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万众归心
这日下人来报说重华宫那边传来消息,夏荣德已经将宫殿打扫干净了,恳请皇上格外开恩准他出来。
赵承璟掐指一算,一晃也有十余日,“准了。”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当真是皇恩浩荡,如此简单便让他出来了?”
战云烈显然对他的决定十分不满,赵承璟忙解释道,“夏荣德招惹了你,朕自然不会轻饶他。只是眼下马上便是各国使臣觐见的时候,若继续关着他,一来舅舅不会放心,二来朕也需要他做些事。”
战云烈不咸不淡地说,“皇上圣裁已下,臣自然不能左右,免得再落人口实,说臣入了后宫还要干政。”
【璟璟别听他的!他就是不想回重华宫住!】
【小将军才不会在乎什么夏荣德呢,他只是想继续和璟璟一起住!】
赵承璟恍然大悟,他这太和殿自然是比妃子呆的寝宫舒服得多,尤其现在天气转凉,其他宫殿还没有上炭火,他这里就已经日日被熏得暖烘烘的了。
于是他试探地提议,“重华宫的污秽之物便是除去了,怕是你也心生厌恶,不若暂且留在朕这,等你哪日想回去了再回去?”
战云烈扬起唇角,“那臣若是一直不想回去呢?”
赵承璟心想上辈子自己死后,这太和殿也不知你住了多久,想住就住吧。
“这太和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怕时间久了你会住腻。”
毕竟皇上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住了几辈子,到后来睁开眼看到这明黄的帷帐都觉得头痛。
战云烈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自己能文能武还精通药理,自然是小皇帝怕他先腻了。
之后几天,赵承璟都觉得战云烈莫名的心情愉悦,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中都少了几分讥讽,甚至还能偶尔见他亲自训练一下侍卫们。
赵承璟也有其他事要忙,眼看着便要到冬日了,再有月余便是各国使臣来京觐见的大日子,大兴边境频繁受到侵扰,所以与这些临近国家的关系就显得更为重要,尤其是北苍与南诏。
北苍族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从先帝时期便与赖桓所率领的西北护卫军打得有来有回,时常发生边境摩擦,直到赵承璟登基后,北苍在与赖桓的一场战役中损失惨重,才签订了和平协议,但其狼子野心一直对大兴北方虎视眈眈。
前两世,赵承璟一直认为至少在抵御外敌一事上,他与舅舅是利益相同的。可直到上一世,宇文靖宸被他驱逐出京后竟与北苍族联手攻京,并在登基后主动割让了辽东六郡。
赵承璟在狱中听闻此事,只觉悲痛欲绝,仿佛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辽东六郡而被割去了一半,他不仅恨宇文靖宸置辽东百姓安危于不顾,也恨自己没能守好先辈的江山。
在狱中时,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些,宇文靖宸一直在京城把控政权,是没有机会与远在北方的北苍首领交涉的,而赖桓与北苍频繁摩擦,由他代表宇文靖宸恐怕会适得其反。思来想去,宇文靖宸唯一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北苍的机会就是使臣集会了。
至于究竟是哪一年他并不清楚,只能防患于未然。
而南诏国位于大兴南部,直到前几年才被战家军征服与大兴缔结为同盟国,南诏国盛产粮食,在水稻种植方面颇有经验,且南诏地势复杂,又有精锐骑兵,饶是战云轩也费了一番功夫。
或许是因为讨厌战家军的缘故,宇文靖宸对南诏国一直不太友好,多次说南诏人民野蛮,弹丸之地物资匮乏,与战家军内外勾结,国内人民仅认可战家军,对赵承璟这个皇帝却嗤之以鼻。这些话听多了,赵承璟对南诏的印象也并不好。
上一世,宇文靖宸在使臣集会上当众说粮食作物不值一文,大兴的丝绸、瓷器才是无价之宝。赵承璟当时并未阻拦,没成想这一句话却成了他灭国的催命符。
后来与宇文靖宸对战时,恰逢灾年,国内的粮食在供给百姓后根本没有足够的余粮送去军营,他们没法打持久战,正面冲突又打不过赖成毅。
赵承璟不得不求助南诏送些粮食,结果南诏送来的尽是些珠宝玉器,使臣更是满面嘲弄地说,“我南诏君主有言,粮食作物不值一文,唯有这些珠宝玉器方能配上大兴君主的龙威。”
如今重来一次,他不能再畏手畏脚任由宇文靖宸破坏大兴的同盟关系。
使臣集会前夕,宇文靖宸也如往年一般忙碌起来,一切人员开销都需要找他审批,还要分出人手安排迎接和食宿的事宜,也往往只有这个时候,赵承璟才能对宇文靖宸生出几分同情来。
宇文靖宸也将他需要在集会上说的话写成稿送过来,让他提前背下,这种重要日子即便是赵承璟这个傀儡皇帝也必须要出席的,至于那篇稿子赵承璟没有看,背了几辈子他早就滚瓜烂熟了。
“九哥!”
整个宫中会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昭月了。
赵承璟对这个妹妹十分喜爱,“昭月?你怎么过来了?”
夏荣德跟在昭月身后哈着腰说道,“是奴才看云侍君最近都在忙着操练侍卫,怕您闲着无聊,便把长公主殿下请来了。”
昭月看着比夏天的时候又长高了些,她随了母亲,及笄后的身材也比寻常女子要高挑些。
昭月鼓着脸满不高兴地说,“若不是夏公公,我看九哥都要忘了昭月了。昭月听说自从那个云侍君搬来太和殿,九哥一回来就屏退下人门窗紧闭,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赵承璟面色绯红,连忙轻咳一声。
因为夏荣德把之前那些宫人又调回了太和殿,他与战云轩有要事商谈时就只能借着两人要亲密的由头,搞得宫里流言满天飞,人人都说他沉溺男色,没想到这些混账话都传到了昭月那里。
“你来九哥这,慧太妃知道吗?”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母妃不知道又如何?使臣来京,她也要忙着备礼,现在宫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下人,根本顾不上昭月。”
赵承璟登基后一直没有立后,因为先帝驾崩时曾留下遗照,在自己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所以饶是宇文静娴在后宫只手遮天也只能做皇贵妃,慧太妃作为后宫位分和辈分都最高的女人,自然也需要给各国使臣备礼。
赵承璟给各国使臣的回礼都是由宇文靖宸禽兽准备的,但若是由慧太妃送给使臣们,宇文靖宸倒是不会轻举妄动。
赵承璟瞥了夏荣德一眼,“还是夏公公深得朕心,你不在,这些奴才们都不知道找人来给朕解闷。”
夏荣德顿时心花怒放,“回皇上,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只怕犯了错,在皇上这失宠了呢。”
“哎,怎么会。夏公公多虑了,你是看着朕长大的人,整个宫里的奴才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懂朕的心。”
夏荣德居然眼眶发红,想到自己这阵子倒霉的遭遇只叹终于雨过天晴,“皇上这么说奴才就放心了,奴才今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
“那……你现在就去把朕的壶、矢拿来?昭月,咱们很久没玩投壶了。不如来比试比试?”
昭月顿时来了兴致,“比就比!夏公公快去!”
小皇帝终于又对玩感兴趣了!夏荣德简直热泪盈眶,忙不迭地跑出去拿壶,根本没想过小皇帝可能只是找个由头把他支开,等他再回来就被一个黝黑高壮的侍卫拦在门口,还抢走他手里的壶和箭矢。
“云侍君说了,从今以后不许你进入皇上的寝宫,夏公公还是留步吧!”
夏荣德气得火冒三丈,“他云侍君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姜良面不改色,“管你是谁的人,反正云侍君说了他不想见到你,还是说需要我禀告皇上?”
夏荣德才刚从重华宫解禁出来,知道论争宠他根本比不过战云烈,使臣集会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关起来坏了宇文大人的大业,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赵承璟在屋里陪昭月玩投壶,昭月自幼活泼好动,性格爽朗,无论是投壶还是骑射,只要是玩的东西她都能快速上手,投壶也一样,即便赵承璟已经活了几辈子了,也很难在昭月手中讨到甜头。
看着昭月活泼机灵的模样,赵承璟却忍不住想起昭月前几世令人心痛的下场,他忽然说道,“昭月,你想习武吗?”
“嗯?”昭月站在椅子上转头看他,眼睛明亮了一瞬便摆摆手,“不想不想,太累了。再说了,母妃也不会同意的。”
赵承璟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奋,“是你自己不想学,还是担心慧太妃不同意?”
昭月支支吾吾,“反正都不可能啦!母妃呢,只希望我成为一个端庄贤良的长公主,熟读四书五经,以后再给我寻个好夫婿。”
然而昭月几世都没能觅得好夫婿,第一世下嫁给赖成毅后竟被活活打死,第二三世的下场也十分凄惨,尽管赵承璟一直很努力,可昭月却始终不得善终。
他刚刚忽然想,若是昭月能有一技傍身,在自己无法顾及到她时保护自己,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为什么要把后半生寄托在找个好夫婿上?女人应当自立自强!】
【哎,到底是古代的女人,男人哪有靠得住的?不过璟璟可以靠得住,嘿嘿。】
【学学学!学了武功打死那个家暴男!】
赵承璟难得觉得这些弹幕说得颇为有理,“昭月,你母妃的想法暂且不提,重要的是那是你想要的人生吗?眼下朝中局势动荡,指不定哪天连皇宫都会变得不安全,九哥怕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寻常女子或可依赖夫婿,但你是大兴的长公主,是朕最宠爱的妹妹,又何须依赖男子而活?”
“九哥……”昭月低声呢喃,“你真的不一样了。母妃说你不是以前那个九哥了,我还不相信……”
赵承璟一时语塞,好在昭月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九哥连投壶都赢不了昭月,还想保护昭月。昭月当然愿意习武啦,不过昭月习武是为了保护皇兄不被人欺负!尤其是那一家姓宇文的!”
赵承璟甚是欣慰,他知道昭月思想成熟,且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即便是慧太妃与宇文靖宸联手的时候,昭月也曾给自己偷偷报信,这深宫之中唯有他们二人是真的血浓于水。
“不过,要跟谁学?”
赵承璟想了想,“战云轩怎么样?”
实在是他也不认识什么武艺高强的人了。
“不要。”昭月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战将军武艺高强,为人正派,还精通兵法,哪里不配做你师父了?”
昭月眉头紧皱,那模样出现在一个才13岁的小姑娘脸上着实有些可爱,她似乎痛下决心了一般说道,“九哥,你不要太相信别人了!”
“本公主都听说了,那个战云轩仗着自己得宠不肯住自己的宫殿,非要搬来同你住,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和你平起平坐,还每天操练士兵,把你像犯人一样困在寝宫里,若是昭月今天来看到九哥过得不好,定要与他拼命!有些话昭月说了怕九哥伤心,那战云轩熟读兵法,必定奸诈狡猾,九哥你傻乎乎的,肯定斗不过他,而且你还流放了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
赵承璟讶然,没想到昭月这个小娃娃居然会想这么多,而她今天的来意竟然是怕自己被战云轩软禁虐待,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意。
只是,他哪里傻乎乎的了?
“长公主倒是提醒臣了,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流放了臣的父母亲人,还逼迫臣进宫为妃,臣的确应该把你的九哥软禁起来好好报复。”
完了,棘手的人出现了。
【对对对!软禁他!然后酱紫酿紫!】
【同意囚禁play![口水]】
【好香的肉味!有大大开个文吗?】
还有棘手的观众。
赵承璟就算看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只觉得一阵头痛,战云轩喜欢逗弄自己就算了,怎么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昭月肯定要生气了。
昭月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仔细打量着走进来的人。皇宫广阔,宫殿之间离得很远,加上慧太妃并不喜欢她随意走动,所以尽管战云烈已经入宫小半年,可昭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这人容貌俊丽,身材利落有型,门口倾泻的阳光打在那白皙的面容上,连每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平添了几分静谧的美感。
好帅啊。
昭月禁不住张了张嘴,可很快就闭上了。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肯定是虚有其表的浪荡子!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就不怀好意,一定整天想着怎么骗她的九哥!
她定了定神,撇开头,“哼,本公主就说你奸诈狡猾了能怎样?皇兄你看,你待他那样好,甚至不惜为了他去求我母妃,可他呢?对你如此不敬,甚至见了你都不行礼!他既不是真心待皇兄,就算武艺再高强,昭月也不要他教!”
这话却让战云烈听出了端倪,其实今早他刚刚收到了战云轩的来信,是林谈之找了一个可靠的太监递给他的。
信上说战家一行人已经平安抵达辽东,但是路上曾多次遭遇刺客和山贼的攻击,还曾遇到大雪封山。幸得一群神秘的黑衣人相助,不仅帮他们击退了大批伏兵,还留下了食物,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到达辽东。
战云烈本来十分愤怒,他战云轩是干什么吃的?有他跟着居然还会让父母如此受惊?可转念一想,战云轩的功夫仅在自己之下,若是连他都如此吃力,只能说明敌方人数众多。文字浅显略过,但战云轩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头。
再往下看,对于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战云轩也并不清楚,听口音是京城附近,但并不愿透露身份,战家在京城并没有多少盟友,且老臣派一直被打压,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会帮战家,故询问他可有头绪,他日也好涌泉相报。
战云烈自然也没有头绪,京城之中唯有林丞相和兵部尚书与他们交情甚好。但林丞相是文臣,手中并无这些能人异士,若是兵部大人也无需对他们隐瞒身份。他本想来找赵承璟侧敲旁击,没想到还没开口就从昭月这得到了答案。
战云烈看向赵承璟,眸子沉了沉。
宫中的关系,他虽没时间听战云轩细细道来,但早年间的事还是都清楚一些的。比如这位慧太妃便是当年与赵承璟的生母宇文婉清争宠中的败者。她儿子的死、伯爵府的败落都与宇文婉清、宇文靖宸脱不开关系,所以她对赵承璟也不算友好。
但是战家以前便曾打探到京城之中还有伯爵府的残余势力,当年宇文靖宸暗中铲除其他皇子,先帝病入膏肓时,其他妃子也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逼死,慧太妃能在那场争斗中活下来,靠得便是这股势力。
虽是传闻,但这些传闻都在此时应验。
当初赵承璟与他联手引诱宇文靖宸同意将战家流放辽东,但关于路上的事,对方却只字未提。他曾以为赵承璟是不知宇文靖宸的险恶,可没想到赵承璟早就料到了,而且背着他便做足了安排。
他欠了赵承璟一个人情。
长公主说得对,他待赵承璟的确没有赵承璟待他那般无微不至。
这么想他撩起袍子便要行礼,哪知赵承璟速度更快,连忙扶住他的手拉到身后。
“昭月,云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其实他几次救朕于危难之际。他本就不该入宫,所以朕才许他不用行礼。你对云轩了解甚少,不得随意下此定论。”
昭月顿时生气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在罩着这个笨笨九哥,结果九哥不领情还反过来训她!
她站到小板凳上急得红了眼睛,“母妃还说你们只是逢场作戏,我看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九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战云轩?”
【喜欢!!】
满屏滚动的字幕把赵承璟的视野都塞满了,甚至有些天旋地转站不稳,好在身后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战云烈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姿势,对方只是稍稍低下头,唇便几乎贴在了他耳边。
“什么时候的事?臣怎么不知道?”
战云烈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赵承璟简直羞愤欲死!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看他的热闹?
昭月看他二人如此亲密,那战云轩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对九哥搂搂抱抱,更是气得不行。
“战云轩!你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欺负九哥!”
赵承璟:“……”
说的好像他多笨一样。
昭月说着便跑过去强行将他们分开,还把赵承璟护在了自己身后。
战云烈双手抱肩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你九哥不喜欢被我欺负呢?”
赵承璟:“……”
说的好像他有病一样。
“好了,云轩,不许说了。”赵承璟出声制止,又把昭月拉到一旁低声道,“昭月,九哥不笨,也不傻。云轩对九哥如何,九哥心里都明白。你是信九哥,还是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昭月皱着眉,“我当然信九哥了。”
但是九哥就是很笨。
“那就是了,”赵承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云轩武艺高强,会是个好师父的。”
昭月还是不情愿,“让他教,本公主还不如……”
昭月四处扫了一眼,正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姜飞,于是伸手一指,“还不如让他教呢!”
姜飞一愣,顿时有些尴尬,“启禀皇上,臣本是有事禀告……”
赵承璟道,“那就进来说吧!”
姜飞看了眼昭月,昭月反倒在椅子上坐下来。赵承璟笑了笑,“长公主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姜飞这才进来禀告,“皇上让臣打探的事臣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使臣集会,谢大人把御林军的守卫主要集中在了正午们和宣德门,还从兵部调派了一些人手,其中一些被调去了长春宫,剩下的多在皇宫外围巡逻,集会当天内廷的御林军每一个时辰更换一次,中庭两个时辰更换一次,外廷三个时辰更换一次。”
昭月十分诧异,御林军的排班十分复杂,可听这人的意思居然是九哥让他打探的?难道九哥真的只是在装傻吗?
赵承璟点了点头,“兵部是我们的人,把他们负责的区域再仔细打探一番,包括当值的安排。不过,兵部的人为什么会被调去长春宫?”
长春宫是宇文静娴的寝宫,而兵部大人与战家关系匪浅,让他们去保护宇文静娴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姜飞顿时憋红了脸,默了片刻才期期艾艾地道,“他们……可能并不是兵部的人。”
“嗯?”
昭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九哥还说自己不笨,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姜飞更是震惊,“长公主知道?”
“当然了,长春宫那点事谁不知道?”
赵承璟更懵了,几辈子加起来他也不知道长春宫到底有什么事,只知道上辈子宇文靖宸谋反带走宇文静娴后,长春宫被打发了好多下人,数量甚至是其他宫加起来的几倍之多,那时他才对“贵妃娘娘穷奢极欲”这句话有了几分认识。
昭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还是不要知道了,总之昭月可以保证,调去长春宫的那些人和宇文靖宸的大计没什么关系,对吧?”
姜飞也立刻低头,“长公主说的是。”
赵承璟还是不明白,可看这两人的模样都不太想说,便想从弹幕中了解一些,可这些平日里七嘴八舌的观众居然也什么都不透露,只是十分一致地把字体都换成了绿色。
【长公主说得对!】
【璟璟头顶青青大草原!没关系,小将军会温暖你的!】
赵承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明明什么都没有。
“既然长公主也这么说,那就不要管了。”战云烈忽然开口。
昭月瞥了他一眼,“就算你现在拍本公主的马屁,本公主也不要和你习武!”
姜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长公主之前说的是习武,他连忙叩首,“请皇上三思,臣武学粗浅,靠得是一身蛮力,还是到了御前有战将军和穆远大人教导才有了些样子,怕是难以教好长公主殿下。”
战云烈顿时一脸惋惜的模样,“哎呀,看来长公主殿下要想学就只能跟在下这个奸诈狡猾之人学了。”
赵承璟有些惊讶,“你竟然同意了?”
“九哥你什么意思?本公主还没同意他呢,他还敢拒绝本公主?”
战云烈忽然单膝跪下朝昭月行礼,“臣感谢慧太妃出手相救,助我战家平安抵达辽东,慧太妃他日有需,只要不违大义,在下万死不辞。”
赵承璟忙问,“战老将军他们到了?”
他没有关心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而是先关心自己父母的安危,赵承璟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让战云烈的心中十分温暖。
他的声音不觉温柔了几分,“嗯,多亏皇上心思缜密,为战家筹谋如此之多,才让臣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给父母尽孝。”
这话说的赵承璟心中一阵感慨,“若非舅舅祸乱朝野,你又何须与父母分离。”
昭月见战云烈真心感谢了自己的母亲,而赵承璟也不像是被对方欺骗、软禁的模样,也便放下了心中芥蒂。
“那本公主就屈尊跟你习武吧!”
赵承璟当即走到桌前修书一封交给了昭月,“昭月,我不便与慧太妃多走动,这封信你便帮我交给太妃,她应该能同意你习武。不过这件事暂且不要与外人将,你来找云轩习武事便说是来找朕玩。”
“知道啦。”
等她把战云轩的功夫学到手,将来也要做个女将军,替九哥讨伐逆贼,守卫大兴江山!
之后几天昭月便以来找赵承璟玩为理由出入太和殿,而穆远则会以要操练御前侍卫为由屏退下人,所以昭月跟战云烈习武这件事保密得很好。
临近使臣集会,亲军都尉也给御林军们安排了训练,因为宫内侍卫明面上还是都要听宇文靖宸调配,所以赵承璟新招来的御前侍卫们既要参加御林军的训练,又要被穆远训练,每日练得双腿发软,苦不堪言。
时间一长,对小皇帝和云侍君不满的言语便在御前侍卫中偷偷流传,姜良每次听到都十分愤慨,又不敢将这些话告诉赵承璟。一来担心小皇帝听了寒心,二来也不想让兄弟们受到处罚。
在又一次听到有人说“战云轩明明已经不是将军了,却还在太和殿里作威作福,表面上训练他们实则是发泄不满,还不如之前在宇文大人手下干活自由”的言论时,姜良怒不可遏。
“你们这些良心狗肺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若不是自己在别的宫殿混不下去,能来御前当值?没有战将军和穆大人教导,你们连内坊局的脏水桶都提不动!”
姜飞连忙捂住他的嘴,自己这个弟弟虽说是个真性情,可也太口不择言了,这若是让小皇帝听到了可怎么办?
“哥我就是气不过!”姜良愤愤不平地道,“若不是小皇帝给我们这些人做主,哪能有今天?别的不说,光是俸禄就翻了一倍啊!”
“知道你为小皇帝鸣不平,可他们这些人并未见识到小皇帝的风姿,是不会明白的,他们只当自己是被谢大人踢出来的垃圾。”
“那我告诉他们,小皇帝其实英明神武。”
“欸!”姜飞连忙拉住他,“切莫坏了皇上的大计。皇上现在一心在忙使臣集会的事,没有多余的心力关照这些。他们无需知道皇上是否英明神武,他们只要知道在这宫内皇上是唯一能为我们这些没银子没势力的人做主的人就够了。”
“那要怎么做?”姜良一头雾水。
姜飞想到上次自己向赵承璟禀告事宜,退下时刚好听见赵承璟说留着夏荣德还有大用的事,再加上近些时日赵承璟对夏公公十分敷衍,已有几日未曾召见,想来不日便会对他出手。
他朝姜良勾勾手指低声问,“夏总管最近还来吗?”
“来过几次都被我拦住了,不然他老是招惹兄弟们。”
“那你下次不要再拦了。”
姜良瞪圆了眼睛,“他可是出了名的阎王爷,别说是太监宫女,就是我们这些做侍卫的他不也是心情不好就要打要罚的?”
姜飞笑笑,“就是让他打,你千万不要出手帮忙。”
皇上要专心对付宇文靖宸,战将军也要尽心辅佐皇上,下属间的这点小事就交给他吧!毕竟只有同样出身贫苦的人才会懂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小皇帝的好只有让他们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这晚灭烛时分,忽然传来扣门声,赵承璟和战云烈对视一眼,“来者何人?”
“皇上,臣姜飞斗胆请您和云侍君跟臣去一个地方。”
近日来的相处,赵承璟已经十分了解姜飞的人品,他深夜到访必有要事,于是起身披上裘衣,“前方带路。”
姜飞被赵承璟毫不犹豫的信任打动了,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姜飞带着他们摸着黑小步快走,一路上避开了巡逻的御林军,也不知这条线路他摸索了多久,再加上战云烈身手了得,总能提前感知来人,所以这一路十分顺利。
赵承璟看着面前的小院,也便猜到了姜飞的用意。
总管太监地位很高,不用和其他太监一样挤在集体窝铺,而是有自己单独的小院,甚至还会有一两个辅佐的太监同住,不过夏荣德不然,他不仅是皇上的总管太监,还是宇文靖宸的亲信,连院子都是自己住一间,甚至还在房门前挂了两个红色的灯笼。
宫中并不是所有宫殿都允许挂灯笼的,尤其是过了灭烛时间,除了在外行走伺候的宫人和侍卫,大部分宫殿都不允许挂灯笼。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屋内亮着丝烛火,姜飞低声道,“夏总管有时会在房门前挂上灯笼,灯笼亮着,便是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下场极惨。”
几乎是同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惨叫声,随即是一道鞭声。
赵承璟蹙眉,战云烈拉着他从侧面绕过灯笼,熟练地来到窗前,将窗户微微打开一个缝隙。赵承璟只顺着缝隙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过身。
屋内的画面污秽至极,简直不堪入目!
夏荣德躺在摇椅上衣衫不整,神情怡然自乐。地上是几个衣衫尽褪的侍卫,他们跪在白天穿的满是甲片的盔甲上,身上尽是鞭痕,唯有可能会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被好好避开,赵承璟走开几步还能隐隐听到苦痛的呻吟声。
没入宫以前战云烈多负责暗中调查,大小场面都见过无数,他更明白人心歹毒,自己失去的也看不得别人拥有。
赵承璟纵然知道宫廷险恶,可到底还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这般腌臜画面带给他的冲击恐怕前所未有。
他看到赵承璟快速远离房屋,停下来却仍旧心神不宁的模样,禁不住一阵心疼。他轻轻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不悦地道,“这种脏东西也敢带皇上来看?”
姜飞慌忙跪下,“臣知罪,是臣自作主张。臣欲扬圣上威名,又恐坏了圣上大计,此乃千载良机,圣上公正仁德,必能万众归心!”
“万众归心…”
赵承璟低声呢喃,重生几世,他知道宫内的奴才们如履薄冰,也知道夏荣德苛待下人,却从不知竟如此惨无人道、无法无天,连侍卫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四喜待他甚好,提起夏荣德总是轻描淡写带过,从不让他知道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在他与宇文靖宸的权力争斗中,如夏荣德这等小人物他从未放在眼里,可哪知即便是如此小人物却也有人让别人痛不欲生的本事。
在他眼中,扳倒宇文靖宸是大事,那在奴才们眼中呢?或许能扳倒夏荣德便是天大的事了吧。
赵承璟闭上眼,“朕真不敢想,朕登基后的这些年大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战云烈见状更加后悔,姜飞最近的动作他早有察觉,只是觉得让赵承璟知道也无妨,可是赵承璟这般以己度人的性格又怎会不自责?他爱民如子,怕是连咎由自取之人的苦难都会揽在自己头上。
“赵承璟。”战云烈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一旁的姜飞连忙垂下头,他没想到云侍君私下里居然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这可是普通人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你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救下所有人,宇文靖宸犯下的罪也不该由你来承受。”
就好像自己,被送去岭南寄养时,赵承璟也不过还是个婴儿。
而逼迫父母作此决定的,是宇文靖宸的野心,是先帝的回天乏术,总之不该是赵承璟。
“朕知道。”赵承璟垂下眼睑整理情绪,“朕只是觉得朕走得太慢了。”
走了几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无比,有多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已经等不及他伸出援手?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企图将手心中的温度传递给对方,“你说过,今后的路你都会陪我,我不是孤单一人,你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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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南诏使臣
忙了月余,各国使臣终于陆续抵达了京城,由户部、礼部负责接见,亲军都尉率御林军随行接引。
照理说接待使臣应当由礼部全权负责,但礼部尚书是六部之中除兵部外唯一的老臣派,宇文靖宸如今掌管大权,既不愿自降身价亲自去迎接使臣,也不会愿意将这种事交给老臣派的人,于是便安排户部主管、礼部协理。
赵承璟算着日子提前几天便问战云烈有没有办法给林谈之送信,他二人皆在宫内,若想插手宫外的事还得交给宫外的人。
战云烈虽然收了信,可对于如何联系上林谈之他并无把握。之前与林谈之联络一直靠穆远溜出宫报信,但眼下各国使臣来访,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巡逻的御林军,实在很难避人耳目。
正这么想他便看到之前给自己送信的小太监搬着一盆梅花从门前路过。
“小太监,花长得不错,送进来吧!”
“回云侍君,这是要送到使臣集会上花,您若是喜欢奴才再给您拿。”
“本将军就要这一盆。”
小太监不得已将花送进来,两人错身时战云烈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纸,“给我的呢?”
小太监垂眸低声道,“林大人没有要给您的东西。”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大人说他夜观天象,将军您有事找他,于是让奴才找机会来太和殿转一圈。”
战云烈轻笑一声,这个林谈之就喜欢搞这故弄玄虚的一套。
林谈之收到信浅浅扫了一眼便放到了烛台上,林柏乔看着信纸被火苗吞没急得抬手,“你这混小子,为父还没看呢!”
那可是皇上的亲笔谕旨!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这小子给烧了,他连皇上的墨迹是否精益都没能看到。
林谈之捻了捻手上的灰,“就算给您看,您也只会关注小皇帝的字写得怎么样。”
林柏乔被说中心事,缓缓地收回了手,“圣上有何吩咐?”
林谈之起身拿起外袍,“圣上让我去接见南诏使臣。”
“只有南诏?”
“只有南诏。”
林谈之扬了扬唇,不仅如此,皇上还特地告诉了他要去哪里找南诏的使臣,而那地址当真神奇,竟与安排各国使臣下榻的客栈相距甚远,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虚跑一场,还是小皇帝未卜先知。
他出了门便上了马车一路来到城门附近,小皇帝信上只说是城门附近,并未具体说是哪一家客栈,但林谈之人一到也便知道了,因为远远地便看见一家客栈外有御林军把守。
还真是未卜先知。
林谈之顿时来了兴致,没想到宇文靖宸还真会把南诏的使臣安排到城门口如此简陋的客栈中。
客栈门口站了好些人,其中一些异邦模样的人显然便是南诏使臣,他们的身材较中原人士略显矮小,穿得也不多,据说南诏国四季如春,是没有他们北方这么厚的狐裘的。
而南诏国中领头的居然是一位女子,她年岁看上去比自己稍长,手腕上带了许多银镯,在南诏这是身份的象征。
女子容貌昳丽,但眉眼间的英气又能看出她与寻常女子不同,早闻南诏国有女官,今日他倒是见识了。
“我南诏使臣千里迢迢到你们这苦寒之地,你们在城门口检查半天不让进便罢,还将我等安排在如此简陋的地方,这难道就是你们大兴的待客之道吗?”
礼部官员想说什么,不料那谢洪瑞竟先轻蔑道,“败军之将,还挑三拣四。”
“你!我南诏是不敌大兴,但也未必不能一战!只是吾皇体恤百姓,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提出与大兴讲和。况且我南诏与大兴已是盟国,既是盟友,怎有如此待客之道?”
户部官员忙打圆场,“女官勿恼,我等做此安排也并非是怠慢各位,实在是来京的使臣众多,之前安排的客栈都住满了,南诏使臣来得晚,自然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阵。这先来后到的道理,女官总不会也要责难下官吧?”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态度十分傲慢,引得女子身后的使臣更加不满,“我南诏远在万里之外,为了这次集会已提前两个月出发,舟车劳顿,只是比其他盟国晚到几日,难道你们偌大的京城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客栈了吗?”
“自然有。”林谈之从车窗探出头来,目光与南诏使臣相撞,他笑了笑随即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林大人?”户部官员看到他神情十分复杂,林谈之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但他才智过人又是林丞相的独子,在朝中也自然令人高看一眼。
林谈之朝他们作揖,“家父林丞相听闻南诏使臣不远万里而来十分感动,听闻南诏四季如春,初到北方必然难以适应,特在府中备了暖炉热汤,命在下亲自相迎。诸位使臣如若不弃,可否随林某到寒舍暂住?”
后面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顿时不乐意了,“寒舍?比这还冷?”
户部官员面露轻蔑之色,“哼,山野村夫。”
“你说什么?!”
“好了,”为首的女子高声打断他,目光犀利地落在林谈之身上,“早闻林丞相深明大义,乃国之栋梁,吾等远在南诏也得闻盛名,既然是林丞相美意,吾等却之不恭,叨扰了。”
户部官员连忙阻止,“林大人,宇文大人有令,各国使臣皆由户部统一安排,你们私自把人带走不合适吧?再者,所有使臣住处皆有御林军把守,现在使臣住在你府上,没了御林军把守若是出了事你该当何罪?况且林丞相乃朝中重臣,与外史私交过密,就不怕晚节不保吗?”
林谈之笑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的人虽德高望重,却从不忘臣子之心。而有的人即便拿着国印,脑子里想的也是犯上作乱之事。”
“林谈之!你敢口出狂言?!”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说您若对家父有所怀疑,大可让督查院、大理寺会审,也可以编些戏文散播谣言,家父已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对这些虚名并不关心。”
“你你你!”
户部官员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怒骂,“你一个小小翰林学士,竟敢坏宇文大人的事,还目无尊长,我要禀告宇文大人让他降罪于你!”
林谈之看他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径直走到南诏使臣面前行礼,“女官,请。”
谢洪瑞反应过来,连忙让御林军围上,林谈之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南诏使臣面前,如此紧迫之时也面不改色,“谢大人,你放行最多算招待不周。你若这般行事,导致南诏朋友误会我大兴有敌意,他日挥兵北上,你不怕自己被阵前祭旗吗?”
谢洪瑞本就十分胆小,他正是官运亨通的时候,哪想惹这档子事,慌忙撤了兵,任由林谈之把南诏使臣给带走了。
等到了丞相府,隔着老远便见门户大开,左右两侧整齐地站着家丁和护卫,一仙风道骨的老叟站在门前,他随两鬓斑白,双目也隐藏在褶皱之下,但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女官一眼便看出了他的身份。
“南诏月使朝璃见过林丞相,久闻丞相盛名,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林谈之微微一惊,南诏分日使、月使、星使和云使,相当于南诏国君的左膀右臂,在南诏国内地位极高,没想到这月使竟是个女人。
林柏乔微微拱手,“月使过誉了,您尽心尽力辅佐南诏君主二十余年,功劳何输老臣?”
林谈之更加震惊了,二十年?!哪怕是从及笄时便入朝为官,如今也已经三十五岁了,可看她皮肤细腻、身段曼妙根本不像这个年岁的人,看上去最多比自己长一两岁。
“各位使臣,请。”
林谈之跟在后面,错身时林柏乔低声道,“我就知道你得把人带到家里来,真是不怕为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儿子哪有那么多银子安排这么多人落脚?这不正好彰显了你我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吗?”
林柏乔胡子动了动,“你真是生怕气不死我。”
话虽如此,但林柏乔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们把南诏使臣从宇文靖宸安排的地方接走了,若选择其他客栈必遭阻拦,若是再出了什么安全问题,他们便更是难逃其咎了,唯有接到眼皮子底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这么多同盟国,宇文靖宸为何偏偏如此为难南诏?难道就因为这一纸盟约是战家打下来的吗?
丞相府并未做好迎接尊客的准备,下人们从林谈之出门后便开始收拾,也才只收拾出几间,于是林柏乔先安排了酒席,请各位使臣大堂一聚会。
几番寒暄之后月使忽然问道,“我在南诏国时听闻当今圣上不仅卸了战将军的兵权,还将战云轩纳入了后宫,此事当真?”
林柏乔闭口不言,一副没听见的模样,月使便将目光转向了林谈之。
林谈之笑笑,不答反问,“听闻南诏国有一种独特的卜卦方式为米卦,以稻谷来占卜吉凶,每年春分时还以此法预知国运,从未失利。晚辈十分好奇,不知可有机会大开眼界?”
月使旁边的男子顿时道,“放肆!你这是让我们月使自己算吗?”
“哎呀呀,晚辈可无此意。”他连忙从案前起身绕到几人面前鞠躬行礼,“如若冒犯了月使大人还望见谅,只是君主家事,臣子何敢妄言之?只要百姓太平,有能者可一展宏图之志,又何须锱铢必较。月使大人您说对吗?”
月使勾了勾唇角,眼神倒是冷了几分,这个林谈之虽然只是个小小翰林学士,可其聪慧机敏、能言善辩,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能耐。
之前在客栈门口,他先是用言语巧妙地向自己传达了对南诏使臣的安排都是宇文靖宸一手操办,与当今圣上无关。而后,御林军围上来阻拦时,又被他立刻拦住,既巧妙避免了南诏与大兴的矛盾,又三言两语让那亲军都尉忌惮。眼下,面对自己的提问,他又表示只要君主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臣子施展拳脚,纳妃不过只是家事,这么一个忌贤妒才的敏感话题竟然只是从政治角度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个林谈之他日必成大器,不知他的才智将来可会威胁到南诏。
“我南诏的米卦虽能占吉凶、卜国运,但求卦之人必须亲自碰到稻谷以沾上人气,若是占国运便需真龙天子的龙气,否则自是无法占卜。不过,既然林大人对我南诏米卦如此好奇,不如亲自卜上一卦?”
林谈之一愣,随即笑着作揖,“女官舟车劳顿,晚辈怎敢再劳烦您耗费心力?再者,晚辈并不信命。”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月使在我们南诏可是一卦难求!”
“欸,”月使抬手制止了下属的话,“无妨,卦不算不信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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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丹书铁券
使臣集会前夕,宇文靖宸便常在宫内走动,无论了哪部,身后总是跟着一大批人,他步履带风倒真有几分皇上巡视的模样。
除了各国到访的使臣,赖成毅也率领一部分西北护卫军回来了,使臣集会的时候各国都不太可能发起事端,所以在外授命的将军也可回京,一来确保使臣集会上的安全问题,二来也是为了震慑外使。
往年,战云轩也在使臣集会上回归的将军之列,今年便只有赖成毅了。不仅如此,宇文靖宸还向他提出了一个更为过分的要求,他让赵承璟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赖成毅。
“为何要朕亲自迎接?北方近日又无战事,再者往年也并无这样的规矩。”
“如今皇上手下能担得起一国将军之人唯有赖成毅,皇上自然当对他优礼有佳,否则他日出了战事又当如何使唤他为你卖命?”
也不知这满朝的将军被祸害到只剩一人可用究竟是谁的手笔,宇文靖宸自己不愿去迎,倒把这丢脸的活扔给了他。
宇文靖宸临走前又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护卫军从西北回来身上煞气重,让那个战云轩也一同去帮你镇一镇,免得被煞气伤了龙体。”
真乃无稽之谈,宇文靖宸不过是想趁机羞辱战云轩。不过他好歹也还坐在这把龙椅上,想羞辱他的人有那么容易吗?
赖成毅领兵回来那天,赵承璟不仅带上了战云烈,还带上了兰妃,他也派人去问了宇文静娴,不过宇文静娴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了,赵承璟本也只是客套客套,她不去正好。
兰妃一早便先到了太和殿,她极少来这,所以赵承璟看见她才想起之前弹幕说赖汀兰和战云轩是一对的事。
想到战云轩自打进宫以来,一直遵守和自己的约定,没有与后宫的妃嫔有任何来往,他耽误了战云轩的人生大事也十分对不住,这次见面就当是犒劳战云轩这段时间的辛劳吧。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云侍君。”
赵承璟点头,“兰儿与云轩也认识吧?你们先聊一会儿,朕去更衣。”
赵承璟回到里屋,本想给这二人一阵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是才抿了口茶他便觉得有些坐不住,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明明他是有意成全这两人,可心里却觉得一阵心虚。
他耐不住,偷偷离开房间,躲在了屏风后面,外面十分安静,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两人坐在堂厅对角的位置,兰妃低着头,战云烈则在品茶。
【小皇帝在做什么啊?抓奸吗?】
抓什么奸?朕明明是在成人之美!
【璟璟放心吧!小将军心里绝对只有你一个!】
【他俩是不可能的,小将军怎么可能会对嫂子有想法?】
【璟璟快别躲了,你以为以小将军的本事会发现不了你吗?】
赵承璟:“……”
好吧,他居然没想过这点。
于是他假装刚忙完的样子走出来,兰妃跟着起身行礼,战云烈则扬起唇,眸光揶揄地打量着他。
赵承璟轻咳一声,“马都备好了,启程吧!”
赖汀兰有些惊讶,原来是要骑马,难怪来传口信的公公说让她穿的轻便些。
三人骑上马,带着新编的御前侍卫浩浩荡荡地去了宫门口,赖汀兰是将门之后,马骑得很不错。赵承璟余光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战云轩,总觉得这两人并不是很匹配。
战云轩这人生性顽劣,爱凑热闹还爱看人难堪,也就只有在大事上还算靠谱。而赖汀兰性格温柔沉静,不苟言笑,感觉是那种战云轩看她出糗都会觉得无聊的类型,这两人怎么可能是有缘人呢?
他们一路到了宫门口,路上的宫人纷纷避让行礼,宫内正常是不允许骑马的,也就只有皇上和宇文靖宸能有此殊荣,便是凯旋归来的将军也不例外。
所以当宫门打开,赖成毅满面春光地领着众将士入宫却看到赵承璟三人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时,他的脸顿时便黑成了煤炭。
他常年跟赖桓、宇文靖宸混在一起,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就更加不把赵承璟放在眼里,竟当场质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赵承璟好似没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赖将军千里迢迢回京,朕自当亲自迎接,以表对将军的厚爱。”
赖成毅面色铁青,他就是提前知道皇上会亲自迎接他才故意带上这么多将士进宫,战云轩被卸了兵权,整个大兴的兵力迟早都会握在他一人手中,他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他赖成毅在大兴心中的地位,便连当今天子也不敢对他有丝毫怠慢。
可谁成想,赵承璟不仅自己骑马相迎,还带上了战云轩和赖汀兰,三人见了自己竟无一人有下马的意思,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赖汀兰看到这已经明白了圣上的意图,战云轩虽说进了宫,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仍有被重用的那一天,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个蠢弟弟才天真的以为皇上非他不可。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是对付赖家,皇上又何须叫自己过来,难道就不在意她也是赖家的女儿吗?
“赖将军,”赵承璟见他迟迟未动,蹙了下眉,“你见到朕为何还不行礼?”
这话一出赖成毅更是气个半死,赵承璟不下马迎接他便罢,竟然还要让他给这两人行礼?一个妃嫔,一个男宠,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自己这个大兴第一大将军下跪行礼?
赖成毅当即抱拳,“皇上,臣对您行礼自然是口服心服,绝无半句怨言。可这战云轩……”
“赖将军见了朕却不愿下跪,难道是意图谋反吗?”
赵承璟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可不打算让战云轩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他赖成毅算个什么东西?才貌品德哪里比得上战云轩半分?若不是为了走走过场,自己都懒得听他废话。
御前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赖成毅团团围住,颇有种要逼他下跪的架势。
赖成毅错愕得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小皇帝居然敢如此对他?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握兵权,如今在军中的地位吗?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战云轩!是不是你在皇上耳旁说了我什么?你这寡廉鲜耻之辈!”
战云烈丝毫不恼,相反他最喜欢看这狗急跳墙的戏码,“赖将军,你对皇上是否尊敬,难道还用我来说?皇上念你舟车劳顿亲自相迎,这等殊荣你居然连跪下行礼都不愿!再者功将返京,随行将士不得超过十人,殿前封赏,不得超过百人,将军身后这些人难道都是来等陛下殿前封赏的吗?”
战云烈伶牙俐齿,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赖将军,你战功傍身,皇上念在你为大兴卖命的份上才不愿与你争执,你莫要不识抬举啊。”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他身后的将士,那些人对战云轩并不陌生,此话一出骤然想到他们与赖成毅不同,既没有那么多战功,也无身家背景,若是小皇帝哪天真的开了窍,可没人能保护他们。
众将士对视一眼,当即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赖成毅咬得后槽牙吱吱作响,今天真是奇怪得很,不只是赵承璟,这些御前侍卫也不对劲,竟然敢与他对峙,当真不怕回去领罚?
眼见着众将士都跪了,他再负隅顽抗怕是会引来祸端,离开西北之前父亲万般叮嘱切不可惹怒宇文靖宸,若自己真坏了宇文靖宸的大计怕是也难逃其咎。
他撩开铠甲下摆单膝跪下,目光狠厉地瞪了战云烈一眼,“臣赖成毅叩见皇上。”
赵承璟满意地哼了一声,“还有兰妃和云侍君呢?他们是朕的人,你也理当拜见,还是你连对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愿行礼?”
赖成毅又咬了咬牙,“拜见兰妃娘娘、云侍君。”
赵承璟这才面露笑颜,“夏荣德,宣朕旨意。”
夏公公立刻上前展开圣旨,“西北护卫将军赖成毅,智勇兼备,屡建奇功,戍边卫国,功勋卓著。念其多年征战。出生入死,特赐丹书铁券一面,以昭尔之功绩。”
赖成毅整个呆住了,连后面的将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
丹书铁券!那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它不仅是臣子地位和功劳的象征,更是有着除谋大逆以外重罪免死的功能,是无数臣子究其一生想要得到的无上荣耀!
目前,朝中仅有林柏乔和战康平两人拥有先皇赐予的丹书铁券,作为军中最强的两大势力,赖家军一直因没有被授予过丹书铁券而低战家一等,可如今赖成毅也得到了丹书铁券,不仅如此这可是璟帝登基以来的恩赐的第一块丹书铁券,就是战云轩也没有过此等殊荣!
夏公公眉开眼笑地将丹书铁券呈到赖成毅面前,赖成毅心中的狂喜早已让他忘记了之前所受的屈辱,恨不得给赵承璟磕一百零八个响头,然后立刻飞回西北在他父亲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赖将军,快领旨吧!这可是皇上对您无上的恩宠。”
没错!他就说赵承璟怎么可能能离开他?没了战云轩,大兴还靠谁打仗?整个大兴的兵权最后都会归于他赖家!
赖成毅连忙高举丹书铁券磕头,“臣赖成毅叩谢皇上圣恩,赖陛下神威,臣得以献犬马之劳。臣谨遵陛下旨意,誓不辜负陛下信赖!”
赵承璟微微一笑,“爱卿平身吧,使臣集会在即,这宫内的安全还需仰仗于你。”
不过是一面丹书铁券罢了,他想赐要多少便有多少,世人只知追名逐利,却不知名利最容易让人忽视眼前的险境。丹书铁券免得了一切罪责,唯独免不了谋逆之罪,在他看来这东西赏赐给赖成毅无异于一块废铜烂铁。
赖成毅欣喜离开,赵承璟则带着众人回宫,他们骑马跑得快,侍卫们虽小跑着也都被落在了身后,赵承璟见赖汀兰身姿挺拔、控马有度,丝毫没有被落下,眼底也生出几分欣赏。
今日赖汀兰并未为赖成毅说一句话,这让他十分满意,过去几世他因赖家的关系从未关注过自己这位妃子,如今因弹幕的关系他也认识到赖汀兰虽出生赖家,但其意志或许与赖家并不相同。
“兰妃,朕生于帝王之家,娶妻夺权都非朕所能掌控,但只要能耐得住寂寞,静待时机,便总有百花盛开的那一天。”
赖汀兰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挺拔的身子慢慢弯下红了眼眶。
难怪皇上要带她来,他是明白自己的身不由己,想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选择,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回想过去她为自己人生做出的选择几乎都是错的,甚至已让她不敢再去妄想,这深宫之中若说与她最不熟稔的恐怕就是皇上了,可偏偏一眼看破她心事的人也是皇上。
回到太和殿,只剩他们二人时赵承璟看着战云烈的背影禁不住靠过去,“朕赐赖成毅丹书铁券,你会伤心吗?”
战云烈扬唇,“我想是会为一堆破铜烂铁而伤心之人吗?”
他当然知道那丹书铁券只是为了稳住赖成毅,甚至是隔阂他与宇文靖宸的利器,并非出自赵承璟真心。
赵承璟禁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过去从不知你与朕会如此心意相通,若早有你在朕身边,朕的路恐怕就不会走得如此艰难了。”
“那是自然。”
战云轩那愣头愣脑之人怎会像他这般善解人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过了0点就更新,之后便恢复成每晚9点啦~
第30章 使臣集会
使臣集会当日,众臣云集,各国使臣都早早地到了集会现场,宇文靖宸身着一身黑色锦绣蟒袍,袍上金丝锈制的龙纹熠熠生辉,腰间束着一白玉腰带,玉质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举手投足沉稳优雅,尽显尊贵从容。
各国使臣对大兴这位掌握实权的国舅爷都早有耳闻,虽说很多使臣并不屑于巴结这种以下犯上、外戚当权的人物,但为了与大兴维持和睦的外交关系,还是要和宇文靖宸搞好关系,便连给他备的礼都是提前一天送到他府上的。
“宇文大人真乃人中龙凤,一看便气宇非凡,让人过目难忘啊。”
“早闻宇文大人盛名,帮幼帝打理大兴政务,这几年大兴的势力日渐壮大可都多亏了宇文大人啊!”
各国使臣轮着番地拍马屁,宇文靖宸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帮先帝暂时守着这江山罢了,皇上年幼,我身为皇帝的亲舅舅,看着这孩子长大,自当尽心竭力,望他早日成才,独当一面。”
宇文靖宸虽这么说,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赖成毅身上,那小子周围也聚集了不少大臣,他收到皇上授予的丹书铁券一事很快便传遍朝野,这个赖成毅向来喜欢耀武扬威,竟带着丹书铁券去了他府上,狂妄自大的语气仿佛不仅皇上,就连自己也是唯他能用一般。
丹书铁券,呵,他甚至不觉得以他那蠢外甥的脑袋能想到这东西,是谁的主意根本不言而喻,也就只有那赖成毅,蠢得像个还未开化的猴子,竟还会为这点荣誉沾沾自喜,真当自己有了免罪金牌便可高枕无忧。
也不想想,他赵承璟的丹书铁券难道在自己这还会有用吗?等自己登上龙位,那丹书铁券也不过就是块废铁。
赖成毅根本不知道除了自己,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得了块废铁,他当天就飞鸽传书把这个好消息传到西北,甚至还难得踏入了家族祠堂,给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也展示了一番。
“皇贵妃到——”
宇文静娴一袭金丝鸾凤绣纹锦袍,大红色的长袍上鸾凤展翅高飞,她发髻高挽,头上插满了璀璨的金步摇,但即便是如此雍容华贵的打扮也未曾将她的容貌染上半分俗气。那张脸如同精细雕琢的美玉,眉如远山,眼若星辰,双唇如玫瑰花瓣娇艳欲滴,眉目间又带着几分慵懒,看得人呼吸一紧,忍不住沉醉在她的绝代风华之中。
宇文靖宸脸上的神色顿时淡下来,目光从宇文静娴身上一瞥便移到了别处,还是宇文静娴先走到了他身边似笑非笑地道,“宇文大人。”
宇文靖宸这才作揖,“贵妃娘娘安。”
宇文静娴笑了笑,“宇文大人公务繁忙,与本宫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安好?”
“多谢娘娘挂念,臣一切安好。”
宇文静娴便不再说了,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在龙椅之下的椅子上坐下,旁边的丫鬟连忙搬上一对玉质的凭几供她倚着。
南诏使臣低声道,“听闻大兴皇帝尚未立后,这皇贵妃便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怎么没有与皇上一同前来?难道是夫妻不睦?”
月使细长的眸子盯着宇文静娴看了一会,“休要胡言,这女子容貌虽艳丽,但肤色惨白,血气不足,倦气颇重,是气血两亏之兆。”
听闻大兴国君的两位妃子年纪都比他大上许多,这宇文静娴就比大兴国君大了八岁,她入宫之时赵承璟才13岁,还未到加冠之年,但此时看她倒并不像夫妻不睦的女人。
“皇上驾到——”
这次众臣纷纷跪拜,连各国使臣也纷纷行本国国礼迎接。
只见一身穿龙袍的男人大步走来,步伐沉稳有力,众人只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龙纹绣靴,很快那靴子在龙座前停下,声音虽显青涩,但洪亮透彻,“众爱卿、众使臣平身。”
“谢皇上!”
大家这才有机会抬起头得见龙颜,同月使一般,很多使臣还是第一次来大兴参加使臣宴会,也便是第一次见到大兴的天子。来之前他们只知大兴天子年幼,心智不高,贪图玩乐,才使得大权旁落,今年甚至做出卸了第一将军战云轩的兵权,并将其纳入后宫为妃的荒唐之事,想来是个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
可如今一见,大家却震惊于赵承璟的天人之姿,不怒而威的气场。他头顶金龙盘绕的冠冕,锦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眼神澄澈而坚定,容貌迭丽而不失威严,那精致的面容便是与重装出席的贵妃娘娘相比也不遑多让,但他的笑容更加亲和,仿若春风拂面,平白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这是大兴天子?”
很多使臣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们在官场混迹多年,早就有了一眼看透人心的本事,实在是这位大兴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懦弱无能,任由外戚掌权之人。
宇文靖宸也有几分意外,虽说让他注意宴会当天仪态的人是自己,可眼下就连他也一时分不清赵承璟是真的还是装的。
看着龙椅上十分从容的赵承璟,他甚至有了些紧迫感,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即便他已有意将者外甥养废,可那骨子里的皇室血脉却让他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姿。
众使臣回过神很快便发现赵承璟身后还跟着一年轻俊美的男子,他不若其他人那般打扮得雍容华贵引人注目,一袭黑色的束腰长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高挑的身材,他的眸子明亮而锐利,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容貌俊逸非凡,与赵承璟站在一起甚至有几分天作之合的味道。
在场的使臣大多识得他,大兴战无不胜的战将军,光是在座的便有多少国家曾败倒在他率领的战家军之下,不得已前签署了同盟条约,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冷漠犀利,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则充满快意。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朕无比喜悦,朕登基九年,承蒙各国不弃,与我大兴互结盟友、共享安宁……”
赵承璟所说的内容与宇文靖宸事先为他准备的一字不差,很多人都会以为这篇文稿并非出自他之手,他可能也无暇过目,但其实凡是送到赵承璟那的东西他都绝不可能马虎,所以赵承璟说的可有遗漏他一听便知。
但是,他这个蠢外甥居然能背的一字不差。呵,十八岁了啊,他终究也到了知道什么场合不能出错的年纪。
一番客套话后,众使臣便开始陆续觐见,送上从本国带来的礼物。大兴地大物博,这些年边疆的战事又频繁得胜,所以虽说是同盟国,但各国使臣送上的礼物都不敢怠慢,尽是些本国的珍稀玩意。
“北苍族向大兴皇帝进献千年人参一只,熊掌两对,紫貂皮两副,另有飞龙若干。愿皇帝福寿安康,两国友谊长存。”
赵承璟笑着点头,“赏——”
北苍族这次来参加使臣集会的人是大皇子呼延迟,呼延迟是个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之人。但北苍族崇尚力量,所以他深得北苍首领的欢心,有极大的希望继承大统,上一世给宇文靖宸提供助益的人也是他。
“南越国进献象牙一对,玉器若干。向大兴皇帝进献长生丹一枚,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向皇贵妃娘娘进献金钗一对,另有我南越秘制香料——天穹露华。”
一直懒散地靠在凭几上的宇文静娴顿时直了直身体,半眯的眸子也亮起兴奋的光芒,“天穹露华?这又是何香料?快给本宫呈上来。”
南越最早与大兴建立盟友关系的国家,对大兴权贵的喜好也十分清楚,每年进献的贡品都能投其所好,南越盛产香料,而宇文静娴尤其喜欢各种香料。
对面的宇文靖宸眉头紧锁,但未发一言。
南越使臣毕恭毕敬地道,“此香料乃南越圣女所制,气息芳香怡人,由十二种花蕊研磨调制而成,有宁心静气、益气养颜之功效,愿贵妃娘娘青春永驻。”
那香料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被宫女呈到宇文静娴面前,宇文静娴凑近吻了吻,便见她闭上眼,五官像猫儿似的伸展开,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果然是好香,赏——”
战云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自幼在岭南长大,岭南交界之地有很多善用毒粉的能人异士,战云烈也跟着学了很多医术和毒术,练就了敏锐的嗅觉,虽然两人座位离得很远但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淡淡香气他一闻便知是加重剂量的迷魂香。
因它会使男女双方情难自抑不知节制,往往有损身体,所以此等香料在大兴宫廷之中是禁物,可从这南越使臣敢堂而皇之地将其伪装成普通香料呈上来,又深得宇文静娴喜爱这点来看,以这种名义向宇文静娴进献禁用香料之事已不是第一次了。
赵承璟在宫内并未宠幸过任何妃子,宇文静娴也素不与他往来,却在偷偷使用这种香料,看来……
战云烈转头看向高处的赵承璟,对方正偷偷关注着北苍皇子与宇文靖宸的一举一动,他不觉叹了口气,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家国大事,还真是什么都不想啊——
作者有话说:赵承璟:还有比朕的命更重要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