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镂空之城(十二)[VIP]
“论武力你不如我。”厄林温纳挽袖擦刀, 倨傲的看着他,“手麻了吧?”
他信步上前,“这样吧, 如果你愿意换个楼层。我可以允许你的队伍多活一会儿。”
晕黄的壁灯光交叉折射于大厅中, 晦涩不明的光线描摹着钟时棋的轮廓,他沉着眼睛, 睫毛于眼下印下一层阴影, 着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按住麻酥酥的腕骨,听完厄林温纳的威胁提议, 稍稍抬起头去,丧失温良的目光冷冷睨着他,讪笑道:
“论排名我不如你,但——”
钟时棋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语句缓慢携有威慑感, “论武力不一定。顺便我也热心提醒你一句。”
他整理好松垮略有下滑的制服腰带, 嘴角的戏谑淡淡勾起,用扇骨指着摇摇车鼓囊囊的腹部警告他道,“这里面装的不一定全都是真品古董钱币,以你的技术, 恐怕很难找到真品吧!”
“哦?”厄林温纳对于钟时棋明晃晃的讥讽和挑衅不以为然。
心中却暗骂这么个低排名的玩家都有胆量跟他面对面硬刚!
不过说得也对。
他的鉴定技术时好时坏,现如今的任务还卡着时间,要让他一人鉴真伪,还真需要浪费不少时间!
“好啊!”厄林温纳的表情瞬间阴转晴, 僵硬地保持着唇角那抹好看的弧度补充道,“我很乐意跟你合作!”
“那你来拆吧。”钟时棋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厄林温纳:“我拆?”
钟时棋微笑:“不行?”
之所以不自己动手, 就是担心厄林温纳在背后使什么阴损的花招!
厄林温纳不情愿地盯着他,双手抱臂, 如座山雕一动不动。
眼看氛围陷没尴尬和静滞,钟时棋怡然地坐上窗边,双腿交叠,双手按住窗台边缘,明亮含有温和的目光觑着厄林温纳:
“你再纠结下去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故意施压,抬起右手,慢吞吞地展开手指,别看表面风平浪静,端的是不疾不徐的神态,实则心中已经飞快地在盘算另一个计划。
“假如时间剩下二十分钟,我完全可以鉴定出两枚真品钱币,可倘若……”
指节弯曲,收回去后,露出一根食指,“只剩十分钟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看谁的技术更快更好更有保障了。”
“别废话了!”厄林温纳听他说话,简直像唐僧念经,脑袋里面直发懵,他握着军刀猛地割开摇摇车的腹部。
顿时间一堆金灿灿的钱币倾泻而出。
“好了,来验吧。”厄林温纳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刀花,并暗暗威胁道,“你最好看仔细了,不然我失败了,你也过不了。”
“包仔细的。”钟时棋轻巧一跳,来到堆成小山丘的钱币跟前,“这些钱币大部分都是假货。”
他用扇骨拨开一层又一层,这些材质甚至都不入流,连高仿都称不上。
“没真的?”厄林温纳显然不信,腰上的刀摩擦出声,无形的压迫分秒发散,“这么多钱币,总会有一个吧?”
“有的。”钟时棋捡起一枚颜色纯正的钱币,上面的花纹和人物都生了斑斑锈迹,但经过检验及软硬度,这一枚的确是个真品。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交给厄林温纳,而是丢在一旁,又将这堆钱币翻了一翻,于是那枚带着牙印的钱币便盖在了最底下。
而与此同时,钟时棋能深深感知到来自厄林温纳身上的那股不耐烦,他悄无声息地凑近,手一直没有离开军刀。
厄林温纳阴翳地瞪着钟时棋翻查的动作,坑洼不平的脸上逐渐露出难以觉察的阴狠笑容。
他冷不防地攥住军刀手柄,迈开一只腿,半蹲过去,仅跟钟时棋抹开一小臂的距离。
“给。”钟时棋从中陆续找到一枚钱币。
厄林温纳将信将疑地接过,“这是真的?”
钟时棋被他的警惕逗笑了,讥讽道:“你咬一下不就知道了?”
厄林温纳半推半就地咬了一下,内心暗自确认:这是个真品钱币。
不过一份极具重量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好了。”钟时棋随便拿起一枚钱币,刻意地将那堆钱币踢了一脚,准备离开。
钱币哗啦散开,在楼层大厅发出细碎的声音。
然而厄林温纳忽地叫住他:“等等。”
“怎么?”钟时棋手中翻玩着钱币,莹亮的瞳孔审视着他,搭在侧腰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扇骨,“你还有事?”
“你那枚能拿给我看看吗?”厄林温纳疑心病晚期选手,生怕钟时棋阴他一下,“我刚看你鉴定得挺随意。”
“真是有意思。”钟时棋丝毫不遮蔽语气里的嘲弄,哂笑着递出钱币,“可以,随你看。”
厄林温纳拿到钱币查看。
钟时棋听着耳边发起提示的倒计时,眼瞳朝着大厅四周巡视。
在厄林温纳的正背面,有一个窗户,恰好风吹进,掀开一条缝隙。
“这是真的吗?”厄林温纳转身把钱币往壁灯中的蜡烛火苗上一烧,寻衅道。
眼看辛苦找寻的钱币付之一炬,钟时棋蓦地黑下脸,拔高声调冷冷质问道:“厄林温纳,你什么意思?”
“你急什么?”厄林温纳手一松,直接把钱币丢进壁灯里,而后靠住窗框一侧,笑容恶劣地晃晃手:
“这个副本只能留下两个队伍通关,你一个没有武力值的玩家是打不过我们队伍的,我现在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能死的舒服一点!”
“所以你是打算毁约了?”钟时棋音量越压越低,腔调越来越冷。
眼神露出微微失控的肃杀气,尤其是倒计时的声音愈发频繁,这像是激起千层浪的炸弹,持续不停地爆起浪花。
厄林温纳把钱币含在口中,傲慢地一摊手,“我们都没有合作,哪来的毁约?”
“好好好。”钟时棋连连发笑。
厄林温纳瞧见他的反应,略挑了下眉梢,疑惑地看着他,“气疯了?”
了字都没说完,钟时棋笑容倏地一敛,手速快出残影,猛地抽出扇骨,照着戒备心不强的厄林温纳,甩去狠狠一刀。
但厄林温纳武力高于他,即便没做好准备,可凭借身体反应,侥幸躲过了一劫。
厄林温纳诧异又恼怒地盯着他。
本以为钟时棋会自认吃瘪,不曾预料他处在武力劣势仍会反击!
厄林温纳蹭拔出军刀,气势汹汹反身朝着扑空的钟时棋后背攻去一刀。
钟时棋警觉地感受到一股弥漫的杀气,转头避开厄林温纳的这一刀,旋即埋头伸腿,一记横扫精准地正中厄林温纳下盘。
“你大爷的!”厄林温纳鲜少吃亏,一扭身爬起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我看你是找死!”
说完,厄林温纳挥起一刀劈头盖脸砍下来。
钟时棋眼看避之不及,一脚蹬翻面前的摇摇车,匍匐的假人头直愣愣地砸下去,挡住厄林温纳进攻的道路。
他蔑笑道:“厄林温纳,麻烦你搞搞清楚,究竟是谁在找死?钱币是我帮你找的,你不想让我活着离开,我就要如你愿死在这儿吗?真是服了!这里是生死游戏,不是蹲着王八的许愿池!”
“你?!”厄林温纳气得浑身发颤,他迅速迈开腿跨过倒塌的摇摇车,挥刀之际,却不小心碰到烧着钱币的壁灯。
壁灯罩子是个硬玻璃质地,他那大刀一撞,劈了个粉碎,只留下旺盛跳跃的火苗。
钟时棋眼睛一扫,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眼看厄林温纳再次攻击他,钟时棋二话不说,抬起腿就往壁灯那边跑过去,这地方挨着窗户,他举起扇骨一秒撬开半掩的窗扇。
霎时间一股冰冷的晨风迅猛地钻进来!
厄林温纳一刀又一刀都劈在钟时棋旁边的墙壁上。
钟时棋动若脱兔,灵活得不得了。
每次都只差一点。
厄林温纳见此情形,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搐。
气得牙痒痒,还愣是抓不到!
耳听时间临近,钟时棋没工夫儿再跟他周旋,一把脱掉制服外套,朝着厄林温纳兜头一套,扇骨都省了,直接用膝盖连环肘向厄林温纳的肚子。
“钟时棋,你最好赶紧把我放开!”厄林温纳像个没头脑的陀螺来回旋转,脚下步子这一步那一步,最终在钟时棋的带领下后背豁然撞上衣橱火烧火燎的地方。
“啊!”厄林温纳疼得叫出声,拼命拽着捂住头的衣服往下扯。
钟时棋一脚给他踹上墙,厄林温纳的背部猛然撞上壁灯,瞬时间,一股焦臭味儿窜了出来。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三分钟。]
钟时棋冷笑一声,不解气地又给了他一拳,这才把那堆踢翻的钱币翻了翻,摸出那枚提前做好标记的带着牙印的钱币。
“钟时棋!”这时的厄林温纳已经解除束缚,刚想好好抓住钟时棋解解气,“你敢耍我!”
钟时棋轻轻喘息着坐在另一辆摇摇车边上。
学着厄林温纳的模样,嘴角咬着古董钱币,外套脱去,露出纯黑色的基础款上衣,小高领的款式将青年的肢体勾勒得纤瘦有力。
“我没有耍你。”钟时棋无所谓辩解,右手掐着一枚高仿钱币抵在摇摇车投币口。
在使用说明最后一行还附着一条红字警告:切勿于深夜使用此设施,会引发安全警报。
笑看着彻底暴躁的厄林温纳,微微一笑,“至少拿给你的钱币是真的。”
好话说尽,他没有犹豫地将钱币往里面一推,下一秒,整个大厅响起诡异的旋律和震耳欲聋的警报。
闪烁流动的红光扫过钟时棋,他跳下晃动的摇摇车,拍屁股走人。
而厄林温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335的巡逻员工手持火熔枪包围住他以后,才回过神。
彼时夫人极其不悦地推门而出,“又是谁触发了警报?”
厄林温纳脱口而出:“669。”
夫人左顾右看,“他在哪儿?”
厄林温纳噎住,压下心头波涛的怒气,咬牙切齿道:“他已经跑了!”
夫人扫视着狼藉一片的大厅,不怒自威,“人不在,这事儿就得由你承担责任,我也不过多惩罚你,明天开会时候,你把偷走人体赌石的锅给背了就行。”
“夫人!”厄林温纳焦急道,“您明知道盗窃的人不是我!”
“但是这次警报是你触发的,这一地狼藉,我又怎么跟手下员工解释?”夫人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恩威并施,“总之你明天认下这事儿,我可以考虑你加入收藏部门,作为部长的事宜。”
权利诱人。
即便是副本,也按捺不住,至少在厄林温纳的谋划里,越往上爬越能提早拯救出他的队友!
于是只能默默吃下这亏,“我接受。”
说完,背上被壁灯烧伤的地方发出一阵灼痛.
钟时棋依旧借助楼梯通道返回333楼层。
期间系统提示他已经通过任务,并下发一条关于队友所在位置的线索。
他一路谨慎小心,重新回到3.0版本的改造间。
结果一开门,便看见绑在角落的蒋婕、病残伤选手董文成及正将玻璃罐归为原位的菲温尔。
“蒋妤呢?”菲温尔见他一个人,脸色沉重下去,“她没跟你回来么?”
“我跟她约定了,完成任务在这里汇合。”钟时棋看到他们,这份焦躁不安的心才有所缓和。
他靠着门滑落坐在地上,听完菲温尔救援董文成的事情。便也主动将刚刚偶遇厄林温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他们听。
分享完毕,董文成额头青筋直跳,双手往地上一锤,狠狠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厄林温纳!排名第一居然也搞这些小动作!下次让我再遇见他——”
气势汹涌的宣言说到一半停了,菲温尔和钟时棋同步默契地看向他。
菲温尔给逗笑了,摸他头跟挼狗头似的,“你遇见他能怎样?”
董文成哼唧一声,没有底气架势也足,“咱们一块搞他!”
“噗。”
钟时棋也让他逗得直想笑。
笑着笑着,视线划过那扇小门,笑容戛然而止。
“刚才任务结束,系统给到我的线索是777楼层。”钟时棋猜测叶妄极有可能关在这一层。
“等解决完蒋婕的事情,我们一同出发。”菲温尔提议。
“可以。”钟时棋扶墙站起。
菲温尔唇角一勾,心里门清,随手将没喂完的水递给他,“给你。”
钟时棋凝视着干净澄澈的水,心头遏制不住跳了下,暖意荡漾开,谢谢两个字刚溜到嘴边,又急速咽了回去。
他朝菲温尔笑着颔首,随即走入小门里。
没有客套疏离的谢谢,这让菲温尔有些不适应,他微微侧着脑袋,感觉大脑里的褶皱一瞬间摊平了。
董文成没进过那间小屋子,好奇地裹住菲温尔的腕骨,眼睛指了指闭合的房门,轻声询问:“谁在里面?”
“十九岁的照九。”菲温尔没有半分隐瞒,红发迤逦于胸前,利用余光瞥见被紧握住的手,他似笑非笑地靠近董文成,“也是即将推出的新版本3.0发条人类。”
“说真的,他们研发这个新型发条人类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让镂空之城空无一人,还有利可图吗?”董文成不解地一顿输出。
眉毛向下压着,秀气的容貌在煞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出几分濒死的病态感。
“圣依斯特最大的愿望就是挽救维京游轮的遇难者,想必这个副本是纠缠她多年的梦魇。”菲温尔说这话时,不知不觉温柔了许多。
维京游轮事件在《神秘监护人》是传开的信息,也都清楚圣依斯特对维京的眷恋和疯癫。
董文成脊背刺痛,不自觉握紧菲温尔的手,嘴上仍在吐槽,“即便想用这种方式怀念,那也不至于设计得这么不接人气!”
“还好吧,这种副本又不用击杀BOSS,按照通关条件一个个完成就可以了。”菲温尔不以为然,倏忽额头一皱,小声告诉董文成,钟时棋在楼梯间晕倒的事情。
“他近期晕倒的次数很频繁,之前在我生日会上就莫名晕过一次。”董文成同样感觉不对劲儿,转念一想,钟时棋瘦瘦高高的,又往病理方向想去,“该不会是低血糖什么的?”
“大概不会。”菲温尔摇头,“他晕倒前和晕倒后的性格都发生了轻微的偏差。”
“是吗……”董文成牵着他的手,一同陷入沉默.
小房间里。
钟时棋把水搁在一旁,站着看着床上苍白无血色的3.0。
缠绕的银丝缓慢地陷进四肢的连接处,仅盖住红纱的部位轻轻颤抖着,应该是很疼。
黑色头发蜿蜒停在冷白的胸前,他痛苦地抬着下巴,切割流畅的轮廓滴落几颗莹润的汗珠。
发丝粘连在他的脖颈上,3.0听到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可视范围内如同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浓雾,它们勾画出重峦叠嶂,而青年的身影便矗立此间。
像雾气环绕降临拯救的神祇,但更接近记忆中的少年。
“你又来了。”3.0艰难地蠕动干裂的双唇,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逼近气声。
“我找了装水的器皿,很干净。”钟时棋将水递到他的唇边,动作柔和地给他倒进去一小口。
“改造还没有结束吗?”3.0剧烈喘着气,仿佛每动一下,就要调用全身的力气,他摸着空荡荡的胸口,表情隐忍又焦急,“佐柏市长告诉过我,只要通过3.0版本的改造,就可以得到奖励了。”
果然还是十九岁的年轻人,佐柏市长的一句话便能让人上刀山下火海。
钟时棋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说实话刺激他,便顺着话茬往下问,晃荡着器皿中存留不多的水,“我很好奇,佐柏市长能给到你什么奖励?”
本就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疑问。
并未指望能获得真正的解答。
可偏偏3.0如实相告,“是……是一个人。”
摇晃器皿的动作戛然停住,钟时棋嗓音有些发颤,像意识到什么,目光饱含深深的悲悯,“谁?”
“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3.0貌似无法找到合适的关系来说,思考许久,缓慢道,“校友。他在维京游轮遇难了,佐柏市长是此次航行的副船长,他告诉我,通过改造,进入他们所创造的空间,按照规则执行,那名校友便会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3.0看他,视线留恋又痴迷,“你跟他很像。”
“十分荒谬。”钟时棋淡漠地给出个残酷的评价,可握紧器皿的指节泛出白色,甚至连带着器皿在发抖,“少年意气会导致你永远停留在这里。成功当然最好,但倘若失败了呢?”
“那也好。”3.0病弱的诉说着,目光长久而怔仲地望向天花板,像是漫无目的地寻找焦点,又在找寻中逐渐涣散,“那等同于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片宽广无垠、礁石遍地的深海之上。
小房间外逐渐响起蒋妤的声音。
钟时棋忍着喉头的酸涩起身,睨视着坚定的3.0,吐出一口深深的气息,眼眶发出浅浅的红,不停眨着眼睛。
“3.0,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飞快地开门关门,背贴上去,这一气呵成地动作惊住菲温尔等人,静默无声之下,3.0的沉沉语气流进耳朵:
“学长,我不会后悔的。”
“不会、不会、才不会。”
3.0的声音一次大过一次,一次比一次笃定。
菲温尔敏锐地察觉出钟时棋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先让蒋妤把蒋婕安排好,准备取出赌石。
董文成则是拖着残废身躯给蒋妤帮忙。
“没事吗?”菲温尔关心道,手指扫过钟时棋紧绷的脸颊,嘴角下压,“你看上去有点不太好。”
“没……没什么。”一口气像卡在喉咙,钟时棋罕见地磕绊了一下,他揉揉脸,“准备好就开始吧。”
蒋妤安抚好蒋婕的情绪以后,略显担忧的走到一旁。
钟时棋简短宽慰道:“放心,会没事的。”
接下来便按照取赌石的流程,一点点把它从蒋婕体内摘取出来。
经过上一次,这次明显稳健许多。
刚摘除完毕,门就被员工敲得震天响:“669部长,夫人那边在催,您这边可以提供3.0了吗?”
“十分钟。”钟时棋回答,“十分钟以后,你让139副部长过来。”
外面员工默了一瞬,“我知道了,部长。”
“钟时棋,需要我们帮忙吗?”菲温尔问。
钟时棋摇了摇头,“安装赌石和拆除没有区别,我自己去就行,你们护送蒋妤二人离开,别被139发现。”
菲温尔、董文成相视一看,“嗯,那护送完毕,我们先去777探路,到时候集合。”
“好。”钟时棋爽快答应,随后拿出小盒子,将雪花追踪器交给他们两个,望着两人诧异的目光,钟时棋略显羞赧地低下头解释,“带上这个,方便汇合和沟通。”
“嗯,注意安全。”交代完毕,菲温尔一行人迅速离开改造间。
“等一下。”钟时棋复又叫住他们,认真提醒,“系统给我的线索是777,只有数字没有点明是不是楼层,你们关注一下电梯楼层到哪儿,如果没有这一层,可能会指员工代号一类的。”
“明白。”
待他们走后,钟时棋迟疑地握住门把手,他有点不知道拿什么状态面对3.0的情感高压,直到一口深吐气结束,才鼓足底气重新进入。
第102章 镂空之城(十三)[VIP]
“你终于准备好了么?”3.0扫见他怀里揣着的赌石, 沉重压抑的眼神一扫而光。
“是的。”钟时棋犯起职业病,为这块赌石做起解说,“我不理解赌石对你们改造的用途,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这块有95%概率开出高冰玻璃种紫罗兰, 价格昂贵,品质稀有。如果能达到皇家紫的程度, 其稀有度会飙升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好。”3.0闻言, 安心地躺平,空洞麻木地看着天花板说, “开始吧。”
“我没有做过赌石植入,你知道流程吗?”钟时棋还想拖,内心残存的一丝自私在无节制的怂恿他,希望渴盼3.0能迷途知返。
“我床边有使用说明。”3.0干瘪瘪的手指向说明书那边, “我不怕痛, 你不用同情。”
钟时棋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没有。”
“你很紧张。”3.0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因为你认识我吗?”
“你认为呢?”钟时棋把烫手的问题抛了回去,掩耳盗铃似的看向使用说明,基本跟摘取赌石没有差别, 只有最后一步需要剔除发条,才能完成3.0的最终改造。
“你很像他,但没有他的那份倨傲与自信,少年总是意气风发的, 你看起来要比他沉稳许多。”
甚至于带着一层冰冷的刺壳,习惯性地拒人千里之外时, 又隐忍不发地表露出同情与惋惜。
“或许你印象中的他叫什么名字?没准我知道。”钟时棋有意识地套话,轻轻地拿起工具台上的麻醉剂, 看向3.0。
“也许。”3.0避而不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准备打麻醉的钟时棋全然震住,强撑的冷淡面皮一层层碎裂,他着实不愿相信如今求门无路的监护人照九,在十九岁那年,竟然会因为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学长,主动且甘愿囚困在这里。
“我的名字吗……”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下一秒快速仰起头,喉结滚了滚,心口沉闷像压上一整座大山,“钟时棋。”
“哪几个字?”3.0眼睛微微亮了。
“钟表的钟、时间的时、下棋的棋。”
“哦……”3.0怔仲良久,直到把干裂的嘴唇舔出淡粉色,才满是遗憾地躺下,“我认错了。”
当麻醉剂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注入血管时,3.0明璨璨的眼瞳缓缓闭合,他吃力地睁着眼皮,脑袋不断朝钟时棋的方向移动。
但麻醉剂起效很快,3.0抗争不久,便失去了意识,临近这之前,3.0唇角翘起一抹浅笑。
真的……
真的认错了吗?.
“真的没有认错。”副本外的屏幕前,照九复述着3.0的自言自语。
犄角旮旯里昏昏欲睡的司程猛地打了个激灵,鼾声减退,嘟囔道:“认错?谁认错了?”
“司程,我跟钟时棋除了溺水事件以外,还有其他的交集么?”
司程了解完笑了,“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这个耳坠为什么换成真品你不知道吗?别自欺欺人了!”
知道。
作为监护人,他再清楚不过。
换成真品耳坠是意味着可以逐渐恢复丧失的记忆,也就是说成为监护人以后,他的记忆是被系统强制封存起来的。
只有跟这段记忆紧密相连的人重新出现,才会随着系统记忆的释放,缓慢地恢复原有的回忆。
司程语重心长:“照九,不是我说,你与其在这里思来想去,不如好好想想钟时棋这第六关你要怎么设计?完成100%死亡率副本才是你的终极目标不是吗?”
“我答应他不让他做监护人。”照九抚摸着冰凉的西洋古董扇,关于之前的记忆,基本跟3.0齐平,“关于100%死亡率副本,其实——”
“你不想了?”司程一眼看透,苦口婆心道,“你别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了?你筹划这么久,又因为他放弃了?”
“又?”照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什么叫又因为他放弃了?”
司程眼神飘忽地狡辩道:“刚才副本嘛!钟时棋不是在一直劝3.0放弃嘛!”
“我会好好考虑第六副本的选择。”照九并不能保证会将钟时棋投进计划中的副本。
司程长吁短叹,实在拿他没办法,“反正你手中的西洋扇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没人打得过作为S级鉴宝师的你。”
副本外的长久静默,反衬屏幕中的情况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改造间里钟时棋忙于安装赌石,电梯间里菲温尔跟蒋妤姐妹分道扬镳以后,独自抵达777楼层。
踏足这层楼之前,菲温尔捉住董文成的衣领,将雪花追踪器贴到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质感激得他一抖,责怪地瞟了菲温尔一眼,小声道:
“下手轻点,要拍死我了!”
菲温尔人长得温和良善,嘴巴宛若镶了蟹钳,碰不得也惹不得,“刚救到你的时候,你不是照样快死了吗?”
“……”董文成搓了搓脖子,没好气又没法儿发脾气,“你嘴上多少留点余地,想找词儿骂回去都找不到!”
“那怪你自己。”菲温尔目视着黑不隆冬的777楼层,心脏怦怦跳,“跟紧点,这里很黑。”
说完,他按亮钟时棋塞来的通话耳机。
几道电流声飘过,耳机里传来钟时棋低沉清冷的嗓音:“你们到777了?”
“嗯,这里有777层。”菲温尔刻意降低声音,凭借烛火微光,边探路边回头查看董文成。
“行,那你们小心点。”钟时棋听上去很累。
菲温尔脚步不自觉放慢,关切道:“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耳机对面流淌出淡淡的气音,随后说道:“只剩最后一步流程了。”
“嗯。先挂了。”
通完话,菲温尔和董文成缓慢进入777大厅。
这里的光线阴暗,闪烁着暗红的光,四周都是银亮的金属墙壁,各个角落分别摆着四个雕像。
“菲温尔,你看这边。”董文成指着东北角的雕像,仰视着它的面貌,“这尊雕像的头顶戴着一副白水晶王冠,而其他三尊也佩戴着不同水晶质地的王冠。”
菲温尔也发现这个细节,“这四尊雕像必有连接。”
他伸手碰了碰雕像,没有反应。
董文成忽然剧烈地晃动菲温尔的胳膊,惊讶地指着头顶:“你快看上面!”
“什么?”菲温尔循着所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间两个人都维持着面朝上的姿势呆了十几秒。
上边是一个巨大且粘性极强的蛛网,一具具裹着麻袋的发条人类整齐地悬挂着,垂落的银丝如同摇曳波动的水光,诡谲又危险迷人。
其中有一具头发插着个银色发簪。
菲温尔一下便认出,“中间的是叶妄。”
董文成一听,连忙眯眼睛看去,蛛网正中央五花大绑的果然是叶妄。
“这是哪一版发条人类?我怎么分辨不出?”董文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我也看不清楚,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救下来。”菲温尔说着便要动手。
然而大厅没有凳子一类可以踩踏的物体,只有一无用处仅供欣赏的雕像。
“雕像?”菲温尔沉思着,“这些雕像不会平白无故摆在这里,应该有用处。”
董文成觉得这是废话,“包的呀,只是……”他指着四尊雕像,“这咋用?”
滋滋——
通话耳机连接信号后,钟时棋富有磁性的嗓音露出,“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么?我这边马上结束。”
“这边发现了叶妄的踪迹,只不过嵌在蛛网上,还有四尊不明所以的雕像。”菲温尔娓娓道来。
“雕像?”钟时棋听着面前注入麻醉剂后,吐露梦话的3.0,脸色凛冽道,“你们最好先别动那些雕像,等我过去。”
菲温尔虽不理解,但胜在配合,“嗯,我们再看看其他救援办法。”
通话完毕,改造间的钟时棋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赌石已经顺利地送进3.0的腹中,关合以后,目视着他漆白无色的面孔,钟时棋格外沉默。
员工催促声络绎不绝,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年轻的3.0……”钟时棋手指抚过他的额角,眼神颇有怜悯与不忍,腔调缓而慢,尤为显得缱绻,“还是该称呼你照九呢?”
“年仅大一的新生,简直清澈纯粹的令人想笑。”
说这话时,他的瞳孔明显裹着层湿润的水光。
钟时棋双手撑在床边,低头抿唇待了须臾,才走去开门,命员工把3.0送到夫人那里验收。
紧接着马不停蹄准备赶往777楼层。
途中却偶遇厄林温纳,他一脸嫌恶地站在电梯角落,扫荡式的看着刚进来的钟时棋。
嘴上还恶劣地吹起了口哨。
钟时棋不以为意,对他的寻衅滋事视若无睹。
等到达777楼层,毫不犹疑地走人。
“不是,应该到这边!”
“你究竟有没有谱?我快要累死了!”
“你听我的呀,我包有谱的呀!”
钟时棋稍往里走,便瞥见菲温尔帮董文成扶着几块遗弃的雕塑石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冷感十足的环境里,竟平添几分暖意。
第103章 镂空之城(十四)[VIP]
石头垒的不够高, 任凭董文成尝试几次,依然够不到蛛网中央的叶妄。
救援无果,董文成只能扶住菲温尔肩膀跳下来。
刚要责怪石头数量过少, 头一歪便瞥见电梯门口伫立许久的钟时棋及厄林温纳。
一时之间, 777大厅堕入沉寂。
于烛火照耀下,每个人的脸色都紧绷着, 处于高压戒备的状态。
焦灼的氛围仿若往外滴油的蜡烛, 于众人心头附着上一层警惕的热膜。
钟时棋头也不回,对于尾随人心知肚明。
便挑眼看向蛛网中心。
重叠交织的丝网里, 叶妄只露出二分之一的脑袋,鼻子以下,全部裹缠得死死的。
厄林温纳眯眼瞅着黏密的蛛网,掠过命悬一线的叶妄, 途径隔壁位置时, 得意的目光倏然怔住, 重新吹起的尖锐口哨断然停止,那是他手下的队员,赵京臣。
“你们查过这四座雕像吗?”钟时棋对厄林温纳的存在忽略不计。
边问边款步到东北角的雕像跟前。
菲温尔听到他的警告,并没有深入探查, “还没有,不过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雕像有来头?”
“当然有来头,不然放在这里纯当摆设吗?”厄林温纳言语间并不友善,却不经意间透出琐碎的线索:
“圣依斯特十分相信和敬仰庇佑航海人员的神明, 除了常见的神,她更喜欢自创。可目前看来, 创造的都是失败品,她也不过是个抱有船长梦想, 并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踏上航行祈求神明护佑的——”
他歪头笑,露出整齐微黄的牙齿,恶劣地给出二字主观性评价,“疯子。”
这话虽然是对着菲温尔和董文成讲的,但位于角落里的钟时棋一字不落。
这些护佑神明的确跟传统印象中的造型和外貌大有不同,结合厄林温纳的最后一句,大致确定这是圣依斯特也就是夫人自己创作的所谓神明。
“关于这段蛛网的过去,你们要想知道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厄林温纳开门见山。
“说说看。”钟时棋深知他不会无缘无故透露出自创神的信息。
背后缘由无非是想联盟合作,再一个——
他眉梢抽动了一下,像是推测到厄林温纳的目的,视线扫向蛛网。
厄林温纳不轻易冒险,更何况敌对队伍有三个人在场,“很简单,我只提供解除蛛网桎梏的办法,但操作过程由你们来执行。”
“厄林温纳。”这话听得钟时棋忍不住想笑,话里话外掺杂讥诮,“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像争夺钱币的那种背刺行为,我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厄林温纳不理解他的作死行为,表情染上狠厉,口吻充满威胁:“你别忘了,我是排名第一的玩家,跟我合作你不亏。”
“合不合作,跟谁合作,都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第一的玩家是你不是我。你擅长胁迫,无所谓,可你需要选对人。况且我有我的打法,无论你是激将还是威胁都没有用。”
钟时棋从容不迫道。
两人之间浓郁叠加的硝烟味儿火速攀升。
董文成撞了下菲温尔的手臂,把脑袋递过去,一脸忧心忡忡地问:“他这样不会激怒厄林温纳吧?就算咱三加起来也只能依靠侥幸打败他!”
厄林温纳身高体壮,武力值高,唯一缺点就是难合作,不是利益冲突或者其他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份傲慢自得的态度,时常带领着队伍玩儿个人战。
“凭咱们三个,压根不太可能。”菲温尔低声陈述出事实,发愁地直摇头,“先别提武力,光凭厄林温纳的那一手金玉技能,就足够拉扯我们到死了。”
“金玉?好中二的技能名字……”
董文成毫不留情的吐槽。谁家第一给技能起这个名儿?土死了!
“名字土是土了点,但胜在功能性强,如果凭借这个技能打赢对方,金玉会自动离体,但没打赢的话,副作用就是跟金玉一同消亡。”菲温尔解释完毕。
董文成闻言心动不已,啧啧臭屁道:“一号男嘉宾已心动并留灯!”
菲温尔瞧他摩拳擦掌,垂涎三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轻笑一声。
“行。”厄林温纳让钟时棋噎得哑口无言,眼看软的不行,便上硬的,“既然不同意,以后就没有合作机会。”
钟时棋见他还在要挟自己,忍无可忍地翻起白眼,视若罔闻道:“菲温尔,董文成到我这边来。”
“呵。”厄林温纳见此情形,眼睛骤变得阴郁可怖,他退到最不碍事的地方,准备作壁上观。
东北角雕像下,三人低声商议救援方法。
钟时棋沉声道:“我给3.0安装赌石那会儿,他说了一个关于航海神明的故事,跟现在情况相似。不过风险很高,这四座雕像的头部顺着墙角分别抽出蛛丝,形成蛛网。”
菲温尔凝重地托着下巴,“那就是这雕像是操控蛛网的源头,如果我们直接救人会怎样?”
钟时棋刚才摸索雕像许久,上面的水晶王冠都是赝品,是由一种低廉的硬玻璃制成的,根本不值钱。
“或许会伤到叶妄。”钟时棋不敢作保,“而且过程操纵需要四个人,我上来之前,派人去联系蒋妤了。”
“怎么操作?”董文成问到重点。
“这些王冠连着蛛丝,而蛛丝从雕像头颅中抽出,我们需要把它敲碎,但不能伤害到王冠。否则蛛丝砍断,天花板这群密密麻麻的人类掉下来,不是他们摔死就是我们被砸死!”
钟时棋说。
“可以。”菲温尔最先同意,随后便是董文成。
没一会儿,蒋妤匆忙赶来,听完计划,达成高度一致。
于是四人分站四个墙角,一人揣着两块雕塑石头,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其中也包括可能会从中作梗的厄林温纳。
“准备开始吧。”钟时棋举起一块石头,嘴唇翕动,吐出三个数字,“3、2、1!”
下一秒连续的四道抨击声响彻整个777大厅。
而厄林温纳也意料之中的暗地使坏。
钟时棋刚抬手砸向雕像,侧身站立导致余光能看见速跑过来的人影,然而手上抛物线充满惯性,来不及停止砸的动作,忽觉肩膀一重,紧接着生出骨裂般的疼痛,他猛地抡起石头,咬牙朝着偷袭的厄林温纳挥了过去。
砰——
丢出去的石头擦边而过,没砸到人,倒是把金属地板砸下去个大坑。
其余三人见状,立马上前打算帮忙。
不料钟时棋沉声低喝道:“别管我,你们继续砸!”
并偷摸冲他们挤眉弄眼,示意菲温尔一行人先救叶妄。
“比起蒋妤的猛犸支队,我发现你才是更该死的那个人!”厄林温纳凶神恶煞地咆哮道,口水四处喷,“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那也没什么好说得了。”
语毕,他一把推开钟时棋,迅速从口袋掏出一块金澄澄的迷你玉片,含在舌下。
厄林温纳作为第一,向来是自信的,金玉技能每场副本限用一次,他经常使用,导致没有想过失败共亡的下场,上头的瞬间,只想着怎么搞死竞争对手,把优势最大化!
高风险高回报,类似赌性上头的满足心理,是厄林温纳所痴迷且崇尚的。
钟时棋蹙眉看着他一系列的行为,心中浮起疑云。
他的僵木技能使用一次,CD时长一天,直到现在还处于冷却中。
不过系统提示过可以升级,只是积分费用价格昂贵,一次需要消耗十万,如果不到生死关头,按照钟时棋的性格,绝不会花费。
但眼前事发突然,钟时棋在厄林温纳发动金玉技能的间隙,悄然滑开面板,将僵木一次升到三级。
因为他发现连升二级有折扣,一共花费十五万,但能延长晕厥时间及减少CD时长。
“小心点,别碰到雕像头!”菲温尔处理完自己负责的雕像,马不停蹄赶到董文成这边帮忙。
蒋妤心细如发,迅速解决完雕像事宜,准备和菲温尔他们去砸钟时棋那一座。
厄林温纳手中军刀反着寒冷的银光,他一刀劈向雕像前的钟时棋。
嘴上不停咒骂着。
钟时棋侧身躲避,这一刀不偏不倚砍在雕像手臂上。
碎石头滚了一地。
金玉技能附着的力量让他变得更加迅猛和敏捷。
钟时棋先是保存体力,沿着墙面跑了一圈,让出雕像的位置。
厄林温纳几步追上来,冷笑着瞪着他,“即便他们救下叶妄,你也必死!”
“哦。”钟时棋轻飘飘地语气,俨然充满挑衅。
厄林温纳气得咬牙切齿,一刀刀追着钟时棋砍过去,将金属墙面刺穿好几个大洞。
虽然躲避已经十分火速,但仍逃不过,腿上挨了一刀,胜在伤口浅,血水瞬间濡湿了银白色的裤管。
钟时棋嘶了一声,痛感急剧蔓延,他反手抽出扇骨,撑着受伤的腿,一跃攻向刚收回刀蓄势待发的厄林温纳。
噗——
这一下刺穿厄林温纳的肩膀,钟时棋一手加重力气,一手发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两人脚步趔趄,互撞着膝盖将厄林温纳按在墙上。
他双目通红,窒息感伴随濒死感同步降临。
钟时棋嗖拔出扇骨,没想着下死手,只打算把人绑起来,但没预料到,厄林温纳攥住军刀,卯足一些力气,军刀反转,狠辣贯穿钟时棋的左肩。
“噗!”钟时棋顿时吐口鲜血,连忙松手倒退,军刀插在肩上,血液堵着,没有全面喷发。
而厄林温纳像是入了魔一般,发疯地倒出背包里的工具,开始无差别攻击。
菲温尔他们处理掉最后一座雕塑,回头一看,无不吃惊,“完了,金玉技能爆发了,厄林温纳会陷入无意识暴走!”
钟时棋边擦嘴角边有血溢出来,铁锈味儿的血迹顺着身体弧线蜿蜒而下,银白制服都染红了一块。
“别硬刚!”钟时棋氤氲一口气吼道,见董文成抽出卡牌想要动手,急忙提醒。
菲温尔跑到钟时棋身边,一把拔出军刀,撕开袖子手脚麻利地给他缠住止血。
而陷入焦灼缠斗的777大厅中,天花板上的蛛网不知何时开始松动。
“雕像解决了?”这时钟时棋还不忘询问事情进展。
菲温尔着急地眼眶发红,扶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少操点心吧,叶妄没事!”
前边董文成和蒋妤共同对抗失控的厄林温纳。
即便没了军刀,武力仍旧可怖,令人望而却步。
胶着许久,分不出胜负,钟时棋挣扎着起身,心中已有决算。
菲温尔担忧的不行,“你还上?别上了,我们三个没准能侥幸赢了他!”
“这样下去只会消耗体力,你没注意到蛛网在动么?”钟时棋虚弱地搡开他,手里仍握着扇骨。
厄林温纳三人扭打成一团,钟时棋换左手拿扇骨,几次深呼吸过后,一鼓作气地跑过去。
蒋妤和董文成余光扫见,一人立马擒住厄林温纳一支手臂,钉死般按在墙上,钟时棋身影一闪而过,食指蹭得抵住厄林温纳的额头,霎时间,一股莫名且激烈的气力将他们冲开。
[系统:全体通知。由于钟时棋使用僵木技能让厄林温纳陷入昏迷状态,金玉技能在主人无意识后会自动触发消亡,爆体时,请注意避让。]
通知结束,厄林温纳轰然爆炸,残肢断臂炸裂一地,其中好巧不巧,戳到了一座雕像的水晶王冠。
而失去王冠的雕像,四肢微微活动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蛛网跟着分崩离析,菲温尔他们拉住钟时棋躲避掉落的人类。
生怕砸死。
如冰雹砸完后,叶妄慢慢地用发簪划破蛛丝凝成的包裹皮层,熟悉的眯起眼睛朝他们笑道:“感谢各位救命之恩!”
钟时棋痛苦地皱着脸,捂着伤口揶揄,“口嗨不可以,剩下这只雕像交给你了。”
叶妄从破碎的皮层中站起,伸了懒腰说:“没问题。”
说话之间,系统已经敲响警钟,第二只怪物NPC雕像已经出现。
钟时棋坐在雕塑石头堆上,任凭菲温尔帮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董文成不忍叶妄孤军奋战,拿起他的小卡牌便跟了上去。
而猛犸支队的蒋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满足通关条件的大好机会。
三人斗一座雕像,属实欺负雕像了。
只见叶妄轻巧地拿发簪狠狠划过雕像面部,它快速聚集起冰封的裂痕,再经过董文成的锐利卡牌和蒋妤的火熔枪,几分钟间,雕像直接化成一堆石头碎屑。
[系统:目前三支队伍进展如下——厄林温纳已死亡,队长由赵京臣接替。猛犸支队已经搜集到一名队友,两只怪物NPC,一枚古董钱币。]
[玩家收纳盒已经解救全部成员,并解决两只怪物NPC,收集一枚古董钱币。]
“终于看到通关的曙光了。”董文成感慨道,“不容易,不容易!”
“给。”蒋妤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药盒,面带淡淡微笑地递到钟时棋眼前,见他疑惑,便笑着解释道,“算是你帮助姐姐排出赌石的回礼,这可是连电子商城都没有的特效药。”
钟时棋迟疑了一秒,随后接过,“谢谢。”
他疑心不减,但面对两次合作,其实对蒋妤的敌对感已经褪去不少。
拆开盒子,倒出一颗药,丢进口腔,咽了进去。
此时镂空大厦外面已经天亮,翻滚着薄薄云层的天幕聚拢着一层层雾气,参天大树的树冠上凝聚着一颗颗水珠,于蒙蒙亮的光色里,不亚于剔透莹润的玻璃玉珠。
一群人分开返回166的路线,一半乘坐电梯,一半走一截楼梯再搭乘电梯。
目的是为了避开夫人及眼线员工。
而此时灰扑扑的777楼层,赵京臣缓缓醒了过来。
回到166楼层,099管家看见钟时棋等人的情况,不禁咂舌,但不敢多问,“669部长,刚收到通知,夫人决定取消今日会议。”
钟时棋挑眉:“为什么?”
“夫人已经找到盗走人体赌石的人,并对您送去的3.0版本发条人类十分满意,将在今天下午三点推出新品发布会,您务必到场。”099说。
“知道了。”钟时棋获悉后,内心惶惶不安。
夫人抓去顶包的人会是谁?3.0作为双子版本,另一个在哪儿?推出后又会面临什么境况?
这些钟时棋全部一无所知。
狭窄如棺材的房间里,钟时棋四人挤在逼仄的床上,有发呆的,有玩簪子的,有揪着菲温尔玩他头发的。
“不对。”钟时棋一骨碌坐起来,整个人吸收特效药后,恢复得生龙活虎,甚至有点精神抖擞,“我们得去见一见佐柏市长。”
董文成把玩菲温尔发尾的动作一停,“为什么?现在首要目标不是养精蓄锐参加发布会吗?”
钟时棋托腮分析:“从入副本到现在,我们都没见到传闻中的佐柏市长,并且有规定不允许三姐弟面见市长,在采用年轻人制作发条人类的制度下,市长的存在更像是幕后主谋。”
“咱们四个一块行动?”董文成觉得焦点有点大,“要去的话还是两两一组更保险。”
这钟时棋认同,“你选谁?”
董文成哼一声,昂头问菲温尔:“你选谁?”
菲温尔头都没抬,闭目养神,“都行。”
董文成:“”
阴阳怪气道:“行,队长你看着安排。我也都行。”
钟时棋一指他,“那你跟我。”
董文成马上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
最边上的叶妄忍不住调侃,“你想跟谁就跟谁,那么纠结干什么?”
他转簪子的手一停,“我跟钟时棋一组。”
如此分完,董文成这才笑逐颜开。
菲温尔蹙眉看他,“神人来的。”.
小憩过后,约莫下午两点,两组分别出门。
新品发布会地点在335楼层。
这个时间围满忙碌的员工,夫人亲自指挥着陈设,而久未见的3.0此时正装在空无一物的巨型玻璃罐中。
四肢仍旧由银丝缠绕,张开着架在罐内,身上的红纱多覆盖了几层,看上去不至于暴露。
“669部长,休息室在左手第一间。”迎宾热心道。
根据信息钟时棋和叶妄走进休息区,门上张贴着人名和数字代号。
他们往里面走去,最里面一间门上贴着“佐柏市长休息间”。
“两位是?”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于身后传来,钟时棋和叶妄默契回头,但当看清来人面貌之后,两人都为之一愣。
第104章 镂空之城(十五)[VIP]
司程。
钟时棋偶然在监护大厅见过一面的监护人。
当时混战赛结束, 除去一身红西装倨傲以待的照九,另一位圆台边缘的男人正是他。
司程在四位监护人之中,并不起眼, 副本设计无功无过。手下聚集的玩家也是中规中矩。但万万没想到, 他会是维京游轮的副船长。
亦是集团上下严令禁止面见的佐柏市长。
“哦,冶炼部部长, 669。”钟时棋自我介绍。
他没有选择隐瞒身份。
佐柏市长听见这个数字代号, 眼瞳震颤了一下,震惊与错愕皆不流于表面, 偏偏嘴角的笑抑制不住抽动:“原来是夫人的小儿子,我是佐柏。”
他礼貌地伸出手,头颅微低,189的身高杵在面前带足了压迫感, “同时也是夫人的合作伙伴。这位是?”
佐柏把目光锁定在叶妄身上,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不知怎的, 钟时棋竟从佐柏眼神嗅到一种微妙的恶意,充满戏谑地上下扫视,手指挑着下颌,脑袋微偏, 开屏一样眈眈审视着叶妄。
钟时棋不动声色地扯住叶妄的胳膊,微笑道:“一个员工而已。”
“部长,我们先回休息室吧,活动即将开始了。”叶妄同样敏感地察觉到这份注视, 他不自然地挺起肩颈,头撇向另一侧。
“那佐柏市长, 您先休息,一会儿活动见。”钟时棋说完, 凉凉地瞥了笑容犹在的佐柏,带叶妄返回休息室。
关上门,叶妄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看着他说:“这个司程虽然在监护人中不亮眼,可没听谁说过,他竟然跟圣依斯特是旧同事的关系。而且他们明面上关系不和,司程是个淡人,为人处世都淡淡的,倒是跟照九关系不错。”
“如果将他跟厄林温纳相比,谁的手段更胜一筹?”钟时棋心中警铃大作,赵京臣接替厄林温纳已经是棘手的存在,眼下又冒出个佐柏。
通关之日简直遥遥无期!
“包是司程的。”叶妄轻言打断他的侥幸心理,人倒在沙发里,头枕着双臂,一脸蔫了吧唧地模样道,“纵使司程存在感再低,大小也是个监护人,而且——”
叶妄晃腿的动作一停,眯眼笑了起来,,“他的鉴宝技术可是能和照九相提并论的,照九你总了解吧,曾经辉煌无比的S级鉴宝师!”
“不过根据你目前的表现,把厄林温纳踢下位以后,只要SSS+通过本场副本,你有望升级到S级鉴宝师。”
“这些都不重要。”钟时棋一口回绝,黯然道,“我只想尽快离开。”
逃离这个不现实的监护区,逃离一旦闭眼就会面临死亡的高度风险副本。
他只是想本本分分借助直播把鉴宝师名号打响,这样或许能在鉴宝界获取一席之地,也能不再受养父母的操控,彻底成为一个完全的、独立的成年人。
“那照九呢?”叶妄这句话直戳钟时棋肺管子,生硬地拿着锯齿刀剖开这张总是故作高深与不在意的面皮,“你打算抛下他?”
“我们……”提到照九,钟时棋稳定如水的情绪开始变得紊乱,面对敌人时的绷紧情绪和冷漠姿态,悉数不在,难得情绪外露到声音都发了点颤,“约定好了计划,目的是一起离开。”
“看样子你很清楚。”叶妄不予掩饰,“是不是已经幻想过最后的结果?”
钟时棋缓缓蹲下去,双手按住脑袋两侧,呼吸骤变得低沉,“我幻想不出来,自从接二连三的莫名晕倒以后,记忆仿佛出现了偏差。”
叶妄听到他发颤的嗓音,赫然睁开眼,见钟时棋抱头蹲在门边,一溜烟儿冲了出去,“钟时棋?”
钟时棋头抵在门板上,四肢不规律地抽搐着,他越发看不清叶妄的脸,哪怕近在咫尺,都只像一层笼罩在视网膜前的浓雾,撕开一层又一层则是究极无穷的黑暗。
又要晕倒了。
这是钟时棋晕厥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话。
“怎么回事儿?”叶妄眼疾手快地用手背挡住坚硬的门板,看着面容痛苦的钟时棋,他心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不安,“身上也没有伤口?怎么会晕倒?”
叶妄忧心不已,见他停止抽搐,立马倒了杯温水,小心缓慢地给他喂进去一小口,并用手顺着他的背,往下捋.
副本外,A监护区。
这里的天气已步入冷秋时节,裹上一层雾气的玻璃窗外,一树深棕色的树杈递了过来,枝端枯叶飞落,勾着旋儿栽进一地湿漉漉的、被清晨雾气包裹的土地里。
彼时这扇窗内横着一张歪斜的沙发,上面躺着个抱着樱桃梗的男人,角度再往深处走,是眼下散出淡淡乌青的照九。
手边的茶盏已经凉透,再滚不出半分热气,青花瓷纹路的茶壶里,更是冷得彻底,这份清苦的茶味,混着他心头未熄灭的期望之火,一道沉入了隔夜的茶水底。
一夜枯坐。
换完耳坠后,昔日的记忆接连涌入,他脸色漆白,双手紧抓住椅子扶手,声音晦涩不堪地喊道:“司程。”
沙发上熟睡的男人慢慢地张开眼睛,懒洋洋地应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合适吧?”
“你不应该问一句吗?”照九莫名发难。
司程倒也不装,踩上拖鞋,边看监控边走过去,语气不复玩世不恭,反而糅杂了一些孤冷:
“问什么?问你的记忆是不是恢复了?还是问你今年是不是又无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又或是问怎么才能终止这些个不断自主衍生的错误时间线?”
这些问题像一颗颗冰冷透顶的冰雹,毫不客气地落在照九的头顶。
无论是监护人亦或是玩家,他们都是囚困在这里的莱斯特学生。
大一与大四,无一幸免,三千余人,至少有两千人葬送于那艘所谓的度假游轮中。
而他和钟时棋正是三千余人的一员。
“从维京游轮失事的第一年起,钟时棋连续三年都会进入监护人游戏,直到通关六个副本,基本都是立冬时节离开,对吗?”照九问。
“说的没错。”司程握住他的肩膀,低下头去,笑容晏晏,“只是他每年都破解不了衍生时间线的秘密,所以每到三月一号都会被强制进入游戏,你和钟时棋一个是幸存者,一个是遇难者,照九,既然你侥幸活了下来,就该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珍惜?”照九讥笑出声,打开司程的手,起身与他正面交锋,“你管这种生死不如的日子叫做机会?司程,监护人不会如你所愿。”
“那又怎样?”司程不在意地看着他,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你不照样没参透破解之法吗?讥诮我的同时不如想想自己,为了一个几面之缘的男人挺身而出,是不是失了智啊!”
照九紧握住古董扇,信步上前拽住司程的衣襟,四目相对之际,司程的猖狂和傲慢令人发指。
照九暗自发力,“如果今年依旧离不开这里——”
他挑起古董扇,横臂架在司程脖颈间,语气宛若坠入深不可测的冰湖:“那就一起循环到死。”
“我都可以。就怕你舍不得。”司程面不改色地推开他,强迫似的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先走了。”
说完,司程摔门而去。
关门的余韵徘徊于耳边,照九好似云淡风轻,还能有心情去换一壶新茶水。
直饮水注入过程中,他看着湍流不息的水,愈发感觉内心压抑如山,冷白的脸色硬是爬上一抹深粉。
支在桌边的双手赫然失了力气,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猛地捂住口鼻,脚下一趔趄,背后结结实实地撞上墙,频繁且连续的呼吸不断。
导致他嘴唇开始发紫,照九眼眶溢出水花,额头青筋暴起,他困难地移开双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袋子,继而快速兜住口鼻,艰难且隐忍地换着气。
咚咚咚。
此时此刻有人敲门。
照九平衡感丧失,暂时无力开门。
门外人敲了许久,见始终没人来,便擅自撬了门锁闯入,江陈安下意识往监视器位置看去,没人。
紧接着往窗边一扫,照九正靠墙坐着,双手攥着袋子,整个头几乎埋没了进去。
“照九!”江陈安急忙跑过去,“你平复一下情绪。”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照九才将袋子丢去一边,唇上紫色隐约可见,但淡了非常多,他闭眼笑了笑,断续地说:“我都想起来了,刚刚司程也在。不过今年我打算做一个跟以前不同的决定。”
江陈安叹气道:“什么决定?”
照九沉默地抚摸着古董扇,良久解释:“让他进入双子鉴定会的副本。”
闻言,连江陈安都愣了一瞬,瞧着古董扇,这里面封存设计的是维京游轮失事前后的内容,三年来没有开启过。
仅用几秒,江陈安便接受了照九的决定:
“也好。保守局打多了,偶尔冒冒险也可以。”.
副本内。
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始。
休息室里叶妄守着钟时棋醒来后,发现他貌似有些变化。
“你没事吗?看上去脸色非常差。”叶妄询问。
“只是有些泄力。”钟时棋说,可能是突发晕厥的原因,双手发麻使不上力气。
“你……”叶妄说不上来,“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知道。”钟时棋牵强的笑了下,嘴唇白且干涩,“发布会应该快开始了吧?我们先过去。”
“好吧。”叶妄不是个执拗的性格,便顺着他说,“等会儿不舒服提前告诉我。”
“嗯。”钟时棋点头。
手压住跳动的胸口。
昏倒后重新闪过的琐碎片段,使他忐忑不定。
他兀自咽下这口提心吊胆,决定先通关副本,再持续深入晕倒的怪事。
发布会场地中,许多宾客已经入座,台上的玻璃罐盖上一块耀眼的红绸布,甚至用暗红色纱布系了一个精美的蝴蝶结。
找好位置落座后,主持人开场词念完,轮到夫人发言并揭幕。
一套套包装好的理论和措辞背完,夫人和佐柏共同扯下那块红绸布。
顿时3.0版本的发条人类映入眼帘。
“本场发布会有特殊福利,凡是能给镂空集团提供新实验体并且合格通过的宾客,可以直接将3.0纳入囊中!”夫人激动地说着。
底下的宾客宛若吃了菌子,一个赛一个的虎扑到台前,人头攒动如漆黑的流水,甚至还有人扛着2.0版本人体赌石,当场撬开腹腔,取出华美的玉石咆哮:
“夫人,我拿这个换行不行!”
更甚者直接举手自荐:“我!我本人可以做实验体!”
全场人跟挂鞭似的炸开,唯二纹丝不动的钟时棋和叶妄面面相觑。
“绝了,这些人这么痴迷发条人类么?”叶妄忍不住唏嘘。
“佐柏市长没在台上。”钟时棋自始至终关注着夫人和佐柏。
叶妄听闻,连忙定睛一看,诧异道:“是哦?”
“先去休息时看看。”钟时棋立刻离开人海。
叶妄紧跟其后。
市长休息室门口半开着,佐柏坐在沙发里,翘着腿,点燃一根烟塞进口中,忘我的抽了一口后,看向对面,“死亡?你这是个很有趣的表达,可我不认为这个设定会受到大众喜欢,或许死里逃生更符合设定呢?”
“不。”对面声音低沉,看不清脸。
钟时棋对不上任何人的声纹。
“死亡更符合设定。”对面强调。
僵持须臾,佐柏重重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玩的不亦乐乎,“可以。”
正当两人聚精会神偷听时,发布会内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警报声。
滴滴滴——
佐柏慵懒坐姿一秒切换,门外两人紧急躲避到消防通道后面。
佐柏听到员工狂奔过来汇报情况,猛然掐灭烟头,狠狠踩了一脚后,摆手,“通知镂空集团全体员工紧急撤离!”
那员工急得焦头烂额,面上更不乏恐惧,刚掉头要去通知,佐柏一把拽住他,“等等,记得给副部长以上的职位员工开启绿色避险通道,镂空人类集体过期爆发,必定事出有因,其余人员,每人派发一支火熔枪,待我们撤退以后,全面封锁镂空集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下章应该能结束,其中没解开的疑惑会在双子鉴定会副本写到,两个是有关联的。
第105章 镂空之城(十六)[VIP].
警报未发动前。
这边的菲温尔和董文成于发布会开始以后, 才凭借空荡荡的电梯潜入335楼层,打算到夫人房间搜寻线索。
预料之外,撞见一位不速之客。
赵京臣率先来到这一层探查, 他翻箱倒柜, 连地上的绒毯都掀了个底朝天。
见到他们进来,赵京臣以为是有人回来, 反应极快地掏出匕首, 扫眼一看,“是你们。”
显然菲温尔两人也没猜到会遇见赵京臣。
开门刹那足足让他们心惊肉跳。
“我们往衣帽间看看。”菲温尔视若无睹。
赵京臣将匕首往绒毯上一扎, 好心提醒:“那边我也搜过了,没东西。”
这句话牵住菲温尔前去查看的步伐,不由得扭头看赵京臣,“既然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菲温尔对这个赵京臣略有耳闻, 算是厄林温纳队伍的精兵悍将。
武力值中等, 但拦不住他那八百个心眼和极具前瞻性的眼光。
“有味道,我在等。”赵京臣双腿蹬直,舒适地朝床边一靠,“难道你们没闻见一股塑料的臭气?”
菲温尔鼻子不灵敏, 董文成倒是有一只狗鼻子,他左嗅右嗅,最终发现是那张绒毯散发的气味。
“这地下有东西。”董文成手一拉,准备扯开绒毯, 却硬是拉不动,没好气地瞪向没眼力见的赵京臣, 耐心全无,“喂, 不能让让吗?”
赵京臣这才恍然大悟地移开屁股,表情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没听见。”
“……”
董文成懒得跟他计较。
拽开以后,这块地板跟其他位置并无不同。
董文成不信邪地动手敲了敲,底下回荡的声音是遥远且单薄的。
他兴奋道:“菲温尔,这下面是空的!”
赵京臣没有火熔枪,两眼盯着那把匕首,一筹莫展,“这是金属的,怎么打开?”
“我来。”菲温尔推开蹲在腿边的董文成,摘下脖颈里的火熔枪,咔哒按下扳机。
顿时嗖嗖嗖的火焰炙烤着这块金属地板。
纵然是空的,质地和做工都不赖,差不多烤了五分钟,这焦黑的金属噗通坠入烧出来的黑坑里。
三个脑袋同时探了过去,当坑下那股腐味冲进鼻腔后,他们默契十足地捂着肚子干呕了起来。
董文成被这味道熏得眼泪直飙,“我天,这底下都是什么,怎么这么臭?”
菲温尔还好,他擦擦湿润的眼角,嗓子恶心到发紧,“貌似是发条人类。”
“这里也有?”董文成惊讶,一张嘴又闻见气味,忙不迭地抬手捂住口鼻,“这夫人怕不是有什么怪癖?谁家好人把死掉的发条人类堆在卧室底下?!”
“不对劲。”赵京臣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连连后退,他看见坑下有人在动,大惊失色道,“快跑!他们不是死的!”
下一秒整座镂空大厦再度发动红光警报,震耳欲聋中,系统冷淡地发布集体通知:
[菲温尔、董文成、赵京臣触发怪物NPC——一代发条。]
系统结束的一瞬,整座大厦灯光骤灭,直插云霄的通明集团顿时被灰暗吞没。
仅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即便是亮堂堂的光色,也照不透这层由恶滋养的黑暗。
消防通道里,钟时棋扒开门缝,小心翼翼观察发布会上的场面。
警报一响,内场炸成一锅,这群受邀前来的市民跑的跑、溜的溜,再也不顾能不能成为实验体候选人了。
“夫人,经过检查,那些不是过期的镂空人类,是……是您……”
一个浑身带血的员工惶恐地冲着夫人大喊,害怕得声泪俱下,“您房间下储存的第一代发条实验体!”
台上的夫人听完,诧异地盯着员工,脚下腿一软,差点摔倒,指着他高声质问:“你说什么?你是说那群一代发条被人放了出来?”
员工哆哆嗦嗦回答:“是,就是一代发条。”
“看起来是第三只怪物NPC出现了。”钟时棋晕倒醒后的疲倦一扫而空,甚至有些亢奋地握住火熔枪,“我们看准时机,尽快捕获怪物NPC!”
叶妄让警报震得头皮发麻,钟时棋的提议他不反对,可是这么多员工,他们能打得过?
而钟时棋貌似想到这个问题,“前提是我们需要找一个机会,联系蒋妤队伍,你们负责拖延,我去跟菲温尔他们汇合!”
叶妄担忧地看着他:“不如我去找菲温尔,你刚昏倒过,容易……”
出事还没说完,便被一口否决,钟时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就按我说的做吧,没关系的,叶妄。”
说完,叶妄亲眼看着钟时棋跑向楼梯,他有些楞楞的站在消防通道旁边,叹了口气后,出发寻找蒋妤。
而钟时棋从楼梯转到电梯,利用通话蓝牙确定菲温尔二人位置后,四人气喘吁吁地在333楼层碰了头。
赵京臣不虞地看了眼后来的钟时棋,揶揄道:“二位,这就是你们队长?看着身板挺瘦弱的,能抗打么……”
菲温尔冷不丁回他一句:“你队长怎么死的忘了?”
董文成脸黢黑,全是逃命时,留下的痕迹,白了眼赵京臣,附和道:“就是,少废话了,赶紧走吧!”
“不能走。”钟时棋终于开口,“不过赵京臣你可以离开。”
赵京臣眼看那群一代发条越追越近,嘲弄一声:“算是说了句人话,我也不想跟你们同生共死!”
待赵京臣离开,董文成朝着他的背影来了套组合拳。
菲温尔无奈地摇头:“说吧,我们怎么做?”
“这层是冶炼部,找一找有没有炼制铁水的高炉。”钟时棋说。
菲温尔皱眉:“什么意思?你是想直接融了这座大厦!”
钟时棋轻笑,平静中透着一股形容不出的疯感,“不然呢?难不成留着他们继续开发研制新品人类?”
“说的也对。”董文成背靠着菲温尔,帮忙盯着即将拐进通道的一代人类,眼睛发直地催促,“赶紧的!快点,他们来了!”
菲温尔纯属赶鸭子上架,被迫点头答应,“好。”
随即三人分开,分别往333楼层,三个走廊狂奔搜寻。
钟时棋砰踹开一扇门,这是办公室。
又蹬开另一扇,结果是会议室。
直到三人陆陆续续拆了将近一半的门后,改造间门口的另一侧墙角,矗立着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
钟时棋马上通过耳机把他们喊了过来。
三人二话不说,相继钻进小门里面。
关门后,本以为会是逼仄狭窄的锅炉房。
不料竟是窄长窄长的高炉房,一排排望过去,里面轰隆隆燃烧着足以融掉333以下全部楼层的铁水。
它们将近1400°高温。
而且不仅是存有高炉,还是个正在出铁的铸铁机平台,还有墙上柜子挂着的防护设备和衣服。
越是靠近这些高炉,越是感觉脸红耳赤,口干舌燥。
但光靠一层铁水是烧不穿这座楼的,只有铸铁机平台源源不断提供铁水,才能实现铁水融楼。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菲温尔问,热得脖子脸颊直淌汗。
“等叶妄蒋妤他们来。”钟时棋淡定地扫视着这些高炉,心中却记挂着发布会上的3.0。
即便只是个副本,也不希望3.0如此惨烈的消亡。
彼时的叶妄见夫人和佐柏顺利走人以后,再三纠结,还是跑去把玻璃罐里的3.0给救了出来。
他昏迷不醒。
叶妄只好半拖半扛地将人带到334楼层。
这时蒋妤正在救援剩余的两名队员,他们被包装成第二批出售的人体赌石,经过打包间时,被发现。
“叶妄?你怎么在这儿?”蒋妤惊诧,她原本听见警报是打算先去完成怪物NPC的任务,“钟时棋呢?”
“就是他让我来的。”叶妄长话短话,“他可能想要毁掉这座大厦,你跟我走吧,到333汇合。”
蒋妤当场婉拒:“抱歉,我还想完成任务。”
叶妄听到这话,直接把3.0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一脸无可奈何地解释:“蒋妤,他都要毁掉镂空大厦了,你还怕怪物NPC死不了吗?”
蒋妤获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对哦,我只想着去做任务了,忘记摧毁以后,NPC也跑不掉!”
旋即两支小队聚集在狭窄的高炉房里。
热气腾腾的温度炙烤着所有人,放眼望去,每张脸都烤得红扑扑的,像涂了桃色的腮红,衬得人冷白又有血色。
钟时棋指挥他们往高炉下方的地板烧出一个小洞,穿上防护服后,再去调整铁沟与主沟。
做完一切准备,几个人呼吸声都变重了。
防护服在身,酷热难耐。
钟时棋快速对他们说:“这里只有五个高炉,留下我和四个人,其他人先行撤退。”
蒋妤的队员自然不愿冒险,他们毕竟跟钟时棋不熟,蒋婕倒是愿意,但被蒋妤拦下,并主动自荐:“我留下。”
紧接着菲温尔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我也留下。”
钟时棋能预测到这个画面,但当真的出现以后,心头大动。
那种感觉是混杂着被信任和对即将到来的毁灭寒意。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转头,将酸涩的眼眶缓慢地藏进高炉投来的、跳动的阴影里:“那其余人先撤退到顶层,铁水一放,我们立刻撤离。”
蒋婕三人带着3.0乘坐电梯来到800顶层。
这里风很大,将镂空之城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渺小如沙砾的街道和人类聚焦在大厦楼底,他们宛若入魔了一般,疯狂地抵住会被一代发条撞爆的门。
高炉房里,五人各司其职,蓄势待发。
钟时棋稳稳把住开口机,待数完三个数后,五个主沟瞬间被橙黄色类似岩浆的液体充满。
剧烈的高温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顺着洞口流下去,再用手电筒一打光,一层层的金属地板全部浇出一个洞口。
随意铁水越来越密,侵蚀的金属面积也越来越大。
“走吧。”钟时棋如释重负般,走出高炉房。
厚重的防护服就像一层蒸笼,吸饱了汗水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烫嘴的棉花。
他朝董文成要了一张卡牌,对方不解,却给了。
当小门关闭的那刻,钟时棋猛地甩出卡牌,高速旋转地卡牌穿过细细的门缝,直劈向一座高炉。
这一下击中了高炉的冷却壁,一道裂痕迅速蔓延,紧接着不是铁水声,钟时棋一声令下,五人几乎跑出了残影,钻进楼梯通道的一刻,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炉内高压热风裹挟着赤红的碎料和铁水如小型火山般爆发。
瞬间淹没了整个楼层,并引发了其余高炉的接连爆炸。
那架势势必要将这座镂空大厦炸成废墟。
而这五个人宛若被身后爆炸怒吼震飞的火星。
在通道里刮出一道求生的残影。
钟时棋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在打颤。
等到五人马不停蹄地逃到顶层与蒋婕三人碰面,他们脚下的楼层逐渐产生坍塌和晃动。
迅速的吞噬无法阻止,底下哀声四起,像在惋惜摇钱树大厦的泯灭。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也要掉进去了。”叶妄说,习惯眯眼笑的他也露出了少有的危机感。
铁水基本已经弥漫至333以下楼层。
底层一崩,高层自然不稳。
钟时棋悄无声息地俯瞰着大厦门前开始逃窜的市民,嘴角默默地拉出一个上扬的弧线。
他们逐渐变得着急和恐惧,怕死在这铁水之中。
蒋妤新救出的两名队员更是低声咒骂着这个行动的荒谬性。
蒋妤冷冷剜了一眼,示意他们闭嘴。
当顶层的地面被火气侵犯,两支小队不负众望地跌进滚烫的热气中,距离火热铁水不到十米的地方,系统声音终于冒了出来:
[全体通知:副本《镂空之城》和一代发条怪物NPC均已被摧毁,剩余的玩家收纳盒和猛犸支队成为获胜队伍,按照三个通关条件完成的先后顺序排名,第一名获胜队伍为——玩家收纳盒。]
钟时棋怀抱着昏迷的3.0共同跌入烧毁的顶层楼的地面里,通关一瞬,3.0顿时消失在钟时棋视野里。
等他回头往顶层以下俯视过去,在这座镂空大厦未曾拔地而起前,在维京游轮触礁靠近这座地面前,佐柏市长也是司程问道:“我有一个修补遇难者的办法,你想加入吗?”
年轻的3.0一把抹掉眼泪,眼里充满希冀,“真的可以吗?我愿意!”
司程:“真的可以,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3.0疑问:“什么代价?”
司程轻笑:“永远停留在这里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最后收尾可能有些小刀,但是HE~
第106章 第一次[VIP]
不断喷涌而出的铁水熔化大半镂空大厦, 橙金色的液体晃动着热烈的光泽。
钟时棋双手空落落,热气蒸腾里,眼睛瞟向手边, 只瞧那抹象征束缚3.0的红纱缠绕于腕骨上。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通关《镂空之城》, 获得SSS+评价,获胜积分和等级晋升积分一同下发至账户, 共计十六万, 请及时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五场总结排名:总榜排名第一,晋升S级鉴宝师(个人技能肉眼鉴宝提升至95%已封顶。);团队上浮至第999名。】
播报结束。
钟时棋已经重回监护大厅, 圆台之下人影憧憧,各色彩带纷飞不止,押注成功的玩家爆发出激动的呐喊,攒动的人头齐齐并进, 拥挤着、像浪花翻滚着, 闯进钟时棋木讷的视线里。
心头漾动着剧烈的失真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近乎融化的棉花上。
他走进A监护区的门,便碰见静候许久的照九。
钟时棋看他神色怏怏,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煞白病态,长发似乎也没功夫打理, 有些乱糟糟,但整体不影响照九以往的形象。
经此副本。
两人再见,互相都难以开口。
你看我,我看你, 两道目光交汇迂回,直到最后, 还是钟时棋忍不住开了口:
“你的耳坠换了。”
没有逃离高危副本后的客套寒暄。
他单单挑了一个最简单又最明显的话题入手。
“眼真尖。”照九试图用诙谐的语气缓解氛围。
“这次还是赝品吗?”钟时棋挑起他的耳坠看了看。
“你猜呢?”照九轻笑。
“不是了。”钟时棋抹了抹质地极佳的耳坠,“实打实的真品。不过——”
他目光疑惑, “你之前的那只是什么样子来着?”
钟时棋只记得是个赝品耳坠,具体款式,却忘得一干二净。
“……”照九沉默住。
眼里涌过讶异,又一瞬压住,“不说这个,你之前不是说想用椰子油护发么?我提前准备了,要去试试么?”
钟时棋挼了把略显毛躁的头发,笑道:“要试。”
两人并肩回到照九住处。
屋内应该是特意打扫过,各类陈设整齐,连沙发都重新铺上一层黑色的短绒毯子,仿真壁炉里的火舌依旧跃动着,给这份安静平添几声灵动。
钟时棋出副本便没休息,等待照九取护发工具时,靠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照九提着一兜工具回来,看见钟时棋困意十足,便放轻脚步,坐在了一侧单独的沙发上。
不知这样直勾勾盯着看了多久,钟时棋脑袋一歪便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视野里瞥见对面的照九,他支着下巴,静悄悄看着自己,不由一愣,“我睡着了?”
照九笑笑:“嗯,大约睡了快两个小时。”
钟时棋惊讶:“那你一直就在那边坐着?”
照九没觉得不妥,“是,你刚出副本,累是正常的。护发是个细致工作,不着急这会儿。”
钟时棋瞥一眼茶几上的工具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沙哑着嗓音说:“我睡醒了。”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给我护发了。
照九听得出,莞尔一笑,拎起工具袋过去,“那接下来就请钟先生好好享受专属护发服务。”
“嗯。”钟时棋跟着照九走进浴室,里面的一处临窗的地方,新增了一个长方形的白瓷浴缸。
正值落幕时分,提早拉上的奶油色窗帘悉数隔绝火橙色的阳光,最外层坠着一纯白蕾丝,尾部垂进干净的浴缸里。
钟时棋微微惊愕,内心衍生一股少儿不宜的想法,却在瞬间扼杀掉:“我们就在这里做护发?”
“是,我这没有专门洗头的设施,只能临时构建了一处方便护发的浴缸。”照九解释,“而且你又不用脱衣服,只是护发,不会放水。”
“……”
他好像也没说要脱衣服护发吧?
钟时棋换了一套白色低领宽松的上衣,躺进去以后,顺着照九的指引,温和地枕在浴缸的边缘。
照九贴心地叠了一张软毛巾垫底,并用手心托着让他躺下。
温度适中的水流穿过钟时棋的头发,照九指腹柔和有力,按得头顶十分舒适。
钟时棋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式地体会着。
“你现实里不会是个理发师吧?”洗着洗着,钟时棋睁大眼睛问。
照九被逗笑:“看来我挺适合干这个行业。”
“嗯,手法不错。”钟时棋不吝啬夸奖。
照九清洗完泡沫,冲洗干净双手,拧开新开封的椰子油,舀起一大块,于手心揉搓开,再去抓揉钟时棋的头发。
最后熟练地戴上包发帽,这才拍拍钟时棋肩头说:“要出来吗?”
钟时棋坐得背疼,浴缸里铺着层毯子,但耐不住躺的时间过久。
两人返回客厅,照九始终盯着他看,像看不够似的。
“怎么?”钟时棋摸摸脸,拿过茶几上的樱桃,丢进口中,边吃边问,“你是没见过我吗?”
少有的调侃,使照九笑出了声,“樱桃甜吗?”
樱桃于口腔爆汁,酸甜适宜,清甜可口,“甜。”
“嗯。”照九欲言又止,“下个副本已经决定了。”
钟时棋拔掉樱桃梗,漫不经心地点头:“是谁的?”
照九吁口气:“是我的。”
钟时棋咀嚼动作豁然一停,双眼讶然看向他,“所以这次就要准备实施你的逃脱计划了吗?”
照九陷进沙发里,眼神微微怅然,“没错,这轮副本,我们都可以离开。”
“不过你不是要达到100%死亡率副本才能走吗?”钟时棋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吐完樱桃核,郑重地看向他。
“不一定。”照九卖起关子,“那只是一个条件。”
“你意思是你有其他办法?”钟时棋放下樱桃。
“嗯。”照九不打算深入解释,而且巧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生硬转移,“对了,还没恭喜你晋升。”
他起身从卧室取来一个缎面盒子。
“这是什么?”钟时棋问。
照九递给他,“拆开看看。”
钟时棋满眼期待地打开,定睛一看后,居然是个精美的白玉耳夹。
“我自己做的,技术还可以吗?”照九蹲下身,抬头问他。
钟时棋抿唇笑了:“相当可以,简直能和专业的相媲美了。”
这套夸赞照九十分受用,“那就好。”
说完,照九取过给他戴上。
钟时棋安静坐着,直视着他,照九的手指冰冰凉凉,耳夹的温度如出一辙。
如此温馨日常的场面,钟时棋猛然回忆到画地为牢的3.0,气氛直坠。
“照九。”他喊道。
照九笑看着自己的杰作,“嗯?”
钟时棋不想迂回,开门见山的问:“镂空之城里的3.0跟你有直接关系,对吗?”
闻声。
照九笑容顷刻凝固,“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反驳。”钟时棋说。
照九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看他,“所以你认为我是在撒谎?还是说你觉得这些副本内的剧情设计都跟原型有所关联?”
钟时棋听了直摇头,干脆抛出重点:“2021年的维京游轮触礁事件,你知道吧。”
照九面不改色:“轰动整个英国的千人遇难事件,我自然知道。”
“可这其中包括你我。”钟时棋顺着沙发蹲下去,跟他面对面对峙。
照九辩解:“我不注意这些遇难者名单,所以不知道,也不会是千人中的遇难者或者幸存者。”
“好。”钟时棋气笑了,“那下轮副本我不去了。”
照九顿时急了,一把捉住他的肩膀,沉声问:“你刚才答应过我要逃离这里。”
钟时棋眈眈盯着他,企图从他稍显失态的眼神品出些什么,但很可惜,照九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点。
双方沉默以对,各自秉持各自的原因不肯退让。
椰子油淡甜的味道扩散在两人之间,那股清香精准地扣住照九的心头,使劲往下坠,坠出极大的不安和失控感。
“好,我承认。”照九败下阵去,“除了3.0改造和推出贩卖的剧情,他在十九岁遇难和主动进入游戏的事情是真实的。”
“那……”钟时棋脑袋轰然晕眩了一秒,听着自己发颤的音节,将手指攥得没了血色,“那名学长是?”
照九深知再瞒不住,微张的唇瓣里吐出一口绵长无奈的气息:“是你。”
“那我们是在游轮上认识的?”钟时棋彻底怔住。
即便考虑过这一可能,但得到证实,依然震惊。
“确切地说是在莱特斯大学里面的认识的。”照九低着头。
钟时棋蹙眉努力回想,“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了。”照九掐好时机,终止这个话题,“该去清洗头发了。”
其实照九完全可以和盘托出,只是逃离计划已在执行中,不说是为避免谋划节外生枝,落得全盘皆空。
“照九!”钟时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那在海边救过我也是你?”
“算是,毕竟有救援人员和其他同学的帮助。”照九说,耐心地安抚对自身记忆消失而感到恐惧的钟时棋,“先别想了,等这一切结束,我一点点告诉你。”
照九轻轻搂住单薄的钟时棋,下颌抵在肩窝里,眷恋地贴着钟时棋温热的肌肤。
说来奇怪,这份严重失控的不安,经过照九的抚慰后,有所缓解。
钟时棋暂时搁置这个疑惑,跟着照九将头发冲洗干净。
吹干后,照九收完吹风机,从背后抱住钟时棋,挑眼睨向镜中两人。
椭圆镜面是明亮且清透的,浴缸旁边的窗扇不知何时打开,微风勾着窗帘缠绕坠落。
照九埋脸没入他的肩窝,嗓音沉闷:“棋,等到我们出去,应该就要立冬了。到时候喊上菲温尔他们,一起过冬吧。”
钟时棋望着被高挑身躯覆盖的自己,微笑颔首:“好啊,一言为定。”
照九轻柔地吻住他光滑的侧颈,眼神发直地觑着他,内心抑制不住地燃烧出微小的火苗,这火苗不受控制,且是频繁地呼吸一吹,便将他整个人烧了个透彻:“当然。”
音调有些低迷和粗重。
理智烧至荒芜瞬间,照九再隐忍不住,右手快速地越过钟时棋的肩膀,温和地将他的脸推向自己后,仰头亲了过去。
亲吻突如其来。
钟时棋却迅速适应。
手支在冰冷的盥洗池边,以此借助些微的力气。
本以为会是浅尝辄止。
但越吻越觉察到,照九身上洋溢出的侵略感和占有愈发强烈,甚至将人调转过来,按在镜前深吻。
原本温凉的浴室至此笼罩上一层炽热的氛围。
钟时棋双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水光缭绕地眯眼看着沉迷其中的照九。
心里因着刚才的谈话,生出一些惴惴不安。
但很快被照九覆盖过去,这场亲吻停止在椰子油盖扔到地上以后。
这动静瞬间敲醒了钟时棋,诧异地凝视着照九,嗓子微哑的询问:“你这个不能用吧?”
虽然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但是椰子油会不会过于草率了一点?
“我上网查过的,安全性很高,甚至可食用。”照九揩了一小块于指尖化开。
钟时棋啧了声:“你可真行。”
“嗯。”照九又一次卡住他的下颌亲了上去,含糊地说,“所以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这话给钟时棋听得直想笑。
照九这人,做监护人雷厉风行,做男朋友,倒是含蓄。
钟时棋哼了下:“你直白点问也没什么。”
照九脸一瞬红了,亲吻的动作骤然中止,“嗯……”
钟时棋懒得把话说得那么白,干脆揪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纵使照九再含蓄,到此也明白了。
眼里一晃而过的欣喜被迷乱所替代。
浴缸窗边飘起了雨花,一颗颗拍碎在玻璃上,星星点点地融入干涩的浴缸里。
剩余的椰子油融化于照九的指尖和唇角,扣住钟时棋腰肢的一刻,不小心撞开了水龙头。
银制冰冷的水管里,一滴一滴流出了水珠。
第107章 赝品的定义[VIP]
水温从凉到热。
将洁净的镜面、窗面都逐一染指。
热气弥漫又偶有冰凉的水珠无声息坠落。
这一滴恍然落在钟时棋肩颈处, 他惊吓般缩起脖子。
条件反射后撤步时,却被面前男人蛮横地扣住腰肢,顺那力道一勾,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靠在一起。
钟时棋撞进他的胸膛, 自身体温略低,即便身处旖旎氛围, 眼神仍依旧保存几分清醒。
只是在照九角度看来,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配合。
钟时棋能切身感受到照九蓬勃的心跳和紧张的呼吸。
“这个味道很清甜。”照九好似游刃有余地将半融化的椰子油抹到钟时棋唇角。
顺着他的唇形抹了不太平整的一圈,最终沿着嘴唇斜着滑至下颌。
期间, 喉结忍不住滚动几次,吞咽声异常明显,盯着钟时棋肩窝滴落的水珠,凑过头去闻, 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 凉凉的指尖戳到滴水的位置:“这里凉不凉?”
天花板凝聚再坠下的水渍是极具冰感的。
像是一根由干冰速冻的椎体, 搅动钟时棋犹疑的思绪。
他轻舒了两口气,现在的气氛使人难以自主思考:“有点。”
唇上椰子油融化,泛着星点的光泽。
“那……”照九吻过他的脸颊,长发自然而然地扫过他的唇, 腔调是慢且勾人的上扬音,“需要离开这里吗?”
钟时棋觉得佩戴着耳夹的地方裹挟着一股火热潮湿的触感,那是照九在作祟。
是赤裸/裸/的勾/引。
照九将他持续地压制在盥洗池旁边,钟时棋的脊背越发贴近镜面。
两人的衣服都被水汽蒸得潮热。
照九穿的白色衬衫整体湿透, 隐隐窥见衣服里勃然有力的肌肉线条。
这间浴室原本开阔,却因为目前状况, 显得逼仄和拥挤。
钟时棋双手被迫地勾着照九逐渐松垮的领带。
池边水滑,一不注意便会摔下去。
水雾漫漫, 决策已定。
照九眈眈看着他。
像个伺机而动的狩猎者。
钟时棋迟疑的重点是出自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高期盼性。
对于物体或事件,也许钟时棋能寻找到一个合理又长久的方式方法。
可对人对情感,没有长久一说,只有适时地抓住当下的片刻。
他不动声色地抓紧盥洗池边缘。
水声寂寥的浴室里,只剩两人交错的气息声,照九关闭水阀,耐心地静候。
钟时棋抬起水雾熏透的眼睛,坚定地轻声道:“不用。”
旋即抬手揩住化开的椰子油,学他的样子朝愣住的照九唇边一抹,唇齿间挤出四个字:“这里很好。”
“棋……”照九显然再按捺不住,大手一揽,将人抱得更加瓷实。
一个个吻接连落下。
照九的吻技和其他一样生涩。
不知多久,浴缸的水溢了出去,淹没了仅剩三分之二的椰子油玻璃罐。
钟时棋纤细的手支在浴缸边上,氤氲着浓浓的水雾。
他脸色浮现潮热的绯红。
细长手指拨弄着贴脸的发丝,指尖挂着残余的油脂。
这场雨淅淅沥沥络绎不绝,将这片监护区沾染上一片深灰色的湿润感,客厅阳台上的两颗盆栽被浸湿得更绿更嫩,透出一隅勃勃生机。
秋日细雨连绵三天。
第六副本启动时间传到钟时棋耳朵里时,正躺在床上熟睡,旁边的床位空着陷进去一块,钟时棋侧卧着,露出的侧脸有些发白和倦色。
这时照九清洗完进来,满室的旖旎风光,地上散落几条浴巾,边角掩盖着一只仅剩个底的玻璃罐。
床上人半梦半醒:“是明早进第六副本吗?”
他语气懒散,全然没了昔日的清冷,细听,还会听到一丝的软意。
许是疲累得还没缓过来。
这口吻听得照九心头直发痒,信步过去,捧着钟时棋的脸,快速地亲了几下:“对,菲温尔他们给你发消息了?”
“嗯。”他没躲闪,享受着轻柔的吻,“不过你确定不把计划内容告诉我吗?到时候我也好配合你。”
钟时棋信任照九的筹划,也坚信只要顺利通过第六副本,便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卧室光线不充裕,照九的脸色沉沉浮浮,像是担忧着什么,又笑着说:“放心,不需要你出手,我一个人能妥善解决,等到那会儿,你只负责跟我一同离开就好。”
他不愿告知钟时棋计划细节,是因为他要做一个跟前三条时间线完全相反的决定。
“好吧。”钟时棋想坐起来,结果一动,四肢酸痛。
“我帮你。”照九服务意识很高,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人稳稳靠在床头,眼睛扫过腕骨的红痕及耳骨的齿痕,莫名咽了下唾沫,呼吸快了一拍,挪开视线问:“这样舒服点吗?”
钟时棋没有任何羞赧感:“可以,这样背靠着很舒服。”
“昨天你又晕倒了。”照九坐在床边,回想昨晚突发的晕厥,给他带来的冲击异常大,因为醒来后,钟时棋原本时间线的性格愈发明显。
他不由得担忧,这样下去,会看见一个判若两人的钟时棋。
“是啊,最近晕倒次数特别频繁,不知道怎么了,我也没有低血糖的前例。”钟时棋一筹莫展,“我搜一下。”
“行,那你继续休息一会儿,我去做点早餐。”照九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
“嗯。”钟时棋打开手机,找到浏览器,搜了一圈,也没对上一个病症。
忽然论坛弹出一则帖子,原本想划走,却扫见标题后,点了进去——
[总监护人的秘密知多少?]
“这是关于江陈安的帖子么……”
钟时棋一目十行,飞快阅读,中间没有特别的秘密,看起来十分无聊。
直接滑至最后看见评论:
[芜湖?这些也叫秘密?]
[不儿,最后这个荒谬了!]
[按你这么说,我们都是死人喽!]
[别听他瞎讲,骗赞的!!]
嗯?最后一条是什么?
竟然引起这么多人议论。
他返回去看,灵动的眼瞳忽地凝冻住——
[秘密八:2021年3月1日,知名收藏家的独生子江陈安,于当晚11点59分在挪威沿岸自杀身亡。]
“自杀身亡?”钟时棋同样觉得离奇,“这条帖子怪会忽悠人的。”
“什么帖子?”照九端过来一杯温水,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让我看看。”
钟时棋将手机一扣:“没什么,就是有玩家说江陈安早在21年就自杀了,有些离谱。”
获悉,照九笑容顷刻间挂不住:“是……是有点离谱,这水温正好,你喝点润润嗓。”
说完,他立刻走出卧室。
照九快步走到水池边,抹了把脸。
回头看着即将开锅的鱼汤,咕嘟咕嘟滚出许多小气泡。
照九厨艺出乎意料的精湛,鱼汤鲜甜美味,就连樱桃肉做得也是诱人可口。
钟时棋披着照九的羊绒大衣,坐在露天阳台上。
雨后秋日总是弥散着一股彻骨凉,照九体贴地取来盖毯,给他遮蔽冷风。
这条盖毯钟时棋见过,是去圣厄尔废墟那时候。
这样平静又温馨的日子,即便在现实里,钟时棋也极少有过,更多的是安排满满当当的直播工作,养父母三天两日的所谓关心,像真真这么淡如水的时候,从小便屈指可数。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鱼汤:“味道不错。你手艺很好。”
“等出去,立冬那天,我再做一顿给你吃。”照九说。
“为什么非得是立冬?平常不能吗?”钟时棋问。
照九:“平常也能,只不过父母给我做鱼汤都是在立冬。”
钟时棋:“为什么?”
照九:“他们喜欢在一些时令节气的日子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家人的爱意,所以——”
他撑着下颚,就那么平淡地笑着看他,“我也想对你这么做。”
照九语气波澜不惊。
一如雨后日光复苏裸露出的浮云,悄无声息却深入人心。
像是一团游离的浮云,经过极致的孤寂后,接纳了其他小浮云的接近与安抚。
钟时棋依旧喝着汤。
他不敢停下动作,害怕对视会暴露眼神中的憧憬向往。
只故作镇静说道:“那还挺让人期待的。”
照九:“你呢?其实我做过你的背调,没有任何信息,手段不错啊,保护的非常好!”
“我的家庭没有什么可说的。”钟时棋捡了块樱桃肉,目光涣散了下,“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把我当做死去儿子的替身,并告诉我,只有到达鉴宝师的顶尖,才可以脱离赝品的定义。”
闻言。
照九笑容冰封:“他们的话不需要全部都听进去。”
钟时棋咀嚼道:“无所谓吧,赝不赝品什么的,都不重要。”
照九安慰:“是的,你也不用认为自己是个赝品。”
“那你呢?”
钟时棋放下勺子,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按到自己跳动的心口处,强迫他感受到自己存在于他世界中的每分每秒。
却颤抖着问:“你也是赝品吗?”
照九笑了:“原则上,我不是。情感上,我应该是。”
第108章 双子鉴定会(一)[VIP]
彼时静谧。
仅有扫过的秋风。
致使钟时棋误认为出现幻听, 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照九淡笑,语调极度柔和, 一如抚慰受惊的鹿, “原则上,我不是……”
话说一半, 照九便感觉身上一沉, 突然的拥抱搞得他哭笑不得,只得轻拍着钟时棋的脊背, 低声调侃,缓解气氛:“我很吃投怀送抱这一套的。”
长久静默后,雨声渐起。
工作室方位,一道挺拔的白金色人影矗立在门口。
里面的人懒懒伸了下腰, 拉开门, 迎江陈安进来:“这种天气, 你怎么过来了?”
江陈安收起雨伞:“听说你明天要参加第六副本?”
叶妄没梳起小辫儿,而是任由它散落,盖住耳垂:“作为钟时棋的队友,这很正常。”
“你要走吗?”江陈安一向直接, 开门见山的问。
叶妄更没隐瞒:“当然。这次回来,原本是抱着怨恨的,但经过向日葵副本,我不再这么认为, 所以要离开。”
“如果——”江陈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是一种异常无力的神态, “你没办法离开呢?”
“不会的。”叶妄自信道,“既然上次有能力走掉, 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也许你还没有看过这张报纸。”江陈安从兜里抖出一张折叠的纸给他。
叶妄疑惑地接过,看完后,表情不再淡定:“你?!”
江陈安:“2021年3月1日的晚上11点20分,这个时间你熟悉吗?”
“我……不熟悉。”叶妄茫然地看向他。
“那是你死在游轮上的时间和日期。三十九分钟后,是我死亡的时间。”
“因为我的自杀,致使你永远无法再离开监护区。”
“叶妄。”江陈安上前,握住怔仲的叶妄,目光安静却透出一股疯感,“你再也不会逃出这里了。我们只能、也必须是相互依靠的朋友或者家人。”
“为什么?”叶妄猛地推开他,大声质问。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江陈安近乎残忍地说道,“我只是在你离开监护区后,思念你。司程告诉我可以永久留下你的办法,我照做了。”
“你一点没变。”叶妄觉得自己太天真,以为说开以后,各自能回归各自的生活。
“我只为你改变。”江陈安步步走向他,“不然我不会自杀的,叶妄。”
叶妄浑身愤恨到颤栗:“滚,滚出去。”
江陈安纹丝不动。
叶妄愤怒到极致,拔出发簪朝江陈安胸口一扎,几近疯狂的咆哮:“滚!”
这一发簪刺得极深。
几乎快要刺穿。
江陈安若无其事地拔出簪子,苍凉地笑了下:“我先回去了。”
发簪哐当掉地。
血点喷溅了叶妄一脸。
脑海里全是江陈安刚才说的话,叶妄内心绞痛,痛苦地蹲下去,抱着头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门口的江陈安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瞧见崩溃的叶妄倒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双手握着肩膀,全身发抖,江陈安一味地喃喃道:“你不会离开的。”
等到深夜时分,钟时棋独自一人,将获得的铜钱对准镜面,想获得一些线索。
但奇怪的是里面是一片渺无人烟的空荡。
只有脚下是一地软沙,气味是咸咸的海风,湿漉漉的体感.
翌日。
监护大厅。
人群熙攘,都是为观看新晋升S级的鉴宝师小队而来。
熟悉的系统广播传出,暂时压制住这份喧嚣:
[本场副本因为是玩家收纳盒队伍的第六副本,所以没有竞赛,没有对抗。只需要生存到最后,便能通关。]
[本轮NPC由各大监护人扮演。]
[请玩家收纳盒集体成员做好准备,第六副本——《双子鉴定会》即将启动。]
三秒过后。
吵闹的监护大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浓郁的海风气息,冰凉的风拍在脸上,钟时棋被头顶的耀眼灯光刺醒。
他惊醒似的坐起来。
脑子里重复的竟是传送时的画面,那个海上扇面又出现了。是跟初入诡船时,一模一样的扇面。
[系统:本场为生存战,当头上生命条告罄,便视为死亡。]
[通关条件言简意赅:存活。]
颜色却是红底白色,不算不吉利的配色。
“你是谁?有请帖吗?”旁边响起一道陌生声音,“这边是百伦校长举办的鉴定会,您需要出示请帖或者学生证,才能进入。”
钟时棋适应这明亮的环境后,这才看向说话人的脸,那是个十足怪异的女人——
脸上不知是贴的还是画的,竟存着一条条翠绿的纹路,斜着从左眼尾到右下颌角处,就像瓷器碎裂后的缝隙。
她身后是扇半透明的自动门,视线窥进去,场地奢华贵气,四周挂满暗红帷幕,精致的座位里寥寥无几,应该是宾客还没到全?
他猜测。
“没有证件么?”女人问,“如果都没有,请你尽快回到一楼大厅。以免影响其他宾客。”
钟时棋浑身上下摸遍,都没有请帖和学生证。
只能按照女人说的,先行离开。
这座游轮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夜幕深沉,圆月坠着浮云陷入虚无的海岸线。
“请问这游轮叫什么名字?”钟时棋问她。
女人不耐烦回答:“维京游轮。”
果然是映射2021年那件失事的游轮副本。
不过这跟海上扇面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疑问返回一楼。
这里学生众多,有多人划拳喝酒的、有两人搂肩说悄悄话的、还有许多人围观鉴宝比赛的。
钟时棋的到来立刻轰动部分人群。
“钟时棋学长,要不要一起玩会儿?”筹办鉴宝比赛的学生栗娜盛情询问。
“不用,你们玩儿吧。”钟时棋婉言拒绝,调头看见吧台边上的几名队友。
栗娜惋惜:“好吧,学长。”
他们同样捕捉到钟时棋的出现,迅速朝他热情地挥手。
“看来你在校期间名声很大啊!”董文成揶揄道。
“一般。”钟时棋记不太清,“你们有鉴定会请帖或者学生证吗?”
“没有。”菲温尔支着下巴,“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上有个鉴定会,需要证件。”钟时棋有些无奈。
“这有啥。咱们随机借一个不完了?”董文成总是社牛的吓人。
钟时棋:“……”
“你不如去抢。”
哈金莉冒出来笑嘻嘻道:“他不就是这意思吗?”
董文成一把搂住哈金莉,假惺惺地训斥:“小屁孩,再胡乱说话我可揍你了!”
哈金莉:“嚯!”
“目前还是需要想方设法进入鉴定会。”钟时棋思索。
发觉叶妄一直沉默不言。
他拍了拍叶妄,“你没事吗?看起来脸色很差。”
叶妄虚笑:“没事,只是有些没头绪。”
“咦?”哈金莉无所事事地趴在吧台桌上,四处探看,瞟过调酒师背后的柜子时,忽地眼睛一瞪大,小手一指柜子,惊喜道,“那里面是有证件吗?”
众人纷纷看过去。
果然是陈列着许多证件。
钟时棋走近吧台,询问调酒师:“我们需要学生证,可以拿出来吗?”
调酒师的样貌跟看守鉴定会门口的女人一样,脸上的纹路阴鸷可怖,他切割着冒着寒气的冰块,冷声开口:“百伦校长交代过,你们需要完成一项活动才可以取走证件。”
钟时棋:“譬如?”
调酒师:“大厅任意活动。”
“看样子我们必须参与鉴宝比赛或者划拳等活动。”菲温尔分析,“这样吧,不如我们都去参加鉴宝比赛。省事还省时间。”
钟时棋表示同意:“可以。”
其他人点头默认。
一行五人走到比赛旁边。
栗娜见状,立刻笑逐颜开:“学长,你要参加活动了吗?”
“对,有什么规则吗?”钟时棋看着正比赛的两名同学,并没有特别之处。
正当他们以为只是个普通比赛时。
忽地获胜的同学豁然举起鉴定完毕的物件,砰得砸向失败同学的头颅。
顿时间鲜血迸发。
整个脑袋直勾勾向后折断,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没几秒钟大厅便涌入一群面带纹路的人员,火速收走了尸体。
而这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旁观者不为所动,甚至高声欢呼:
“好好好!又押对了!!!”
“真服气,这都能押错!!”
“早跟你说她能赢,你非不信!”
“……”
这群学生议论的语气,宛若谁家的饭后谈资那么轻巧。
栗娜看向他们:“学长,你们谁先来呢?”
适才如果说像是普通校园博弈赛,而今栗娜的微笑和询问便像一道夺命符咒。
“我先。”长久缄默的叶妄举手。
他随机挑了一位男同学。
发放完鉴定物品后,开始三分钟倒计时。
看戏的学生如同监护区拼命押注的赌徒,他们癫狂、仿佛拿捏人的生死十分爽利般。
叶妄的鉴定技术还算凑活儿,一分钟过去,不止他头上流出汗水,钟时棋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替他提心吊胆。
“赝品。”两分半时,叶妄率先发言,“这个瓷瓶的颜色偏绿,瓶口不够圆,而且对光下查看,光泽度一般。”
栗娜微微一笑,按下秒表,冲着另一位比赛的男同学,做出请的手势:“这位同学,你失败了。”
栗娜又看向呼吸突然急促的叶妄:“同学你需要对失败者进行惩处,请拿起花瓶砸向他吧。”
第109章 双子鉴定会(二)[VIP]
喝彩声戛然终止。
连其他同学的划拳等活动声都减弱下去。
钟时棋扫视栗娜的面孔, 她面含微笑,却透露出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
栗娜夺过叶妄手中的花瓶,冷不丁地砸向男同学的脑袋, 嘴里不停地高喊道:“你不动手, 我来帮你!”
砰砰砰——
几声巨响。
钟时棋平淡的面容逐渐崩裂,亲眼目睹活灵活现的男同学爆头而亡。
哈金莉更是捉住菲温尔的双手, 躲在他和董文成之间睁一只眼偷看。
叶妄全然怔住, 犹如冰封的雕塑。
栗娜优雅地缕过金发,将花瓶放回原位:“本轮比赛叶妄同学获胜!”
刹那间静默的大厅一瞬躁动起来。
栗娜低声对叶妄说:“你可以去吧台领取学生证了。”
“几位学长, 这项活动只剩两个名额了,你们要想获得证件,需要参加其他活动。”栗娜阴翳的目光扫过他们。
钟时棋将哈金莉推出去:“你参与这个活动,菲温尔你们两个谁跟我去看其他的?”
菲温尔原本要去, 结果董文成担心他的安危, 强制性把他留在鉴宝比赛这边, 并悄声说:“放心了,我能力你不知道吗?看好哈金莉,你也是。”
菲温尔皱眉目视他们辗转到其他活动场地,拉紧哈金莉:“你鉴宝技术还可以吗?”
哈金莉别的不敢吹大, 这可手拿把掐:“包的呀!”
菲温尔让这小孩儿给逗笑了:“等会儿比赛谨慎发挥。”
而这边探索其余活动的钟时棋和董文成,途径划拳喝酒区,问了纯是喝酒,没活动。
他们逛着逛到通往卫生间的走廊, 这里灯光昏暗,幽道曲长, 标识男女卫生间的灯牌发出淡淡的橙光。
尽头立着一名工作人员。
刚刚有位学生走了进去。
“那边像是有活动。”钟时棋警觉性较好,董文成稍一凑近, 便能觉察到,“我们过去看看。”
董文成颔首。
“你们两个是想参与活动吗?”这名工作人员挥舞着警棍问道,他面容阴沉,眼睛滚圆且颜色黢黑,瞳孔十分小,眼白占比极大,比例失调严重。
乍眼看去,看得钟时棋心中一惊,脑子瞬间空白了两秒:“是的,请问这儿活动是什么?”
工作人员简单介绍:“这地方是比赛鉴定铜钱的活动,跟大厅那个不一样,如果失败,可是要抛进海底喂鱼的。”
“喂鱼?”董文成笑了,“这茫茫深海,恐怕不是说有吃人的鱼就能有的吧?”
“那还不容易?”工作人员阴恻恻道,看他们的眼神发直,嘴边的口水忍不住垂涎,“只要栓条绳子投进海底,就算没有鱼来吃,等游轮靠岸,即便没鱼吃他那也活不成了。”
“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玩儿,不玩儿的话就赶紧滚!”
钟时棋透过半玻璃门看向里面:“玩儿,要玩儿。”
董文成猛地扯住他的胳膊,低声问:“真要玩儿?”
钟时棋:“这个里面鉴定的是铜钱,我怀疑可能跟提供线索的铜钱有关联。”
董文成咂舌:“也对。”
工作人员推开门,那是一个还算开阔的房间,其中人较多,光线通明的环境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分外阴郁。
这群人倨傲的注视着刚进来的钟时棋和董文成。
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而这条路最前面的长桌上,躺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枯尸,他的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铜钱,面前有位同学正在查验。
他戴着黑框眼镜,自信满满地将铜钱往桌上重重一拍,兴奋至极的喊道:“假的!”
叮——
一道白色炽光闪过。
眼镜同学的脑袋,一秒脱离身体,脖子上散发出滚烫的白气,留下一个灼烧性的空洞。
旁观者们发出感慨和唏嘘:
“又葬送一个。”
“我都说他没那么牛。”
“这些铜钱可都是老物件儿,真当那么好验?”
“……”
“下一位,谁来。”主持活动的女同学灯情询问道。
围观者众多,却无一人上前。
灯情低着嗓音,发出警告:“如果三次提问过后,依旧没人回答,那就会集体受罚。”
这群同学立刻发生轻微的躁动,你推我搡,生怕自己人头落地。
但第二次提问结束,依旧没人参加,钟时棋在嘈杂中站出来:“我来。”
一时间整个屋子陷入沉寂。
董文成急忙叮嘱他:“别急着确认,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
人群里质疑声四起:
“这人谁?没见过?”
“高年级学长吧?好像叫什么钟时棋?”
“他啊!我知道鉴宝能力一流,风靡全校的存在!”
“一不一流,看看就知道!”
“……”
钟时棋屏住呼吸取下一枚方孔铜钱。
近在咫尺的枯尸毫无想象中的臭气,反而只有一股潮湿的土味。
它眼眶凹陷,眼珠几乎腐烂消失,牙齿等更无影无踪。
这是一枚清代铜钱。
跟进入游戏前,进行鉴别的铜钱是同一类。
他擦掉上面的污垢,来回反复认真鉴别。
即使鉴别能力摆在眼前,他依然要确保百分之百的正确率。
灯情旁边看着,无法正大光明使用扇骨鉴定技能。
不过根据肉眼鉴定及坠地检测,基本断定这是一枚真品铜钱。
他举起铜钱,透过孔洞看见灯光折射进来:“清代铜钱多为黄铜,青铜,红铜及少数白铜。这枚黄铜有自然的包浆,温润有层次,锈色坚硬入骨。”
听他讲解的全体同学,都情不自禁地凝住了呼吸。
他顿了下,翻了个面,继续补充:“整体做工规整,穿口干净,丢到地面声音清脆悠长,有金属余韵。所以是一枚真品清代铜钱。”
解释完毕。
灯情冷眼睨着他。
这态度直接将董文成的心脏赶到了嗓子眼儿,他大口吞咽了一下,大堆空气差点噎得他没喘过气。
眼看灯情无动于衷。
董文成悄没声儿地抽出卡牌,准备先下手解决灯情,再进行救援。
不料想象中的蒸发光束,并没有到来,灯情鼓了鼓掌,声音悦耳,掷地有声:“恭喜钟时棋同学,回答正确。你可以到吧台领取证件了。”
闻声。
钟时棋和董文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来的枯尸,竟然有这么多铜钱?”董文成自顾自嘟囔。
“百伦校长亲自购买的,听说这些铜钱有特别之处,好像是说神明馈赠的礼物。”路人同学热心给他解释道。
“谢谢啊。”董文成说。
钟时棋静等董文成完成活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平常大大咧咧,但紧要关头,十分靠谱。
两人顺利返回一楼大厅,领取证件以后,跟早就通过鉴宝比赛的菲温尔三人,一同前往二楼鉴定会。
途中五人讨论着铜钱和百伦校长的事情。
叶妄默默开口:“据我所知百伦校长是新上任不久的,前校长从不举办海上游行,而这位新校长非常热爱古董类,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钟时棋觉得这个说法挺真实的:“刚才有人告诉董文成,说铜钱是百伦校长受到的神明馈赠,这个神明曾在镂空之城也出现过,莫非跟圣依斯特他们也有关系?”
菲温尔加入对话:“应该有的,不然第六副本不会由四大监护人一同扮演,想必这个副本就是维京游轮失事的当晚。”
“可能性很大。而且你们没发现这二楼的装潢和风格跟一楼一模一样吗?”钟时棋发现一些细枝末节。
董文成不以为意:“可能这是整体游轮的风格吧。”
哈金莉跟在队尾,手里抱着个苹果啃来啃去,听他们谈话,也跟着发表意见:“没准是复刻装修风格呢!”
等到再次见到看守鉴定会的工作人员,她逐一收走学生证后,并要求他们换身装扮,才能进去。
五个人依次进入隔壁的小房间,分别拉上五个小帘子。
钟时棋看着墙上挂着的衣服,眼眸深深一动,陷入了沉思。
隔壁董文成哼着俏皮的调子,哈金莉则抱怨着为什么还要换装的问题。
换完衣服,钟时棋看着基础款的上衣和裤子,这与记忆中初次在游轮见到照九时,穿着完全一样。
连好不容易蓄长的狼尾,相似度也极高。
全部换装完毕,放他们进入鉴定会后,五个人默契地僵在原地,像是整齐地被雷劈过,面面相觑后,看向哈金莉:“真让你说准了。”
钟时棋叹息:“不止是装修复刻,连人物都是复刻的。”
菲温尔瞪大双眼,诧异道:“怪不得叫做双子鉴定会!”
“不过——”哈金莉苦闷地挠挠头,“怎么也会有我?我明明不是莱斯特大学生呀!”
“咦?”哈金莉蓦地睁大清澈的眼睛,恍惚地追着一道熟悉的倩影,硕大的泪珠蓄满眼眶,脚下步子立刻捣腾着狂奔过去,嘴里大喊:“姆利斯夫人!姆利斯夫人!!!”
哈金莉的冲动行为,打了钟时棋四人一个措手不及。
董文成张了张嘴:“那是谁?”
钟时棋摇头:“不清楚。”
菲温尔:“过去看看。”
“姆利斯夫人!”哈金莉一个滑铲挡在黑色长裙的女人面前,她容貌较为年轻,一头秀丽的金色长卷发,蓝眸红唇,五官姣好,浑身上下透露出成熟和端庄的气质。
姆利斯夫人愣了一愣,着实让这突然冒出的小家伙儿吓了一大跳,高跟鞋呲在地面上,差点滑倒,幸亏哈金莉扶了一把,甜甜的喊道:“妈妈。”
姗姗赶来的四个人当即震住:妈妈……吗?!
第110章 双子鉴定会(三)[VIP]
“哈金莉?”姆利斯夫人惊奇地看着他,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你怎么在这儿?”
哈金莉两三句给姆利斯夫人阐述完后,指着钟时棋四人:“这是我的朋友。”
“哦!”姆利斯夫人足有一米八高, “你们是来参加鉴定会的学生吧!”
钟时棋礼貌点头:“是的。”
心中仍在思索这位姆利斯夫人, 在莱斯特是什么职位。
“请各位在此静候,距离鉴定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姆利斯夫人说, 她亲切地摸了摸哈金莉的头, 俯身为他擦掉泪珠,“莉莉, 不要哭泣,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好吗?”
哈金莉泪眼婆婆的点头:“好的,姆利斯夫人。”
她蹲下抱住小小的哈金莉, 拍拍他的后背, 短暂安抚过后, 便投身工作中去。
钟时棋抿了下唇:“姆利斯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鉴宝师,哪里有重大的鉴定会,就会在哪里。”哈金莉声音还有点哽咽。
钟时棋无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吧, 那不如我们先找位置坐下?”
哈金莉点了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成功找到自己的位置。
钟时棋将名牌贴到椅背上时,余光瞟到邻座贴着一张熟悉的名牌——
照九。
应该会是大学生照九。
他这样想着。
转头便看见吧台前,忽然闪现的一个高挑且挺拔的背影, 仅仅一眼,便能辨认出。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
脱口而出的不是名字, 而是与记忆重合的话术:“你就是照九吧?”
对方回头,头顶的灯光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分明。
照九:“是。”
“我是钟时棋, 听说你是新生中鉴宝能力最好的,有时间的话,可以切磋一下技术。”
照九望着他没表态。
钟时棋收回悬停在空中的手:“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说完,便返回座位。
原来初见的场面不会被打破吗?
复刻的程度已经精确到每一句话了吗?
那未免过于恐怖了。
照九买完热三明治和饮品,回到座位,并从袋子里取出一瓶,腼腆地递给他:“有机会一定找你切磋技术。”
“谢谢。”钟时棋接过,那是一瓶热乎乎的牛奶,拧开盖子,奶香四溢。
他抿了一口。
“不过学长,你怎么会到这里参加鉴定会?”照九雅观地咀嚼着三明治。
“我不能参加吗?”钟时棋疑问。
如此直白的反问,有些容易令人曲解。
照九连忙解释:“不是,是这种鉴定会通常都是给新生看的……”
钟时棋哦了声:“具体讲什么?”
照九也不清楚,硬着头皮说:“听说是鉴定技巧和一些珍藏品展示。”
“这所学校的大部分珍藏品都是由我父母提供的。”钟时棋说完惊讶捂嘴,刚才这句话不经思考便冒了出来。
果然照九一脸懵圈,咬着三明治的动作松开,尬笑了下:“哦是吗?我不太清楚。”
大四时,养父母曾向莱斯特大学赠送许多珍藏级展品,这些物件加起来足有几个小目标,再加上认识养父母的校友,一传十,十传百,钟时棋是鉴宝圈有钱有势的独生子信息,也就此传开。
钟时棋望着前排相邻的菲温尔等人,落入沉默。
如果这场关于维京游轮的复刻,无法打破,那他该如何破局?顺利逃脱监护人呢?
而且目前看照九并没有监护人的记忆,难道真正的照九还没出现?
“学长?”照九轻声喊他。
钟时棋猛地回神:“嗯?”
照九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攥紧吃剩的热三明治,塑料袋发出咯吱的声音,盖过他紧张的呼吸:“你为什么要找我切磋?只是因为我技术好吗?”
“不,不止。”钟时棋说,“我喜欢很强的人。”
“是……慕强吗?”照九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神犹如黑夜里饮水的驯鹿,含着些淡淡水意。
“对。”钟时棋别开视线,单是长久对视,便心动不已,承认,“可以这么认为。”
后知后觉想到,现如今的照九已经足够强大。
21年的他还是不禁调侃的大学生,今年就是敢直言告白的成年人了。
不过区区三年光景,便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改变。
“我们这趟目的地是挪威沿岸的一处吗?”钟时棋无意间问,无聊地摆弄着扇骨。
“应该是的。”照九说,“到时候要去露营。”
“听着不错。”钟时棋给出个简短的评价。
“你喜欢露营?”照九追问。
钟时棋摇了下头,垂眸想到一些片段,笑笑:“我更喜欢别人开车带我闲逛,当风灌进来,心情会变得轻松。”
这个照九戴着一副窄边的透明眼镜,银制的镜腿在他侧脸打下一层冷冽的光斑。
乍一看宛若翩迁的水蝴蝶。
他抿了口热三明治,可能是觉得张大嘴去咬会让人家认为不美观。
“时棋。”菲温尔转头喊他,勾手示意他靠近。
钟时棋配合着凑过去。
“刚才我们看见司程和圣依斯特进了校长休息室。”菲温尔提醒,适才钟时棋和照九闲聊,便发现二人的身影。
起初钟时棋并没觉得不对,忽地抓紧椅背,语调压成气声:“他们不是船长和副船长么?现在出现的话,那谁在开船?”
“要不然我们去探索探索?”董文成不知何时也购买了一份热三明治,沙拉酱蹭了一嘴角,“反正距离鉴定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干坐着的确属于浪费时间。
钟时棋毫不犹豫地起身,饥肠辘辘的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买了一份热三明治。
菲温尔等人:“……”
边拆包装边挥手:“走了。”
他咬了一大口,香气四溢的培根鸡蛋和牛油果,给人充盈的饱腹感。
不过——
貌似少了个人?
他吞咽下去:“那小孩儿呢?”
叶妄三言两语说完:“哈金莉说姆利斯夫人可能跟校长、船长很熟,所以打算去探探线索。”
“但你也别担心。”菲温尔才是最忧心忡忡的那位,“我给了他一个保命道具。”
“那我们走吧。”即便如此,钟时棋仍未放下心去。
不断低头的余光里,缓慢地多出第五个影子。
那影子他再熟悉不过,侧影的窄边镜框分外显眼。
“按照游轮的甲板平面图显示,这个长得像大翅膀的地方是驾驶台!”董文成对路线和方位是比较敏锐的。
他抬头观望,巡视一周,才瞄见最上层的甲板,指着那儿说:“看到了没?那有一排深色且巨大的窗户,窗前有个向外延伸的翅膀,也就是供给引航员观察用的。”
钟时棋循着方向眺望,那一隅观察台,亮着一盏灯火:“眼睛够尖的。”
董文成臭屁地抬了下眉:“跟我走吧,各位!”
他们一路畅通,抵达贴着“乘客禁止入内”的驾驶台门口。
“啊这……”董文成搔了搔头皮,尴尬笑了,“我忘了这地方不能随意进人。”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时,跟踪众人许久的第五个影子现身:
“这有个更衣室。”
“啊!我靠!谁?!”董文成吓得直跳脚,同时将菲温尔撞到了墙面上。
菲温尔瞪着眼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用力把自己怀里一拉,另只手卡住他的下颌,疾言厉色:“叫什么?看清楚点,那是照九!”
董文成花容失色,冷静下去,定睛一看,这才摸摸胸脯:“真是照九,简直吓死我了!”
钟时棋瞟他一眼,揶揄:“那你往菲温尔身上撞什么意思?”
董文成皱皱鼻子,为自己正名:“哥们儿铁直男!只不过受了点惊吓,误撞!误撞!”
钟时棋斜眼扫过菲温尔逐渐冷峻的面庞,冷声道:“零人在意。”
董文成啊一声,呆若木鸡:“在意什么?”
钟时棋微笑:“你直不直。”
董文成:“……”
这奇奇怪怪的话,都从哪里学来的?
“说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钟时棋不再理会口是心非的董文成,把目标移到偷摸跟随他们的年轻照九。
他握着凉透的三明治,拘谨地推了推眼镜说:“我耳朵比较灵敏,刚才你们对话都听到了,所以想帮帮你们。”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更衣室?”钟时棋问。
照九老实巴交:“我和司程是高中时期的校友,知道这艘游轮由他做副船长后,便在登船后,找过他。”
目视着比自己大的钟时棋,照九不自觉冒出点异样。
总觉得他压迫感很强,直视的话会很有压力。
“这间是更衣室?”钟时棋指着左边询问。
照九从容颔首:“是它。”
于是五人钻进更衣室,面对仅剩的三套女装工作服和两套男装工作服,钟时棋抱臂严肃道:“说实话,我想穿男装。”
这下可让董文成找到机会反击:“你不是弯的吗?穿女装也没事的。”
钟时棋淡淡一笑,轻松反驳:“我更喜欢看直男穿女装。”
董文成眼睛都惊得瞪大了,好似能塞进去两三颗樱桃:“你……你……简直变/态!”
钟时棋充耳不闻,兀自取下男装走进男更衣室。
后边的菲温尔同样。
叶妄不用说。
董文成气鼓鼓地喂了声:“照九,你就甘心穿女装吗?”
照九慢半拍扶了扶眼镜腿,腼腆地拿走一套女装,并开解道:“只是穿女装,又没让你变女人,不至于的。”
董文成:“……”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