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双子鉴定会(四)[VIP]


    更衣室里, 全身镜中,勾画出一位肩膀挺括、身条瘦高的男人。


    他穿着熨烫平整板正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处露出素白的衬衫, 领带打得松弛, 没有一板一眼地勒紧脖颈,胸前口袋掖着一块叠整齐的白色方巾。


    狼尾发弥漫的耳垂上, 隐约窥见一抹淡白色的银制耳夹。


    “这个领带不太合适。”钟时棋说, 整了整,依旧歪歪扭扭。


    “戴上领带夹试试。”菲温尔递给他。


    别好领带夹后, 整不整齐不再重要,这给全黑的制服增添了一道银白的亮点。


    “时棋,你觉得我们能顺利出去吗?”打理头发的菲温尔忽然问道,他眼睛发暗, 低荡的情绪连带着一头耀眼的红发, 都变得黯然失色, “我总觉得第六副本并不简单,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偏偏我一点记不起来。”


    “应该能吧。”钟时棋不敢打包票,“就算最坏的结果是出不去, 我也会很开心,跟你们认识这么久,我相信共同的能力,也相信照九的筹划。”


    “可如果出去, 我也觉得遗憾。”菲温尔失神地坐在长椅上。


    董文成每一次的正名都像拿着把烟花贴脸爆炸,明媚之下是潜藏的疏远。


    “或许不会呢?”钟时棋安慰道, “年轻的男人总是习惯心口不一。可如果只有你留有遗憾,那我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人, 长久地停留在这危险的地带。正确的伴侣是会出现在你任何的时间地点里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飞蛾扑火且颗粒无收。”


    菲温尔双手掩住了脸,情绪微微崩溃:“我玩过一个游戏,叫《双人成行》,它必须由两个人一起配合通关,我总是一个人玩,玩完女性人物又玩男性人物,我想我是适合一个人的,错误的性向总让我认为自己很怪异。”


    “菲温尔。”钟时棋温柔地喊他,“支持一个人玩的游戏有很多,能陪你玩游戏的也大有人在。并且错误的从来不是性向,是选择了错误的伴侣。”


    菲温尔扭头看着钟时棋,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更衣室外。


    董文成拽了拽不合体的包臀裙和透明丝袜,踩着高跟鞋,叉腰道:“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正说着,门开了。


    董文成看见西装革履的菲温尔,莫名挪不开视线,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溢满嘴巴。


    而钟时棋扫了眼违和感爆棚的照九,如此身高配上女工作服,简直炸裂,幸好他面容姣好,还有长发衬托。


    叶妄适配度极高,秀气的脸蛋加上盘起的头发,发簪一插,更显温和气质。


    “我很疑惑,我们这形象真能混进去吗?”叶妄满满忧虑。


    “试试?”钟时棋走到驾驶台门口,敲了两下,没人。


    索性大着胆子开门,结果驾驶台里空空如也,维京游轮也不曾行驶着,只是在漂浮。


    “果然没人。”董文成哼道,翻了翻驾驶座和其他地方,“竟也没点有用的线索。”


    钟时棋视线搜索着整个驾驶台,掠过操控台,蓦地一怔。


    航海图上显示距离挪威沿岸,仅剩不到三千海里。


    这也说明,今晚必定是要重现3月1日的事故灾难。


    面对复刻鉴定会的场景,他该如何破局?


    “这边只有几个喝空的瓶子。”菲温尔说,鼻音还有些重。


    “这里也是。”叶妄同样没有找到新信息。


    “嗯?这是即将抵达挪威沿岸吗?”董文成凑到钟时棋边上,“这校长要带他们去挪威玩儿?”


    “也许。按照维京游轮失事时间,距离我们可翻盘的机会,只剩三个小时。”钟时棋看了眼时间,“维京游轮触礁是11点20分左右。”


    “马上开船到达挪威沿岸,你放心好了,绝不会让货物出现一丁点差错!”


    驾驶台外,赫然传来司程的声音。


    钟时棋脸色骤变,一声令下:“锁门!”


    离门最近的叶妄跨出一大步,利索地将门反锁住。


    众人闻听重重脚步声,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呼吸。


    “咦?”司程刷脸刷不开,输入密码和刷证件都打不开,便挂了电话,重新试了一遍,“难道有人在里面吗?还是又不小心锁住了?”


    他疑似又拨出去一通电话。


    然而这通电话刚接听,司程拧眉发出一声怒吼:“什么?!你说谁死了?!”


    与此同时,驾驶台里。


    集体接收到一条系统通知,冰冷的电子音像根根冰箭,贯穿每个人,钟时棋怔怔听完播报,一直保持着呆愣的动作。


    [全体通知:队伍玩家收纳盒成员哈金莉——已死亡。]


    菲温尔目瞪口呆地抵在门边,前面就是董文成,他咬着唇,唇瓣溢出点点血丝,而叶妄直接是小声抽泣起来。


    门外司程飞快道:“现在立刻遣散所有学生,回房休息,保护好现场,我立马过去!”


    “不行,我要去找他。”菲温尔罕见地失控,他手脚无措地推开碍事的董文成,眼睛瞪得发直,泪花子直往下坠,却不敢眨眼。


    “菲温尔,你冷静点!”董文成一手勾住他的肩膀,轻声喝到,“我们一起去,一起去!”


    菲温尔看着他忍不住呜咽出声,董文成心头难受得要死,猛一下将人按进胸膛,不间断地抚慰:“别哭……”


    “走。”看似淡定自若的钟时棋发号施令,他暗暗抹了把脸,猩红的鼻头不难看出隐忍地哭过,照九看着他,体贴地递了张纸巾。


    一行人重返鉴定会。


    不过赶到时候,地点已经封锁。


    司程立在门口,瞥见奇装异服的五人,愣了下问:“你们是学生吗?”


    “是,里面出事的人是个小孩儿吗?”钟时棋盯着玻璃门,近乎望眼欲穿。


    司程蹙眉:“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们的朋友,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确定一下?”钟时棋秉持着该有的冷静,双手却攥得发白。


    司程朝工作人员一挥手:“让他们进去辨认尸体。”


    得到允许,五个人踉踉跄跄跑了进去,只见硕大空荡的展示台上,悬挂着一个小小身影。


    他面色漆白,四肢无力垂落,头发像是恶意被抓弄过,扯开了薄薄一层,嘴角挂着还没干的鲜血,腰腹处、脖颈处及胸口处,接连三刀致命伤。


    血水染红了脚下的舞台,溢出流进附近的宾客席。


    浓厚的血腥气扩散在死寂的大厅里,哈金莉一手拿着竹节棍,一手握着菲温尔给的道具。


    却最终吊在台上。


    悲伤至极地姆利斯夫人绝望地趴在台边,嚎啕大哭。


    “谁动的手?怎么死的?”钟时棋维系着最后一丝冷静质问司程。


    司程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犹豫道:“是姆利斯夫人误杀,小孩儿偷偷溜进校长专属休息大厅,姆利斯夫人近战能力很强,三刀同时挥出,致死。”


    “你确定?”钟时棋冷眼睨着他,字字铿锵,“难道你要告诉我,他用尽了所有的武器只是被误杀?然后又被误挂在这里是吗?!”


    司程噎得说不出话:“我……”


    “是我杀的。”姆利斯夫人擦着泪水起身,她哭的虚脱无力,“也是我挂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长得像哈金莉而已。”


    “你什么意思?”钟时棋震撼地瞪着她,根本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从一个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我说他不是我的孩子。”姆利斯夫人颤巍巍靠近,表情几近癫狂,“你们装什么?不是都知道这里是复刻的空间吗?维京游轮马上抵达挪威沿岸,我不想也绝不会让哈金莉永久地活在这无限循环的时间线里,所以他该死,用中文来说,向死而生,足够诠释复刻的含义。”


    “姆利斯夫人,您该回房休息了。”原本唯唯诺诺的司程摇身一变,杀伐气极重地招手,喊来几名工作人员将姆利斯夫人架走。


    “你记得。”钟时棋终于察觉司程是存有监护人记忆的NPC。


    “当然。”司程往宾客席一座,随手拿起待客用的樱桃,边吃边说,“我和圣依斯特原本就不打算开启《双子鉴定会》,要不是照九跟我玩了一手暗度陈仓,今天你们一个个都会死在另一个副本里!”


    “不过今晚也不例外,虽然我暂时还没有找到真正的照九,但维京游轮很快会抵达挪威沿岸,到时候灾难重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司程扔掉樱桃梗,昂头看着他们。


    “灾难?这难道不是你跟圣依斯特一手造成的人为事故?”钟时棋讥讽道。


    菲温尔他们快速将哈金莉解救了下来,并用衣服包住惨烈的死状。


    “还真不是。”司程笑,“你可以说21年那场是真正的意外,但从22年到24年期间,是我们一手造成的。”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线?”


    司程又笑了:“看来照九没有告诉你呀,你本身就是来自一条错误时间线的赝品,这里的玩家或多或少,那都是正确时间线来的,只有你来自21年。等经过系统纠正后,再加上频繁的晕厥后,你的错误记忆会消失被正确记忆缓缓覆盖,而你——”


    司程起身戳着他的肩头,笑得眼角皱纹横生:“会死。又或者再重新在26年这个时间进入神秘监护人,以全然的记忆再度出现。”


    第112章  双子鉴定会(五)[VIP]


    “而你们几个即便硬刚, 也未必打得过我和圣依斯特。就算加上真照九,也一样。毕竟S级不过是我们愿意给到的噱头。”


    司程倨傲地看着他,“什么鉴宝界真理, 诱哄一个失意却怀揣幻想的人最容易了。”


    钟时棋愤怒到无法呼吸, 他面色涨红,胸口浮动剧烈, 双手握得将要爆炸, 他摒弃了强烈的压制,快速抬手就是一拳, 打得司程嘴唇喷血。


    菲温尔等人见状,刚要跑上来帮忙,便被一群打扮诡异的工作人员包围住。


    钟时棋发了疯似的照着司程就是一顿狂揍,并掏出扇骨准备直接处决司程。


    见此情形, 司程也不甘示弱, 甩手搂住钟时棋的脖子, 手肘挡住扇骨的攻击,左腿往上一顶,利索压住钟时棋,专挑脆弱的地方暴打。


    后几名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 手持电棍,噼里啪啦一顿电,给钟时棋电得眼神涣散,一歪头晕死过去。


    司程舌尖扫过流出的血水, 阴笑着说:“把他们全部锁进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鹰隼凛冽的目光掠过照九, 冷冷把手往下一压:“至于这个人,押到原本的房间, 进行药剂注射。”


    这些员工将人粗鲁地拖到地上,一路摩擦颠簸着来到房间,并将钟时棋四人的门锁焊死。


    而独苗照九可没他们幸运,被暴力押解回房,刚挣脱两下,员工便一棍子挥下来,敲得他脑袋嗡嗡发懵。


    “副船长的意思是注射哪一个?”后边员工小心询问。


    “a1。”前面人冷不防收起电棍,岔开腿看着半死不活的照九。


    两个员工制裁住乱动的照九,一剂a1快准狠注入进去。


    顿时照九眼瞳飘渺,虚无地盯着一处漆黑的角落。


    “a1注射完毕。”员工汇报到。


    这a1是百伦校长多年才研制出的封存记忆的药剂,专门用于这些复刻品身上。


    关上门,地板上抽搐的照九渐渐口吐白沫。


    彼时悄没声儿的床底,慢悠悠露出一只眼睛,确认员工离开,这才一骨碌爬出来,迅速反锁上门。


    这个照九没戴眼镜,气质成熟稳重,还糅杂着一些冷峻。


    “这复刻品做得真像。”照九火速扒光复刻品的衣服及眼镜,并摸索好一切细节后,把他五花大绑并堵嘴后,麻溜塞进床底。


    根据记忆里的时间,维京游轮将在夜晚十一点二十分抵达挪威沿岸。


    期间游轮会人为爆发一场暴乱,这一切由百伦校长牵头,他要到挪威卖出研发成果,而司程、圣依斯特并不知道,只以为是意外的事故灾难。


    但经过三次时间线的循环,这次他们已经清楚属于人为事故,如果他们想要阻拦钟时棋等人通关的话,会怎么做?


    照九来回踱步,越走越急。


    咚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不亚于阎王点卯。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


    手汗弥漫,照九透过猫眼,却看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局外人——


    黛佧希。


    照九条件反射要开门。


    却在握住门把手时顿住。


    以司程他们的能力,造出复刻品不是难事。


    黛佧希连续敲了三次。


    眼看门不开,她忽然拨出电话说道:“复刻品照九已经晕厥,没人开门,你那边找到真照九的蛛丝马迹了吗?”


    果不其然。


    幸亏没头脑一热开门。


    照九轻手轻脚跳上床,窗外海浪翻飞,游轮行驶速度飞快。


    不出多久,便会顺利到达沿岸。


    到时候,这一整艘船都会沦陷。


    时间线没出现前,维京游轮将在十点有一次警报。


    是莱斯特往事回忆里的那一段,仅仅几句交谈,便挺身相救。


    其实不然,对于拥有全部时间线的照九而言,他对钟时棋的喜欢,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一见钟情,而是循环往复的时间线里,日久情深。


    警报不会再触发。


    只会一路无阻。


    于是照九摸出房间。


    按照记忆找到关押钟时棋的地方。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匍匐在地,朝着约莫2cm宽的门缝,轻声叫了钟时棋的名字。


    被电晕的钟时棋随意丢弃在地,规整的西装布满褶皱,双颊泛着疼痛的红晕,手指尖还在不停地微弱抽动。


    朦胧迷糊的意识里,他像轻飘飘地踩在浮云上,软绵无力,看不清任何画面。


    只有剩余80%的生命条。


    耳边的喊声忽远忽近,但他十分耳熟。


    钟时棋噗嗤一口喷出喉管聚集的气,茫茫醒来,虚弱地应答:“我在……”


    门外照九一脸的忧虑一扫而空,立刻凑近门缝,气声询问:“你还能动吗?”


    钟时棋艰难地翻过身,一动全身扯着疼,五脏六腑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刺痛,他一点点爬到门缝边上,走廊的光折进来,照亮他苍白的脸。


    “没大问题。”他笑了下,“你是照九。”


    “你认得出来?”


    钟时棋:“鉴定会上的照九过于年轻。行为举止,跟现在的你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是吗?”照九低笑,“别闲聊了,我准备了逃生工具,只要你们各自撬开窗户,在抵达挪威沿岸时跳船,就能胜利通过。”


    “跳海会溺死吧?”钟时棋弱弱地睁开眼睛,想通过门缝看清对方的模样。


    “会,但会离开这里。”照九一如既往地温柔,“相信我,好吗?”


    “那你呢?”钟时棋喉头像卡住一团棉絮,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会离开这里吗?”


    照九沉默半瞬:“会,我们约好立冬见,不是吗?”


    “行,我听你的。”


    钟时棋迎着刺眼的白光,看见一点眼睛的男人,他似乎眼眶微红,里面蓄满泪水。


    照九没多作停留,一一交待完菲温尔等人,便主动走去司程他们所在的鉴定会大厅。


    照九出现,口哨声震耳欲聋。


    钟时棋他们借此混乱,撬开窗户,从商店买完绳子,速降到无人地带的甲板上。


    海风冷冽,刮得钟时棋眼睛通红,鉴定会大厅的位置,几乎已经被全部员工团团包围。


    照九是无法逃脱掉的。


    “照九告诉你们了吧?”钟时棋压着声音说,“快离开吧。”


    菲温尔巍然不动,冷脸质问:“你不走吗?”


    钟时棋莫名感觉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来犯。


    他强撑着摇头:“走……”


    “只是没力气了。休息下。”


    他靠着墙面滑落,惨白的脸色逐渐变得涨红,双手按捺不住地抽搐着,双腿也是,脖颈一下一下地歪动,钟时棋颇有预感,这次的晕厥会比近期每一次都要来势迅猛。


    董文成和叶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滑倒的钟时棋,眼中全是担心。


    菲温尔知道他要昏倒,沉默地皱着眉,不知作何想法。


    钟时棋困难地压制着这股力量,却无论如何还是爆发了。


    他双手掐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止不住地颤抖。


    连董文成和叶妄都摁不住。


    夜色下菲温尔淡淡道:“我不想走了。”


    董文成震惊地回头,忍不住低喝:“你胡说什么?!”


    “我想帮助一下照九。”菲温尔说。


    而钟时棋拧成一团,彻底晕死后,夜幕毫无预警地落下漫天大雨,一颗颗砸在他身上。


    冰冷的触感像一只只惊悚的大手,扣住他的命门。


    记忆的闸门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轰然冲开。


    他顶着虚弱地身子无助地抓住叶妄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照九会死,我需要回去帮忙。”


    “你们一个两个是都疯了吗?”董文成毫不理解,大雨冲着他的面目,“照九不会死!他是监护人!”


    “会。”这次是钟时棋和菲温尔异口同声道。


    “时棋,这是我看着你第四次踏入这条时间线了。”就在刚刚钟时棋濒死之际,菲温尔同时接收到系统通知。


    [玩家菲温尔于24年封存在系统的记忆将重新注入,请注意。]


    “之前三次都是失败告终,照九死亡,你存活离开,这次我想我们应该去帮帮他。”


    菲温尔这番话给董文成听懵逼了,叶妄本就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并不意外。


    钟时棋茫然地怔在原地,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空掉了。


    心头空空,双手空空,目标空空。


    只有耳边的系统徘徊:[鉴宝师钟时棋你将在维京游轮抵达挪威沿岸后重返正确时间线。如果不能通关副本,停留在错误时间线的话,你将在明年的3月1日重进进入监护人游戏。]


    [温馨提示:你的记忆即将被正确时间线的记忆全面覆盖。错误时间线的记忆将全面清除。]


    “不……别……别……”钟时棋跪坐在地,双手虚无缥缈地去摸索不存在的系统,他声泪俱下,右手捂住剧烈绞痛的心口,整个人缩成一点,无力的哭喊,“别清除……别啊……”


    叶妄满眼心疼地抱住发疯的钟时棋,不停地安抚:“不清除不会清除的……”


    菲温尔冷眼旁观,实则已经偷摸抹了好几次泪。


    董文成僵成木偶,好似身处戏外,含泪问菲温尔:“不是,就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菲温尔:“你走吧。”


    董文成怒吼:“你要让我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别再回来了。”菲温尔看着他道。


    明明是眷恋的目光,却唯独灌不满一丝希望。


    “我不走。”董文成也哽咽住,“我也要帮照九。”


    钟时棋从痛哭到恢复冷静转折迅速,那份错误时间线的记忆像是抹的一干二净。


    他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鉴定会还没结束吗?”


    “时棋,有个校友遇难了,我们去帮帮他吧。”菲温尔引导道。


    “谁啊?”钟时棋被这大雨冲得头懵。


    菲温尔:“大一新生,照九。”


    彼时鉴定会大厅,狼藉一片,照九提着滴血的古董扇,满脸血点地瞪着横尸遍地中的司程:“你还是输了。”


    司程望着身后逐渐出现的身影,原本满脸愁容立刻流露出洋洋得意:“看来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结局,你死他们活,循环继续。”


    第113章  双子鉴定会(六)[VIP]


    正当照九觉察到司程异常的神态, 转过头去,整个大厅回荡起圣依斯特的声音:


    「各位尊敬的旅客,晚上好。这里是船长广播。


    希望您昨晚在‘维京游轮’上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现在, 我们的游轮正缓缓驶入挪威的一处沿岸。预计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准时靠泊。今晚天气部分地区雨夹雪, 气温约-15摄氏度,请保暖出行, 按时返回维京游轮以待返航。」


    紧着哔哔两声, 广播仿若直接掐断了电源,滋滋划过电流。


    “最后一夜。”司程武器是一条裹着银丝的抓勾, “明日返航,我依旧可以再跟各位相见。”


    照九蓦地怔住。


    发尾还滴在滴血。


    他眉毛拧成一股,形似杂草,死死抿住唇, 望向钟时棋冷淡且疏离的双眼, 倏忽笑出声来, 这笑声略显悲凉和无奈。


    他一直在摇头,嘶哑着喉咙说:“菲温尔,是你带他回来的?”


    菲温尔不慌不乱:“是,之前的结局都是你死我们活。现在想想, 或许副本通关的规则,与这个相反呢?”


    照九:“或许。”


    “菲温尔,我们就硬上?”钟时棋觉得戴眼镜的男人有些奇怪,虽然偶有几面之缘, 但不至于热心肠到舍命相救吧。


    菲温尔耐心地提醒:“你有两把趁手的武器,还有僵木技能, 我们联手打他们,足够。”


    正说着, 圣依斯特缓缓出现在展示台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年,他一头白卷发,耳朵挂着一对剔透的绿耳坠。


    “江陈安……”队伍中,叶妄突然开口。


    董文成吊儿郎当的语气:“三年前,他这么年轻呢?”


    叶妄笑笑:“比我小两岁,三年前他就十八九岁。”


    董文成投入羡慕的眼神:“年轻就是好。”


    “各位同学,不鼓掌欢迎一下我和百伦校长吗?”圣依斯特穿着浮夸的繁琐长裙,她优雅地行了个礼,面带微笑看向众人。


    “百伦?”菲温尔重复道,“原来前三次没见到过的百伦校长就是江陈安。”


    “傀儡而已。”司程抹去嘴边鲜血,猖狂地笑了笑,“江陈安手握各种顶尖技术,不过太不乖巧,反叛心很重,时常需要注射a1才能为我们工作,延长监护人游戏存在的时长,就是我们的心愿。”


    “维京游轮的遇难者已经无法复活了。”菲温尔高声喝到。


    “我当然知道。”司程挥舞起抓钩,阴狠的瞳孔盯着战损的照九,从齿缝挤出一句话,“可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跟圣依斯特永久地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她不会再经受死亡了,这对她而言是解脱,也不会痛苦,并且每年还会返回维京做她热爱的船长梦,难道我做的还不正确吗!”


    “你只会是正确的。”圣依斯特笑道,嗓音尖锐,“杀掉他们,别让他们毁掉我们所创建的监护人,毕竟——”


    她面色猖獗,双手摊开,看着犹如木偶的江陈安,“这是神明对我们的馈赠!!”


    “好笑。”钟时棋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世有神明的说法,我不是不信,但你指人为神,未免也太草率了,只凭一个什么游戏空间就能称之为神吗?”


    “你有什么资格反驳?”圣依斯特吼道,“你不也是停留在这里三年也没能通关的废物?”


    钟时棋:“……”


    嗯?他是废物?


    还是三年没通关的废物?


    嘶……


    他脑子有些痛痛的。


    双方陷入嘴炮胶着,当沉默降临,司程手里的抓钩掷地有声,菲温尔最先拔出双刀发动攻击,紧接着董文成拨开卡牌,帮助菲温尔。


    圣依斯特见状,一把将江陈安推了下去,叶妄手持发簪,一路小跑直奔展示台。


    钟时棋不落下风,他摸出口袋里的一把奇怪扇骨,追着叶妄的影子便攻向圣依斯特。


    这一套行云流水,丝滑至极。


    仿佛用了很久,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照九被菲温尔和董文成护在身后,司程双臂接连剐蹭两刀,菲温尔也没能逃过一抓钩,左腿被迫顺着那力气往前一倒,司程随手抄起一凳子,冲着勾过来的菲温尔按头一砸。


    得亏董文成卡牌甩得足够精准,一牌划伤司程举凳子的手,然后接上一滑铲,将人踹飞在地。


    “闪一下。”照九趁虚而入,手握古董扇,拨开两人,直朝倒地的司程猛地一捅。


    顿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叮——


    叮——


    叮——


    [系统:监护人司程发动“异变”技能。]


    [此技能会在司程提前准备的有瓷器裂痕的员工基础上,产生异变,攻击性中等。]


    只见濒死的司程全身以肉眼速度生长出诡异的裂痕,而脆弱的玻璃门外忽然涌进大批的异变员工。


    “他的技能居然是这样的……”连菲温尔都没见过司程的初始技能。


    而同样缠斗焦灼的展示台上,叶妄狠狠一手刀将呆若木鸡的江陈安劈晕在地。


    钟时棋一记扇骨攻过去,圣依斯特举起手杖,横向格挡,并一同发动技能:


    [监护人圣依斯特发动技能“暴风”。]


    [此技能与异变互补,能加速异变人的速度和下达极端天气。]


    一秒间,整个避开雨水的鉴定会,四面皆无墙壁遮风避雨。


    漆黑如深渊的天幕开始飘起雨夹雪,那群异变员工套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犹如丧尸般慢慢进行围剿。


    而暴风的启动则加强了异变员工的速度,促进本就恶劣的天气变得愈发极端,轰然劈过的耀眼闪电,一刹那亮如白昼。


    海水翻飞,惊醒了熟睡中的数名同学,他们赤着脚、穿着睡衣又或是喜欢cos古人装束的轰趴学生,全部集体集中到甲板上,疯狂地大声呼救着。


    这一幕莫名使钟时棋感觉意外的熟悉。


    混乱的甲板,一瞬爆裂的大厅,崩碎满地的玻璃碴,还有奇怪打扮的人群,他站在展示台前,蓦地回头看向摇摇晃晃的桅杆。


    临近挪威沿岸,那边逐渐有救生艇光速开过来。


    这群学生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颗颗如同深水炸弹,主动砸向混杂雨雪的深海。


    而那根空荡的桅杆,已经被其他学生占据。


    圣依斯特挥动权杖,目标就是钟时棋。


    她高抬手臂,权杖底端迸发出尖刃,听见动静,钟时棋猛然扭头,下意识甩出口袋里的蝴蝶刀,直勾勾飞向她的脖颈。


    “钟时棋,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不跟我们一样,留在这里?”圣依斯特举起权杖打飞蝴蝶刀,冷声质问。


    “我只是个大学生,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太坏了。”钟时棋反手接回蝴蝶刀,冷言相向。


    “坏?这一切都是神明所赠,你是指神明坏吗?”圣依斯特最擅长诡辩这一套。


    钟时棋偏不上套儿:“不是,论栽赃陷害还是你棋高一着。不过我吗,不信神明馈赠那一套。”


    说完,刚刚还发出清纯笑容的男人,一秒切换成阴郁的表情,钟时棋眼看叶妄绕后偷袭,这才勉强跟她聊了两句。


    钟时棋举起扇骨摸了摸,边跑边赞叹:“这可真是个好宝贝!”


    圣依斯特一时间只关注正面而来的钟时棋,俨然忘记叶妄,只以为在对付江陈安。


    就当她准备以守为攻时,背后忽然产生剧烈的疼痛。


    圣依斯特不可置信地回头瞪着突然出现的叶妄,望着自己逐渐冰封并即将崩裂的身体,凶神恶煞地咆哮:“叶妄!”


    她权杖一转,尖刃直逼叶妄。


    钟时棋背后袭击,一记扇骨恶狠狠刺穿她的胸膛,血水源源不断滚落,与融化的雪水混为一体。


    他冷漠地收手,冷眼相待之际,勾着唇吐出几个字:“坏的神明或许存在,但即便是坏的神明,也轮不到你来当。”


    语毕,圣依斯特因为叶妄的发簪而冰冻导致爆体身亡。


    展示台上,钟时棋回首看向另一处打成一团的几人。


    异变员工以围堵之势,团团逼近。


    而那群大学生逃的逃跑的跑,还有直接被这场面吓到腿软。


    不过异变员工并没有攻击他们。


    “他怎么办?”钟时棋指着江陈安,经过激斗,面色通红,喘息着断续道,“你要带他走吗?”


    叶妄沉默一瞬,整个人像结冰的湖泊,安静且淡然:“不,他有他自己的结局。”


    钟时棋觉得荒谬:“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只能选择自杀。”


    叶妄冷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没准这是他的自主选择。”


    钟时棋不愿强人所难:“也对,他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去帮他们吧。”叶妄说,“我把他挪到角落,就去帮你们。”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无尽的悲凉。


    头发被风吹散开,发尾荡着一点点微卷。


    钟时棋亲眼看着叶妄费劲地将江陈安拖进一个还算遮风挡雨的破角落。


    那里距离下船点很近,几十米开外,便是即将登陆的沿岸。


    看到这一幕,钟时棋隐约觉得内心躁动不安。


    但局势惨烈,他只能投身激烈的打斗中。


    这群异变员工攻击力不算很强,基本一刀一个,奈何人数过多,确实消费体力。


    “再这样打下去,我们都交代在这儿。”钟时棋喘着粗气,实在累得不行了,“这样,咱们分成两队,一队专攻司程,一队抵抗这群员工!”


    菲温尔和董文成默契开口:“我去杀司程!”


    两人相视一眼,菲温尔终于闷笑几声:“走吧。”


    董文成看得有些迷糊:“嗯。”


    “那你呢?打得过这些人?”照九矗立在尸体堆上,眷恋地看着他。


    “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人太多。”钟时棋实诚地说。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眼神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莫非他也是个gay?


    看这眼神很深情啊。


    “反正需要给菲温尔他们拖延一些时间。”照九说。


    “嗯。”


    “你还记得立冬之约吗?”


    钟时棋哑然:“跟谁?”


    “不跟谁,不记得算了。”


    轻飘飘挤出的两个字,照九却始终露不出一个好看的笑。


    厮杀一触即发。


    菲温尔联手董文成,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顺利。


    司程抓钩尖锐,再加上精准投放,经过几个回合,受一身伤后,终于逮到个机会,一抓钩分别缠住和勾住董文成的双手、双腿,跟抓小鸡似的,轻易地便拽了过来。


    “董文成!”菲温尔愤懑喊道,“司程,你最好放了他。”


    “为什么?”司程恶劣挑眉,“你们杀了圣依斯特,凭什么让我放了他?他——”


    司程一手紧拉抓钩,一手摸索着鞋靴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噗嗤给了董文成一刀。


    菲温尔愤怒之至,举起双刀,借着隆起的尸堆,一个飞扑过去,却仍晚到一步。


    司程癫狂地扎了好几下,董文成痛苦得说不出话,绑住的双手夹着卡牌,汹涌的血水从口腔喷薄而出。


    眼神涣散只在一瞬间。


    董文成咕嘟咕嘟吐着鲜血,脑袋沉乎乎地扭向一侧,漂亮的上勾眼尾静静地注视着发疯的菲温尔,那一抹夺目的红发似乎近在眼前,可他翘起手指摸啊摸,却怎么也摸不到。


    直到司程的匕首连接抓钩,一同甩出并回旋了半条弧线后,那沾满董文成血的匕首,再度贯穿菲温尔的心脏。


    匕首整根扎进,粗粝银制的抓钩因为体积过大,只是渗透了菲温尔心口周围,连接匕首的那一截,深深埋进体内。


    血水堵住,无法溢出。


    菲温尔绝望地立在司程跟前,双刀原本是照着司程心口去的,却因为司程的站位调度,纷纷插在肩膀处,并未伤到要害。


    雨夹雪仍落个不停。


    大学生跳水声连绵不绝。


    救生艇一辆接一辆,将幸存者输送到沿岸上。


    冷淡的电子音扩散至惨绝人寰的维京游轮之上:


    [玩家收纳盒成员董文成,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菲温尔,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雷鸣电闪不曾间断,整个海面上空都是乌黑密不透光,整个游轮小面积爆炸导致电路报废,连月光都看不见的夜晚,只有偶尔救生艇救援人员无意扫过来的电筒光芒。


    钟时棋听到通报,厮杀员工的姿势僵住,他诧异转头,只瞥见厚厚的雨雪里,菲温尔快速失温被虐杀而亡,而董文成瞳孔彻底散开,已然无力回天。


    他疑似瞬间暂停了呼吸和所有动作,空洞的眼睛里只有杀戮者司程和董菲二人。


    照九跟他背对背面朝蚂蚁般密密匝匝的异变员工。


    蓦地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铜钱,交给钟时棋:“拿着。”


    钟时棋还没从董菲二人的死亡中抽回神,愣愣的问:“这要做什么用?”


    “等到午夜十二点降临,将它对准船上的玻璃,一只眼穿过孔洞,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照九语速调得飞快。


    说着,两人一同举起武器斩杀凑近的异变员工。


    司程一把踹开菲温尔,分秒不耽误,朝他们逼近。


    钟时棋看着腕表,内心倒数计时,待整点一到,他当即瞄准一块破烂的玻璃碎片。


    眨眼间一副温馨的画面萌生出了芽——


    两个人背对着观察的钟时棋,面前是三两好友,正在厨房忙碌,仿真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左边这位交出一枚铜钱:“等明年再见,我们就以这枚铜钱作为约定,如果我真的被错误时间线给覆盖,就让我看看它。”


    右边的男人跟他似乎十分亲昵:“一定要这么做吗?”


    左边的人沉声回答:“不彻底摧毁这个游戏,那我们就会像司程二人一样,你想永远地活在循环的游戏里吗?”


    右边男人半开玩笑:“如果你在,未尝不可。”


    “司程、圣依斯特信奉神明,而他们视能力出众的江陈安为创造这一切的神明,那我们不如就做那个摧毁这一切的——”


    左边男人轻轻勾住他的肩膀,缓缓地露出熟悉的侧脸,唇齿间溢出几个含笑的音节,颇有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错觉:


    “坏、神明。”


    而钟时棋清楚的看到,左边这个提出共毁的男人,居然就是自己。


    系统声又一次将他抽出铜钱的幻景中。


    [全体通报:十一点五十九分,监护人江陈安登陆挪威沿岸后,原地自杀身亡。]


    铜钱啪嚓坠地。


    弹起一地水花。


    钟时棋连忙放眼望去。


    叶妄从下船口一步步蹒跚而来,半张脸溅满血渍,他嘴巴蠕动着,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时而失控大笑,时而抹脸痛哭。


    而江陈安苍白的身影蜷缩在岸上,脖颈上流动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绿耳坠,白发浸透,渲染成凄凉的血红色。


    钟时棋怔仲地看着这待摧毁的一切,一些濒危的记忆冲开堵门的石堆,他回想起了第三次时间线里,同照九做的铜钱约定。


    “怎么摧毁?”钟时棋越到这时,越发冷静。


    司程正源源不断创造新的异变员工,那些没逃脱的、受难者们一一都没放过。


    “维京游轮已经深陷礁石区域,想要开走同归于尽显然不可能,所以需要炸毁。”照九说得轻松。


    “哪里有炸毁的材料?”钟时棋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把他抽干了,也搞不出爆炸材料。


    “我有。”叶妄低声道,转手从背包掏出几个挂鞭,丢给他们。


    “……”


    “这貌似没什么威力。”钟时棋接住沉甸甸的挂鞭,忽而脑洞大开,“甲板上应该有加油面板吧?我们直接用明火引爆,不可以吗?”


    “明火直接引爆,会引发瞬间爆炸,到时候很难逃跑。”照九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


    这么大一艘巨轮,假设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来。”叶妄主动请缨,“我有发簪冰封技能,也许可以拉长逃命时间。”


    “这很危险。”钟时棋摇头,“再另想办法吧。”


    “不能再拖延了。”叶妄铿锵道,“再拖下去,这一游轮的复刻品都会被司程异变,到时候,我们不仅跑不掉还会通不了关。”


    “你……”历经前几位队友死亡,钟时棋已经不敢轻易派遣任何任务。


    “别担心,菲温尔不是说了吗?这次我们死照九活,并且姆利斯夫人说过她杀哈金莉是为向死而生,没准这个局的通关点就在于此呢?”叶妄决策已定。


    钟时棋深深吸了口气,尽量露出个宽心的笑容:“那我们约定现实见。”


    叶妄扯开个笑:“现实见。”


    旋即叶妄取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挂鞭,朝司程丢去,既混淆视线又想恶搞吓唬他。


    司程被这突然的鞭炮吓到,手一抖,差点没给员工捅死。


    而钟时棋和照九趁着噼里啪啦的响动和飘起的烟雾,一头扎进里面,循着起雾前确定好的位置,一人一扇,瞬间切断司程的腰部。


    这群异变员工没了能量来源,自然偃旗息鼓,恢复原状。


    维京游轮上尸山成堆,能逃都逃了,逃不掉的便要跟游轮一同炸毁。


    叶妄像只猴子一样攀爬找到加油面板,他趴在甲板上,亢奋的大吼:“找到了!”


    钟时棋抬头看他,又看照九:“马上要结束了,你该登陆沿岸了,否则这一切都是白费。”


    照九频频眨着双眼,眼睫毛湿漉漉的:“我们还能再见吧?立冬之约。”


    钟时棋看他可怜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能。我们因缘际会,有缘当然会再见。”


    “呵好。”照九笑不出来,带着浓浓鼻音,一步不曾回头地登陆挪威沿岸。


    逃离维京游轮的那一秒,甲板舷侧上的叶妄将明火递进了MGO加注口。


    这时钟时棋灵活地爬上了独树一帜的桅杆。


    这个角度能看得见叶妄。


    也能看得见快速到达安全区的救援快艇,他们一艘艘经过,上面人满为患,实在不会再装下他们。


    只分秒间汹涌如潮水的烈焰顷刻吞噬了这艘满载罪恶的奢华游轮。


    白雾蒸气一触即发,交接到坠落的雨雪连成冷热交替的水雾,巨大的爆炸洞口迅速灌进冰凉的海水。


    火焰烧到桅杆上,系统发出滋滋断电的声音,它毁灭前似乎还在播报着什么,大致意思是在怂恿钟时棋跳海还能一线存活的机会。


    但叶妄没选择冰封逃跑,钟时棋自然也不会逃。


    命定的命运,注定的结局。


    破烂不堪的系统断断续续着宣布:[玩家收纳盒成员叶妄,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钟时棋,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照九形只影单矗立在岸上。


    心跳加速,慌乱不堪地听着还有没有下文。


    系统长久沉默以后,再度发出声响:[恭喜玩家收纳盒集体成员通过第六副本。仅存监护人照九获得百分百死亡率副本,逃脱成功。


    时间纠正结束,监护人游戏经游轮基地炸毁,创造人死亡,自今天起,《神秘监护人》停止时间线循环。]


    岸上来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多,围观的人愈发密集。


    海边的天幕渐渐明亮起来,那道象征着的结束的白光,似乎带着不曾见过的纯洁。


    照九看着覆灭的游轮,眼里熄灭的光瞬间死灰复燃,轻声嗫嚅道:“我们,现实见了。”


    第114章  挪威卑尔根[VIP]


    2026年11月7日, 立冬。


    挪威西海岸卑尔根。


    这里的冬季漫长且严寒。


    一处富人别墅区里,位于峡湾内湾处的山崖上,背靠浓密森林, 从硕大又明亮的落地窗前, 能俯瞰到进出的港口。


    屋内壁炉燃烧茂盛,长桌摆满红肉和蔬菜, 中央放置着一台精美的银质烛台, 插满三根蜡烛,火苗跃动着, 给冰冷的氛围平添一些温馨的色彩。


    嘎吱——


    指纹锁打开门,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携带着满身风雪归来。


    他手里提着两袋海鲜,黑黑的睫毛挂满一层融化的雪水。


    密不透风的口罩下是一张白净姣好的面孔,钟时棋脱掉沉甸甸的外套, 拔掉湿漉漉的鞋子, 赤脚走进暖融融的客厅。


    “你回来了?”次卧传出一道欠嗖嗖的声音, 董文成边打游戏边探出头来看,见只有他一人,便问,“菲温尔他们呢?”


    “还在买东西。”钟时棋将新买的海鲜解冻, 眼睛望着半冰封的湖面,有些怅然若失,“他们想要买些红酒,但哈金莉喜欢果汁, 正一一购买呢。”


    “哦,今年立冬居然下这么大雪。”董文成关掉游戏, 来到客厅,看着瓢泼大雪, 叹了声说,“去年刚出监护人的时候,挪威还没有这么大雪呢!”


    去年逃离监护人以后,钟时棋就近于卑尔根购置了一套私密性极强的别墅,原本25年的立冬之约,他翘首以盼,但天黑将至,并没有等到照九赴约。


    今年钟时棋常常看见一则则新闻,照九重建圣厄尔,并成为精神病院的最大股东,可他身处国内,对于昔日的一切,像是不曾记得。


    钟时棋这一年一直重新徘徊在鉴宝界,摆脱了养父母的阴影,在今年初春,他以鉴宝师的身份进入鉴宝界,且因为维京游轮幸存者一事,名声大噪。


    开设在挪威的鉴宝工作室,更是门庭若市。


    至于照九,可能国内距离挪威较远,又或是立冬之约只是个合作的噱头。


    无论怎样都不再重要。


    钟时棋收回放空的眼神,盆中水满溢出来,他急忙关闭水龙头,匆匆解冻完海鲜,便转身去切鹿肉,紧接着做炖鹿肉。


    董文成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啃着鲜红苹果。


    不一会儿。


    菲温尔他们顶着风雪吵吵嚷嚷地赶了回来。


    “你干嘛抢我果汁!你自己要的芭乐,把草莓汁还我!”哈金莉伸出小手,冲着菲温尔耍小脾气。


    “太凉,你喝了会肚子疼。”菲温尔跟个大家长似的。


    “不行,我就要喝!今天好不容易见你们一面,别欺负我呀!”哈金莉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边撒娇边掀开眼皮偷看。


    菲温尔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草莓汁递给他说:“少喝点。”


    哈金莉大喜,眉毛都要翘飞边子了:“嘿嘿!”


    “时棋,等傍晚时分,我们要去祭奠一下叶妄他们吗?”菲温尔放下红酒和蔬菜,扒掉御寒的皮毛外套。


    钟时棋搅动锅铲的动作一僵——


    因为江陈安同为遇难者的原因,他因遇难者叶妄进入游戏,但可惜两人没有达成共识,变成了真正唯二死亡的朋友。


    江陈安一手为叶妄创造的监护人系统,却成了葬身的最终地。


    而照九作为幸存者进入,拯救的本就是遇难者钟时棋,他们一同抗争,最终生死交换,达到第六副本的通关目的。


    “去。”钟时棋笑了下,扭头看他,“昨天我提前订了花束,等吃完饭,一起去。”


    菲温尔点头:“行。”转头又看向懒散的董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吃喝耍滑样样在行,唯独缺乏眼力见和情商。


    “对了,我刚刚从港口看见一艘来自国内的游轮,听说圣厄尔的股东们将要来这里度假。”菲温尔说这话时,紧盯着面无情绪的钟时棋。


    他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怔仲了几秒,颔首:“吃饭吧。”


    炖鹿肉和海鲜刺身及红酒全部上桌,温柔的烛光映衬着可口的饭菜,众人你一口我一口,边说边热络地聊着天。


    钟时棋喝了几杯,脸红红的,他起身回到卧室,杵在落地窗前,屋内的温暖似乎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白玉耳夹透着彻骨的严冷。


    他回身望着热闹的餐桌,鼻头忍不住酸了一酸,随即使劲抹了抹鼻尖,克制住那股情绪。


    可这股情绪像只拿去填补裂缝的泥,抹一层干掉,露出裂缝,再抹一层,层层交叠,闷得透不出气。


    待换上黑色高领羊毛衫后,菲温尔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四人清理完毕,出门到墓园去看叶妄和江陈安。


    钟时棋取走订好的花束。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墓园门前,雪花依旧,他们沿着石子路找到墓地。


    菊花生命坚韧,迎着冬风也挺拔着花头。


    “立冬了,今年照常给你们来送点鹿肉。”菲温尔惋惜道。


    钟时棋撑着把黑伞。


    目光凉凉也哀伤地看着墓碑。


    闲聊之际,前面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内心一惊,立刻抬起伞看,结果那人已经走远。


    看这打扮,不像是他。


    一年的杳无音讯,换谁都有些想不通,即便是钟时棋,也不例外。


    他们不打算在街头闲逛。


    如此冷的天气,就适合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和家人聚在一起。


    送走菲温尔他们,钟时棋独自返回家中。


    他没打开客厅灯。


    只有餐桌上的烛台孤独的亮着。


    衣服也没换,就那么怔愣愣坐了许久。


    过往的种种栩栩浮现,那人的面孔近在面前,扑开层雾,却依旧是抹杀不掉的雾气。


    卑尔根的天气他是喜欢的,充满严冷却依然有艳阳高照的日子,这里跟监护区相比温暖很多,自由更多,但跟莱斯特相比,孤独更多,更明显。


    忽地,门铃响了。


    清脆的声音于黑夜里分外刺耳。


    “来了。”他以为是前几日下单的快递。


    不料,迎风开门的一瞬,一张英挺的脸闯入眼中。


    对方手推皮箱,肩背行李包,一身纯黑御寒服显得有些潦草又符合纯粹风雪夜归人的形象。


    黑色长发笼罩在绒毛帽子里,照九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着热气,笑容璨璨:“棋,立冬快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结束啦,如果有宝宝看到这里,感谢阅读哦~


    有缘的话下本见


    第115章  挪威的雪(1)[番外]


    “所以你是说因为要带线索铜钱进入第六副本, 才跟系统请示晋升总监护人?然后代价是丧失一年记忆?”


    壁炉旁边的地毯上,两人面对面依偎着。


    钟时棋听完他的解释,封闭的内心逐渐迎进一些暖光。


    “是这样的。”照九将他的碎发捋到耳后, 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看, 眸底布满柔光,“我也是今年才获得系统的大赦, 一想起立冬约定, 我就立刻将度假区域安排在了卑尔根。”


    “是么?你不来也可以。”钟时棋调侃道。


    “不可以。”照九移过去,离得更近, 轻声说,“我很想你。”


    “嗯。”钟时棋憋着笑。


    照九皱眉:“你不信?”


    “信。”钟时棋一张嘴,还有红酒的余韵。


    照九嗅到,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钟时棋支着脑袋, 火光将他照得暖洋洋, 眉眼之间尽显慵懒:“嗯, 跟菲温尔他们喝的。”


    “我也想喝。”照九越离越近,眼睛发直地看着他饱满红润的唇。


    钟时棋有求必应:“我去拿。”


    然而刚要起身,照九伸手搂住他的腰肢,毛绒绒的脑袋瞬间扑了过来, 钻在钟时棋的胸口,闷声道:“你……还记得吗?”


    其实他有些担忧,害怕迟到一年的约定,会损伤他们的感情。


    心跳砰砰加速, 他停住沉沉呼吸,安静地静待钟时棋回答。


    “什么?”钟时棋细问。


    “所有。”


    “包括三次时间线?”


    照九眼睛唰一亮:“你记得?”


    钟时棋笑笑:“作为获胜者, 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照九躺在他怀里:“那是不是证明我们依旧——”


    钟时棋听到他停顿,垂眼看他, 瞳孔微微颤动,似有期待。


    照九眨巴眼,“在一起。”


    钟时棋逗他玩:“不在。”


    照九立刻扑住他肩膀,将人按在壁炉边上的墙壁:“嗯?”


    钟时棋挑衅道:“一年不见,还能算数?”


    照九轻轻卡住他的后颈,再往自己脸边送,看着他的唇,边低头边说:“当然算数,我喜欢你,怎么不算?”


    紧接着钟时棋唇上一沉,照九勾着他的下颌,将唇贴了上来。


    照九的吻技依旧不够熟练。


    他生涩地扶着钟时棋的脑袋,一只手抚摸着钟时棋敏感的耳朵,稍显急不可耐地加深这个间隔一年的吻。


    地毯柔软。


    昏暗的窗外风雪纷飞。


    热气如同掀开的蒸屉,弥漫至整个房间,凝结成水珠的窗面,勾勒出道道水痕。


    钟时棋单手撑在上面,透过朦胧的玻璃,能看见他紧咬的嘴唇和泛红的耳朵。


    照九宽大的身躯从后面圈住他,全面占据的安全感油然爆发,他将头埋进钟时棋肩颈,轻轻呢喃:“明天……明天我们开车去露营,好不好?”


    “呃……”钟时棋吃痛,照九这人居然咬了他耳朵一口,轻微的刺痛感将他从沉沦中拔了出来,忍不住扬起脖子,话里掺杂着一些柔软,“那你负责准备。”


    照九将人搂得愈发紧,鼻息间溢出零星闷哼:“没问题。”


    旋即落地窗上拓下一只难耐的手印。


    手掌印从单只变成多只,被压迫着、被交叠着并夺取着。


    挪威卑尔根的雪络绎不绝,落地窗外水光粼粼,鱼儿纵身起跳,沉入湖底,月光照耀。


    每一处夺目的风景都像是在为他们恭贺——


    这延迟一年的立冬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