愤道,“先搞重点好吗?”
门外的人仍然坚持不懈的砰砰敲门,人机一样复读着要检测体重的话。
钟时棋的墨镜边缘闪烁起红色的弱光——
【道具还剩三分钟使用时间。】
“别废话了。”钟时棋想起窗边的洗手池,一把夺过沙漏,跑去往池里一倒。
董文成愣了愣跟上,立马把碗端过去,两人默契地在里面清洗黏腻腻的食物。
钟时棋还不忘答疑解惑:“乔墨忱说过这里禁水,再加上刚才以霖说过她有用水洗过食物,所以我就猜测水应该能解决服用食物后引发的暴走致死行为。”
菲温尔和哈金莉看到不甚干净的水池,不约而同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嘀嘀嘀。
在墨镜时限结束前,黑色的食物洗去诡异的焦糊和油光,露出食物原本的颜色。
没有多余的时间装回碗里,钟时棋和董文成拿出食物,自己吃了一口,另一只手剩下的分别塞进菲温尔和哈金莉的口中。
难以言说的口感的味道,钟时棋艰难咀嚼后咽下
随后扶着墙说道:“都吃完了,菲温尔,开门。”
菲温尔恶心得直干呕,虽说毫无臭味,但这可是在洗手池里洗的!
开门后,来人带着一个七八十年代常用的老式秤,甚至还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铁秤砣。
而秤砣上带着新鲜的血迹。
“各位客人好,我是水墨镜天的公民,乔思量。”
这是个年轻人,跟之前的古怪老头区别很大,但并不像乔墨忱所说是个心智恰似孩童的人。
难道——
钟时棋托起下颌,晚饭的味道还在口腔飘荡。
乔思量已经接受过消弭仪式?
乔墨忱把消弭仪式吹捧得那么神奇,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乔思量说话后,钟时棋回头瞅了眼缩在角落里的恶奴,原本呆滞无情绪,但看到乔思量时,他虚无焦点的目光颤了颤。
奇怪。
恶奴竟然对乔思量有反应。
钟时棋眉头一紧,愈发觉得事态不对。
“体重检测很简单,只要各位站到铁称上来,由我判断是否超重。”乔思量说话速度极慢,目光巡视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油光闪闪发亮,“未超重者可入选仪式,超重者——”
他取下一块秤砣,在手心丢了丢,语气充满威胁和恐吓:“就要接受乔先生特定的惩罚规则。”
这番警告听得四人心中都无比惊慌。
钟时棋细细观察着乔思量,又看看状态略有变化的恶奴,自顾自陷入思考。
乔思量的声音仍在继续:“听乔先生说各位都是请来的鉴宝专家,我们这里没什么古董,但这测体重的称倒是有一堆。”
“所以由你们挑选体重秤,凡是勘验出真品的客人,可以为你减去10斤的重量,助你通过体重检测,若不能,就接受惩罚。”
叮——
【全体通知:水墨镜天第一个主线任务已解锁:“体重检测”】
【每位玩家勘验时间为五分钟。】
【成功即可获取参加仪式机会,失败按按乔思量(NPC)所说执行。】
【注意:勘测过程中,善恶进度条会受影响。】
乔思量缓缓一笑,阴鸷的目光徐徐扫过每个人,最终锁定在菲温尔身上,并儒雅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位客人,请您先跟我来吧。”
菲温尔一言不发,沉默地走出房间。
哈金莉忧心忡忡:“希望菲温尔哥哥没事。”
董文成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他能力不错,肯定没事。”
房间一时堕入静谧,外面的体重检测听不到声音,反倒是钟时棋轻声开了口:“你的膝盖撞伤了吗?”
恶奴缩在角落,轻轻抬起眼睛看他,未给出反应。
“我看一眼。”钟时棋卷起恶奴的裤腿,查看磕红破皮的膝盖。
旁边惴惴不安的哈金莉既诧异又觉得场面惊悚:“他这是?”
董文成眯眼笑笑,“你还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别问不该问的。”
哈金莉瘪起嘴:你这会儿知道我是小孩儿了。”
而一旁的钟时棋从沙漏的破洞里捧起一些水,水从指缝流出,他将微凉潮湿的手心贴上恶奴的膝盖,将血迹擦干净。
恶奴微微惊愕地抬起双眼,眼底恍然闪过一丝窃喜。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水墨镜天(五)[VIP]
这个窃喜的微表情, 被钟时棋敏锐地捕捉到。
他皱了皱眉,生出想要检验对方身份的念头。
钟时棋卷起半截衣袖,露出纤细结实的手臂, 再把手腕递到恶奴面前, 轻晃了两下。
恶奴眼中露出不解,系统倒是get得很快, 且发出警告:【系统检测到疑似引导行为, 请注意此情况可能引发进度条增减变化。】
钟时棋充耳不闻。
他需要一些行为来获取触发进度条的条件。
恶奴迟疑地拨开腕骨上的黑绳,学着他的样子, 把袖子一点点撸上去。
嗯?
钟时棋展露出茫然的表情。
恶奴的手腕光洁无暇,没有熟悉的圆形疤痕。
不禁发问:“你今年多大?有名字吗?”
恶奴怔仲几秒,稍显笨拙地起身,来到桌上, 在纸上写道:
今年十八岁。没有名字。
只有通过仪式顺利成为水墨镜天的公民, 才会有自己的名字。
钟时棋微微弓着背, 这种姿势能缓解背上伤口擦过衣服的刺痛感。
抱有怀疑的眼神诧异地把恶奴上下打量了一遍。
许是面目不净的缘由,显得沧桑和成熟,“你看起来长得有点着急。”
恶奴抿了下干裂的唇,刷刷写下:那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钟时棋没打算解释, 手搭上他的肩膀,思考着说:“主要一直叫你恶奴也不好听,要不然我叫你小九?”
恶奴又一次抿抿嘴巴,这次像是尴尬或是不好意思时, 才会给出的反应。
他没再写字,只是默默点点脑袋, 蜷起手指在手心缓慢勾勒出新获得的名字。
描完后,小九灰呼呼的脸颊上荡漾出一抹腼腆的笑容。
然而就在小九为获得新名字感到兴奋和羞涩时, 钟时棋这边却是快被系统烦死了。
【系统:由于您的不恰当引导行为,恶意值已增长10%喔!】
钟时棋愣了愣,单手扶着耳朵,冷声质问:“这算哪门子的引导?你是有被害妄想症么。”
【系统:】
【抱歉哟,水墨镜天的善恶进度条增减制度由监护人规定,我是只按照规定为您负责增减情况呢!】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个增减的界限在哪里?怎么触发吧?”
【emmm,一共两点,系统可以提供一点点。另一点需要自行寻找。第一个触发点是不允许对乔姓公民和奴仆有引导、侮辱行为。其他无可奉告耶!】
“嗯知道了,滚下去吧。”钟时棋面色不虞道。
适才的验证身份并未确定小九跟监护人照九有关联,但两人长相一样,只是隔着年龄差,难道——
他眼睛眯成细缝,睨着沉浸在愉悦中无法自拔的小九。
嗤笑着摇了下头。
转头问趴在窗口偷窥院内情况的董文成:“董文成,你既然了解僵木技能,那你了解监护人的一些事情吗?”
董文成扭头,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有些敷衍的说:“嗯,哪些事情?”
“他是哪年进入的游戏?”钟时棋踱步走到窗口边上,抬头扫向窗外。
菲温尔正焦头烂额地着急勘验体重秤,思考时目光上移。
眼下镜天入夜,云墨翻涌。
边缘的黑沙不知疲惫地朝下泄露着,活像一件将他们囚禁在此的巨型沙漏。
“看论坛是三年前。”董文成平常酷爱18G网上冲浪,对于这些信息手拿把掐,他撑着脑袋笑吟吟的追问:
“你还想知道哪些?我都可以告诉你哦,比如他今年刚满二十三周岁,生日是十月八号,英国莱斯特上了两年后,选择了肄业。”
“停!”钟时棋看他叭叭个不停,还一脸暧昧笑容的模样,有点头疼,不由得警告道:“我就随便问问,你少胡思乱想。”
“没问题。”董文成嬉皮笑脸,“我就是会磕、爱嗑。”
“”
钟时棋无奈至极,摇头问了一嘴:“为什么肄业?”
董文成两手一摊,“不清楚,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
钟时棋显然有些失落,“好吧。”
旋即回头看小九,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小九跟监护人照九一模一样,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副本里的小九真的就是刚满十八周岁的照九呢?
三年前进入游戏,英国莱斯特两年后肄业。
这条线索很怪异。
看样子需要找个时机,好好盘问一下这个小九。
而此时院内传来乔思量不耐烦的催促声。
菲温尔正满头大汗地举着紫光手电筒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体重秤进行检测。
耳边一直在倒计时,眼看只剩下三分钟,乔思量掂在手心的铁秤砣发出愈来愈沉重的咚咚声。
“这个釉面光泽不对……”
菲温尔紧张得喉结上下滑动,他忙擦去额头的汗,移到下一个镶嵌着柿红釉面的体重秤。
乔思量阴恻的嗓音如同催命符:“瞧你的技术,怕是给你十分钟都勘验不出真品,不过我这秤砣可是真铁,你要不要看一看。”
说完,一块带着腥味儿的秤砣闯进菲温尔眼中,那几道零碎的血迹像团浓雾把他困住。
菲温尔汗如雨下,心跳快得要爆出来,他生涩地吞咽着口水,呼吸暂时都凝滞了。
“柿红釉面……”
他强撑住即将崩塌的神经,目光阴沉沉的像是要晕死过去。
没一会儿。
时间已然来到最后一分钟。
他眼眶湿润地指着柿红釉面体重秤,将检验结果一一说出来:
“这个是真品,柿红釉面通常呈铁锈红色,类似熟透的柿子皮。赝品颜色会制作得过于鲜艳和均匀,有人为做旧痕迹,尤其真品在紫外灯照射下无荧光反应,所以是真品。”
随后站上体重秤,乔思量调整好秤砣个数,慢慢吐出个数字:“150斤,鉴于你通过体重秤勘验,将如约为你减去10斤的重量,体重检测已合格。”
菲温尔提心吊胆的情绪才逐渐平复。
“哎。”乔思量又重重叹息,低手把铁秤砣递到菲温尔眼前,盛气凌人地说道:“恭喜你拿到参加仪式的资格。”
转头看向四间屋子,每间屋子的窗户后面都趴着一堆人。
第二房间,半透明的窗口内,钟时棋发现菲温尔的状态与平常的冷静模样大相径庭,皱眉说道:“菲温尔的状态不对。”
“当然不对。”董文成收起淡淡的笑容,盯着大汗淋漓的菲温尔,目光氤氲几分同情。
“他之前在现实里,父母曾被收藏家绑架,威胁菲温尔赴约。收藏家却命他勘测几样新收的古董,凡是勘错一件,父母就会死掉。”
闻言。
钟时棋眉眼下压,看向菲温尔的背影,神色复杂地说:“你口中提到的古董不会是?”
董文成微微一笑,双手抓了抓耳垂,苦恼地回答:“跟这个差不多,虽然有区别,但阴影同在。”
“为什么会被抓?”钟时棋问。
董文成摇起了脑袋,“这我就不清楚了。”
话罢。
钟时棋再度瞄向窗外。
院里的菲温尔接住秤砣,脚步蹒跚地撞进房间。
钟时棋连忙把人迎进来,扶他坐下,并询问道:“你还好么?”
菲温尔脸色惨白,耳朵又因紧张爆棚而血红,语调轻颤:“没事。”
当众人围上菲温尔关切安慰时。
乔思量无声无息地靠近门口,探视着三人中,最为单薄的后背,继而嘴角轻扬,指着钟时棋说:“这位先生,轮到你了。”
像是死神亲临,恐惧感瞬间弥漫在众人心间。
钟时棋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回答:“好。”
转身欲走时,小九突然强制性地利用喉咙发出几个破碎的音:
“呃?嗯……”
钟时棋循声回头。
见小九脸上溢出焦急的神态。
他快速又笨重地撕下脏兮兮的袖口,小心翼翼地伸进沙漏里,浸满了水,又拿出来微微拧干,走到钟时棋跟前,指了指湿润的布,又指了指他的手。
钟时棋挑起眉毛,对他的行为感到忍俊不禁,“你是想?”
小九低头俯视着他,即便灰尘蒙面,眼瞳是清亮的、澄净的。
贯来工于心计的照九大人竟还有如此纯真无害的一面。
钟时棋眼角愈来愈弯。
小九见他纹丝不动,着急又极轻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钟时棋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尖还留有血迹。
于是,如他所愿地摊开手心,湿凉的布和温和的指背同时扫过。
顺势激起一层酥酥麻麻的涟漪。
小九的动作很轻,怕是会弄疼钟时棋,后来指尖蜷缩着避开了皮肤的直接接触。
待到小九帮他擦干净后。
钟时棋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谢了。”
继而快速走出房间,撞见第三间房冒出来的人影。
而再看乔思量,钟时棋莫名品出一股半死不活的班味儿。
乔思量说:“碍于时间问题,接下来将由两位客人同时进行查验。”
钟时棋没意见。
率先走到换了一批的体重秤前。
而另一位身材微胖的男玩家宁雨显得有些惊恐,他的鉴宝能力不高,对这种勘测没有太大的信心和抗压能力。
乔思量重新取下两块秤砣,沉声宣布:“限时五分钟,两位可以开始进行检验了。”
钟时棋饶有所思地看着一排体重秤。
虽然红木扇骨有直接鉴定能力,但只能使用一次,还需要有个百分之八九十的准备率才会选择使用。
咚咚咚——
有人在敲窗玻璃。
在这小院里显得尤为清晰。
钟时棋抬眼看过去,只见影影绰绰的窗户后面,董文成急切地扣住小九的肩膀,拉到了一旁。
第49章 水墨镜天(六)[VIP]
现在小九的行为, 更让他感觉跟副本外的照九判若两人。
只是眼下苦于没有证据。
钟时棋鼻腔里发出一道绵长的叹息,遂把视线投入到这一排老式秤上。
三件是底色各异的鹧鸪釉面,另三件分别镶嵌着翡翠、独山玉及孔雀石。
这前面的区别只在于颜色, 而后面是由低中高档次划分的玉石。
水墨镜天这么个人少地窄的地方, 竟然还能有这些好东西?
钟时棋思忖着。
他首先拿出红外相机咔吱拍摄一张,简单确定好目标后, 又叒叒掏出放大镜贴在称面上认真勘验。
这些珍贵的釉面和玉石都融合在称面中央, 他伸手压了压秤,却不小心引起乔思量的不满和警告:“这位客人, 现在还没到体重检测环节。”
说完,用手里的铁秤砣哐哐锤了两下。
这声音唬不住钟时棋,倒是唬住了胆小恐惧的宁雨。
钟时棋只当没听见,另开话题问:“你们用这些称来做什么?”
乔思量恍然低头瞪住这名黑发青年, 眼尾的笑冷淡恶劣, 语气透出些许的猖狂:“乔先生说, 人是有价值的,我们需要用这些称来衡量你的价值。”
“这么一个破称就能衡量出我的价值?乔先生还真是个简单又善良的人,不知道他有多少价值呢?”
钟时棋将目光锁住在放大镜和独山玉体重秤上,余光扫过去时, 意外瞥见毫无任何反光点的放大镜。
他的眉眼狠狠一压,心中咯噔一下,像是坠入极地冰川,嘴上虽然还在反驳乔思量的价值论, 但内心早已经对这惊奇的状况告诉分析起来。
现在虽然是初入夜晚,但镜天里除了云墨涌动, 光线一成不变,而且——
他眯起眼望天,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就连颗星星都不见踪影。
乔思量冷漠的说道:“乔先生的价值自然是水墨镜天最高的。”
“呵。”钟时棋只觉得迂腐好笑,朝白色独山玉哈了口气,边观察变化边说道:“所以你们的体重斤数就代表你们的价值,对么?”
耳边的倒计时声提醒得愈发频繁。
“可以这么说。”乔思量道:“但年龄同等重要,年纪越大价值越低。”
钟时棋:“难不成按你的意思来说,乔墨忱是今年才出生么?”
【叮——】
【警告,鉴宝师钟时棋疑似对乔姓NPC进行侮辱,请小心您的行为。】
钟时棋明显在冷嘲热讽,乔思量不假思索地点头又摇头:
“不是。只是价值会在仪式结束后重置。”
“”
what?这是正常人能玩的游戏嘛?
“客人还是别问太多,时间紧迫,请尽快鉴别,这个铁秤砣很重,足以使您乖乖闭嘴。”乔思量语气平淡中显出一种活人微死感。
旁边的宁雨紧张得汗如雨下,双手哆嗦个不停。
只剩下两分钟。
那致命的嘀嘀催命声犹如嵌在耳道里。
“哦?”钟时棋临危不惧,他摸了摸独山玉,再次使用放大镜检验后,这才拿出扇骨,说道:“破系统,我要用鉴定技能。”
系统弹出来:【此“白色独山玉”为真品。】
钟时棋挺直腰板,目视阴鸷神情的乔思量,逐字说道:“这个嵌入白色独山玉的体重秤为真品,颜色过渡自然,存在芝麻点色斑,内里无气泡,赝品通常会有杂色斑驳感,有气泡。”
“并用哈气法辅助后,真品表面会短暂形成均匀水雾,约2、3秒消失,而赝品消散极快。”
闻言。
乔思量像是瞪了他几秒,“站上去。”
钟时棋脱鞋踩上去,独山玉称面温和细腻,触感舒适。
然而乔思量刚要拨弄老式秤砣,一边的宁雨怯生生开了口:“您好,我这个可能是个赝品,这块釉面颜色杂乱”
钟时棋听着宁雨的勘验结果,默默皱紧眉头。
待宁雨刚说完,乔思量一言未发,指着称示意宁雨站上去。
看到这一幕,钟时棋眉头锁得更深。
这称面是个正点鹧鸪釉面,宁雨的结果并不完全正确。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钟时棋对自己的怀疑还没有坚持几秒。
忽地一股喷溅的热流飞到了洁白的脚背上。
宁雨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惨叫,带着获胜的喜悦踏上称面,随即就被乔思量用铁秤砣哐叽一下,圆润的脑袋顶陷下去一个黑乎乎又黏腻腻的洞。
钟时棋身形一怔,唇微微张开,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徐徐跌落在腿侧,然后攥紧握成拳头。
脸上浮出一层几不可见的震惊和愠怒。
乔思量则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抹在宁雨的衣服上,以最平静的态度宣布:“恭喜你鉴定错误,你对水墨镜天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第三间房里面的人疯狂拍打着窗子,叶妄还算冷静,控制着他们不允许出来送死。
“你的价值还不错。”乔思量调整好秤砣,笑道:“或许今晚可以在仪式上拔得头筹。”
钟时棋俨然还没从宁雨暴死的场景中抽离,他沉默地离开体重秤,返回第二间房。
剩下的检测进行得很快,除了宁雨,暂无其他人员伤亡。
铛——
静谧的水墨林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敲锣声,还有吆喝声:“镜天入夜,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话罢。
黑夜如浓墨般吞噬干净全部的光源。
“我去?!什么情况?停电了?”小小的哈金莉蹦了起来,因为害怕眼睛呈现出淡淡的水色。
钟时棋独自躺在上铺,微微阖着眼睛,脑海里不断闪回宁雨死亡的片段。
菲温尔取出紫外手电,反着放在桌上,“可能是停电了,先凑合用吧。”
董文成撑着下颌笑得合不拢嘴:“小孩就是小孩,停个电都能吓到。”
“不过你们说为什么要用体重秤测量人的价值?我们又不是待卖的肉,也太不把咱们当人看了!”哈金莉愤愤不平道。
董文成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懒散至极,对于哈金莉的疑问同样不解,“谁知道呢?没准这个仪式就是要把我们卖出去呢。”
菲温尔凝重地坐到椅子里,红发荡漾过腰间,摇头否认道:“应该不太可能,毕竟你们忘了吗?我们进入这里时,那两排敲锣打鼓的公民有没有可能会是低价值的人呢?”
哈金莉一听这话,由不得啐了一口:“嚯?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乔墨忱还在制定三六九等当大爷呢?笑死!”
“哎?”董文成扫见角落昏睡过去的小九,突然想起钟时棋,便问道:“钟时棋,你怎么看?对于价值这个事情。”
上铺的床吱扭扭几声,钟时棋翻过身来,半撑着头,强压下刚才的情绪说:“现在怎么推断都是猜测,但我比较认同菲温尔的价值等级制度,敲锣人痴傻憨呆可能还有低价值,而宁雨由于鉴宝能力不高,所以被乔思量认为没有价值且被杀死。”
“但是——”他忽然翻身坐起,眺望着漆黑不见人影的窗外,寂静得貌似都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摩擦声,“乔墨忱的目的是什么?”
“唔~”董文成困得直打哈气,他一屁股坐上下铺的床,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乔墨忱只是想一个人吞没鹧鸪釉建盏呢?”
说完,他拉起脚下的被子,一头盖上去,发出闷声:“算了不分析了,等仪式后就能获得新线索了,我先睡为敬。”
余下的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躺上床铺,做一个简短的休息。
躺下前,钟时棋想起小九,于是撑在床边,往下看去。
只见小九蜷在角落里,歪着头枕着墙壁,昏昏睡去。
钟时棋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他认为全员同时睡下后,会发生的未知风险太高了。
殊不知副本外的监护大厅中,一群玩家又开始押注。
而隔着落地窗的二层监控室内,一道颀长的身影闲坐在椅子里。
修长的指尖攥着茶杯手柄,热气腾腾,半遮半掩地挡住直播屏幕上的画面。
江陈安坐在旁边,怀里抱着猫,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如果我是这场副本里的钟时棋,估计也会跟他一样,认为恶奴小九会是现在的你。”
“换句话说,他也是我。”照九言简意赅,红唇翕动,从容不迫地抿了口茶水,淡淡的茉莉花香冲进口腔,口感微涩。
江陈安轻笑,视线从第二间房转到第三间房中的叶妄一队,看到直播间的恶言弹幕,收起微笑。
“怎么?”照九不急不慢地回击,“总监护人见不得有人辱骂叶妄么?”
“嘴张在他们身上,任凭他们说去,叶妄的事情,本来就与我无关。”
江陈安挑起一边的眉毛,脸色却不受控地黑下去,白色短发在室内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
“当然。”照九说,“继续看吧。”
江陈安冷哼一声:“照九大人本场不参与吗?”
照九:“不参与,再说这里面不是有我么。”
“一个产自于副本的虚拟NPC也算?”江陈安觉得好笑,“你别告诉我,这真是你十八岁时候的形象?”
照九眼神光一时间暗了下去,指节捏紧茶杯手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棕灰色的瞳孔既茫然又淡漠:
“是。”
他说,望着屏幕的表情僵硬。
“是刚考进英国莱斯特的第一年。”
第50章 水墨镜天(七)[VIP]
照九刚进学校的第一年, 日常生活只有吃饭睡觉上课,在同年级中,他的性格孤僻且不平易近人, 再加上只身在国外, 学业和个人压力,导致一段日子陷入极度的颓废和低迷。
但照九对自己如何摆脱这段消极的日子并不知情。
只模糊记得第一年度结束后, 整个系的学生乘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期间曾遇到过当时莱斯特最出名的学长, 那也是照九进入莱斯特以来,第一位主动且愿意跟他握手问好的人。
两天一夜的欢乐旅行, 应该是短暂而美好,但对照九而言,是漫长且无趣。
在甲板上狂欢舞蹈的男男女女,海浪一声盖过一声, 浪潮如同翻滚的浓墨, 有节奏、有秩序地吞噬着游轮的底部边缘。
而这位学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的, 他身材挺拔如松竹,简单的基础款衣服便能衬出温和清冷的气质。
青年言笑晏晏,握上照九的五指细长分明,手心温度微热又潮湿, 话更是简短且犀利:
“你就是照九吧?听同学说,你的鉴宝能力在全系数一数二,有时间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子淡漠,微微颔首, 未置可否。
学长对他的沉默,还以轻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然而第二年开学, 照九未能如愿约到学长。
听校友说学长因家事回国,于是直到照九肄业前, 再没见过他。
想到这里,照九低下眼睛,面对着长袖遮住疤痕的地方久久失神。
设计这些副本的初衷,首先是想要逃离,其次是按照脑子里的拼图式记忆片段,一点点加入进去,想借此拼凑完整找回那端遗失的回忆。
而钟时棋的出现更加验证这份留学记忆曾深深存在。
同样的留学背景,同样的鉴宝专业,并且与学长出现时同样的年纪。
茶杯里的水汽徐徐消散。
江陈安缄默不语,只一味地撸猫。
照九放下茶杯,觑向眼前屏幕。
副本里黑暗环伺,整个小院鸦雀无声,地面上的黑沙逐渐变得厚重,第二间房的窗户内,萦绕着微弱的紫光,青年半撑在桌上,眼眸轻轻阖着,光线将他的面庞勾勒得分明,睫毛微微抖动,疑似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半梦半醒的钟时棋立刻睁开双眼,反应灵敏地扣住手边的扇骨,整个人如同惊醒的鹿,表情既警惕又带着些疲倦茫然。
正当他打算到窗边看看是谁在走动。
突然一声剧烈的锣响传遍小院。
睡得正香甜的几人,跟被炮竹崩到耳膜一样,个个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
哈金莉昏睡得头脑发胀,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咋了?咋了?”
下铺的董文成则是一副扰了好梦的模样,脸色臭得要命。
菲温尔和小九倒是平静的如一汪淡水,各自揉揉眼睛,清扫困意。
“估计仪式要开始了。”钟时棋没看到院内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睡着了,他挠了挠发痒的脖颈,总觉得这块皮肤像是过敏了,瘙痒难耐,“大家都清醒一下,看看这消弭仪式究竟要干什么。”
“哦。”哈金莉抱着竹节棍,又叒叒躺回去,半死不活地闭着眼,没过一秒,举出严重萎缩的双手,可怜兮兮的说:“等下,我的手还没恢复呢!”
墙角里的小九朝他招了招手,主动抱起仅剩一个水底的沙漏,面带微笑地看着哈金莉。
“谢谢你小九!”哈金莉欢天喜地的跑下床铺。
然而就在此时,院内响起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年轻嗓音:
“凌晨一点到了,仪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客人出来吧。”
最先出去的是以霖和叶妄两支队伍。
钟时棋观摩了一会儿,回头发话:“走吧,仪式开始了。”
转身开门,走到院内。
乔墨忱手里拎着一只沙漏,待到人齐,才慢悠悠说道:“在水墨镜天中,今晚一共有十位可供各位进行消弭仪式的公民。仪式的目的是价值置换,只要你选择的公民比你的价值低,就可以对他进行消弭,至于怎么消弭——”
他语气一停,垂眼扫了扫地面上的骷髅影子,“杀死对方的影子就可以,但如果对方价值高过你,你有能力杀掉对方的影子也可以达到价值置换的结果。谨记,价值越高就有机会进入我乔氏,不会再做低价值的憨傻公民。”
“仪式开始后,每人可获得一只沙漏,此物品可帮助你们分辨价值,最高为3,最低为1,同等价值不可置换。”
“初始价值按照今晚的体重检测计算。”
此话一出。
毫不意外地引发诸多不满。
以霖队伍里讥讽声不断。
叶妄那边还好,在商讨怎么拿下高价值公民。
钟时棋冷不丁地问道:“你不是请我们来破解进度条的吗?现在进行这种仪式是什么意思?”
乔墨忱笑容像刻在脸上,“就是一个传统仪式而已,我们这里每晚都会挑选一些公民参加,而且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仪式结束后的变化是现在的你无法理解的。等结束后,你仍可以继续破解进度条。”
“扯呢?”叶妄一个眼刀甩过去,嗓音嘹亮:“说的比唱得好听,你敢说赢的人最终能顺利离开吗?”
“那要看你的本事。”乔墨忱提着的沙漏在缓慢地流动,配合他低沉的嗓音,整个画面显得额外诡异。
钟时棋淡定地瞥向他:“会的。”
乔墨忱微微抬起下巴,仔仔细细把钟时棋看了一遍,随即咬住后槽牙,扯出一个微笑:“乔思量,宣布仪式开始吧。”
说完。
小院门口闪出一道瘦长的黑影,乔思量恶笑着提着一串秤砣,在宁静的夜里撞得哐哐直响。
“消弭仪式开始。置换地点在水墨林中。请务必在一小时内完成价值置换,换得高价值的公民可以存活,换得低价值的栽为奴仆,封于水墨镜天。”
沙沙——
乔墨忱突然翻转手中的沙漏,笑容像一层糊上去的面具。
那些墨黑的沙子瞬间倒置,形成一条条细细的线往下蔓延。
钟时棋只觉脚下一晃,骷髅影子疯狂扭曲起来。
而他的眼皮像涂了浆糊,黏在一起无法睁开。
仅几秒钟,便完全失去意识,耳道挤进一股重重的嗡鸣。
再醒来时,身处黝黑环境中,身下是湿漉漉的地面,镜天似乎在下蒙蒙细雨,砸在头顶上,温凉地钻进头皮中。
面对全黑且陌生的地方,钟时棋突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随后挣扎着爬起来。
他眼神迷茫的朝四周巡视,发现到处都是不见五指的黑。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摸索着从包里捞出手电筒,咔哒摁亮,炫彩的光线把跟前的这块空间照得清晰可见。
看样子刚才的忽然昏迷跟乔墨忱手中的沙漏有关系。
钟时棋扶着身边的树干起身,摸上去后,恍然发现,这树干光滑如水,一点粗糙的生长痕迹都没有。
“真有意思,我还头次见这么干净的树干。”
他刚说完。
啪叽——
又一滴黏答答的水滴坠在头顶。
钟时棋以为还在下雨,扬手摸了一把。
结果发顶黏糊糊不说,摸起来的头发还拉出了水丝。
鬼使神差地。
他把手递到鼻子前闻了一闻。
这一闻,钟时棋差点没被这腐烂的膻腥味儿给送走!
什么情况?!
他嫌弃地拿开手,并连忙举起手电往头顶照过去。
不照不要紧,这一照可是足足让钟时棋在原地愣了一分钟。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数十个公民像熟透的果实般倒挂在枝头,他们空洞的眼眶流着黏液,咧到耳根的嘴角垂着晶亮的涎水,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齐刷刷看向树下的猎物。
其中还有叮叮当当的银饰敲击声。
“天!”
钟时棋惊得退后几步,攥着手电筒的手稍微抖了一抖,后背当场生出一层冷汗。
“这些公民怎么都趴在树上”
“因为价值低。”
倏地身后出现叶妄的身影,他依旧扎着小辫儿,模样秀气干净。
他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按住钟时棋的肩头,把手中的簪子敲得叮当作响。
钟时棋睨了肩上的手一眼,“把手拿开。”
叶妄从容地收回手,转眼从地上拾起个石子,朝树杈的一端扔了过去。
砰一声。
这群公民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轰然顺着树杈、树干四处逃窜。
“喂,我可帮了你。”叶妄嘚瑟道。
“这是团队竞技。”钟时棋强调道。
叶妄举起双手,不这么认为:“两个队对另外两个队也属于团队竞技。而且规则没有说明不能联盟,获胜队伍也没有说只允许有一个。”
“可你是江陈安监护区的,总监护人应该只想要一支队伍获得最终胜利。”
“错,大错特错!”叶妄提起这人就气的牙痒痒,抄起簪子往小辫上一扎,双手叉腰,愤愤道:“你以为江陈安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吗?是,他是。但他也是总监护人,所以如果能在自己人获得胜利的同时还能连带上其他队伍,那他可是求之不得,毕竟——”
叶妄冷冷一笑,“总监护人心有大爱,见不得互相残杀。”
钟时棋:“”
好一个阳谋版的阴阳怪气,这是可以说的吗?
而且这场游戏不是直播制的吗?
那江陈安能看见吧?
“可能监护人都这样。”钟时棋随意附和一句,顺便翻出身上的沙漏查看,这是一只建盏形状的沙漏,两只倒着叠在一起,杯壁上刻有数字,“1、2、3。”
“芜湖?”叶妄把沙漏往钟时棋身上一贴,刻度飙升到数字3,里面的黑沙满到溢出,“看样子我不应该要求和你联盟,应该跟你做价值置换。”
“你2。”钟时棋说道。
叶妄:“你好好说话。”
“别废话,赶紧去找能置换的公民。”
然而刚迈出一步,钟时棋忽地停住脚步,看向地面。
后边跟过来的叶妄急忙启动脚刹,略带抱怨地探过头去:“怎么停下了?”
钟时棋怔仲看着潮湿的地面。
微微颤了口气,喉咙发紧地说:“我们的影子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