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使臣到访


    使臣集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此次接待各国使臣由户部的齐文济负责,但未免出现去年宇文靖宸怠慢使臣的情况,赵承璟还是特意让密羽司也参与此事,顺便让战云烈提前打探消息。


    林谈之则是不请自来,战云烈见他这么闲都忍不住问,“听说林丞相为了这次使臣集会的事忙前忙后,你这么有时间怎么不帮帮他?”


    林谈之心安理得地道,“家父才是闲不住,就算你帮他,他也会在旁监工,根本放心不下,那索性还是他自己来吧,谁让他是丞相呢?”


    战云烈笑了两声,南诏使臣迎面而来,两人纷纷敛起笑容行礼。


    南诏今年的使臣仍旧是月使,熟人相见气氛也轻松许多。


    “战将军,林太傅别来无恙。”


    林谈之调侃道,“不能再叫战将军了,现在可是密羽司总都尉。”


    月使微讶,虽说上次来也看出战将军与皇上关系非比寻常,可他毕竟已入后宫,真没想到还能再回到朝廷做官。


    “都说英雄不会被埋没,果然如此,恭喜战都尉。”


    “月使客气了,客栈已安排妥当,且随我来。”


    正说着便看见了远处的呼延珏,战云烈虽然没见过他,可这颇具特色的北苍人打扮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见男人站在一旁商贩的摊位前,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战云烈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转而道,“还是让林太傅送您去客栈吧,在下还要接待其他使臣。”


    “好,都尉无需多礼。”


    林谈之引着月使离开了,战云烈则大步朝呼延珏走去,“可是北苍国的七皇子呼延珏?久仰大名。”


    战云烈打完招呼,却没等到对方的回话,却见对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战将军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我在北苍也有所耳闻,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战将军赐教。”


    他学着大兴文人的模样作揖,只是并没有大兴文人的谦逊,反倒有些四不像。


    战云烈对此人有一丝不悦,“在下一介武将,恐难为七皇子指点迷津。”


    此人却颇不识趣,“不不,此事只有将军能回答。”


    “何事?”


    “不知将军对龙阳之好如何看待?”


    战云烈的目光冷下来,此人果然来者不善,居然是来羞辱自己的。


    “一生能得知己,当属人生幸事,何关男女?若只为权势、美色、家族而结合,才是人生憾事。”


    呼延珏忽然凑近了些,“那请问战将军,你曾贵为大兴第一大将军,屡建奇功声名远扬,如今却受奸人陷害,家道中落,自己也沦为皇帝的玩物,心中可有一丝愤慨?”


    战云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念着赵承璟让他不要怠慢了各国使臣,才忍下满腔污言秽语。


    “七皇子刚刚的问题本将军已经答过了,没有必要再回答下一个,本将军听闻北苍使臣昨日便已落脚,我还要去接见其他使臣,告辞!”


    他说罢转身便走,哪知对方竟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战云烈当即反手一拧,那呼延珏反应倒快,在被扭断之前先松开了手。


    他神色间的揶揄也尽数敛去,目光快速掠过周围,随即低声道,“你何必委屈自己,只要你想,我可为你除掉赵承璟。”


    战云烈怒极反笑,“七皇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当今圣上可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再敢直呼圣上名讳,我就……”


    他刚上前一步,身后便忽然有人搭住他的肩。


    战云烈敛起神色,齐文济好奇地看着两人,“七皇子,战都尉你们怎在此处?”


    呼延珏一派从容,“久闻战将军大名,特来结识。”


    战云烈睨了他一眼,“七皇子慎言,本将军可不敢当,告辞。”


    这次是真真干脆利落地走了,呼延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哪怕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也放不下他的家国百姓。


    就是脾气好像变臭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林谈之带月使到客栈落脚,“月使对此处可还满意?”


    月使打趣道,“虽然满意,只是比不上林丞相的宅子舒坦。”


    “若月使不弃寒舍,我自可与父亲言说,让诸位在寒舍落脚。”


    月使摆了摆手,“太傅莫要当真,只是戏言罢了。”


    “如此月使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等等,”月使打量着他,“时隔一年,林太傅此时可愿让我卜卦了?”


    林谈之转过头,居然犹豫了片刻,月使见状道,“林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傅,可谓平步青云,可我观大人眉宇间反倒遍布愁云,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如若大人眼下无他事,不若坐下来歇上片刻。”


    “……有劳了。”


    两人在桌案前坐下,月使又拿出她那套熟悉的米罐和八卦图,林谈之说道,“便问我何时才能弃官归田吧!”


    月使却摇了摇手指,“不,太傅大人只当问一事。”


    “何事?”


    “情之一字。”


    林谈之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月使便开始焚香布阵,待最后一颗米粒也已布好,月使刚要开口林谈之却忽然抬手制止。


    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目光也看向旁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道,“月使无需多言,此卦象便留在您心中吧!”


    月使叹息一声,“太傅为何如此逃避?”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该为情所困。”


    他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坚定起来,“多谢月使好意,在下告辞。”


    说罢便一刻都不敢多呆似的大步离去。


    侍从凑上来看,“月使,这卦象说得什么呀?”


    月使缓缓地将米粒收回罐子中,“说的是个不认命的苦命人。”


    *


    使臣集会前夕,赖成毅也带着军队回来了,自然是先挨了宇文靖宸一顿臭骂。


    “辽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呼延迟分别带兵攻占,热火朝天地打了半个月,最后却让他战康平坐收了渔翁之利?还有老臣派流放过去的那些家眷,为什么也没有趁着打仗的时候乱箭人射杀?”


    赖成毅也十分憋屈,“我与那呼延迟原本已经说好,我从南他从北,一起攻入辽东,让他碰到修建工事的囚犯便直接射杀一个都不用留,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是绕开了工事还说我里应外合故意埋伏他!我便与他一同过去查看,哪知刚到边防地界就糟了埋伏,呼延迟那个窝囊废丢下我就跑了,害得我部下被打得狼狈逃窜,只能留下些人修建工事囤兵积粮,大部队则退出辽东。可怎料那战康平竟带人追了出来,还俘虏了我留下修建工事的士卒!”


    “此番与北苍佯攻我本就没带那么多兵马,之后几次想攻入辽东,可战康平仗着地势埋伏,僵持数日也难以攻下,呼延迟那边也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窝在皇城里死活不肯出兵,我一人之兵力实在不够,便退回了西北。”


    宇文靖宸听他这么说便猜到定是战康平给呼延迟传递了什么消息,劝他为了皇位守在老皇帝身边,呼延迟自然不肯再出兵,可依他之见,北苍皇帝没那么快死,否则呼延珏怎会如此放心地前来出使?


    “他战康平能有多少兵力?手下尽是一些囚犯,再有当地官兵镇压,你会打不过?怕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在算计我吧?!”


    赖成毅慌忙摇头,“绝无此事!那战康平十分狡猾,仿佛知道我要进攻一般提前修建好了工事,我与呼延迟一同抵达边界时,他已安营扎寨弄得有模有样,见到我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放箭,这才引得呼延迟怀疑,我看他战康平就是疯了,他想造反!现在连地方官兵都站在了他那边,他兵力日渐强盛,我远兵来战根本耗不过他!”


    “战康平已年近五十,他还打不过他?”


    “……宇文大人有所不知,家父说五十岁正是能打的年纪。”


    宇文靖宸气得把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我交代给你的事,你能有几次办妥?还找各种理由,你可知此番没能利用辽东的地势,损失了我多少银钱兵马?!”


    赖成毅也不说话了,他心中不服气,他宇文靖宸没上过战场,哪知道沙场瞬息万变,将士有多难,他自认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自己,可战康平也根本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啊!


    而且他也想不通,辽东那贫瘠的地方怎么反倒养出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就说战康平手下那个戴面具的,不仅剑法精湛,骑射也十分了得,两人虽未正面交锋,可对方竟能连挫他两员大将,恐怕与自己想比也不相上下。


    宇文靖宸见他不言,也知道他心气高,今后兵变还指着赖成毅发力,于是语气渐缓。


    “既然辽东不好攻下就困死他们,辽东本就贫瘠,没有朝廷的军饷,撑不了太久。我已让皇帝下了诏书,让战康平归降,若战康平不肯归降,便可以谋逆之罪大举进攻,届时就凭辽东那点兵马不可能守得住。”


    赖成毅这才露出些喜悦之情,“宇文大人神机妙算!便就如此,届时我一定亲手砍下战康平的脑袋以平此愤!不知皇上的诏书何时抵达?”


    “刚送出不几日,往返大抵要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便先安心呆在京城,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


    赖成毅十分高兴,比起西北那荒凉之地,自然还是京城更加热闹。


    第122章 心有所属


    很快便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这年的集会与往年一样热闹非凡,但要说不一样的便是大兴小皇帝和国舅宇文靖宸之间的波涛暗涌了。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虽不过数日,但都打探了不少消息,令他们震惊的便是大兴这位懦弱无能不理朝政的小皇帝居然能有与宇文靖宸抗衡的本事,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再到访京城便已四处都能听到对他的赞美声,百姓们提起这位小皇帝也不像一年前那般唉声叹气或嗤之以鼻,反而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说小皇帝惩治了买卖官职的贪官,支持京城善人修建的养济院,围猎时接济穷苦百姓还阻止了瘟疫,重新重用了战将军,连南方的水患治理都颇见成效,还有那解释不清的天降甘霖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很难想象不过一年的时间,百姓对皇帝的评价便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所以此次使臣集会,各国使臣也在暗中观察,宇文靖宸仍旧盛装出席,无论气场还是派头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可在场的都是精明人,不难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态,除此之外跟在他身旁的人似乎也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


    众人像往常一般与他寒暄,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泾渭分明,不过尽管外面吹得天花乱坠,看上去国舅派的人还是更多一些的。


    就在此时赖成毅到了,他身披战甲一袭白色的披风,手握在银晃晃的剑柄上,大步走到宇文靖宸的面前单膝跪下,“宇文大人,下官已带领五百精锐守在皇宫各处,保障皇上及各国使臣安全,特来向宇文大人复命!”


    围在宇文靖宸身旁的人纷纷退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赖成毅复命是假,为宇文靖宸充场面才是真。


    赖成毅如今手握重兵,戍守西北,有皇上赐予的丹书铁券不说,还是大兴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宇文靖宸手下有如此能人,小皇帝又如何能与其争锋?


    “赖将军跪错人了吧?”


    一道调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庭院望去,只见战云烈信步走来,黑色的毛皮大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绣得栩栩如生的黑金蟒袍,腰间的束带镶嵌着一颗鹅蛋那么大的翠绿的宝石,围在脖颈处的毛领根根轻盈地飘扬着,衬得那精致的五官更为俊逸非凡。


    呼延珏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连杯中的酒洒在了袍子上都浑然不觉,深邃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


    当真是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


    也就只有赖成毅,看到战云烈那张脸便觉得倒胃口,此番回京听说他当上了什么密羽司总都尉,在他看来跟妓女从良没什么区别,他战云轩不好好躲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公然出现丢人现眼!


    赖成毅站起身,冷冰冰地道,“本将军真是开了眼,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密羽司都尉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真是妓女从了良就敢在诰命夫人面前撒野。”


    呼延珏的眸子一沉。


    战云烈倒是笑了,“不敢不敢,下官自不敢与赖将军相比,毕竟下官从将自己比作女人。”


    赖成毅怒目而视,刚要反击就听战云烈轻飘飘地道,“听闻今年赖将军出师不利,刚刚丢掉了辽东,如此时候居然还敢披盔戴甲的出现,若是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都是你……”


    不等他将战康平的名字说出来,战云烈便高声打断,“想当年下官征战沙场的时候可从没打过这么丢人的仗,圣上也怕赖将军再出什么差错,故而让下官带领密羽司的士卒负责此次使臣集会期间的安全,赖将军大可安心吃肉喝酒好好享受一阵子,西北地处贫瘠,怕是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吃些好的。”


    赖成毅被他气得够呛,他就纳了闷,这战云轩怎么就是扳不倒打不死的,仿佛只要给他留一口气都能死灰复燃。


    宇文靖宸适时开口,“战云轩,各国使臣具在,休得放肆!”


    战云烈露出一抹假笑,轻轻颔首,“宇文大人所言极是,也望大人好好规劝部下,免得丢了大人的脸面。”


    战云烈抬脚便要走,赖成毅被他气得不轻,趁着战云烈从他身旁走过时抄起一旁的酒杯想要泼到战云烈的脸上,只是他才刚有行动就猛然被人捏住手腕,强大的指力捏住他的虎口,生生逼得他松开手。


    酒杯应声坠落,战云烈回过头,就见呼延珏钳住赖成毅的手腕,脸上冷冽的神情转瞬即逝,随即换上笑容,“赖将军,这是本皇子的酒杯。”


    酒水淅淅沥沥地洒在了赖成毅的战靴上,战云烈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呼延珏,后者对上他的视线便好似容光焕发,笑容也让人难以忽视。


    “没有惊扰到战都尉吧?”


    战云烈觉得此人便像苍蝇一样,无论视线还是语气都让人格外不爽,偏偏还总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礼貌地笑笑,“在下好歹久经沙场,倒不至于被七皇子多此一举的行为吓到。”


    呼延珏:“……”


    他居然没有感动,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战云轩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喊后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跪下,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呼延珏也跟着垂下头只见一明黄的衣角在眼前掠过,随即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诸位平身,各国使臣远来是客,无需多礼。”


    “谢皇上!”


    众人齐声高呼后起身,呼延珏也趁此机会朝台上一望,随即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大兴的皇帝,一直觉得战云轩便已是俊美无双,可未曾想大兴的小皇帝居然更是惊为天人!他容貌柔美,本是自己所不喜的类型,可言谈间的气场却掩盖了这一缺陷,他的眸子如蕴着池水般温柔明艳,却不会让人觉得弱小垂怜,反倒能透过那潋滟的眸光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


    然后,他便看到小皇帝的目光看向战云轩,战云轩也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时便卸去了一切防备,只剩下绵延的情意。


    呼延珏当即皱起眉,一个除了皮相一无是处的小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落座后便开始载歌载舞,大兴的歌舞表演在呼延珏看来略显保守,但也十分养眼,他倒是很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感受大兴的风土人情也是了解战云轩的方法之一,他的食指随着拍子一下下地点在腿上,闭着眼细心聆听,殊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暗暗地落在他身上。


    先是宇文靖宸,他总觉得这位北苍七皇子不简单,可对方在京中的表现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都让人十分不解,各国使臣在京城落脚后都会派人打探消息,尤其是皇帝与自己之间的势力关系,唯有这位七皇子好像浑不在意一样,不是去戏园子听戏,便是到茶楼听书,听得也都是些京城过时的故事。


    而后是赖成毅,此次联手进攻辽东失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也多了些隔阂,听说这位七皇子是北苍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这呼延珏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若是能在返程途中暗中将他擒住,是否能修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


    最后便是赵承璟,他是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口中所说的北苍储君之争的最后赢家,想不到竟如此年轻,看上去倒是比呼延迟更加彬彬有礼,仔细观察其举止间器宇不凡,倒确有些帝王之相。


    而呼延珏最关心的“战云轩”却压根没瞧他一眼。


    舞女退下,乐师又奏起了新的乐曲,只是这一次上前表演的却只有一人。


    她一袭红裙,红色的面纱若隐若现,长发垂下舞姿翩然却不失力道,与之前的舞女相比更显端庄华贵,一看便知出身非比寻常。


    赵承璟目光宠溺,不住的鼓掌,慧太妃却是欣喜间难掩担忧,光是看这两人的神色,众人便猜到了跳舞之人的身份。


    唯有柳长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日入宫向宇文靖宸禀告公务时正巧撞到了在中庭踏雪的昭月,年关将至,昭月问他可有思念家乡,自己答道家中已无牵挂之人,只记得每年村中都会请人来跳瑞华舞,以荡除邪祟祈福新春,回想起来倒是倍感怀念。


    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可眼下昭月所跳的居然就是这瑞华舞!


    柳长风心中一紧,目光完全无法移开,便像是得到了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心中十分紧张,生怕被他人发现。


    一舞终了,昭月才解开面纱跪到赵承璟面前,“值此新春,皇妹特献瑞华舞以祈求国泰民安,大兴国运昌胜!”


    赵承璟鼓掌,“皇妹有心了,此舞优美灵动,气势恢宏,赏。”


    “谢皇兄。”


    宇文靖宸笑了笑忽然开口,“再过几月便到了长公主殿下及笄的日子,臣还记得去年使臣集会北苍大皇子呼延迟有意与我大兴结秦晋之好,只是碍于年龄差距太大而作罢。听闻北苍七皇子与长公主殿下年纪相仿,又并未婚配,可有意完成你兄长未完成的心愿?”


    慧太妃的面容顿时绷紧了,她不愿让昭月献舞便是怕那宇文老贼惦记!可她也想试着遵从昭月的想法,相信赵承璟,故而才同意她登台,结果事情果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赵承璟也并未急着拒绝,目光转向呼延珏试探道,“七皇子意下如何?”


    呼延珏随即起身,“回禀皇上,臣今年已二十有二,只是我北苍国人婚配较晚,公主殿下正值豆蔻年华,风华正茂,臣虽心向往之,但不忍其与臣回到北苍蹉跎岁月,公主殿下当与更为尊贵之人共度余生,方配得上殿下的绝代无双。”


    更为尊贵之人……


    柳长风暗暗地垂下眸子,之前的喜悦也随之一扫而空。


    呼延珏顿了顿,又道,“且臣不愿欺瞒圣上,臣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此生唯愿与他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他微微扬起唇,如狸猫一般的眸子跟着扬起,瞥向正在举杯喝酒的战云烈,眼中绵绵的情意仿佛生怕对方注意不到。


    战云烈看似神色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身体有多僵硬,胃里有多恶心。


    很好,他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呼延珏,直接拉到宫中做太监好了!


    第123章 前世夙愿


    123、


    赵承璟只是想试探呼延珏的底细,当他将视线放在呼延珏身上时,便已经从弹幕中获得了许多信息。


    比如呼延珏确实是北苍储君之争的赢家,下一位北苍皇帝,再比如,他和战云轩似乎关系匪浅,当年战云轩攻破赖成毅的西北自卫军时,他也有暗中相助。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赖成毅一直暗中与北苍交好,战云轩若是在西北与赖成毅交战,北苍只要出兵,战云轩便很难取胜,但其实战云轩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西北护卫军,这其中果然也少不了呼延珏的暗中支持。


    只不过北苍如今的兵权是掌握在大皇子呼延迟手中的,呼延迟是长子,年纪也比呼延珏大很多,而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之人却能从呼延迟手中夺走兵权,足见其并不简单。


    「这个呼延珏的演员还挺帅的!看原著的时候没觉得是这么一个大帅哥。」


    「是珏珏呀~我超嗑他和战云轩的!」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不过呼延珏确实在战云轩起兵伐靖时出了很多力,战云轩的军粮不足以为继的时候也是他暗中支持。」


    「但战云轩也遵守了还北苍三十年太平的约定啊!否则以战云轩登基后大兴的实力,扫平北苍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战云轩伐靖的时候两人还相互扶持,可等战云轩登基后便下旨不准呼延珏跨越国界,否则便以敌军论处。」


    「真是搞不懂这两人!不过原著里呼延珏好像没来大兴参加过使臣集会,他与战云轩也是在西北作战时相识的。」


    「其实我觉得他和战云轩更多的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就吧!不过呼延珏这么早就登场,还没等认识战云轩呢,就先认识战云烈了,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赵承璟仔细看着这些弹幕,还是昭月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昭月是朕唯一的妹妹,朕自不舍得让她远嫁,此事便休要再提,也望七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圣上。”


    赵承璟注意到战云烈看过来的视线,便朝他微微一笑,哪知战云烈的脸黑得可怕,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赵承璟:???


    这又怎么了?


    他也收回视线,结果又对上了昭月气鼓鼓的视线。


    赵承璟:……


    呃,昭月这边确实需要好好解释一番。


    “昭月,来朕身边坐。”


    他招了招手,昭月表面从容不迫,结果刚一坐下便用力拧了下他的胳膊。


    赵承璟疼得差点没叫出来,便听昭月怒气冲冲的低语,“好啊九哥,你居然还真想把昭月送去联姻,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赵承璟忙道,“朕只是在试探那个北苍皇子,并无让你联姻之意。”


    “那你不立刻拒绝,还问那个呼延什么的意下如何,昭月倒是想问问九哥这是何意,我回去就与母妃讲,九哥变心了,对昭月不好了!”


    赵承璟只得道歉,“好妹妹,别生气了,九哥错了,今后绝不拿我们昭月开玩笑。”


    昭月哼了一声,才算是满意。


    表演告一段落,各国使臣便开始进献贡品,北苍献上的是太翠玉雕,那玉雕足有人头那么大,如此完整的太翠玉即便是在北苍也极为罕见。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赵承璟淡淡开口,“如此稀世罕见的玉雕北苍皇帝倒也真是舍得。”


    呼延珏鞠躬行礼,“北苍与大兴交好虽晚于在座的其他盟国,但父皇与大兴永结盟友的心意却不比诸位少,此等大小的太翠玉固然价值连城,可若与两国的和平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既是如此,贵国为何还要派兵擅自进入我朝国界?”


    赵承璟话锋一转,气氛也骤然严肃下来,呼延珏却面不改色,“实乃我国侵犯逃亡贵国,此钦犯罪大恶极,又手持武器率诸多部下,皇兄担心他们逃亡大兴后会捣乱贵国安全,故而出兵逮捕。此事本就是误会,已与西北护卫军的赖成毅将军讲清,虽酿成诸多隐患,还望圣上看在皇兄并无私心的份上宽恕他的一时冲动。”


    战云烈呵了一声,“一时冲动?如今辽东变为无主之地,究竟是否为贵国有意为之,又有谁说得清?”


    “当然不是,否则以我北苍的兵力之盛,辽东现在便不会是无主之地,而是我北苍的领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战云烈都是一愣,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北苍皇子,他胆敢在战后孤身前来便已是胆大包天,如今更是当着众使臣的面说出如此蔑视的话语,简直狂妄至极!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当即跪下,“臣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


    根本不会有人信他是一时失言,分明就是在给圣上难堪。


    战云烈忍无可忍,起身道,“七皇子对北苍的兵力如此自信,不知对自己全身而退是否也有这般自信?”


    呼延珏仿佛早有预料,扬唇道,“在下颇为喜爱大兴的风土人情,若能留在京城揽尽繁华,也不失为美事。”


    宇文靖宸都不仅蹙起眉,此人时而看上去城府颇深,时而又像个痴傻的,当真让人难以捉摸。


    战云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道,“臣请与北苍七皇子切磋武艺,还请陛下恩准。”


    赵承璟点了头,战云烈便走出坐席,有了上次比武的经验,坐在前排的大臣未免祸及池鱼纷纷起身避让。


    看到战云烈在自己面前站定,呼延迟的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但他并不为自己挑衅对方而惭愧。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不顾三十年之约,带领心腹轻兵南下,隐姓埋名绕开城池,可还是被探子识破,在离京城不过一千里的城池中被前后夹击,乱箭身亡。


    他只是受不了这漫长的孤寂,想再见心上人一面而已。


    三十年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在给自己画一个三十年的牢笼。


    战云轩,你如此狠心待我,总该让我顺这一口气吧?


    “七皇子,请。”战云烈持剑抱拳。


    呼延珏朝侍从招了招手,那侍从便恭敬地呈上来一柄八棱锏,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八棱锏是一种利于马战的短兵器,分量重,杀伤力强大,若是用力甩出即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非力大者难以运用自如。


    呼延珏的身形并没有大皇子呼延迟那般威猛雄壮,与战云烈相比也没差上许多,可居然拿出了这样一把武器。


    赵承璟不免有些担心,八棱锏的威力他是听说过的,此人敢拿出这等武器显然不可能是外行,即便他对战云烈有信心,可这等武器只要挨上一下只怕都是重伤,再看弹幕对呼延珏的武艺也是赞不绝口。


    「呼延珏武功很强的,小将军能打得过吧?」


    「来了,原著Boss的终极对决!到底是战云烈强还是呼延珏强!」


    战云烈并没有过多注意他的武器,在他看来都是些唬人的东西。


    两人相互抱拳,却都没有发起进攻,仿佛谁先进攻便丧失了这份从容一样,足足过了几息的时间,呼延珏才开口,“既然战都尉不愿先攻,在下便得罪了。”


    话音落下八棱锏猛然甩了过来,只听“嗡”的一声,八棱锏抽在空中的声音都引得人耳中嗡鸣心惊肉跳,这一下若是抽在身上非叫人粉身碎骨不可!


    呼延珏接连进攻,那八棱锏在他手中便似短鞭一般挥舞自如,但战云烈反应也很快,他眸光冷俊,只是几个错身便躲过了对方的攻击,随即脚尖一点,剑刃在八棱锏上划过激起一道道火花,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越至呼延珏身后。


    呼延珏也并不简单,右腿向后踢向战云烈的剑刃,逼得他改变进攻方向,随后调转方向又是一通猛烈的进攻。


    电光火石间两人便已过百招,众人皆知战云烈的本事,对呼延珏也便刮目相看,只是作为大兴的臣子,无论有何种私人恩怨都绝不会在大兴被人侮辱时恭维敌人,大家私心都盼着战云烈能赢下这场对决,挫挫这七皇子的威风!


    战云烈在呼延珏攻击的间隙忽然松开手,长剑刚好从对方的八棱锏旁边坠落,呼延珏不明其意,接着便见战云烈忽然一招横扫,另一只手接起过剑柄挥砍而来。


    两相比较,呼延珏只能中了这招横扫,当即被摔倒在地,那剑刃也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他的喉咙。


    席间响起一阵叫好声,战云烈最后这一招虚虚实实实在是精妙绝伦,若非身经百战之人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


    战云烈总算出了口气,玩味地看着呼延珏,“七皇子此时可还有如此自信?”


    呼延珏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变了,少了之前那些令人反感的情愫,看着清爽舒适多了。


    呼延珏起身对赵承璟跪下,“臣言语无状,不知大兴有如此猛将,想来收复辽东也不过须臾。”


    赵承璟笑着点头,“云轩常在岭南一地征战,七皇子久居北苍,不知其实力也情有可原。”


    席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战云烈离席更衣,哪知才出了宫殿大门,呼延珏便缠了上来。


    他抓住战云烈的胳膊将他拉到无人处,“你是战云烈?战云轩人在何处?”


    第124章 侍女


    战云烈眸子一沉,在大兴知道他身份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与这呼延珏从无交集,对方怎可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冷冰冰地道,“七皇子请自重,在下便是战云轩。”


    呼延珏却十分笃定,“不可能,云轩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


    这大概是两人自相见以来,对方说出的唯一一句让战云烈听着顺耳的话了。


    但他仍旧没打算承认,“在下幼年从军,久经沙场,一日不敢荒废,才练得今日的身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


    “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告诉我云轩在何处?”


    “七皇子若是有眼疾,便该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见他不肯承认,呼延珏便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是我疏忽了,战家没有被满门抄斩,所以你也活了下来。你是替云轩入宫的,如此说来云轩便不在京城,以他的性格定是随战家人走了……莫非他在辽东?!”


    战云烈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很快便意识到眼前之人来历非凡,他居然说出了自己与战家上一世的结局,难道说此人也曾看过自己三生三世的记忆?但这等奇遇不该只发生在与赵承璟有交集的人身上吗?


    他冷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满门抄斩?”


    呼延珏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捡回来的这条命吧!不过你既然活着,战云轩也就没兴趣揭竿起义,就不会当什么狗屁皇帝,更不会和我定下什么三十年之约,这么说这一次我有希望了?!”


    他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不住地拍着战云烈的肩膀,“对对对,问题的关键原来是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在京城有没有人为难你?小皇帝身体可还好?你要小心那个叫宇文靖宸的,他可是一肚子坏水,对了,这个给你。”


    他开始在腰间摸索,摸出什么便塞到战云烈手里。


    “这是我北苍皇室特供的止血露,受了外伤把这个敷在伤口上用火折子一烤便能止血,虽然会有些疼,但总比丢了命强。这是软筋散、迷魂香,怎么用就不用我说了吧?我还有一匹能日行千里的汗血良驹,走之前送给你,你何时若想离开京城,骑上此马,保证没人追的上你。还有这个……”


    他说着竟开始宽衣解带,战云烈当即后退一步,随即看到他里面袒露出来的软甲。


    “这是煮沸的熊皮与鳞甲缝制而成的紫金甲,天下独此一份,刀枪不入……”


    战云烈当即摆手,“我不要!”


    谁要要他穿在身上的东西?他呼延珏舍得割爱,自己还嫌弃呢!


    呼延珏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可又觉得这些还不够保险,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摸出一个非常小的玉笛。


    那笛子只有手掌大小,玉质通透,小巧精致,十分惹人喜爱。


    “我在西北护卫军中安插了眼线,若有一日你落入他手中,只需吹响此笛,定会有人出面救你。”


    真是未曾想,西北护卫军中居然都有了北苍的眼线,便是他再不喜赖成毅,可大兴的军队中却混入了外敌也让他不太舒服。


    只是他看到呼延珏眼中情谊真挚,若非出自真心,也不会将这等机密泄露给自己。


    他没有接那玉笛,“七皇子,无功不受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哥。”


    “……”


    北苍人说话如此直白吗?


    呼延珏干脆将玉笛塞进了他手里,“总之这东西你先拿着,以后定能用得上。”


    战云烈没再拒绝,呼延珏叹息一声,眼底浮现些许落寞,“你有机会多和云轩联络,他心中一直觉得愧对于你。其实你哥并非那么温柔的人,他的心很硬,这世上只有你才能让他柔软下来。”


    说完他一挥手,系上衣带,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洒脱的模样。


    “不过他这次休想逃出我的掌心!告辞,弟弟。”


    谁是你弟弟?!


    呼延珏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早想到就不过来了,白白折腾了这么远。”


    “……”


    此人果然问题不浅!


    战云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笛,不过看在他还算诚心,自己也已经出了口恶气,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吧!


    等两人回到席间时,其他使臣也开始陆续献礼。


    今年,南越仍旧被宇文静娴献上了新的特制“香粉”,但宇文静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的身体倒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这些年养在宫中的小倌都被发落了,在宇文靖宸的授意下也没有送去她那的男人,如今永和宫冷清,已然今非昔比。


    南越使臣恭敬地道,“除此之外,我国还特意选出一位乐师,精通舞蹈音律,特献与圣上。”


    使臣拍了拍手,远处便传来丝竹之声,那声音由弱渐强,直到一男子出现在大殿门口,他迈过高高的门槛,白净细长的脚便从拖地的裙摆中露出来,如此寒冷的季节,他不仅赤着脚,连身上的白衣都是半透明的纱状,在明亮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披散着长发,眉眼低垂,仿佛在专注吹箫,可每一步轻盈的步伐都恰到好处,转身时眼角瞥席间,更是将媚眼如丝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个看似清冷,实则娇媚的男人,任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三世界的观众看得十分开心,满屏都是各种表情符号,赵承璟则是嘴角抽搐,这南越使臣未免太会“投其所好”了吧?他纳战云轩为妃也不过就是去年使臣集会前的事,今年南越使臣的贡品就完全换了个风格!


    赵承璟简直没眼看,席位上的大臣也是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可实际上眼神却来回地在赵承璟、战云烈和这个吹箫的男子身上瞧。


    南越使臣看着这位“乐师”的神情颇为欣赏,好像对南越这次的贺礼满意至极,丝毫没有察觉到赵承璟现在简直是水深火热!


    他不觉看向战云烈,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唇边那抹冷冷的弧度简直让人心里发怵。


    备受煎熬的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满眼期盼地看着赵承璟,赵承璟觉得他们上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专注过!


    “咳,此曲甚是不错,乐师如此才华却要背井离乡留在大兴,朕心中实在不忍,且朕宫中也并不缺乐师,还是让他回去吧!”


    南越使臣脸一僵,似乎压根没想到会碰壁。


    他看了看赤着脚的乐师,又纳闷地看向一身黑袍捂得严严实实的战云烈,因为动作实在太显眼,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赵承璟更是尴尬得难以附加,连忙道,“来人,给赏!”


    那乐师跪下,一开口声音轻柔更是惊为天人,“草民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便是仰慕圣上的德行,草民痴心音律,听闻大兴皇宫中的乐师个个曲艺非凡,希望皇上能留草民在宫中与其他乐师切磋技艺。”


    那还得了?那非得乱了套不可!


    「声音也好柔啊!简直就是绝世0圣体!」


    「其实不要太讲究三观的话,我同意你们三个在一起!!」


    朕不同意!!


    赵承璟当即道,“大兴的乐曲与南越不同,并无可比之处。乐师技艺已惊为天人,也无切磋的必要了,给赏!”


    四喜将赏银递到他面前,他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只得领了赏银退下。


    赵承璟犹如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南越使臣垂头丧气地回到席间,暹罗的使臣见他这样咬了咬牙,心道此时正是绝佳时机,若过了这村只怕会贻笑大方,于是心一横站起身。


    他先是按照礼单将暹罗进献的贡品念了一遍,随即道,“此外,国王还精选一批暹罗舞女,献与陛下!”


    “……”


    怎么又来?


    不待他开口,旋律已经响起,这次走进殿内十余名异域风情的舞女,她们纷纷戴着面纱,露出小腹,衣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身着紫裙的女子舞到了最前面,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手腕上戴了更多的银饰,腰身纤细身材曼妙,目光含情脉脉,舞步如蜻蜓点水,轻盈灵动。


    她快速转圈,裙摆便如盛开的花瓣层层绽放,甚至开始大胆地朝赵承璟的席位靠近,四喜抬手阻挡,女子却一个旋转轻盈地越过了他,随即大胆地倚在了赵承璟的桌上!


    女子抬起衣袖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左手迅速摊开给赵承璟看了一个东西,然后在侍卫制止之前起身离席回到台下。


    战云烈始终盯着女子的动作,自然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是担心女子趁机对赵承璟不利,直到对方回到其他舞女身边,他才稍稍放下心,再看赵承璟却见他神情微变,目光紧紧地落在女子身上。


    舞女们纷纷跪下,那紫衣女子仍旧跪在最前面,暹罗使臣介绍道,“此女名唤小椿,是我暹罗的舞女,精通音律,一直仰慕大兴皇帝的威名,不知陛下可否实现她的心愿,让她留在陛下身旁侍奉。”


    南越使臣轻哼一声,他们特地找来的美男子都没能留住大兴皇帝的心,你们这舞女能行才怪!谁不知道大兴皇帝喜欢的是男子?


    却听赵承璟说道,“既然如此,便先留在宫中做朕的侍女吧!”


    战云烈眸子一沉,随即无声地咧开嘴。


    好啊,赵承璟。


    原来你这么想逍遥快活!


    第125章 最后一步棋


    战云烈面带微笑地吃完整顿饭,心中已经想好无数个惩罚赵承璟的方法了,他甚至开始思索赵承璟会采用何种方式向自己道歉,哪知宴会结束赵承璟连等都没等他便大步离去。


    战云烈耐着性子应付完老臣们的嘘寒问暖,便立刻回到太和殿,却被告知赵承璟睡下了。


    “睡下了?”战云烈扬着唇,但那笑容阴森可怖,“和谁睡下了?不会是暹罗送来的那个侍女吧?”


    小太监看他那一脸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头都不敢抬,“正、正是小椿姑娘。”


    呵,小椿姑娘。


    战云烈不再多言,当即一把推开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试图大度的接受赵承璟当有一个孩子的未来。


    小太监吓得连忙追上去,“都尉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战云烈置若罔闻,四喜听见动静赶过来,忙将那试图阻拦的小太监拦到一旁,“你疯了,怎么还敢拦战都尉的路?”


    小太监十分委屈,“可是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啊……”


    “你这呆子,”四喜在他脑袋上重重点了一下,“除非皇上特意吩咐,否则这个‘任何人’便不包括战都尉,明白了吗?”


    小太监吃痛地揉着脑袋,他哪知道战都尉居然是皇上需要点名道姓特意吩咐的对象啊。


    战云烈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的两人应声回过头,赵承璟站在桌前,那暹罗侍女跪在地上,两人衣衫整齐,就是纷纷红着眼睛。


    战云烈双手抱肩,一脸审视地说:“皇上深夜召见侍女,就是为了关起门来抱头痛哭?”


    赵承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便别说风凉话了,朕等了你许久你都未回来。”


    “臣看您跑得比兔子都快,哪有半分在等微臣的意思?”


    赵承璟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好了,来这边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牵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看到对方并未顾及这个侍女,仍旧像往常一样与自己亲近,战云烈心中的气也便消了大半。


    他看到那个叫小椿的侍女已经起身退到了一旁,她虽然还穿着暹罗舞女的服饰,但面纱下的面容并没有暹罗人那般深邃的五官,反倒像是中原人。


    战云烈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是谁?”


    赵承璟略显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有别的身份?”


    战云烈挑眉,“否则你是想说你真的对一个暹罗的舞女一见钟情,然后抱头痛哭?”


    “其实刚刚椿疏跳舞时给我看了一个东西。”见椿疏面露担忧,赵承璟安抚道,“无妨,战都尉是朕的亲近之人,无需隐瞒。”


    他拿出一枚护甲,那护甲是纯金打造,尾端还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玉石,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出自皇宫之物。


    “这护甲是我母妃的遗物,当年母妃安葬之时便发现她的护甲不见了,后来只得换了一套护甲草草入棺。椿疏是我母妃生前的婢女,她早早被送出了宫,此番回到大兴也是为了完成我母妃的遗命。”


    战云烈不觉看向这个年轻的暹罗侍女,“你今年多大?”


    “回都尉,婢女今年二十五。”


    “婉清皇贵太妃仙逝已有十一年,你当年侍奉她时岂不是只有十四?”


    椿疏恭敬地道,“婢女幼时随姐姐椿颐一同入宫,椿颐姐姐是婉清皇贵太妃的贴身侍女,所以将婢女也留在了身边,婢女十岁时便已经在皇贵太妃身旁侍奉了。”


    赵承璟点头道,“椿颐姐姐的确是朕母妃身旁的一等婢女,朕当时虽年幼,但也记得椿颐姐姐忙的时候便会让另一位姐姐来陪朕玩,便是椿疏姐姐。”


    椿疏连忙跪下,哽咽道,“殿下如今已贵为天子,莫要再以姐姐称呼奴婢,奴婢愧不敢当。”


    “你怎又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战云烈眯起眸子看这两人相互搀扶的模样,得知他们二人竟是青梅竹马后,心里反倒比之前还不痛快了。


    他打断两人的叙旧,“所以,椿疏姑娘为何会去暹罗,此番回到大兴又所为何事?”


    赵承璟也坐下来,“对,姐姐怎会去了暹罗?”


    “……”


    战云烈无语地看着他,赵承璟才后知后觉,“之前都在叙旧,还未来得及切入正题。”


    椿疏这才开始徐徐道来,“奴婢自幼随姐姐进宫,服侍的第一位主子就是婉清皇贵太妃,第一次见到婉清太妃的时候只觉得她美得不似凡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难怪娘娘能宠冠后宫。后来奴婢才渐渐明白,光凭美貌是不可能得圣上独宠的,美貌只是婉清太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的聪慧、博识、温柔、坚韧、远见才是支撑她一步步走来的利器。”


    赵承璟仿佛也随着椿疏的称赞,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母妃。


    “婉清太妃入宫后一直受到后宫娘娘们的嫉妒和排挤,奴婢那时虽小,可也知道总有其他宫的妃子来刁难娘娘,有几次都将奴婢吓哭了,可娘娘从不介怀。她抱着奴婢说,很快她们便不会来了。后来如娘娘所言,她越来越得宠,宇文大人也在前朝逐渐得势,再没有妃子敢来宫里撒野。”


    “娘娘除了侍奉皇上时,很少出宫,她总是在房间内读书写字,或是和椿颐姐姐说着什么。娘娘入宫后不到两年便诞下了殿下,回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娘娘便逐渐变了,她总是在思索什么,经常与宇文大人暗通书信,便连椿颐姐姐也变得忙碌起来,总是不见人影,后来宫中的皇子便开始接连出事,先是慧太妃的十三皇子夭折,而后八皇子也意外落水。”


    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他知道这些都是母妃做的,前朝之事或许是由舅舅摆平,但后宫之中的争端却定是出自他母妃之手。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但好在殿下您平安长大了,可在您六岁的时候,先皇的身体便日渐羸弱,娘娘每日在御前侍奉,最开始只是代先帝执笔,将大臣递上来的折子分门别类,后来就逐渐开始代为批改奏折,前朝大臣与先帝议事也往往要先与娘娘商议,娘娘每日疲于奔波,可老臣派的人却并不满意。以林柏乔为首之人先是批判娘娘有某朝篡位之嫌,而后又疑先帝龙体不见好转也与娘娘有关,可那时分明国泰民安,国库充盈,连百姓的税赋都降了三成!只要去京城问问,谁都夸娘娘治国有方,有女帝之姿!”


    可赵承璟明白,其实这才是最要命的,他不明白的是,若母妃真如舅舅和椿疏所言冰雪聪明,又为何会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椿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殿下是不是在想,娘娘若真那般聪慧,怎会没料到自己的下场?奴婢也是后来才明白,娘娘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她从未想过当女帝,只为您能稳坐皇位!”


    “您九岁那年先帝病重不起,前朝在娘娘的把持下也逐渐将大权交到了宇文大人手中,娘娘料想时机将至,某日忽然将奴婢唤至身前,将此护甲交于奴婢。”


    椿疏永远记得那日宇文婉清看向窗外玩耍的小殿下,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阳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得那般柔和,她的眸子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椿疏,本宫大限将至,已无法亲自抚养九殿下长大成人,璟儿秉性纯良,可觊觎他权势地位之人还未除净,本宫只怕终有一日会对璟儿不利,可本宫已魂归黄土,无法护他周全。你与九殿下素来要好,可愿替本宫办一件事,保璟儿一命?”


    小小的椿疏急切地道,“奴婢愿意保护九殿下!”


    宇文婉清笑着将她拉近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的钗发,“本宫予你三个锦囊,并安排你离开皇宫,离宫后你一路向南,碰到困难便拆开锦囊,自能保你平安抵达暹罗。你要快快地走,千万不要耽搁,否则即便有本宫留下的锦囊也难保你顺利离开大兴。”


    “可奴婢去暹罗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那边自会有人接应你,照顾你平安长大。你需保管好这枚护甲,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更不能示予他人,接应你的人会帮你探听动向,如若大兴局势稳定,你便可一直留在暹罗。若是哪日探听到九殿下被囚,或是大兴发生内乱,你便要带着这枚护甲回大兴去找九殿下。”


    椿疏回忆着宇文婉清当年所说的话,“今年年中,我们探听到殿下您被宇文大人困于护国寺之中,便立刻开始拟定计划,只是南方水患道路难行耽搁了时间,只得借使臣集会的机会接近殿下。”


    战云烈问道,“婉清皇贵太妃让你带着护甲来找皇上,所为何事?”


    椿疏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张叠得泛黄的纸,赵承璟眸子一紧,不觉捏紧了手指,他忽然意识到时隔三世他将再一次能够听到母亲遗留的话语。


    “此书信经过特殊处理,文字遇水便可现形。”


    赵承璟将茶水倒在宣纸上,一个个文字便跃然纸上,修长流畅的字迹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颤。


    「吾儿璟儿,切勿伤心感怀,也莫怪母妃狠心将你留给兄长抚养成人。今时今日能威胁吾儿皇位者唯兄长一人,吾儿若无心大统,只求富贵余生安稳度日,便将此护甲与兵符一同交于兄长,而后自请为先皇守陵。你父皇陵宫之中自有母妃安插的人接应你暗中离开,母妃在暹罗国所留银钱田亩足够你逍遥此生,而后山河皇位莫要再念一分一毫。


    吾儿若想坐稳皇位,当先思之慎之,而后问询送此护甲之人。母妃唯愿吾儿平安快乐,无论璟儿作何选择,母妃在天之灵必佑吾儿得偿所愿。若寻此路,莫念旧情,切记切记。」


    赵承璟只觉眼眶酸涩,短短一封信他却读了几遍,母妃的弥留之言全在担忧他的性命和处境,怕他伤心感怀,念母子之情的话语竟只留了一句。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已决心稳固大兴基业,母妃还留给你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吧!”


    椿疏见他下定决心,仿似舒了口气,“婉清皇贵太妃说,殿下若想坐稳皇位,必须铲除宇文大人。可持此护甲在京城暗中寻找一名唤‘雨燕’之人,那是她留给您的最后一步棋。”


    赵承璟与战云烈当即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竟然是往生死士的头领雨燕!


    第126章 受命运裹挟之人


    赵承璟觉得一切都十分不可思议,他与舅舅斗了这么多年,一度将往生死士视为最大的威胁,他们神秘莫测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行踪,都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阻碍。


    可如今椿疏的到来却告诉他,往生死士其实是母妃留给自己的。


    “朕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连弹幕也在不停地增加。


    「雨燕不是之前说过的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组织头领吗?他居然是宇文婉清的人?」


    「宇文婉清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吗?她在那么早就料到了今天?」


    「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当年就把宇文靖宸除掉?还留到今天?」


    「那毕竟是宇文婉清的亲哥哥,信中不是也说了吗?如果璟璟不想当皇帝就把皇位让给宇文靖宸,总之在她心中能做皇帝的只有她儿子和她哥哥。」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椿疏这些年虽远在暹罗,但对大兴的情况也大致有所了解,赵承璟吃惊的模样也在她预料之中。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娘娘还在世时与宇文大人相互扶持,两人的财物、势力也都是放在一处的。当年创建往生死士的主意便是娘娘提出来的,娘娘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若想在这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扎根,便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战云烈牵了牵唇,“没想到婉清皇贵太妃不仅个野心勃勃之人,还如此深谋远虑。”


    椿疏未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只当战云烈也是被宇文婉清的聪明才智所折服,当即自豪地道,“那是自然!娘娘为了能让殿下继承大统多般筹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早早料到今日局面,所做一切也皆是为了殿下能立于万人之上!这一路上奴婢听闻许多称赞殿下的声音,殿下身上流淌着娘娘的血脉,如今再有往生死士相助,定能夺回皇权!”


    赵承璟却没有说话,他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忽然问,“母妃为何非要让朕做这个皇帝?”


    “什么?”


    椿疏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便想到殿下自幼丧母可能只是想从她这里证实缺失的母爱。


    于是她连忙道,“自然是因为娘娘爱您,后宫之中有哪位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呢?”


    赵承璟没有再回答,战云烈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皇上劳累一日该歇息了,你也先下去休息吧!往生死士一事等此次使臣集会结束再从长计议。”


    椿疏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殿下,机不可失啊!万一宇文大人早一步行动只怕会让我们处于不利之地!”


    战云烈还是好脾气的模样,只是话语间多了些不容抗拒,“此事皇上自有安排,贸然行动又怎知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椿疏不好再说,这才作罢。


    “那殿下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她离开房间,借着烛火看到战云烈站在赵承璟旁边,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心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安。


    娘娘,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殿下莫要优柔寡断,早日独掌大权。


    *


    椿疏离开后,赵承璟的神色便更加疲惫,他垂眸思索着什么,手也无力地垂在一旁。


    战云烈见他这样十分心疼,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天下母亲自然都是好的。”


    赵承璟勉强牵了牵唇,“哪怕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去加害别人的孩子?”


    战云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知道赵承璟这时需要的是陪伴。


    “记忆中,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便连落在院子中的喜鹊她都会捡回来救治,她教导我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慧太妃是在诬陷我母妃,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母妃那般心软的人怎么可能去害她的孩子?再后来我又想,便真如此也定是舅舅的主意,母妃只是听凭他摆布罢了,就像年少时的我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战云烈也明白,如今赵承璟忽然发现这一切并无任何人的指使,甚至在这两兄妹之间,他的母妃都是占主导的一方。


    若想稳坐皇位,必须铲除宇文靖宸。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便连他都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一败涂地的折磨,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才痛下决心,可母妃却早早就认清了这一点,还为他留下了杀人的利刃。


    “同样是血脉相连,难道共患难的哥哥便可以轻易舍弃吗?若有一天昭月对她的孩子说,想得到权势,便要杀了你的皇帝舅舅,我会是怎样的心情?宇文靖宸的所作所为纵然死不足惜,可那些罪孽的曾经又何尝没有母妃的手笔?”


    他想起在猎场死在自己面前的死士,看着不过和昭月差不多大小,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究竟是过了多久刀口舔血的日子,见过多少生命消逝,才能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或许在他看来,能为主上而死便是大义,可于赵承璟这等权力者来说,不过轻于鸿毛,渺若微末,甚至连为这场权力争斗激起一点浪花都做不到。


    可若活下来,或许本可拥有绚烂的一生,本能大有可为。


    “我不明白,当年我还太小,后宫中的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同我玩,可这矛盾便真的已经到了不铲除所有人便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吗?母妃既然手眼通天,能在暹罗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又能在皇陵中安插人手,又为何一定要在此争斗不止,为何不能带上我一同逃离此地?她又何曾问过我,皇位和母亲究竟想要哪一个?”


    战云烈将他揽入怀中,赵承璟很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他清楚赵承璟对皇位并没有那么执着,让他执着于此的是放不下的赵氏江山,和丢不下的黎明百姓。


    赵承璟把头埋在战云烈的胸前,仿佛如此便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身为皇帝不该有的模样。


    “我其实天资愚钝,活了三世才终于有了皇帝的模样,父皇子嗣众多,不乏有佼佼者,为何非要让我这等人来继承大统?父皇忌惮其他皇子母族势力太强,才看重母妃,殊不知母妃早已背着他培植了自己的势力。父皇精明算计了一辈子,却始终没逃过母妃的算计,他以为去母留子便能铲除后患,可其实尽在母妃的计划之中。”


    “我想不通,母妃到底是为了我而死,还是为了逼我做这个皇帝而死。”


    战云烈缓缓地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母妃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而皇位就是她认为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她若不爱你,便不会为你筹谋如此之多。”


    从宇文靖宸和椿疏回忆中拼凑出来的宇文婉清与赵承璟记忆中的母妃相差甚远,可无论她究竟是何种人,她也确确实实地将所有人都笼络到她的棋盘中,成了按照她的推演而行动的棋子。


    “你母妃只是不愿你过多顾虑她,才会将铲除宇文靖宸之事说的轻描淡写,她自是知道你的心性才会为你安排退路,才会将保你平安的话优先写在信上。死士之事交于椿疏口述,一来是怕你听闻有死士大军可用便错估局势与宇文靖宸死战,二来也是怕留下证据陷你于不利,她自是处处为你着想的。”


    赵承璟抬手紧紧地搂住战云烈的腰,她自然看得出母妃的良苦用心,可这无休止的皇位之争,这步步谋划才是将他推到今日风口浪尖之上的元凶。


    回想过去的几十年,他可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舅舅希望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最好能忘记礼义廉耻轻易便将皇位禅让与他。


    父皇希望他成为一个不受外戚裹挟的皇帝,重整朝纲,将本该属于赵氏的天下收回手中。


    母妃希望他成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甚至不惜为此献出生命。


    老臣希望他能铲除奸佞,重振大兴。


    所有人都只希望他能达成自己的心中夙愿,至于他的想法,他为此遭受的痛苦都无关紧要。


    若能不做皇帝,何来三世死于非命?若非仅存的血脉,何苦生命最后还卸不下黎明苍生的重担,唯恐毁了列祖列宗的基业。


    “朕知道,朕没得选。”他轻声呢喃。


    事已至此,哪还有退路可言?


    他的成败已与太多人的身家性命联系在了一起,他只要退一步,便尸骸成山,流血成河。


    战云烈抓住他的手,“无论你想要何种人生,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赵承璟闭上眼,这一世的变数实在太多了,甚至不知是好还是坏,唯有战云烈的出现弥足珍贵,若有一天连他都要因权势而牺牲,赵承璟想,他怕是会对这皇位弃如敝履。


    “云烈,唯有你,一定不能有事。”


    他努力将这话说得笃定,仿佛这样才能不存在一丝意外,可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语中有多少祈求,祈求战云烈,甚至祈求上苍不要再将他所珍视之物一一夺走。


    战云烈轻轻地吻着赵承璟的额头。


    过去他觉得自己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他可以随时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献出生命,他的死也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可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命竟如此重要,他放心不下赵承璟,无法狠心丢下他一人,他更加明白自己便是要为赵承璟分担这些重担而活。


    如他这般的人,都有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尘世之人,宇文婉清又为何能狠心抛下这一切呢?


    第127章 疑点重重


    赵承璟第二日醒来才想起自己昨夜居然靠在战云烈的怀中便睡着了,他说了好多,说的时候闭上眼也没去管弹幕说了什么,如今睁开眼发现弹幕还在讨论他的母妃。


    「宇文婉清真是太厉害了,只是为什么璟璟前几世没有碰到这个叫椿疏的人呢?」


    「椿疏不是说,只有探听到皇上被囚或是大兴发生政变,她才会来吗?可能前几世璟璟都死得太快了。」


    「但上一世璟璟不是被宇文靖宸囚禁了七年吗?为什么那个时候椿疏也没有出现?」


    其实昨夜椿疏回忆时,他也曾想过此事,但很快便开始思索起母妃的所作所为,如今睁开眼便又看到这摆在眼前的问题,只觉颇感疲惫。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龙袍发呆,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他的眸子才重新坚定起来。


    他起身下床,一抬头却看见战云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你何时来的?”


    “我一直在。”


    只是没有出声打扰,他亲眼看着赵承璟收起疲惫,将不该属于帝王的情绪通通敛起,随后像往常一般起身。


    他忽然在想,赵承璟过去的没有自己的三世中,是否也是如此独自处理着自己复杂的思绪,背负着无人能分担的疲惫一路向前。


    赵承璟顿了一下,忽而想起昨夜对方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话,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使臣集会期间无需上早朝,你怎么还是醒得这般早?”


    战云烈移开视线,走到桌前为他倒茶,“只是刚巧醒了。”


    其实是他体内的绝息散之毒还未完全纾解,天气转凉后,毒素发作的症状其实减缓了不少,只是最近先是忙着筹办密羽司,而后调查往生死士、解救柳长风、调查呼延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起来便顾不上喝药,这几日便又有些反复了。


    师兄说这绝息散之毒出自北苍,或许可以从呼延珏那探听一下消息,只是此人还不知能否完全信任。


    这么想,他便将昨日使臣集会上呼延珏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了赵承璟。


    “呼延珏似乎知道我和战云轩上一世的结局,他知道我死于战家满门抄斩,也知道战云轩最后做了皇帝,可他与你是第一次相见,也不太可能是道听途说,加之其行径也与以往不同,我派人打听过,今年年初时呼延珏在打猎时不慎落马,昏迷几日后醒来便似乎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再执着于皇位,还总是打听战云轩的消息。我想,或许他与你一样,也拥有前世的记忆,又或者也重生了。”


    战云烈只是推测,可第三世界的观众已经给赵承璟推测出了事实。


    「这分明是典型的重生背景啊!昏迷不醒,然后性情大变。」


    「事情有趣起来,呼延珏居然也是重生的!难怪他会忽然跑来参加使臣集会,是好奇自己的宿敌怎么会忽然变成皇帝的侍君吧?哈哈哈哈!」


    「你们还没发现华点吗?重点是!呼延珏醒来后就一直在打听战云轩的事!」


    「应该是想报仇吧?原著里他最后不就是死在战云轩手中了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呼延珏一直将战云轩当做知己,战云轩也同意三十年之内与北苍井水不犯河水,呼延珏怎么就忽然带兵发起进攻了呢?还一路打到了京城门口。」


    「之前嗑过一个同人文,说呼延珏其实是爱慕战云轩,受不了三十年的两地相隔便想来看他,可大兴的地方守卫却以为他卷土重来意图不轨,毕竟大兴之前的内战便有北苍的参与,两国的关系还是很敏感的。所以地方太守率兵阻拦,等军报呈到战云轩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呼延珏率兵进攻,战云轩命人镇压,结果那些人错手杀了呼延珏。」


    「哇!这个设定好带感!这是哪个大大写的同人文?我也要去看!」


    赵承璟忽略了那些嗑CP的言论,但呼延珏也重生过这点他倒是十分赞同,先不说自己每次重生给周围人的感觉也是性格大变,再说这世上凭何只有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呢?呼延珏既然曾成为北苍皇帝,那也是身负龙运之人,能够重来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战云烈问道,“你能看到战云轩的三生三世吗?”


    既然这两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只要看过战云轩的过往,便自然能知道两人间的恩恩怨怨。


    赵承璟摇头,“我只能看到完全忠心于我的人的三生三世,目前只有你和林丞相,其余人只是很接近100,但都只有99。”


    “哦。”战云烈眯起眸子,语气中竟有几分危险,“林谈之也是吗?”


    “是的。”


    赵承璟倒是并不意外,无论哪一世林谈之追随的人始终都只有战云轩,这一世也只是因为云烈在自己身边而已。


    战云烈的神情更加微妙了,好啊林谈之,下次他可真要好好说一说此人了。


    赵承璟的三生三世系统中有很多接近满分的人,他料想这最后一点忠诚度怕是只有与自己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才能填满,便像之前自己原谅林柏乔那样。


    总之,无法看到战云轩的前世,也便无法断定呼延珏是敌是友,战云烈可还记得对方第一次见面时便说出要除掉赵承璟的话。


    “只要呼延珏不与宇文靖宸联手,便可暂时放在一边。朕刚刚想到,上一世在狱中被囚的七年,椿疏为何一直没有出现?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椿疏被害无法前来,要么就是她虽然来了却无法联系上雨燕。”


    那时赵承璟已经落狱,想要联系上他是很难的,椿疏唯一的办法便是与找雨燕,共同商议营救自己之事,难道是雨燕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叫椿疏来见我,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椿疏很快便到了,她还穿着暹罗舞女的服饰,“奴婢的模样不似暹罗人,只得穿着此服饰掩人耳目。殿下叫奴婢来,可是已有谋划?”


    “不,叫你来是还有些细节要问你。”


    椿疏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殿下您问吧,奴婢知无不言。”


    战云烈开口道,“关于往生死士我也一直在调查,我想知道既然这些死士是听命于婉清皇贵太妃的,那宇文靖宸是如何命令他们的?”


    “娘娘当年组建往生死士时便想着日后能为殿下所用,故而定下规矩往生死士的一切命令皆由雨燕来发布,而雨燕只认信物,不认人。”


    “是什么信物?”


    “信物每年都会更换,具体是什么由雨燕来决定,但无一例外是娘娘留下的遗物之一。”


    赵承璟问道,“嫔妃薨逝后,所有遗物要么由内务府收回,要么尽数陪葬,舅舅手中怎会有母妃的遗物?”


    “那些都是娘娘还在江南时的私人信物,入宫前便留在宇文大人那,未带入宫中。有些是当时皇上的赏赐,还有些便是她做舞女时的首饰。”


    战云烈与赵承璟对视一眼,难怪飞羽说,这信物时常变化却都是寻常之物,只因宇文婉清未入宫前身上也并无什么值钱的信物。


    “那这信物是何时更换?”


    “每年殿下去护国寺祈福之后,”椿疏说到这,目光深切地看向赵承璟,“娘娘担心她走后,宇文大人会对您不利,便与其约定您每年必须有一次离开皇宫,只有雨燕真真切切看到您本人平安无事,才会与他定下下一年调动往生死士的信物。宇文大人手无兵权,十分依赖往生死士的势力和眼线,正是因为娘娘深谋远虑,您才能平安地活到现在。”


    赵承璟也是一惊,没想到宇文靖宸想命令往生死士也有诸多限制,过去他还曾想过,无论如何舅舅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他明明可以在自己幼时除掉自己,或许总归也是对自己有一分亲情在的。


    可如今,宇文靖宸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活着才能继续命令往生死士,这一切都看不清了。


    如此也便明白为何赵承璟登基后每年都要去护国寺祈福,京城这段路他必须乘坐四周无遮挡的车撵,都是为了让雨燕清楚地看见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那为何朕之后被困在护国寺中,雨燕却还是继续听从宇文靖宸的命令?”


    “这……”


    椿疏顿了顿,“往生死士都是些一根筋的人,而且据奴婢所知,雨燕也已换过两人,娘娘最初定下的规矩传到如今或许已失去了本意,但规则是不会改变的,雨燕必定只有在看到您平安无事时才会将下一年的信物告诉宇文大人。”


    战云烈问道,“你可知往生死士今年所用的信物?”


    “不知,除了宇文大人和雨燕本人,不会有他人知晓。但是,娘娘留下的护甲本是一对,另一只便在雨燕手中,往生死士只认信物不认主人,但还有另一条宇文大人也不知道的规矩,只有手持另一只护甲的人出现,雨燕方可认主。”


    椿疏说到这当即跪下,“未免夜长梦多,请殿下早日找到雨燕,持此护甲成为往生死士的主人!”


    “你是说护甲一事,即便是宇文靖宸也不清楚?”


    “没错,历代雨燕都在等待手持护甲的人出现,无论是奴婢还是雨燕都绝不会将护甲一事告诉宇文大人。”


    对于赵承璟来说让往生死士认主倒是其次,而是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宇文靖宸不知护甲一事,也无法让雨燕认主,那么对自己出手后的下一年他便无法再命令往生死士,可直到上一世战云轩攻陷京城时还曾听闻有一批死士试图阻拦。


    往生死士运行至今,宇文靖宸想要调动雨燕仍旧需要出示信物,可见其规矩严明不会轻易改变,如此说来要么是宇文靖宸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护甲,要么便是他换掉了原本的雨燕。


    第128章 逢场作戏


    赵承璟思来想去,第二种的可行性更高,毕竟宇文靖宸并不知道护甲的存在,便不会去找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宇文靖宸调动往生死士多年,对他来说培养一个心腹再让他当上雨燕并非难事。


    “看来未免往生死士脱离控制,还是尽早找到雨燕为妙。”战云烈说道。


    赵承璟点了下头,尽管他还并不想动用死士的力量,但能让那些人脱离宇文靖宸的掌控也是好事。


    “椿疏,你可知如何与雨燕联络?”


    “往生死士一直是朝廷通缉的对象,他们经常更换巢穴,奴婢也需要调查一番,或许也可以从宇文大人那里入手。”


    两人正说着四喜推门进来,“皇上,从姜飞侍卫那收到消息,宇文大人朝太和宫这边来了。”


    赵承璟眯起眸子,“朕向来不近女色,这次突然留下椿疏,定是让他起疑了。”


    椿疏当即带上面纱,“殿下莫慌,奴婢穿着暹罗的服饰还带了面纱,也懂暹罗的语言和习俗,他不会察觉到的。”


    战云烈轻笑一声,“你怕是还不知宇文靖宸的猖狂行径,别说你只是带了面纱,哪怕是你身上有一颗痣,他想打消疑虑也不会留情面。”


    当然赵承璟可以阻止,但越是如此便越会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椿疏并非暹罗人,这点只要向暹罗使臣打探便能得知,再顺藤摸瓜只怕便会查到她的身份。


    “此事的根源并非你是否出身暹罗,而是朕对你是否有兴趣。”赵承璟很快便想到问题的关键,“椿疏姐姐,只怕是要委屈你了。”


    *


    宇文靖宸已经很久没有踏入太和宫了,自从赵承璟将御前侍卫换了一批人后,这里的情报他也很难获悉。


    赵承璟并非沉迷美色之人,他对静娴都没提起半分兴趣,怎会突然让一个暹罗的舞女入宫?还有那个战云轩,他竟能同意此事?


    自己能与北苍合作,那么赵承璟也完全可以与其他国合作,而且说起暹罗他记得以前那个为婉清画像的画师便是暹罗人。


    太和宫越是安静,此事便越有蹊跷。


    他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只是还不等侍卫通报,战云轩便脸色阴沉地从院内走出来,两人正好迎面相撞。


    战云烈上下打量他一眼,“宇文大人怎会突然到此?若是来找皇上的话,只怕他现在不太方便。”


    说完也不等宇文靖宸说话,抬步便走了。


    宇文靖宸瞥了眼殿内,只觉战云轩在演戏,然后便见四喜小跑着过来,“奴才恭迎宇文大人。”


    “皇上在何处?”


    “皇上正在沐浴。”


    “大早上为何便开始沐浴?”


    四喜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正和昨日暹罗送来的侍女一同……”


    “哦?”宇文靖宸挑眉。


    那他可要开开眼了。


    说罢,他也不顾四喜阻拦大步去了汤池,推开门热腾腾的蒸汽便扑面而来,帷幔随着扬起,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放肆!何人胆敢进来?”


    “是我。”


    宇文靖宸撩开帷幔,只见赵承璟站在汤池中央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衣,亵衣已经被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另一个人躲在他身后,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从对方身上还穿着昨日跳舞的纱裙可以判断正是昨日被留下的暹罗舞女。


    赵承璟面露愠色,“舅舅怎不叫人通报,朕还在沐浴。”


    “舅舅便是知道此事才特来规劝,你身为皇帝与他国舞女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他说着错开一步,但赵承璟也跟着转了个角度将那舞女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依稀能看到对方披散的长发,似乎是个美人。


    “舅舅误会了,只是小椿会一种在水中的舞步,故而展示给外甥看而已,此处多有不便,如舅舅没有其他的事就先请回吧!”


    眼看赵承璟态度强势不似作假,宇文靖宸心中的疑虑也打消几分。


    “皇上若是真喜欢此舞女,也可留下来给个名分。”


    “非我族类,怎能入后宫?”


    “如此舅舅便放心了,告退。”


    “舅舅慢走。”


    宇文靖宸离开太和殿,心中仍在思索此事的真假,赵承璟虽然护短却又带着几分清醒,不似在做戏,若赵承璟当真连对方的身份都不顾,他反倒要怀疑几分。看来赵承璟要冷落战云轩一段时间了,或许他倒是可以趁此机会隔阂二人。


    这边四喜通报宇文靖宸已经离开,赵承璟便立刻取下架子上的袍子披在椿疏身上。


    “姐姐受委屈了。”


    椿疏摇了摇头,“殿下如此体恤奴婢,这点委屈算什么?”


    有赵承璟遮挡,她也确实没受什么委屈,只是暹罗的舞裙层层叠叠被水浸湿后有些重罢了。


    “姐姐快回去更衣吧,免得着凉。”


    再不回去,他眼前的弹幕都要炸了,从两人进入汤池逢场作戏开始,弹幕对他的谴责声便没停过,满屏都在刷云烈的名字,多到他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对云烈的心可是天地可鉴。


    四喜领着椿疏退下,赵承璟刚要离开汤池一只手却忽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刚要挣扎对方便腾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拖入池中。


    水花溅起,身体骤然失重,赵承璟转过身刚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对方便吻了上来。


    “你……”


    话音湮没在唇齿之间。


    赵承璟也不再挣扎,反手搂住战云烈的脖颈,感受怀中的人逐渐平息下来。


    “你何时回来的?”赵承璟问。


    战云烈挑眉,“你觉得我会放你和一个女人单独待在汤池中吗?”


    “……”


    “刚刚舅舅来的时候你不会就在吧?”


    战云烈没有回答,只是拂开赵承璟被水浸湿的发丝,深深地望着他。他自然知道赵承璟是皇上,逢场作戏难以避免,可若能不受人裹挟,他希望赵承璟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他的眸子暗了暗,赵承璟忽然有些担心,“你在想什么?”


    “想你今天有何安排。”战云烈沉声道。


    “晚宴之前倒是都没有安排。”


    赵承璟如实说着,可下一瞬就忽然被对方拖入水中,低沉的声音从而后传来。


    “那便晚宴的时候再离开此处吧!”


    赵承璟:??!!!


    *


    当日晚宴各国使臣再度入宫,赵承璟坐在龙位上,身旁跟着昨日的暹罗舞女,她换上了大兴侍女的服饰,只是仍旧带着面纱,听闻她刚入宫便得到皇帝的恩宠,不仅让众人多看了几眼。


    看完她,再看台下的战云轩,众人忽然发现战云轩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战云轩姗姗来迟,晚宴开始了好一会才到,“臣公务繁忙,赴宴来迟,还望圣上恕罪!”


    众人看向战云轩,顿觉眼前一亮。


    他今天穿了一袭白衣,衣袂翩然不染纤尘,黑发也被银冠束起,与往常相比更显俊美儒雅,光看这身行头便不像是“公务繁忙”的样子。


    赵承璟当然知道战云烈为何来晚了,连自己更衣后都险些迟到,晚宴才刚刚开始他便已经如坐针毡只觉得腰酸背痛,全要拜眼前这人所赐!


    赵承璟完全忽视了战云烈的精心打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可朕怎么听说爱卿今日并不在密羽司?”


    “哦?臣不在密羽司还能在何处?圣上是听何人所说?”


    赵承璟气得撇开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到席位上。战云烈便这么迈着稳健的步伐,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


    众人看了看盛装出席的战云烈,又看向气得脸色发白的小皇帝,随即恍然大悟——战云轩这是失宠了啊!


    立刻有老臣派的臣子起身敬酒,说什么圣上气色不佳,还望多多保重龙体之类的话,赵承璟一听更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战云烈一眼。


    他在汤池里泡了一天,能不脸色发白吗?他现在都不敢把手露出来,因为十根手指指尖都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使臣们开始阿谀奉承,但赵承璟的思绪早就飘远了,只是把手藏在桌案下不着痕迹地揉着自己的腰,希望这次晚宴尽快结束。


    宇文靖宸自然也看出两人间的端倪,如此说来这暹罗舞女倒刚好是个契机,他朝齐文济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颔首。


    酒过一半,齐文济忽然起身一拜,“值此四海升平,万民同庆之时,臣斗胆进言,望陛下恕臣冒昧。”


    赵承璟虽有些纳闷,但还是道,“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乃万民之主,肩负江山社稷之重则。自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朝野上下无不钦佩。然则,陛下后宫虚空,膝下无子,自古帝王之位传承有序方能长治久安,皇上一日无后,朝野便难以稳固。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赵承璟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齐文济会突然说这番话,可齐文济偏偏一本正经,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大臣们也十分意外,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因为这位暹罗舞女,皇上和战云轩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齐文济居然敢在此时进言,何止是斗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的大型逼婚逼育现场吗?」


    「这也太搞笑了,璟璟都愣住了。」


    「哈哈哈我看到小将军笑了,完了,璟璟的腰又不保了!」


    「小将军还得再努力些!争取早日让璟璟绵延子嗣!」


    这条弹幕让赵承璟差点没喷出来,他极力克制自己扭曲的面容,再看战云烈,那看似灿烂的笑容在赵承璟看来简直阴森可怖!


    他转向齐文济,只见齐文济抬起头露出心如死灰的神情,满眼都在向他诉说一句话——


    看得出来吧?臣是被逼的!


    第129章 “你可愿为后?”


    战云烈轻笑一声,他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宇文靖宸的离间计,全看他与赵承璟愿不愿意中这一计了。


    不等赵承璟言语,林谈之先道,“齐大人此言差矣,皇上正值年少,何来无嗣无以固国本一说?再者,正因圣上膝下无子,这第一位皇子才更要慎之又慎,圣上虽刚得新欢,此事却不宜操之过急。”


    赵承璟默默地给林谈之比了个大拇指,“林太傅此言甚是有理,此事还不急。”


    柳长风也从席位上走了出来,“皇上臣也有一言。”


    赵承璟:“……”


    「哈哈哈长风也被逼发言了吗?」


    「没办法,长风现在可是宇文靖宸手下的得力言官!」


    「真想知道璟璟现在是什么心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长风当然是被下达了命令,但他面不改色,“臣以为绵延皇嗣固然重要,但长皇子的母妃也十分重要,圣上登基以来一直未立后,皆因先帝留有遗诏圣上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如今圣上已过遗诏的年龄,当早日立后,稳定中宫。”


    国舅派的臣子纷纷附和,“臣等恳请皇上早日立后!”


    赵承璟的目光不觉看向宇文靖宸,舅舅当真是一刻都等不及,这才刚到年关便已经催着他立后。虽说赵承璟并不觉得立后会对他有何影响,但若当真立宇文静娴为后只怕会让赖汀兰的处境更加艰难。


    台下的宇文静娴难得坐直了身子,尽管明知有护甲遮挡,可她还是暗暗将自己缺失的一指压在另一只手下,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赖汀兰倒是神色淡然,她很清楚立后没有任何意义,既不可能轮到自己,自己也并不稀罕。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林谈之身上,穿过错开的人群,眸光如烛火一般闪烁着。


    她此生已经错过了很多,唯愿余生不再错过。


    曹尚书起身道,“此乃使臣集会之时,诸位当着各国使臣的面逼迫皇上立后是何居心?”


    老臣派的人也纷纷谏言,“臣以为立后一事当从长计议。”


    “好了,”赵承璟出言打断,“立后一事朕已有考量,但此为使臣集会之时,朕不愿为私事劳师动众,诸位先退下吧!”


    齐文济和柳长风自觉已做足了戏,这才退下。


    宴会结束使臣离宫时,呼延珏又找到了战云烈,“小皇帝看上去自顾不暇,更无法分心关照你。我看你不若和我一同离去,我保你平安与家人会和,下半生衣食无忧。”


    战云烈觉得好笑,便是战云轩也不曾用这般口吻与自己说话,这呼延珏反倒妄自安排起他的人生了。


    “皇上待我如何,我比七皇子更清楚,在下劝七皇子殿下莫要插手别人的私事。”


    呼延珏上下打量着他,随即轻笑一声,“你可比云轩说的还要固执己见,他那般循规蹈矩之人怎会有你这么难以管教的弟弟?”


    战云烈迅速瞥了眼四周,警告道,“七皇子慎言。”


    呼延珏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依我之见,赵承璟并非可托付之人,此乃是非之地,当早日离去。”


    战云烈扬眉,“七皇子搞错了一件事,我才是赵承璟的托付之人。”


    呼延珏顿了一下,随即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战云烈,此人与战云轩性格迥然不同,却顶着同一张脸,着实让他觉得新奇。


    “即使如此,我便不再相劝。但我之前说的那几样东西,还是照常赠与你。”


    战云烈斟酌着对方有几分诚心,“在下还想向七皇子殿下打听一件事。”


    “何事?”


    “听闻北苍有一种奇毒,名为绝息散,七殿下可知?”


    呼延珏点了点头,“确实听过,此毒曾为皇室所用谋害了一位皇嗣,后来便被禁用了,研制出此毒的药师也被斩首,现存的绝息散皆是他生前留下的,如今应该也已经没有了。”


    “可有解毒之法?”


    呼延珏思索着摇头,“未曾听闻,只是听说中此毒者最长的一个活了三年,便是那位被谋害的皇嗣,即便有太医用灵丹妙药吊着,也没能保住性命。你怎会问起这,可是有人中了此毒?”


    战云烈不动声色,“只是听闻宇文靖宸手中有这种毒而已。”


    “如此你可要当心了,此毒无色无味,常见的验毒之法都难以验出,便连脉象上都与常人无异,中毒者初时夜不能寐,而后暴躁易怒难以自制,多数气绝身亡,即便清心寡欲也免不了食少难眠,最后灯尽油枯。”


    战云烈的眸子微微沉了沉,他有师兄开的方子倒是已不会如初时那般气血翻涌,只是今日看到赵承璟与椿疏在汤池中时,心中还是烧起一股怒火。


    他明明知道只是权宜之计,椿疏也并未露出身体,可看到赵承璟被浸湿的亵衣里面一览无余,他便觉得气恼,若非他极力压抑着怒火,赵承璟今日怕是连这晚宴都无法参加了。


    呼延珏见他不言狐疑地问,“该不会是你中毒了吧?”


    战云烈轻笑一声,“七殿下觉得我是那般无防备之人吗?”


    “如此便好。”


    想到战云轩曾说战云烈医术高明,曾师从百越国师,他便也放下心来,“不过既然宇文靖宸手中有此毒,我便帮你留心一下解药的事,你也要多加小心。”


    战云烈点头,“多谢。”


    “保重。”


    送呼延珏离开皇宫后,战云烈便回到了太和殿,推开门便见椿疏还在此处,两人刚刚似乎正谈论着什么,见自己进来便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赵承璟倒是还好,椿疏的脸色便不是那么好看了。


    “这是怎么了?”战云烈看了看两人。


    椿疏立刻道,“是奴婢劝圣上可利用此次立后一事,先立静娴皇贵妃为后,皇后登位当亲施亲蚕礼,宇文大人不会放心只由御林军随行保护,定会令死士暗中随行。届时我们只需盯紧宇文大人,便可找到雨燕。”


    战云烈看向赵承璟,后者蹙起眉,“朕不愿立宇文静娴为后。”


    “只是权宜之计,殿下何须在意?您与宇文大人即将兵刃相见,届时宇文静娴又怎可能继续为后?便是予她皇后之位,她也坐不了几日。”


    “坐不了几日又是几日?”


    赵承璟反问,他的眸中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锐利,“你可知宇文静娴再后宫之中图害多少人命?此等心肠歹毒之人若封为皇后岂非我大兴史上的污点?朕好不容易才让她安分了些时日,若是让她为后,哪怕一日,都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其屈辱。寻找雨燕一事,可另寻他法,无需如此。”


    椿疏咬了咬牙,“殿下您怎么这般菩萨心肠?若您真是见不得她谋害人命,我们也可在亲蚕礼时暗中行刺。”


    赵承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是如此,不仅是御林军,所有随行的的妃嫔、女官甚至是昭月、姜飞都会被调查,宇文靖宸盛怒之下不知会牵连何人,怎可如此冒进?”


    “可殿下若再拖下去,雨燕很可能会有危险!往生死士是婉清皇贵太妃留给您的武力,绝不能如此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战云烈压下心中的不悦,“椿疏,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我与圣上谋划此事,再做定夺。”


    “那有劳战大人了。”


    战云烈点了下头,椿疏这才退出殿外,赵承璟瞥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此法可行?”


    战云烈走过去抱住他,“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承璟叹息一声,“椿疏行事过于激进,丝毫不顾忌他人,让朕甚是疲惫,难道当年母妃也是如此?”


    连日来椿疏每每逼迫赵承璟,战云烈都看在眼里,只是对方毕竟曾追随婉清皇贵太妃,他也不好多言。


    战云烈将赵承璟拉到床边坐下,帮他揉着头,“往生死士一时你如何想?”


    “哎,其实朕并不愿动用死士,但毕竟是母妃留下的,朕便想若真能将这些死士从宇文靖宸手中解救,也算是弥补了母妃当年所犯之错,他们终究也是大兴的子民,若有太平盛世,也愿他们能分得一份宁静。”


    赵承璟便是如此温柔地爱护着他的每一个子民,只要待在他身边,战云烈便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平静下来。


    “其实椿疏所提的计划,朕还有一点不情愿,朕不愿立宇文静娴为后。”


    战云烈抚摸着他的背,“这点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不一样,”赵承璟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朦胧,便如月光下荡漾着的涟漪的湖面,“幼时,母妃便同朕说,唯有皇后能与皇上以夫妻相称,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朕为了皇权已牺牲许多,这本该属于心仪之人的位置岂容他人玷污?”


    战云烈一顿,他知道赵承璟想说什么,可他又觉得太过不切实际。


    “自古江山与美人岂能兼得?”


    赵承璟忽而握住他的手,正色道,“我已活三世,深知所有美好转瞬即逝,若是第一世或许还会逼迫自己取舍,可这一世,我就是要二者兼得。”


    战云烈心头一颤,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赵承璟,你一会说要予我功名利禄,名扬四海,一会又想要我常留深宫,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想将一切都给你。”


    “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那双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坚定,战云烈忽然觉得自己的话还是说太满了,他固然是赵承璟的托付之人,可赵承璟又何尝不是他的托付之人?——


    作者有话说:呼延珏自以为战云烈是0,随后又重新认识了这位弟弟。


    第130章 同心锁


    赵承璟此言一出,眼前的弹幕瞬间变成了粉红色,各种感叹号和爱心好像也在烘托着此时的气氛。


    「啊啊啊囍囍囍!做皇后!」


    「小受求婚!攻位不保!」


    「男后,啊,我的口水!我爱这个剧情!」


    「好甜!就是有点想象不到小将军变成皇后的模样。」


    赵承璟也有一丝窘迫,战云烈于他而言自然是无可替代的爱人,无论是结发夫妻还是白头偕老他都只愿与战云烈一人,所以才私心觉得皇后的位置除了战云烈谁都没有资格坐。


    可话说出来却又想到战云烈是男子,又曾是战场杀敌的将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如何能困于后宫一隅,将皇后的枷锁加予他一身?


    对于战云烈来说,这或许会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再难成为受士卒敬仰的将军。


    这或许并非战云烈所愿,他不该给云烈提出这个难题。


    他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懊悔,“朕有些醉了。”


    他顺势靠在战云烈怀中,装出神志不清的模样,脑袋轻轻地撞在战云烈的胸膛。


    战云烈并无反应,如此才是最好的结局,赵承璟祈祷战云烈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待今后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再徐徐图之,总之他此生都不会与战云烈以外的人以夫妻相称。


    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权宜之计。


    可就在此时,耳旁忽然传来一股热浪,战云烈的话一字一字传入他的脑海。


    “皇上,君无戏言。”


    赵承璟猛然抬头,“你当真愿意?”


    战云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皇上不是不胜酒力?还是早些歇息吧!”


    赵承璟哪还歇息得了?他紧紧地抓住战云烈的手,“朕无碍,你当真愿意做朕的皇后?”


    战云烈望着他的眸子,也难得敛起揶揄之色,他固然喜欢逗弄赵承璟,但不是此时。


    “我战云烈愿与赵承璟结发为夫妻。”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赵承璟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着怀中人的轮廓,“好,不过此事容朕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我绝不会让你因为后位而被天下人耻笑!”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战云烈微微一怔。


    原来赵承璟想的是这。


    他竟全然没有发现。


    尽管自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并不在意天下人如何看如何说,可赵承璟却还是会为他考量,爱惜着这个根本不被世人所知的“战云烈”的名节。


    其实对他来说,只要是赵承璟愿意给予他的,他都会好好珍惜。


    赵承璟仿佛忽然又有了斗志,第二日便开始加倍努力地批改奏折,一闲下来便看城防图,战云烈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战云烈也没闲着,他暗中调查往生死士和雨燕的下落,路过街道时发现尚清居居然又营业了,牌子没变,只是又换了个老板。


    新老板个子不高,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店门前将自家的茶品夸得绘声绘色,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战云烈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林谈之。


    “你也来了?”


    “恰巧路过,这店现下是何人在经营?”


    “当然是复姓的那位了。”林谈之双手抱肩,冷淡地说。


    “我看这位老板不像是本地人。”


    “只是个幌子而已,这几日我亲眼看到宇文景澄出入这家店。”


    听到这个名字,战云烈会心一笑,“既然如此,调查此处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林谈之连忙拉住他,“别,我和你换!”


    战云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我在调查往生死士和三皇子的事,你能办得了?”


    想到最后一次见宇文景澄的画面,林谈之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他不想再像上次那般动摇,也不愿再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你便说要怎么查吧!”


    战云烈见他似乎铁了心,才道,“城外三十里有一城隍庙,曾有死士出没的痕迹,你去那上柱香,看看庙中道士可有会武功的,我让穆远跟着你,切莫轻举妄动。”


    “好。”林谈之一口应下,当即和穆远离开了。


    战云烈则抬头看了眼尚清居的牌子,大步进了茶楼,他不过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小二过来传话说老板想见见他。


    小二将他引至楼上的雅间门口,推开门便见到一位容貌迭丽的女子,桌案上干干净净,只摆了一壶茶和两个茶盏。


    战云烈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前坐下,“宇文公子,如此正式相见还是第一次。”


    宇文景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并未看他,只是拿起茶壶为他倒茶。他举手投足的确神似女子,眉眼之间也与赵承璟有三分相似。


    林谈之说,宇文景澄若换上男子扮相,便能与赵承璟有五成相像,但在战云烈看来却相差甚远,赵承璟容貌间虽有女相,可神态更显刚毅,眼前之人固然眸光温柔似水,却不达眼底,自然也不像赵承璟那般动人心神。


    “他不愿来见我?”宇文景澄开门见山地问。


    “阁下如此聪慧,当知感情一事不可强求,你二人各为其主,注定只能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宇文景澄轻声念叨着,“若这缘是几世修来的果,战大人可会强求?”


    战云烈想起了自己与赵承璟,又何尝不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他抿了口茶,“不强求,才是缘。强求,是孽。”


    宇文景澄一顿,随即笑出声,“大人果然通透。”


    “我看阁下也是通透之人,否则也不会邀我来此。”战云烈放下茶杯,目光一凛,“我便也不与阁下绕弯子,之前阁下说三皇子一直在宇文靖宸手中,你既愿意透露此事,可见心中也清楚宇文靖宸所做之事并非全然正确,不知可愿将三皇子的下落告知在下?”


    “战大人客气了,”宇文景澄牵了牵唇,抬起头时眸光也多了几分冷冽,“只是不知战大人若是找到三皇子,会作何安排?是接回皇宫,还是斩草除根?”


    战云烈望着他的眸子,那一汪春水之下便仿似隐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鹰,试图窥探他心中所想。


    “我不知。”


    “为何不知?”


    “我自然觉得当斩草除根,不过……”


    宇文景澄露出些许惊异之色,“皇上难道还要惦念手足之情吗?”


    战云烈不答反问,“听闻宇文公子之前险些命丧黄泉,皆出自贵妃娘娘之手,不知公子可还惦念这手足之情?”


    宇文景澄无言以对,半响才道,“若是以前,我绝不会咽下此仇。”


    “若是现在?”


    “若是现在……”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抬头望过来,“强求是孽。”


    此人果然聪慧无比,反之也难以利用。


    战云烈猜到他不会将三皇子的藏身之处透露给自己,便换了个话题,“三皇子一事已交给林谈之调查,我本欲让他调查此处,但他自己非要与我交换。”


    宇文景澄垂眸不语。


    战云烈盯着他的神色道,“不过此事交予他恐有危险,上次与你一别,我见他心中始终难以平息,便慌骗他去城隍庙调查,希望他烧完这柱香,也能为自己寻回几分宁静。”


    宇文景澄眸光一变,战云烈当即敛起笑容,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桌案上的茶盏都随之打翻在地。


    “那里果然有问题?!”


    “我随你同去!”


    战云烈懒得理他,当即动身下楼,宇文景澄也紧随其后,林谈之走了没多久,又有穆远同行,总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去晚了,只怕会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林谈之也抵达了战云烈所说的城隍庙,正值年关岁尾,来城隍庙上香的百姓也很多,人来人往的确是个混入其中的好机会。


    林谈之也不是第一次来此处,幼时全家人也曾一起来此上香,只是兄长走后,他便没再来过。


    求神拜佛不如求己,若苍天当真有眼,又怎会让奸佞横行?


    两人随着人群进了庙门,正中央是一鼎冒着青烟的巨大香炉,香炉旁站满了闭眼祈祷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些来往的道士,这些道士多是些年轻人,看着二十上下的模样,步履带风,手中虽然拿着拂尘,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悲悯。


    林谈之看出此处确有些问题,平日路过也不见有如此多的道士,而且幼时来的几次庙中也多少些上了年纪的老道士,根本没有这么多年轻人。


    “我们去后院看看。”


    两人来到后院,道路两旁并排栽着树,树与树之间用锁链相连,锁链上又挂满了铁锁,风吹过铁锁便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这位公子可是来求姻缘?”一个年轻的道士走到他身旁问道。


    林谈之打量了他一眼,“如何求?”


    “贫道此处有同心锁,只需将相爱之人的名字刻在锁上,再亲手锁在锁链上便可恩爱永不离。”


    林谈之轻笑一声,“若是未能在一起又如何?”


    “若是未能如愿,贫道也可帮忙开锁解除此孽缘。”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同心锁上一一掠过,忽而问道,“可有人虽未能在一起,却也不开此锁?”


    “那便是此生有缘无分,只求来世能修得共枕眠吧!”


    林谈之的眸光逐渐沉下来,穆远几次出声他也不曾理睬,他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其中一块已经锈迹斑斑的同心锁,尽管经受风雨洗涤,上面的字迹仍旧无比熟悉。


    林言之,赖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