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及笄大典


    在准备出征的这段时间,密羽司终于收到了宇文靖宸要与雨燕联络的消息。


    “探子打探到宇文靖宸今晚会在桥头与雨燕联络,也是为了此次出征的事,我们还要去吗?”战云烈问。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前去大概率会扑个空,但赵承璟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当晚几人连夜出宫,在桥下远远观望,时间一到果然看到了宇文靖宸,眼见宇文靖宸向对方出示了一个物件,两人才开始交谈,椿疏心中又有了底。


    “或许宇文靖宸还没有完全控制往生死士,否则便不会出示信物了。”


    见两人分道扬镳,战云烈便迅速跟上去在巷口拦住了雨燕。


    “这位兄台请留步,在下的一位朋友想要见见你。”


    雨燕披着黑色的外袍,宽敞的帽檐遮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赵承璟和椿疏很快便到了,赵承璟打量对方一番才拿出护甲,“你可识得此物?”


    那人竟点了下头,随即单膝跪下,将手举过头顶,“雨燕见过主子,还请主子将护甲赐予属下,好令兄弟们认主。”


    椿疏喜上眉梢,赵承璟倒是还有些警惕,走上前拿出护甲,可也就在同时,那人忽然从袖口翻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战云烈眼疾手快,当即将赵承璟拉开,拔剑上前。但黑衣人反应很快,他将一旁的杂物拖下来挡住路口,纵身一跃便逃跑了。


    “殿下!九殿下!”


    战云烈转头一看,赵承璟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了。


    “无碍,还好云烈及时出手,看来雨燕果然已经是宇文靖宸的人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连忙带赵承璟回宫,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擦伤,但那人早有准备,足以见得宇文靖宸用心险恶。


    椿疏十分自责,“奴婢没想到会是圈套,才害殿下您受了伤。”


    赵承璟笑笑,“朕虽想到会是圈套,可若不去,永远不能确定雨燕的情况,如今倒是无需再将希望寄托在往生死士身上了。”


    赵承璟事先便在威望商店中兑换了金疮药,这点小伤口不出三日便能痊愈,之所以冒这个险只是想将此事了结。


    “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迟迟没有离京,显然宇文靖宸是打算让他与朕一同出征,恐怕兵部那边再难派出人手,所以朕才会在往生死士这抱有一线生机。”


    椿疏焦急地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靖宸总不能一点兵马都不给您,更何况您手中不是还握着兵符?”


    赵承璟沉声道,“兵符一分为三,朕、林丞相和曹尚书手中各持一块,但按律调动兵马还需圣旨。如今国印在宇文靖宸手中,朕想要下旨都需要经由他手,且兵部曹尚书虽是朕的人,但兵部中的一些将军却是宇文靖宸的人,如此关键时刻不见到国印,他们是不可能听朕调遣的。”


    “此事还要容朕再想一想。”


    天气渐暖便到了昭月的寿辰,今年昭月便及笄了,按照大兴律例便可以成亲嫁人,赵承璟最宠爱这个妹妹,自然也要为她好好办上一次寿辰。


    赵承璟寻空便去了长春宫,一来商议昭月寿辰的事,二来也为了此次御驾亲征。


    “慧太妃,此番朕亲征辽东,离京后宇文靖宸必然发难,朕虽想带您和昭月一同前去,但女子随军却无由头,且朕也担心刀剑无眼,伤了两位。故而想出一法子,太妃可趁朕未离京之前自请护国寺烧香祈福,或是去父皇的陵园守陵,不知太妃意下如何?”


    慧太妃沉默不言,赵承璟忙补充道,“不过太妃放心,此举只是权宜之计,待朕回京定立刻接太妃和昭月回宫。”


    “皇上,”慧太妃打断了他的话,眸光锐利地望过来,“并非本宫不信你,而是若你回不来了呢?”


    赵承璟微微一顿,“不,朕一定会回来。”


    他目光坚定,慧太妃也不禁移开视线,“皇上,本宫说了并非不信你,只是本宫身为人母不得不这么考虑,昭月前几日已找本宫商议了此事,她说您去哪她便去哪,她要随军出征保护您的安全。”


    赵承璟早也料到昭月或许会如此,“太妃还是好好劝劝昭月吧,朕此行危险重重……”


    “皇上,昭月便是留在京中也未必安全,本宫已经想清了,与其躲躲藏藏却还是被宇文靖宸所害,不如让昭月与您一起,那是她的心愿,想来无论刀山火海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赵承璟心中一凛,昭月正好在此时跑进来,一见到赵承璟便道,“九哥!御驾亲征昭月必须同行,我已经及笄了,而且学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就是为了危难关头能帮上九哥的忙,昭月想做女将军,不想做深宫里的孔雀!”


    这番话让赵承璟不禁想起了昭月上一世被困于落月坊中的结局,岂不是便应验了这句话?昭月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定会拼尽性命保她周全,可若留在京城确实难有托付的良人。


    昭月见他不语,焦急地道,“况且,昭月只学了武功,却没有学过排兵布阵,这次能和战师父一起出征,不也刚好是个学习的机会吗?九哥你便让昭月去吧!”


    “你自然能与朕同去,只是……”


    赵承璟看向慧太妃,后者平静地道,“本宫会自请去上清寺祈福。”


    无论是先帝皇陵还是护国寺她都不愿去,赵承璟的身世风波也让她又一次认清了先帝。


    当年那一夜雨露之恩让她有了十三皇子,她知道因伯爵府的关系皇上并不喜她,所以对此心怀感激,可其实他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来对付宇文兄妹。


    后来十三意外落水身亡,他们查到十三经常玩耍的那处石头被人调换成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这才使得十三不慎落水,而就在十三出事的前一个晚上皇上曾封锁御花园与宇文婉清在凉亭中饮酒作乐。


    她理所当然的便认为是宇文婉清诞下了皇子,便容不下自己的儿子,除了她的人根本没有人有时间调换荷塘边的石头。


    可如今她却忽然看清了,皇上连对他宠爱有加的宇文婉清都能如此狠心,更何况是遭他厌弃的自己?


    那一晚有时间对石头动手脚的并非只有宇文婉清的人,皇上允许自己诞下孩子以稳住伯爵府,但他不允许自己诞下皇子。如今回想起来,自十三出生后,父亲便对皇上更加紧逼,又何尝不是十三的催命符。


    先皇重病之时,后宫的妃子要么病死要么被打入冷宫,他驾崩后膝下无子的娘娘尽数陪葬,连宇文婉清都跟着一同去了,那时伯爵府已经衰亡,她料定自己难逃一劫,可她却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哪有什么皇恩浩荡,不过是还需她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这场阴谋的证人罢了。


    先帝选中了自己,也选中了宇文婉清,由此拉开她们二人的争斗,埋下了自己厌恶赵承璟的隐患。


    她想起自己每每提起小十三儿,宇文靖宸那嘲弄的神色,恍然间觉得这么多年便似一个笑话。


    “母妃,您也跟昭月一同去吧!就说是为了照顾昭月。”


    慧太妃看向昭月,目光温柔下来,“昭月,宇文靖宸也不傻,他本就对你皇帝哥哥出征心存疑虑,若是连母妃都走了,他便会断定你皇帝哥哥有举兵讨伐之意,如此只怕你皇帝哥哥更难离开京城。”


    赵承璟心中感动,“太妃如此体恤儿臣,儿臣定会护昭月周全,早日接太妃回宫!”


    慧太妃淡淡笑了笑,目光遥遥看向窗外,这深宫冷院又有什么值得回来的必要吗?


    昭月的及笄典礼赵承璟宴请了文武百官,便连赵承继都被特意从大理寺中押了出来,赵承璟便是想要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对待手足的。


    赵承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全程都很抗拒,只是挣脱不开押着他的侍卫。他本以为自己被关在大理寺后,赵承璟会来看他,至少他会探寻当年的真相。


    可都没有,赵承璟便像忘了他这个人一般,从未来过。如此才更令他愤恨,他赵承璟凭何便能稳坐高台,自己却要成为阶下囚任人宰割,而赵承璟根本没有为此付出任何艰辛!斗赢自己的人是宇文兄妹,他赵承璟根本什么都没做!


    “吉时已至,良辰美景,长公主昭月贤淑聪慧,冰清玉洁,翟衣加身,自此告别童稚,当秉皇室之荣,承国家之厚望。一拜天地之恩泽,二拜皇上、太妃养育之恩,三拜百官辅佐之恩……”


    看着昭月身穿华服一步步走到大殿之上,赵承璟心中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便是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及笄怕是也不过如此,他在心底暗下决心,此生一定要给昭月幸福美满的一生。


    慧太妃亲自为昭月簪发,看着女儿已有自己当年的模样也不禁眼眶发酸。


    最高兴的自然是昭月,及笄以后九哥就没有理由再把她当成小孩子啦!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九哥!


    她目光看向台下,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柳长风的位置,可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的场合,柳长风却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月先是有些气恼,可转念便想到此番御驾亲征柳长风身为宇文靖宸的人必然是要留在京城的,两人即将分别,又何须因为这点小事赌气。


    她的注意力都在柳长风身上,没有看到另一道垂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赖成毅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之色,昭月平日里刁蛮任性,以至于他都忘了昭月与慧太妃长得如此相似,当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早上起来眼睛忽然睁不开了,一直流眼泪。本来还以为是眼睛里长东西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大夫说是眼角膜破损,真是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平时确实爱用纸巾擦眼睛,大夫说纸巾其实是比较锋利的,容易擦伤眼角膜,上了绷带镜之后昨天便能睁开眼睛了,只是还是多休息了一天,哈哈哈大家也要引以为戒,眼睛不舒服可以用清水冲洗,不要用手或者纸巾擦[爆哭]


    第142章 出征


    及笄典礼结束,柳长风与大臣交谈后刚刚落下空儿就被一双手拦住了。


    “柳长风!”


    昭月刚刚换下华袍,似乎又变回了以往活泼跳脱的模样,只是那精致的妆容和整齐的发髻比以往更为成熟,仿佛都在提醒着柳长风眼前的昭月已经及笄了。


    柳长风压下心中的激动,作揖道,“臣恭贺长公主殿下及笄。”


    “你少来,”昭月毫不客气地摊开手,“给本殿下准备的及笄礼呢?”


    柳长风不语。


    “柳长风!你该不会没准备吧?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并非臣没有准备,而是臣备的礼物太过寒酸,恐难入殿下的眼。及笄大典上文武百官已向殿下献过贺礼……”


    “好了好了,别绕弯子了!”昭月不悦地道,“都是些金银珠宝,首饰玉佩,以为本公主会喜欢吗?长风,我要随皇兄一同出征了。”


    柳长风一愣,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话,“殿下万万不可!刀剑无眼,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以身涉险?当留在皇宫中……”


    “我留在皇宫中便没有危险了吗?”


    昭月的声音平静许多,“宇文靖宸对皇位虎视眈眈,一旦兵变,我便是留在宫中,也无法保证安全。倒不如随皇兄同去浴血杀敌,也好过……”


    “臣会保护殿下周全!”


    柳长风脱口而出,似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两人四目相对,柳长风在昭月眼中看到了揶揄之意,慌忙移开了视线。


    好在昭月并未嘲笑他,只是郑重地说,“谢谢你,只是,我也是父皇的子嗣,江山有难,怎能坐以待毙?我所学一切皆是为了国难当头时能帮上皇兄的忙,我受皇兄庇护良多,愿与他同生共死,而非苟且偷生。”


    柳长风的心沉了沉,“殿下虽为女子,却有如此将军情怀,令臣惭愧。”


    昭月听出他情绪不高,安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其实呢,本殿下最担心的反倒是你,皇兄有我照顾,母妃也能照顾好她自己,唯有你没有人罩着,以后不得被人欺负死,你可千万记着,有人欺负你,你就奋起反击,千万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心行事,然后乖乖等本公主回京接你!”


    她说着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柳长风的肩膀,俏皮的模样也让柳长风沉重的心情缓解了几分。


    “好了,本殿下不能与你长聊,我要走了。待他日凯旋回宫,我们两个好好喝一杯,畅所欲言!”


    “殿下留步。”


    眼见她要走,柳长风忙出言挽留,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玉镯,只是成色普通的羊脂玉,但胜在色泽清透。


    昭月嫌弃地道,“你怎么也送这般俗物啊?还以为你能送本殿下些宝马啊宝剑啊之类的。”


    柳长风也有些羞愧,他知道昭月不可能缺这些东西,而且与宫中的首饰相比,自己这个也太过廉价,只是这小小的玉镯其实是他母亲的嫁妆,早年便给他让他来日送给心上人的。


    及笄典礼的礼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枚玉镯更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都说了臣的礼物有些寒酸……”


    “行了行了,本殿下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昭月说着拿过那玉镯便套在了手上,这是这一刻她发现这玉镯的圈口很大,显然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再看柳长风那躲闪的目光,她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像风铃般悦耳动听,她撩起衣袖晃动着纤细白皙的手腕,把玉镯展示给柳长风看。


    “还不错,哪日要是本殿下的尸体不成人形地回来了,你看到这玉镯也就知道是我了。”


    “殿下慎言!!”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好了,真要走了,记得来送行啊!保重,长风。”


    昭月走得太快,像一阵风一样,完全没有给柳长风道别的机会,只得看着那抹轻盈的背影低声道,“殿下保重。”


    *


    及笄大典结束,慧太妃便先自请去上清寺为民祈福,宇文靖宸同意了。慧太妃离宫后,赵承璟便再次劝兰妃与自己一同出征,但兰妃还是拒绝了。


    “臣妾入宫多年,上对不起皇上恩泽,未能尽到妃嫔本分,下对不起林丞相,林言之因臣妾而死,如今太傅也……臣妾如今只想竭尽所能辅佐皇上,保护林丞相,还望陛下恩准。”


    赵承璟叹息一声也再难劝什么,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赖汀兰难得想选择自己的人生,他又怎能强硬阻止?


    好在无论是宇文靖宸还是赖桓都不会伤害赖汀兰,赵承璟便道,“兰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了。”


    赖汀兰点头,“臣妾谨记。”


    只要赖汀兰不想着自戕,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此番出征的人选也便基本确定了,剩下的便是兵力的问题。


    宇文靖宸果然不许他调兵,“璟儿,此番出征有赖成毅将军护驾,另有西北护卫军的二十万大军,扫平辽东已是绰绰有余。你御驾亲征,难免保证周边国家不会蠢蠢欲动,我们总要留些后手。且战康平的独子战云轩在我们手中,他对方圣上之前也会多加思量,或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成功,调再多兵马反倒是浪费。”


    呵,若他真是带着老臣派的这些人和赖成毅的二十万大军出征,那才真是走上了黄泉路。


    宇文靖宸这边不肯交出国印,便连兵部曹尚书也难以调动兵马,如今能拨给他用的只有密羽司五千人、御前侍卫三百人以及伯爵府旧部的两千人,加起来不足一万人,还要防着赖成毅在路上突然发难。


    战云烈分析道,“西北护卫军共二十万人马,赖成毅此番回京只带了五万,除去留在西北守卫的,至少能分来十万兵马,我们人数虽不足一万,但都是精兵强将,这一路上小心防范倒也不至出事,等到了辽东与父亲会和后便无需再担心西北护卫军了。”


    “话虽如此,但我大兴的兵马凭何要留给他宇文靖宸用?”


    林谈之忽而说道,“臣有一计,可不经过宇文靖宸便调动兵部兵马,只不过会有几分冒险。”


    赵承璟心中一喜,“如此关头别说是几分冒险,便是十分冒险也当斗胆一试,因为我们留在兵部的所有兵马都有可能成为将来攻入皇城时宇文靖宸手中的利刃。”


    出征前夕,宇文靖宸为赵承璟设宴送行,文武百官也尽数到场,祝愿赵承璟早日凯旋回京。


    “舅舅,外甥敬您一杯,外甥不在京城的时日还需舅舅多多费心打理朝政。”


    “皇上言重了,此乃微臣的分内之事。”


    宇文靖宸刚喝下一杯,赵承璟便又举杯道,“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外甥还有一事想要求证。舅舅之前说,只要外甥能收复辽东凯旋回京,便交出国印由外甥来打理朝政,此话可还当真?”


    宇文靖宸微微一笑,“自然当真。舅舅当年拿走国印也只是因为璟儿年幼,难当大任,若璟儿能扫平叛贼收复辽东,自然可证明已能独当一面,如此舅舅还有何理由拿着国印不放?那岂不是要背上千古骂名吗?”


    他摊开手,笑得坦然,周围的大臣纷纷附和着。


    赵承璟扬起唇,“如此,璟儿谨记舅舅的话。”


    这一晚赵承璟频频敬酒,再加上国舅派的臣子轮番祝贺,便连宇文靖宸也变得醉醺醺的。


    他起初还担心赵承璟会搞什么小动作,可抬头一看赵承璟也早就喝得烂醉如泥,呵,明日一早便要出征,到现在他都无法调动兵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承璟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期待着战康平能将辽东主动归还,先不说战康平能否对他重拾信心,便是赖成毅也不可能让赵承璟与战康平汇合。


    只要一进入辽东的地界,便立刻杀了赵承璟嫁祸到战康平头上,什么凯旋回京,便连他的尸首能不能回京都要看自己的心情。


    到时他就能当上皇帝,他终于能从赵氏手中抢走江山……


    “宇文大人?宇文大人?”


    “皇上和宇文大人都喝醉了,今夜的宴席到此为止,诸位大臣早日回去歇息吧!”


    战云烈扶着烂醉如泥的赵承璟离开,国舅派的臣子见状也把宇文靖宸送回府中,赖成毅以提前点好了兵马只等明日一早出京,可就在这时下人来禀说齐文济到访。


    赖成毅虽有些狐疑,可还是把人请了进来,毕竟如今国舅派的臣子中除了柳长风便数齐文济最得宇文靖宸赏识。


    “齐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齐文济慌慌张张地大步走来,先摊开手心露出里面的虎符,赖成毅顿时大惊,“这是皇上和林丞相手中的虎符?怎会在你手中?”


    齐文济连忙说道,“将军莫要多言,这是宇文大人今日设宴令人趁虚而入拿到的,大人担心皇上暗处另有兵马,以将军手中的五万大军不足以应付,故而让将军拿到虎符后立刻去兵部调集十万兵马星夜出发。”


    赖成毅一愣,“现在?”


    齐文济急忙推了他一把,“当然是现在!曹尚书已经喝醉了,若是等他反应过来哪还能那么容易调兵?”


    赖成毅还是觉得变化太快,“那皇上呢?”


    “皇上已经被咱们的人装上了马车,也会连夜出发。”


    “可有宇文大人所盖国印?”


    “此计事发突然哪来得及回府中盖印?有我和虎符在难道还不能证明大人的真意?至于兵部那边,将军手中应该有以前调兵时盖过印的圣旨吧?”


    赖成毅眼睛都瞪圆了,“那岂不是假传圣旨?”


    齐文济揶揄地看向他,“将军平日勇猛不羁,竟还在意这,如今大战在即,小皇帝马上便要命丧皇权,您还在意什么圣旨?宇文大人的意思便是圣旨。”


    “只是……”


    齐文济见他还有疑虑,当即怒道,“赖将军,你这人怎如此啰嗦?你反复推辞难道另有私心?本官亲自拿着虎符前来,难道还不能传达宇文大人的意思?非要让宇文大人亲自来和你说吗?”


    “不不不。”赖成毅连连摆手。


    虽然没有宇文大人亲自盖印,可齐文济是宇文大人的心腹,必然不会有假,这虎符本在皇上和丞相手中,如若不是宇文大人设计,也不可能到了齐文济手中。


    这么想他一咬牙,“好,我这就去兵部。”


    赖成毅手持兵符连夜去了兵部,一路上畅通无阻轻松便调动了十万兵马,等出了城赵承璟的马车也已在城外,他撩开帘子一看果然看到里面睡得正香的赵承璟。


    呵,蠢皇帝连自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赖将军,我们何时出发?”


    “即刻启程!”


    第143章 战家军


    宇文靖宸这一觉便睡到了辰时,他猛地睁开眼,明媚的阳光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当即坐起身来。


    “来人!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是辰时了。”


    “辰时?”宇文靖宸眸子一沉,“皇上呢?可有出征?”


    “回大人的话,皇上一早便派四喜公公前来通报,说大人宿醉无需送行……”


    他话未说完就被宇文靖宸一把抓住了衣领,“出征的队伍呢?”


    “卯、卯时就已经出京了,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宇文靖宸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他一起身头还有些晕,险些栽倒过去,“澄儿!澄儿!”


    下人连忙扶住他,“二小姐一早便去茶楼了。”


    正说着宇文景澄忽然进来,“父亲,不好了。赖成毅昨夜持兵符去兵部调了十万大军连夜出发,现在怕是已经到淮北了。”


    “什么?他哪来的兵符?”


    “他府上的下人说,是齐文济昨夜到访交给他的,还说调兵是父亲您的意思!”


    “齐文济…”宇文靖宸愕然,“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齐文济?他从入朝为官那天起便跟着我,这么多年从未倒戈,我对他有知遇之恩!便是长风背叛我都不可能是他!”


    见父亲露出如此崩溃的模样,宇文景澄也不禁有些心疼,“父亲,事实就是如此。女儿已经去齐府看过来,早已人去楼空,无论是他的老母还是府里的下人都已不见踪影!”


    宇文靖宸气得捏紧了拳头,“他怎么敢?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把他从区区翰林学士一路提拔到户部侍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职,他怎会背叛我?!”


    宇文景澄抿了抿唇,“恕女儿直言,此人并非重视官职之人,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春闱舞弊一案?赵之帆从中作梗把齐文济打得险些丧命,父亲当时也并未派人去问候,只怕皇上便是那时趁虚而入。”


    “这个赵之帆!”


    宇文靖宸气得一拳砸在了桌上,“我未派人问候也只是想让他学会审时度势,从结果上来看本官从未亏待过他半点!”


    宇文景澄帮他揉着胸口,“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父亲当务之急是叫人赶紧通知赖将军,眼下兵符还在他手中,那些士卒想来也会听他的话,再找个由头让他们赶紧回京。”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神,他连忙写下一道圣旨盖上国印命人去追,宇文景澄提醒道,“恐怕会被人拦截。”


    “你去联络雨燕,让他立刻去传我的书信,如若不成直接动手!”


    宇文靖宸眼中划过一抹阴狠,赵承璟既然你先出手,也休怪我无情了!


    京城外二十里,八百里加急的马急速而过便被一根麻绳绊倒,马背上的人摔得昏迷不醒,飞羽从他身上摸了摸拿到圣旨直接丢进了一旁的草垛中点着了。


    “这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战将军说了,不要杀无辜之人,他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去了也是白去,把他丢到林子里去,马咱们牵走。”


    属下把人拖到树林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追战将军?”


    飞羽朝路口望了望,“再等几日吧!总之不能让宇文靖宸的人过去一个。”


    彼时,赖成毅带着十五万大军在官道口等了半日,才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赵承璟,赵承璟随行不到一万人,那点人马看着都觉得寒碜。


    领头的姜飞先与赖成毅碰面,“御前侍卫姜飞见过赖将军,下官领七千兵马,皇上就在后面的马车中。”


    赖成毅随着他一同去了马车前跪下,帘子撩开出先来的人却是战云烈,赖成毅当即翻了个白眼,“皇上呢?”


    “赖将军何事?”


    听到赵承璟的声音,赖成毅才放下心,这一晚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实在是在京城着了太多次圈套了,这种守着十五万大军心里却直突突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臣遵宇文大人旨意,已领十万兵马,与西北护卫军共计十五万,请陛下下令!”


    赵承璟的声音平静,“嗯,朕知道了,有劳赖将军将兵符归还。”


    话音一落,赖成毅便觉得不太对劲,赵承璟的声音未免太平静了,竟听不出一丝威慑,他既已发现兵符被盗,又怎会如此镇定?


    但他到底没傻到那个份上,“回禀皇上,此番收复辽东还需臣调兵遣将,这兵符暂且不能还给皇上。”


    战云烈轻笑一声,“赖将军,这兵马已从兵部调出,调遣将领难道还需要用兵符吗?”


    赖成毅仗着赵承璟看不见,甚至站起了身,“战云轩,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此番出征讨伐的是你战家的人,你莫要猖狂!”


    “赖将军,”赵承璟柔和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你到近前来。”


    赖成毅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当即上了马车,赵承璟就坐在正中间,见到他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下一瞬他的膝盖窝忽然被人踹了一下,他双膝跪地还未来得及反击,脖子就被人从背后紧紧勒住。


    赖成毅挣扎着反抗,可对方已先下手为强,战云烈从背后将他仅仅压住,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想到战云轩是个短袖,赖成毅便直想吐,直到对方从他怀中摸出两枚虎符,他才意识到这两人居然明抢!他们知道若在外面动手,自己带来的军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竟把他骗到马车中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赵承璟笑盈盈地道,“既然赖将军如此有心,这兵符朕便收下了,待到辽东之时再交与将军。”


    战云烈更是嘲讽地笑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到马车外,“有劳赖将军了。”


    赖成毅气得面红耳赤,当即朝身后的大军招手,上万名士兵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扬起一阵尘土。


    战云烈泰然自若,“赖将军这是何意?”


    “皇上,兵符乃臣调兵遣将必备之物!如若不归还,只怕大军难以行进一步!”


    战云烈挑眉,玩味地道,“看来赖将军是觉得即便没有兵符,这十万大军也能对你唯命是从了。”


    赖成毅得意地仰起下巴,“本将军是大兴第一大将军,又有圣上钦赐的丹书铁券,你战云轩早就不是将军了,一个密羽司都尉,你觉得这十万大军会听你的话吗?”


    “有道理,”战云烈双手抱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大兴开国以来,南北战乱不断,好在朝堂中战老将军和赖老将军都骁勇善战,故而太上皇令他们各领兵马在南北囤兵操练,以御外敌,当时各领了多少来着……?”


    他一副记不清的模样,赖成毅张口答道,“十万,大兴开国时缺兵少粮,所以只分得十万,但经过数十年的囤积如今西北护卫军早已超过了二十万。”


    “对,二十万。”


    战云烈终于扬起唇,“战家被流放后,兵马也收回兵部重新整编,差不多也有二十万吧!所以赖将军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您调的这十万士卒之中没有战家的兵吧?”


    赖成毅一愣,连忙回头,他自己带来的五万兵马自然在最前头,可后面的十万士卒都有些面面相觑,有的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赖成毅舒了口气,“战云轩,你少危言耸听!便是你曾为你效命过的士卒又如何?籍籍无名之辈,平日里怕是连与你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难道还指望他们为了你抗命吗?”


    战云烈竟煞有介事地鼓起掌来,“赖将军不愧是在军营中长大的人,也知道即便是统帅也未必能令所有士卒信服,对于士卒来说与他们最亲近的是领队将军,甚至是百夫长、千夫长。”


    赖成毅皱起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战云烈哂然一笑,“密羽司众人听令,这十万兵马之中可有你们的旧相识?”


    人群中先是传出一道嘹亮的声音,“我乃战家军张将军麾下百夫长邵成!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我乃战家军龙**兵千夫长常飞虎!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终于触动了十万大军中的士卒,不少人听到自己昔日战友的名字纷纷丢盔弃甲跑了过来,他们抱头痛哭热泪盈眶,早就将赖成毅的喊声淹没了。


    “战云轩!”他怒吼一声。


    “赖成毅,都是南征北战多年的将军,你未免太小瞧我战家军了!”


    密羽司的人尽是昔日战家军的将领,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下令,很快人群中便传来一阵喊声。


    “我们唯战将军是从!”


    战云烈笑道,“赖将军,要么让你的人乖乖上路,要么咱们就在此地殊死一搏,你意下如何?”


    眼见着十万大军已失去掌控,赖成毅也知大势已去,只能咬牙挥手让众将退下,他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才带了五万人回京,若是带十万大军回来,怎可能惧他战云轩?


    大军终于上路,赖成毅却愤恨不已,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拿着兵符去兵部调兵,曹尚书也不在,怎么会调来一群昔日战家军的士卒?不应该都是宇文大人的这边的人吗?


    他正想着忽然瞥到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往外瞧,四目相对赖成毅瞪大了眼睛,车上的人居然是齐文济!


    齐文济朝他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赖成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第144章 断粮


    十五万大军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为了加快速度,一日也只食两餐,每日中午和晚上生火做饭。


    赵承璟还是第一次御驾亲征,上一世虽然与宇文靖宸打了几年的仗,但他始终未离开京城,如今与士卒同吃同眠的日子对他来说倒是很新奇。


    只是军队的伙食并不好,他们粮草有限,中午还能吃到些野菜和肉,晚上便只有稀饭了,赵承璟的肉能比士卒多一些,可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己倒是并不在意,战云烈却看他日渐消瘦有些心疼。


    同样难受的还有赖成毅,他被骗了,如今受制于人不说,还被迫和齐文济这个叛徒上了一条贼船,军营中的伙食也不好,没有酒,一日中更是只有一顿能吃到肉,哪有刚出征就过这种苦日子的?


    以往出征,他顿顿必须有菜有肉,三菜一汤,至于底下的人吃什么喝什么与他何干?


    现在好了,做大锅饭,他吃的居然和普通士卒一样!他可是大将军!吃这种东西哪有力气打仗?


    所以在士卒胆战心惊地给他送来一碗粥和少得可怜的菜时,他当即将碗掀翻,直奔赵承璟的马车,刚到马车前隔着老远便闻到一阵肉味,更是把赖成毅气得不轻。


    他强忍着怒火拱手道,“臣赖成毅有事求见。”


    “何事?”


    赖成毅一把先开帘子,只见战云烈正在桌前给赵承璟盛汤,那金灿灿泛着油光的汤里堆着白嫩的肉,馋得他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皇上,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都只能喝粥,您却在吃肉喝汤,恐怕会使军心不稳。皇上第一次御驾亲征,还需谨言慎行,方能大获全胜。”


    “咦?”赵承璟纳闷地问,“赖将军没吃到肉吗?”


    战云烈淡定地道,“只打到这一只鸽子,皇上吃半只,剩下的半只加到粥里给大家分了,赖将军难道没吃到吗?”


    “……”


    他哪知道粥里有鸽肉?再说了,半只鸽子烩成一锅粥,还能吃到一点肉味吗?


    等等,鸽子?


    赖成毅心中陡然一紧,“哪打的鸽子?”


    战云烈微微一笑,“昨个夜里看到有只鸽子飞了过去,我便射了下来,鸽子腿上好像还缠着张纸条,赖将军要看吗?”


    “战云轩!你竟然敢杀信鸽!”


    “嗯?赖将军怎如此激动,难道知道这信鸽是谁的?那纸条上可是写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官正愁找不到信鸽的主人,赖将军可有线索?”


    赖成毅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信鸽是他给宇文靖宸传的消息,哪想到竟被战云轩拦截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本将军不知。臣来此是有一事要提醒皇上,军中粮草不多了,当初离京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可我们却有十五万大军,如此下去根本撑不到辽东。”


    赵承璟点了下头,“此事朕已知晓,将军先退下吧!”


    “还望圣上早日决断,否则军心动摇恐生祸患,臣告退。”


    赖成毅说完便气哄哄地离开,下了马车还觉得心中不甘,他们从京城离开已有半个月,这期间竟也未收到宇文大人的消息,恐怕也是战云轩搞的鬼!


    宇文大人定会派人阻拦,所以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行军速度,他瞥了眼一旁的下属低声道,“你偷偷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粮草马上就要见底了,可朝廷的军粮还没有送出。”


    “是,将军。”


    赵承璟从未领兵出征,不会懂兵营中的门道,动摇军心的办法多不胜数,只要他的援军未到,赵承璟休想抵达辽东!


    他忽然想到战云轩会派人盯着回京城的方向,但未必会盯着去西北的方向,他可以向父亲写信求助,拨十万大军前来,如此也不用再受战云轩要挟了!


    当晚,赖成毅便又放了一只鸽子,这次是飞往西北,他饥肠辘辘地睡到天亮,哪知第二日中午又闻到了烤鸽子的香气!


    他气得险些晕过去,他战云轩觉得信鸽很好养吗?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信鸽!


    至于信上的内容他倒是并不担心,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眼下赵承璟还用得着自己,定然不会随意发难。


    赵承璟也在为粮草的事担忧,出兵之前他便已经考虑到粮草的问题,战云烈也提前将生火做饭的活儿揽到密羽司手中,避免赖成毅从中作梗,可五万人的粮草要分给十五万人还是太捉襟见肘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抵达离城?”


    “快的话还需十日,”战云烈说道,“离城太守是老臣也是父亲的旧相识,我已写信让他送些粮草给我们,不日便能抵达。”


    两人正说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战云烈先撩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穆远去打探了一番逮回来两个人,一个是密羽司的人,另一个是赖成毅麾下的百夫长。


    “都尉,俺奉命给大伙打饭,每人最多两碗粥两份菜,可西北护卫军的几个人都快盛了五碗了还不够,俺都怀疑他们压根没吃,俺不给他们便要打俺,还将锅给踹翻了!”


    赖成毅手下的人说道,“战都尉,属下并非有意找茬,实在是兄弟们根本吃不饱。兄弟们大多在西北长大,长得壮吃的也多,平日跟着赖将军从没饿过肚子,本以为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哥几个也能沾沾光吃点好的,哪知比平时还不如,这稀饭和水一样,谁吃得饱?兄弟们平时都要吃两三碗的,何况是这粥?”


    “是啊,要不是饿了好几天了,我们也不会吃这么多。再说了这批军粮本来就是我们西北护卫军的,你们想吃自己让朝廷拨粮啊,吃着我们的军粮还让我们饿肚子,哪有这道理?”


    “战将军,我们都听说了,军营里的粮食不多了,根本撑不到辽东,可京城那边又迟迟没有送粮,兄弟们再不吃便要饿死在这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我们要吃肉!我们要吃肉!”


    穆远低声道,“属下刚去找过了,没有找到赖成毅。”


    呵,就是他的主意,他当然要功成身退了。


    “谁说军中无粮的?”赵承璟从马车中走出来。


    众人见到他纷纷闭上嘴跪下,饶是他们听命于赖成毅,也不敢在天子面前放肆。


    几人都闭口不言,直到赵承璟又厉声问了一遍,其中一个才支支吾吾地道,“草民自己看到的,草民在军营中多年,自然知道十五万人一天能吃掉多少粮草。”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京城没有送粮过来的?!”


    “这……这,皇上这您不是心知肚明吗?还用问草民?若是真有粮草在路上,皇上您也就行行好别让兄弟们饿肚子,大家敞开了吃两顿,反正军粮不是马上便要到了吗?”


    赵承璟大抵明白为何军营中的士卒为何难以管理了,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读书识字的人,还从未有人如此厚着脸皮与他说话。


    士卒们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看向他,好像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好大吃特吃。


    战云烈走到他身旁低声提醒,“给士卒发下去的军粮是足够他们填饱肚子的。”


    只是都是穷苦之人,谁都想多吃两口多存下一点,只怕哪天饿着自己。


    赵承璟默了片刻道,“传朕口谕,今天所有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但不能浪费粮食,谁若是没吃完就扣光当月的饷钱。明日起日行35里才能吃晚膳,否则只有中午才能用膳。”


    “草民遵旨!”


    赵承璟回到马车内,外面又变得热热闹闹,那几个闹事的人相视一笑也纷纷散开了,赵承璟透过帘子看的一清二楚,禁不住问道,“你以前带兵时,也这么难以管教吗?”


    战云烈没有打击他,“且看明日能否按你心意来吧。”


    将士们吃了顿饱,居然用掉了平时三日的粮草,当日倒是规规矩矩地行进了三十五里,只是到了第二日,才走了不到十里便又停滞不前。


    “皇上,不是大家不想走,实在是天气太热了,大家实在受不住,能不能停下歇歇?”


    赵承璟皱眉,“还未立夏,又是北行,何来的天气炎热一说?朕看便是你故意拖延行军速度!”


    那人慌忙跪下,“草民不敢,皇上您坐在马车里没什么感觉,大家可都实打实的用脚走路,自然会受不住。”


    赵承璟一时语塞,再说下去便好像自己身份尊贵无法体谅士卒一般,那人见他片刻无言连忙道,“皇上,要不就让大家歇一歇吧,我们可以昼伏夜出,星夜赶路。”


    赵承璟应允了,赖成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蔑地与下属说,“小皇帝没打过仗,军营中这些没脸没皮的士兵可不比朝堂中的言官好对付,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下属也跟着附和,“就这么日复一日,便是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到不了离城。”


    “呵,别说一个月,再有十日他的粮草就会见底。”


    “就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战云轩在军营中多年,照理说应该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怎么也一言不发?”


    赖成毅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宁愿相信战云轩是个无能之辈,也不愿相信其中有诈。


    “战家军都是跟着战老将军征战的,自然对他战云轩言听计从,咱们西北护卫军征的兵多出自西北僻壤之地,性格迥然不同,管理起来当然更加费心。”


    战云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便是再厉害,没有听命于你的士卒,你又能奈我何?


    第145章 女中豪杰


    这日直到傍晚才开始行军,但走了没多远四周便已漆黑一片,即便点着火把行进速度也十分缓慢,白日说天气炎热难以行军的士卒又来了。


    “皇上这天实在太黑了,大家都看不清,也没吃晚饭,饥肠辘辘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你白天是如何与朕说的?”


    那士卒一副苦相,“可这情况与白天不一样啊……”


    正说着队伍前方出现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来禀,“启禀皇上,前方林子里听见了狼的叫声。”


    周围的士卒顿时喧闹起来,“皇上您看,这夜路难走,又是野外,飞禽走兽横行,继续行进只怕危险重重啊!”


    “啊!有人被咬了!”


    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这下更是人心惶惶,赖成毅也过来劝道,“皇上,臣领兵作战多年,除非偷袭,否则绝不走夜路,这一带确实有野兽横行,今夜还是先且停兵整顿,明日再上路也不迟。”


    赵承璟不为所动,“是谁被咬了?带上来让朕看看。”


    在他冷冽的目光下,赖成毅欲言又止,不一会一个瘸腿的士卒便穿过人群走来,他小腿鲜血直流,看的周围的士卒胆战心惊。


    赵承璟瞥了一眼,“是何物咬伤的你?”


    “是狼!草民听到了狼叫!”


    “那你可有治服他?”


    “草民怎么可能打得过狼?”


    “既然没有,他又怎么会只咬了你一口?”


    “是、是周围的士卒用火把把它给吓跑了!”


    赵承璟哼了一声,“你也知道狼怕火,我们一路行军两侧士卒均手举火把,怎么可能有狼敢靠近?再者狼群从来都是一起行动,一只落单的狼怎么可能敢冒险进攻?你把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瞧瞧!”


    那士卒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姜飞过去压住他的身子砍断裤脚,仔细观察一番道,“启禀皇上,臣在山上长大,见过这种伤口,这不是走兽咬的,而是捕兽夹留下的痕迹。只是这伤口只有一边,显然是有人用捕兽夹故意压上去的。”


    赵承璟当即怒道,“大胆你竟敢自伤!莫非是畏战,想以此逃离战场不成?”


    那士卒顿时吓得半死,“草民冤枉!是他!他给小人银子让小人这么做的!”


    他伸手指向连日来闹事的士卒,后者连忙辩解,“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胆小如鼠!”


    “皇上明察,捕兽夹就是他给小人的啊!”


    一旁的战云烈忽然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故意拖延行军速度,延误战机。按军法当以逃兵论处,就地斩首!”


    两人大惊失色,纷纷跪下求饶,战云烈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此次统帅并非是我,而是圣上。”


    “皇上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皇上饶命,小人知错了啊!”


    赵承璟看出战云烈是想让他做这个老好人,如今还未上战场便要先斩杀士卒,属实不该。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道,“朕有爱民之心,念在你们都是初犯,此事暂且记下,如若今后再让朕发现你们拖延行军,一并处置!”


    “谢皇上!”


    赵承璟继续道,“天亮之前若是无法行进三十五里,每人计十鞭!”


    “是,是!”


    这下众人总算不敢怠慢,他们本以为小皇帝年幼,不过是被宇文靖宸控制的傀儡,很好糊弄,可如今一看其威严根本不输他们见过的其他将军,顿时也不敢动歪心思了,连夜行进了三十五里。


    赖成毅倒是气得直咬牙,他没再飞鸽传书,而是派自己的下属连夜骑马前去离城报信。


    两天后战云烈便收到了离城太守郭珂的飞鸽传书,信上说今年北方连月干旱,收成并不好,他们已将城中的粮食救济了周边县城,如今又刚交完朝廷的赋税,已经一点多余的粮食都没有了。


    战云烈将信给赵承璟看,“还真是人走茶凉,当年家父还是镇国大将军的时候,这郭珂每年过年都不远万里给父亲送来贺礼,如今战家没落,莫说是贺礼,便连一点粮草都要不来了。”


    赵承璟皱起眉,“我们的粮草还够几日?”


    “最多五日。”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穆远来禀,“皇上、都尉,是飞羽。”


    飞羽不仅平安带回了自己的部下,还带回了三匹马、一笼子信鸽和两只鹿,除此之外怀里也揣了满满当当的干粮。


    “皇上,飞羽前来复命,这是拦截的信鸽和马匹,送信的人都丢在了路旁,这两只鹿是路过林中打来的,一并献与皇上。”


    赵承璟大喜,“好,今日给战士们加餐!”


    众将士们顿时欢呼起来,大家起灶烧火很快就飘起阵阵肉香,赵承璟看着士卒们脸上的笑容心中却多了几分惆怅。


    这一餐倒是解决了,下一餐又该如何?粮草不足的问题总要解决。


    赵承璟将林谈之等人叫来商议,“朕决定到附近的县城买粮,先买够三日的粮草,至少要撑到离城。等到了离城,他郭珂就算是只铁公鸡,朕也要让他把粮草吐出来!”


    接下来便是谁去买粮的问题,曹侍郎率先说道,“臣身为兵部侍郎,此事当仁不让。”


    林谈之道,“不可,正因你是兵部侍郎,在此还可威慑这些士卒,赖成毅若知你离开必会命人追杀。此事还是由我来办吧!”


    “不可,”这次换曹侍郎反对,“太傅如皇上左膀右臂,且你武功平平更是难以自保。”


    “……”


    齐文济道,“要不我去吧。”


    “文济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不如我呢,他这副书生模样去收粮只怕都会被百姓欺骗。”


    齐文济:“……”


    至于战云烈,谁都知道他不能去,他若是走了便没人能保护赵承璟的安全。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九哥,我去。”


    赵承璟看到昭月立刻摇头,“你还小,此事关系重大……”


    “正因关系重大,才该我去。我是长公主,还有谁比我更能代表皇兄?而且我比林太傅的武功好,赖成毅也不会注意到我不见了。皇兄若还是不放心,也可让穆远或者姜飞跟着我。”


    林谈之听闻说道,“臣也认为由长公主殿下去极为合适,想来赖成毅即便发现殿下不见了,也不会有所防范。”


    昭月连忙点头,“昭月已经及笄了,且此番同皇兄出征,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此番出征还不清楚辽东状况如何,便是与战康平会合后回京也会危险重重,昭月总要提前成长才能更安全。


    “军中粮草只够三日,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早去早回。”


    昭月眼睛一亮,当即抱拳道,“臣妹领命!”


    穆远是战云烈的随身侍卫,他若是不见了也难免引人怀疑,于是昭月只带了一小队御前侍卫连夜出发。


    大军又行进了三日,他们带来的粮草只剩半日,赖成毅便又找到赵承璟那要粮。


    “皇上,如今军中人心涣散,若是皇上再拿不出粮来,恕臣无能,只怕是不能随陛下一同去辽东了。”


    赵承璟眸子一冷,“你还想临阵脱逃不成?”


    “此非临阵脱逃,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仓已经见了底,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与臣同生共死,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且臣身为大兴第一大将军,这等毫无胜算的仗也当向圣上死谏,臣恳请陛下班师回京!”


    负责炊事的士卒也到马车前,“皇上,粮草已经见了底,可今日尚有几百人未领到饭,正在外面闹呢,这可如何是好?”


    赵承璟拿出一个包袱,将自己的那份干粮交给对方,“将这些分下去吧。”


    “这……这怎么能行,皇上您吃什么啊?您需保重龙体。”


    “无碍,你回去告诉大家不必担忧,朕已经命人去收粮草了,明日必有饭吃。”


    士卒这才欣喜道,“那太好了,皇上放心,草民一定转达!”


    赖成毅纳闷地问,“不知皇上派何人去收粮草?何时出发的?臣怎么不知?”


    “事态紧急,朕未来得及通知你,粮草已在路上,明日必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赖成毅被打发走了,他想派人去拦截,可他压根不知道赵承璟派人去哪里收粮,也便不知该去何方埋伏,而他把队伍转了个遍,竟也没发现少了何人。


    夜里,战云烈给赵承璟带回了些野果,但赵承璟并没有胃口,这些时日他觉得战云烈也消瘦了许多,不免一阵心疼。


    “若是明日昭月还没能回来,便杀些战马吧!”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未战便先杀战马是大忌,只会令军心更加涣散。”


    赵承璟揉着眉心,“可如今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总要撑到离城才行。”


    这些时日一直在行军,弹幕也寥寥无几,他也不敢随便浪费寿命去兑换威望道具,如今竟然只能寄希望于昭月身上了。


    次日早上,赵承璟以先赶路为由免去了早饭,可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赵承璟的心也绷紧了,负责炊事的士卒来问了一次又一次。


    “皇上,已经未时,今日的粮草何时能送到?”


    赵承璟看了看远处,闭上眼,看来今日只能先杀战马了。


    “传朕旨意……”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承璟猛地睁开眼,只见昭月一席男装骑着骏马飞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


    “皇兄!昭月回来复命了!”


    她跳下马跪在赵承璟面前,“皇兄,臣妹带回米三千石,黑豆三千石,辎重兵随后便到!”


    她的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异常,闪烁着喜悦的光,赵承璟却觉得眼眶发酸,这些粮草足够大军撑到离城了。


    赵承璟终于如释重负,“皇妹收粮有功,传朕旨意,即日起由昭月负责调配辎重兵。”


    昭月早就想试试带兵了,哪怕是辎重兵,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开始。


    “皇妹定不负圣望!”——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日太忙了。之后更新恢复正常


    第146章 空手套白狼


    有了这批粮草,大军终于顺利抵达了离城。


    他们在城北安营扎寨,一切整顿的差不多了,离城太守才姗姗来迟。


    “离城太守郭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珂今年五十岁,身形圆润,看上去倒是十分敦厚的长相。


    “臣已在城内安排住处,如若皇上不弃,还请随臣一同入城!”


    赵承璟直截了当地道,“此事暂且不谈,先带朕看看离城的粮仓。”


    说罢,他也不给郭珂拒绝的机会,当即翻身上马,郭珂只好跟着上马在前方引路。城中百姓皆在道路两旁跪拜,看衣着和神态倒像是个衣食富足之地。


    他们一路来到了太守府,赵承璟勒马道,“朕让你带路去粮仓,你带朕来此处是何意?”


    郭珂忙作揖道,“皇上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先到寒舍休息,待吃饱喝足之后再去粮仓查看也不迟。”


    赵承璟不悦,“朕现在便要去。”


    郭珂仿佛被吓到的模样,哆哆嗦嗦地说:“就算皇上自己不辞劳苦,您身后的将军看上去身形消瘦,也该好好饱餐一顿。”


    赵承璟向后望去,穆远和姜飞纷纷移开头,也就只有赖成毅挺着胸膛道,“皇上,粮仓也不会跑,吃完再去也不急。”


    战云烈朝赵承璟点了下头,于是几人便下马进了宅邸,郭府的院子很大,种满了绿植,东西倒是没有多少,堂厅中已经备好了饭菜,将圆桌塞的满满当当,但大多是汤和野菜,只有一道鱼和一碟肉丸。


    郭珂解释道,“臣身为离城父母官,为了百姓富足,平日里兢兢业业少有存粮,更是比不得宫里,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无妨。”


    这么多天只能吃些干粮、粥,如今只怕是什么都吃得下。


    赵承璟坐下后问道,“你之前给朕来信说,离城这两年收成不好,城中已无存粮,可朕看这城中百姓衣食富足,一片繁荣,并不像是收成不好的样子。”


    郭珂忙低头答道,“皇上有所不知,离城地处偏北,虽土地肥沃,但天意难测,偶有旱灾。故而臣便在丰年加征粮税,存于粮仓之中,灾年减少粮税,不足上缴朝廷的便用粮仓中的余粮来补,如此,即便是灾年,百姓也不至食不果腹,只是这粮仓便存不下余粮了。”


    赵承璟不咸不淡地道,“离城有郭太守这等一心为民的父母官,真乃百姓之福。”


    “皇上过誉了。”


    用过膳,赵承璟又提出要去看粮仓,这次郭珂没有拒绝在前带路,战云烈跟上来低声道,“我已命穆远提前打探到粮仓的位置,期间并无人出入。”


    郭珂命人打开粮仓,记录官送上粮册,各种谷物加起来不过一万石,即便他们全部带走、节衣缩食也撑不过五日。


    几人又进粮仓中查看,大致与粮册上记载相同,战云烈注意到地面上的尘土有袋子拖拽过的痕迹,“郭太守,你们近日有运出粮草?”


    郭珂面色一僵,随即道,“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所以前些时日刚刚开仓放粮,将粮库中的粮草送给了城中百姓。”


    “送出多少?”


    “二十万石。”


    “二十万?这城中有多少百姓?”


    “五十万户。”


    赵承璟当即道,“三十万户,难道你每家每户都要送上一万斤粮食吗?百姓家中难道装得下?”


    “这……”郭珂一脸为难地说,“离城百姓每家每户都有粮仓,而且大家天天到衙门府闹,臣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开仓放粮。”


    赵承璟冷呵一声,“郭珂,恐怕你是宁可将粮食分发给百姓,也不愿上交给朕吧!”


    郭珂慌忙跪下,“臣不敢,臣冤枉啊!臣在离城做了二十年的父母官,城中百姓无人不说臣的好,臣兢兢业业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哪会有这等私心?臣也只是为了百姓,还望皇上明察!皇上若实在想要粮,大不了便降下圣旨让每家每户都将家中的粮食交出来,这样臣也好办事,否则回头皇上您走了,臣这父母官只怕会被百姓的口水给淹死啊!”


    赵承璟看出他便是个赖皮,也懒得与他多言,当即拂袖离去。


    “郭珂的意图很明显,他知道我们要来便提前开仓放粮,只要粮食都给了百姓,量我们也不敢强征。”齐文济说道。


    赵承璟冷声道,“他连做戏都不舍得将粮草送到其他城池,而是宁愿发给城中百姓,想来即便朕不取,只要大军一离开他还是会将百姓手中的粮食重新征上来,给朕出这个难题不过是想让朕做这个坏人罢了。”


    林谈之眯起眸子,“如此说来,他也算不得是宇文靖宸的人,充其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胡搅蛮缠之人才越难对付。”


    正说着,昭月走进营帐,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起,让几人看了个正着。


    “皇兄,臣妹去城中看过了,各家各户确实都有粮仓,很多人的粮食家里放不下便摆在外面,粮铺的老板说自郭珂开仓放粮后,城中的粮价一跌再跌,郭珂还下令不准任何人将粮草卖到城外去,看来他就是想等我们走了再将粮食收回来。”


    昭月在他身旁坐下又道,“皇兄,要不我们就先不走了,反正大军已经扎寨,如今又正值雨季,只要等上一场雨,百姓的粮食没地方放,必定会生事,到时我们直将多余的粮食都带走!”


    赵承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昭月竟还能想到如此办法,看来此番出征也学到不少东西,只是此法不可行。”


    “为什么?反正战老将军是皇兄的人,我们也不急着去辽东啊。”


    战云烈说道,“去辽东确实不急,但我们身后定有追兵,宇文靖宸派出的信使都没了音讯,他也快坐不住了,所以我们不能久留。”


    “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替皇兄征粮,这样百姓也不会怪到皇兄身上?”


    赵承璟笑了笑,“你与朕兄妹一体,你去和朕去都是一样的。”


    “那难道就不征粮了吗?”


    “再往北走更加荒凉,错过了离城,便再难有这么多粮食了,所以离城的粮朕必须要征,只是如何征还需想个百姓能接受的由头。”


    昭月不解,“讨伐叛贼还不算由头吗?”


    齐文济解释道,“如今战老将军偏居一隅,也并无离开辽东向南进攻的意思,百姓自然不会觉得此番出征与他们息息相关。再者战老将军昔日声名在外,百姓也很难将他与叛贼联系到一起,自然就更无法理解皇上御驾亲征的意义。”


    “居然这么难,”昭月苦着脸,“原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啊,哎。”


    赵承璟见林谈之一直垂头不语,不禁问道,“谈之,你可有良策?”


    “臣刚刚确实想到一法,既然不能强征,我们可以先借。”


    “借?”


    几人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林谈之眯起眸子摇了摇扇子,“对,就是借。如长公主殿下刚刚所言,城中的粮草已经堆积到了无处可放、粮价大跌的地步,这种时候我们若是朝百姓借粮并许些好处,他们定是会同意的。且之前郭珂只是下令不许出卖粮草,可没说过不许出借粮草。”


    昭月一脸嫌弃地道,“皇兄贵为天子,怎能向百姓借东西?你该不会还想让皇兄给百姓打欠条吧?”


    齐文济也觉得不妥,“皇上乃九五至尊,如此做派只怕有损天子龙威,谈之兄可有别的法子?”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皇上,这‘借粮’只是营帐中我们几人知晓,对百姓自然不能如此说。天子驾临离城,见离城粮价大跌,百姓愁眉不展,故而愿先以筹令收粮,待粮草涨价之后,百姓可随时以此筹令按当日离城粮价兑换银两。皇上并非是借,而是在帮百姓处理滞销的粮食,想来百姓也会对皇上感恩戴德。”


    齐文济点头,“如此倒是不至有损天威,但是若百姓都拿着筹令去兑换银两,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林谈之笑着用扇子点了点头,“文济兄真是单纯,这人心都是贪得无厌,当离城的粮食减少,粮价自然就会上涨,大家都想在粮价最高的时候去兑换银两,便会纷纷按兵不动,不会那么快就有人找我们兑换银两的。”


    赵承璟的眼前忽然出现弹幕。


    「天哪!林谈之好厉害,这不就是古代版炒股吗?」


    「这是要把全城百姓都套牢的节奏吗?」


    「不不不!这是古代版国债!」


    「但这些粮是离城太守免费发给他们的,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啊!」


    赵承璟立刻搜索了一下“炒股”和“国债”的含义,确实与林谈之所言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已在第三世界出现过的东西,想来更加可行。


    他思索着点头,“此法倒确实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命人在离城开一粮庄,专门负责兑换筹令。只是,这粮价总有回涨的一天,即便如你所说,一旦粮价又开始跌,便会有很多百姓按耐不住前来兑银两,届时我们可能并未回到了京城,且在高价时支付银两,只怕国库也未必够用。”


    林谈之用扇子遮住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好像这样接下来的话便不是他说的似的。


    “皇上,您是天子,这筹令如何兑换还不是您说的算?可先昭告百姓,若是筹令除了兑换成银两,便可以翻倍抵减粮税,您觉得百姓会如何选择呢?”


    众人:“……”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对于朝廷来说,只是少了离城这一处的赋税,可对于太守郭珂来说,至少没了几年的油水!


    似乎是怕大家还有顾虑,林谈之又补了一句,“若是到时还是有很多人要兑换银两,皇上也可先加重赋税……”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别说了,再说下去就更让人心虚了!为什么他们会有一种在做贪官的感觉?!


    第147章 筹粮


    第二日赵承璟便又去了太守府,郭珂战战兢兢地前来迎接。


    赵承璟坐下便直接发难,“朕昨日已命人在城中看过,这离城的治安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古有百姓夜不闭户,如今各家各户的粮草只能露天堆在家门口,竟也无人偷抢,百姓更是毫不担心,郭太守当真是治理有方。”


    郭珂哆哆嗦嗦地道,“臣上任以来一直将百姓视如己出,时常接济穷苦之人,并严惩作奸犯科之人,只要百姓都吃得饱饭,自然便没有人愿做贼人。”


    赵承璟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没想到离城这等偏远之地,也有郭太守这般务实能干之人。”


    “皇上过誉了,只有百姓安居乐业,臣这个太守才能做得清闲,臣也是为长久之计。”


    “好个长久之计。”


    赵承璟念叨着,郭珂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抬头偷看了一眼,他上次见到赵承璟还是新帝登基百官朝拜的时候,自己日夜奔波赶赴京城结果只看到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穿着龙袍坐在几乎能装下两个他的龙椅上。而一旁的宇文靖宸手持佩剑,一身暗紫的蟒袍,神色冷酷宛若门神一般。


    那画面着实有些啼笑皆非,登基大典之后,他们这些从京城外赶来的臣子还要去宇文府拜访,宇文靖宸安排了一场令人记忆犹新的晚宴,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今后你们当遵从圣上,遵从本官,识时务者可相安无事,否则……”


    郭珂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宇文靖宸的模样,只记得他那镶着翠玉的短靴,以及滴着血的剑尖。


    可如今再看赵承璟,除了令人惊叹的美貌,竟已无半点似从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甚至有几分像宇文靖宸。


    就在他走神时,赵承璟忽然开口,“郭太守,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朕知你并非清廉之官,但也非鱼肉百姓之人,朕身上流淌着的赵氏的鲜血,乃大兴正统的皇帝,此番御驾亲征讨伐叛党,凯旋之时还会路过此地,爱卿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爱卿即便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当早日认清形势。”


    郭珂的眸子动了动,哈腰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定为皇上马首是瞻。”


    “那朕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一事。”


    “臣定竭力为陛下筹粮。”


    赵承璟挑眉,“哦?爱卿打算如何筹粮?可否说来听听?”


    “离城粮仓之中尚有一万石,臣还可提前征收今年的粮税,只要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定能再筹到一万石粮草。”


    “一万?”赵承璟气笑了。


    郭珂眸子转了转,即便小皇帝现在有所转变,但还在使唤赖成毅大将军,足见其并未完全脱离宇文靖宸的掌控,再者自己已年过五十,还能有多少年官当?小皇帝这一仗若是打个十年八年,待他回京时,自己早就告老还乡了,根本没必要在这时候得罪宇文靖宸。


    “恕臣无能,离城只有这么多粮了。”


    赵承璟冷哼一声,“既然郭太守如此不近人情,也休怪朕无情了!”


    他说完拂袖离去,郭珂忙跟在后面送行,他不禁擦了擦汗,一旁的小厮问道,“大人,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想强征粮食啊?”


    若是如此他可得赶紧给家里捎个口信,别管粮价多少先卖掉,否则就要血本无归了。


    郭珂毫不介意,“管他呢,反正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都跟本官没关系。”


    只要此事不牵连他,管他赵承璟怎么征粮呢?反正等他走了,不管百姓手里还剩多少,自己都尽数征回来,总归自己是亏不了多少。


    当日午后,下人便来禀,“大人,林太傅在城中开了一家粮庄,已经开业了!”


    “这么快?”郭珂从太师椅上坐起来,“他们又没粮开什么粮庄?”


    “不知道,他们盘下店铺后连牌匾都没做,只在门口悬了个粮庄的旗子,店铺里也空荡荡,一个伙计都没有。”


    郭珂百思不得其解,“再去探!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本官!”


    “报!大人,他们在发筹令。”


    “筹令?发这做什么?”


    “好像是和百姓换粮。”


    郭珂越听越迷糊,“走,带本官前去看看。”


    粮庄门口两个士卒正在吆喝着“筹令换粮先到先得”,一旁站着摇着扇子的林谈之和齐文济,正中间则站着昭月长公主。


    只听一个百姓凑上前去问,“你们这真的不是骗人吗?”


    “今日本公主在这,代表的是当今圣上,圣上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欺骗百姓?圣上是见城中粮价大跌,粮食滞销,不忍见到百姓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只能低价出卖,这才决定用先用筹令换大家手中的粮食。皇兄已在此开设粮庄,待粮价回涨时,大家随时可持筹令来此兑换银两,而且一律按照当日粮价兑换。”


    昭月说的言辞恳切,且她这两日一直在城中晃悠,百姓对她也并不陌生,想来一个小姑娘总不会当众骗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又问道,“既然皇上想收我们的粮食,为什么不直接按照以前的粮价用银两收呢?”


    “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实为讨伐逆贼,不过是路过此地见离城百姓有难才出手相助,随军之物皆为军饷,如何够为全程的百姓解忧?再者,朝廷也不能做如此亏本的买卖,否则其他城池的百姓听说后蜂拥而至,大家相互压价,离城的粮价要何时才能回涨?”


    百姓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有道理啊,如今离城的粮价已经够低了,若是外面的人再进来,岂不是更低了?”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打算把粮食都换成筹令了,今年的粮食不好卖,反正饿不死,不如留着等粮价高的时候再换成粮食。”


    昭月又高声说道,“皇兄明明可以以城中的粮价向大家收粮,可皇兄认为此乃趁人之危的行径,故而才提出先以筹令兑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谈之也说道,“诸位相亲们仔细想一想,城中粮价已跌到了往常的三成,就算你们现在不卖,这粮价一时半会也难以回涨,很快便是雨季,大雨来临你们手中积压的粮食该如何安放?但若是在此时换成筹令,等将来粮价回涨之时,这一枚小小的筹令便可换到现在的三倍、甚至更多的银两,如此赔本的生意也就只有朝廷,只有当今圣上肯与大家做,换成寻常商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筹令有没有兑换期限?万一到时候你们赖账怎么办?”


    “乡亲们,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与大家赖账?这筹令没有期限,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们开设的粮庄一直在这里,只要大家手持筹令便可以来此兑换银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忽然冲到粮庄前,“我来!我先兑换五十斤!”


    见此情形,其他人也纷纷按耐不住了,“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大家还等什么?快换啊!”


    “我也兑换五十斤!”


    众人一哄而上,几乎把昭月埋在了人海里,还是林谈之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了旁边。


    “谢了,”昭月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你平时也不全是吹牛,脑子还是蛮好用的嘛。”


    林谈之一本正经地道,“能得到长公主大人的称赞,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昭月:“……”


    眼看着挤上去换筹令的百姓越来越多,郭珂坐不住了,这么下去全城的粮食非得被换光了不可,而且若是换成银子也便罢了,什么筹令,谁知道小皇帝这皇位还能坐几年?


    他连忙挤过人群,“长公主殿下,您这用筹令来换粮食,未免有些不厚道。离城百姓穷苦,全靠辛苦种地换些银子,您怎么能随便拿一块筹令就把大家手中的粮食换走呢?”


    昭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不是随便一块筹令,我们每一枚筹令上都有编号,账房也有记录,也就是说即便贼人将此筹令偷走,如若不能准确说出粮草的数量、卖主的名讳,我们粮庄便不会给他兑换银两,大家尽可放心!”


    众人一听只觉得这筹令比银票还要安全,毕竟银票都无法记名,可这筹令却是记名的!


    林谈之笑眯眯地说,“郭太守怎会忽然到访?总不会连皇上的事也要干涉吧?”


    郭珂连忙摆手,“不不不,下官只是……”


    “那此处人多手杂,免伤了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林谈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郭珂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可看着城中的粮草被一车车运到赵承璟那,他的心就好像在滴血,便连赖成毅都看不下去了,秘密找到他。


    “郭珂,你是怎么回事?本将军让你提前将城中粮草运走,你说你已有对策,可现在呢?这粮草正一车车送进军营!你可知背叛宇文大人的下场?”


    郭珂眼前又晃过人头落地的画面,他连忙道,“将军放心,下官定有办法。”


    第二日一早,粮庄门口的人仍旧络绎不绝,兑换筹令的队伍都快排到了城门口,赵承璟也派来了更多的士卒帮忙,郭珂粗略一算,如此下去不出五日,赵承璟便能收到十万石粮食。


    “大人,我们找人闹事,可是才刚吵起来就被军营里的士兵给抓走了,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再闹了。”


    郭珂愁眉不展,“也对也对,皇上再此,便是本官也没办法插手。”


    看来找人闹事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彼时,林谈之和齐文济正在营帐中喝茶——


    “谈之兄今日不去粮庄盯着吗?让长公主殿下应对如此多的平民只怕有些辛苦。”


    林谈之摇着扇子,“欸,这你便不懂了,公主殿下巴不得我把这差事交给她,这样她就能向皇上邀功了啊。”


    齐文济略显无奈,“你便不怕出事?”


    “本太傅算无遗策,怎会出事?”


    姜飞忽然在营帐外求见,“太傅,不好了,粮庄那边传来消息,有上百名百姓忽然拿着筹令来兑换银两了!”


    齐文济一惊,“这么快?没有和他们说只能以此时的粮价来兑换银两吗?”


    “说过了,可不管怎么劝他们就是不听。”


    齐文济忙道,“谈之兄,还是赶快去看看吧!长公主殿下一个女子恐怕应付不来。”


    林谈之思索片刻却笑了,“文济兄莫急,此事殿下足以应付,若是你我出面,只怕还会引得她不满呢。”


    第148章 炒股


    离城粮庄之中,一群彪形大汉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后面想兑换筹令的人压根挤进不来。


    “能不能快点啊?我这家里的粮食都搬出来了。”


    前面的大汉扭头怒视,“吵什么吵?今天他们要是不把筹令给老子兑换成银子,谁都别想过去!”


    “就是,当初说的好好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拿筹令换银子,这才过了一天就出尔反尔,你们居然还敢把粮食往外搬,真不怕被人骗了?”


    “就是啊,咱们离城的粮价便是再低,总能换些银子,可你们把粮食都换成了这没用的筹令,将来筹令兑不出银子,岂不个个都要傻眼?”


    后面排队的百姓不觉议论起来,因为粮庄的门口被挡住了,里面是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只能听见门口那几个壮汉在嚷嚷。


    粮庄里面,穆远和姜飞紧紧地将昭月护在身后,生怕面前这群激动的壮汉伤到她,昭月却是气得根本顾不上这些,努力高声道,“并非筹令不能兑换银子,而是现在只能按照今日的粮价兑换,对你们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你便说能不能换银子吧!”


    “你们看,她从这说了半天就是不拿银子,摆明了想赖账!”


    “呵,堂堂天子居然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手里骗粮食,真是无耻!”


    “我不管粮价多少,总之我现在就要看到银子!没有银子,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俺娘在家等着俺拿钱回去治病,你们偏偏不给钱,这不是草芥人命吗?我要去郭太守那告你们!”


    这些人越喊越激动,气得昭月直翻白眼。


    她的声音在女子中都算是洪亮的,可也抵不过这群膀大腰圆的壮汉轮番轰炸,她那点声音很快便被淹没了,而眼前这些人一直在自说自话,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来闹事的,不看见银子是说什么都不管用。


    侍女给她端上来一杯茶,昭月连饮两杯才说出话来,“林太傅还没来吗?平时不是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吗?”


    “没有,送口信的人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也该到了,是不是在城门口被百姓拦住了?”


    昭月连连摆手,“不可能,百姓能拦得住蚊子,都不可能拦得住林谈之!他一定是嫌麻烦不愿意过来,真是一点都靠不住,还得靠本公主自己。”


    侍女心疼地道,“公主您都喊了一上午了,嗓子都喊哑了,这么多人要跟他们争辩到什么时候去?”


    昭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争又能怎样?总之他们手中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之前为了来离城而收粮时就已经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


    “总之,能劝一个是一个吧!”


    昭月拍了拍穆远和姜飞,“把这几个人一个个带上楼和本公主谈。”


    姜飞一口应下,穆远却道,“殿下,这些人便是来闹给城中百姓看的,让大家不敢把粮食交给我们,所以是定然不会愿意与公主您单独谈判的。”


    昭月一拍桌子,“还反了他们不成?”


    这一声明明没多大,可那些无论她之前怎么喊都充耳不闻的壮汉个个停下来看她,随即爆发出一声整齐的喊声,“长公主殿下发威了!她要欺压良民!”


    还有几个跑到门外又哭又嚎的,“乡亲们兑换筹令要慎重啊!长公主殿下非但不给银子,还仗势欺人!乡亲们千万别把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交给这等鱼肉百姓之人!”


    昭月:“……”


    她人生第一次有想要把人掐死的冲动。


    “气死本殿下了,真该让宇文靖宸过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鱼肉百姓!”


    穆远劝道,“殿下,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当早点想办法了结此事,否则只怕便没人愿意与我们交换粮食了。”


    姜飞也道,“就算是百姓愿意,他们一直闹,我们也没法收啊。将军给了死命令,五天内必须把粮草收够。”


    昭月更生气了,“这个战云轩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怎么不来收呢!”


    “不是殿下您……”


    “闭嘴!”


    昭月一瞪眼,也开始垂眸思索起来,这份差事是她自己揽下来的,一来是想证明自己能帮上九哥的忙,二来也是其他人还要谋划出征的事,所以总不能出了事就想着求助别人,她总说自己长大了,长大的作用不就体现在此时吗?


    “你们可知今日城中粮价多少?”


    姜飞答道,“回殿下,城中今日是每石五钱。”


    “五钱?”昭月先是一惊,随即又试探着问,“是……很便宜对吧?”


    几人哭笑不得,“是,若是平时,一石粮食怎么也要二十钱,若是赶上灾年最高可达到四五十钱呢。”


    “那……若是把这些人手中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子,需要多少?”


    “回殿下,属下刚刚算过了,门口闹事的大概五六十人,他们中最多的昨日兑换了十石,剩下的大多在三、四石左右,若是将这些人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两,大约需要八十两。”


    昭月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多么,我们手中有多少银两?”


    “皇上之前给的银子除去店面开销,还剩下一百两。”姜飞说到这提醒道,“但是殿下,除了店门口闹事的这些人,队伍中也有些煽动百姓要兑换银子的人,只怕一旦开始至少也会有百人。”


    昭月想了想,便伸手要去拔头上的发簪,侍女连忙握住她的手,“殿下,不可。您身上的都是宫中之物,若是拿去当了,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全城。百姓若知我们手中并无银子,必定会蜂拥而至吵着把筹令兑换成银子,届时即便我们银子够,这粮食也再筹不上来了,恐会坏了圣上的大事。”


    昭月蹙眉,“此言有理,只是若是不应允了他们只怕还是会……容本殿下想想。”


    她说着信步走到窗边,屋外兑换筹令的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连道路两旁的商贩都寥寥无几,许多百姓都已将粮食堆在了家门口,只等着这边登记后士卒过去清点搬运。整个离城仿佛都只剩下兑粮这一件事,人们要么在排队兑粮,要么便是在随着士卒搬运粮草的路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奇地问林谈之,“那些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算无遗策的呢?”


    林谈之先是点了点他的胸膛,然后指向脑袋,“先是用这,然后是这。只有先知道别人的感受,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当然这也需要一些阅历,殿下万金之躯,让您善解人意只怕是强人所难了。”


    昭月当时被他的话气得直翻白眼,眼下看着长长的队伍,她却忽然禁不住想,这些议论纷纷的百姓究竟在想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她忽的眸子一亮,“姜飞!在店门口支张桌子,找两个机灵的人给这些闹事的兑换银子。”


    姜飞有些犹豫,“殿下,真要给他们兑银子啊?”


    昭月扬唇,“本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出尔反尔,丢的岂不是皇兄的脸面?”


    侍女灵机一动,“那是不是要慢些给他们兑换?”


    “不,要快。只要他们交出筹令,核对无误画押后,便立刻把银两给他们。”


    侍女惊道,“殿下,那我们的银子很快就会不够的。”


    “所以才要找两个机灵的人,告诉他们兑换银子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非常惋惜,还可以适当‘自掏腰包’把筹令买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很快便纷纷明白了她的意思。


    “殿下,我们这就去办!”


    就在百姓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个士卒忽然搬出桌椅在门口坐下,大声吆喝着,“有要用筹令兑换银两的,一律来这边排队,若再有在队伍中搅乱者,全部送官!”


    那些闹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左右太守的命令是让他们来兑换银子,换不成才需要闹事,能换成就排队好了。


    一人低声道,“太守说了,他们没那么多银子,只要大家坚持要换,他们肯定拿不出来。”


    于是大家纷纷过去排队,原本来兑换筹令的百姓也不觉伸长脖子一探究竟,想看看这筹令究竟能不能顺利兑换出银子来。


    第一个人拿出筹令,士卒看了一眼便高喊道,“黄猛,昨日兑换粮食五石,按今日粮价每石五钱银子,共计二十五钱,可有出入?”


    “没有。”


    士卒翻开名册递给他,“黄猛兄弟,你可想好,这五石粮食若是等粮价回涨后再来兑换,可便是足足五两银子啊!”


    那人想也不想地道,“用不着,我现在就要银子!”


    “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这筹令能卖给我吗?我出二十五钱。”


    那人愣了一下,想到太守是让他们兑皇上手里的银子,便张口道,“不行!这筹令除了公主,我谁都不卖。”


    另一个士卒低声道,“你傻啊,反正殿下也没看到,先给他二十五钱,回头我们再用自己的钱补进去不就行了吗?”


    士卒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啊!反正钱又没差。等回头离城粮价上涨了,我们把这筹令卖出去,反手就赚了五两啊!”


    队伍中的百姓听得眼睛锃亮,看向那几个壮汉的目光就好像在路边看到了银子!


    那士卒又想起什么似的,“哎,可是这筹令是记名的,我们买下来回头兑不出银子该怎么办?要不我们问问殿下?”


    “行,你等着,公主殿下为人亲和,想来也不会责怪我们,我去问她!”


    那士卒说着便跑进了屋,没一会又跑了出去,满脸兴奋地道,“殿下说了,谁若是想买这筹令,只要双方在名册上均按下手印就行了!那我们买了吧!二十五钱转手就是五两啊!黄猛兄弟,你快在这按手印吧!”


    黄猛一顿,“我……”


    两个士卒却比他还要激动,“快按啊!你不是要兑换银子吗?”


    “就是,你到底兑不兑啊?”


    “我、我兑!”反正是太守大人授意的,回去复命还有赏钱。


    他刚在名册上按下手印,士卒便紧跟着也在旁边按下手印,还从怀中拿出一块皱皱巴巴的布将筹令小心翼翼地包在里面,跟什么宝贝似的。


    “等打完仗,这就是咱们兄弟俩发家的前了。”


    “好!我身上也还有点,咱们全买成筹令,这不比银子安全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周围百姓跃跃欲试,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请问,我们能买筹令吗?”


    士卒好心地道,“当然可以了,公主殿下说了,谁想买都行。殿下也是不想这么好的生意,却被大家浪费了,在粮价如此低的时候兑换银两,实在是太亏了。”


    “那我买!就按今日粮价买!”


    “我也买!”


    众人一哄而上,把之前闹事的那些壮汉团团围住,如狼似虎般挤上去,“你有多少筹令?你卖给我吧?”


    “就是,卖谁不是卖呢?你不是说家中老母等着你拿钱回去治病吗?再不卖你老母撑得住吗?”


    “卖我卖我!我每石出六钱!”


    热情的百姓愣是把之前还激愤不已的壮汉的声音给淹没了,昭月在楼上看着这一幕被逗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叫他们之前在本殿下这叫喊,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围攻的滋味!”


    侍女也喜上眉梢,“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能想出让百姓互相买卖筹令的方法,如此以来就不需要我们掏银子了。”


    “那是当然。”昭月美滋滋地说,“这也多亏了……”


    林谈之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昭月便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夸林谈之呢?


    可仔细想想,或许林谈之献计之时便已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料到百姓会购买筹令,否则那家伙就是再懒,还能在营帐中坐得住?


    哼,不过看在他还算相信本殿下的份上,此次便原谅他好了。


    第149章 启程


    粮庄的生意日日都是如此火爆,百姓每日拍着长队兑换筹令,有些手头富裕的甚至已经开始高价收筹令了,就为了将来粮价大涨时狠狠赚上一笔。


    郭珂太守听到这消息后心病都要犯了,他就是为了保住离城的粮草这才想出把粮草分发给百姓的主意,想着皇上怎么也不敢强征民粮,可压根没想到根本不需要用强,百姓们便排着队把自家粮食送进了军营。


    他每日眼巴巴地看着兑粮的队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师爷见他如此消沉,献计道,“太守,莫要再为粮草一事忧心,如今的形势当早日择主才是。”


    “择主?择什么主?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光是为了这点粮草就已经把老夫折磨成这样。老夫不管了,明个就请愿告老还乡。”他伤心地说。


    师爷跟在身后低声劝道,“大人勿要如此消沉,您在离城这么久,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皇上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定能对大人不计前嫌。”


    郭珂猛地回头,“你居然让我投奔皇上!”


    “大人,皇上也没什么不好,此番能想出用筹令来兑换粮食的计策,足见其实力并非似传闻中那般,小人的侄儿去年进京赶考,虽未中榜,但带回很多趣事,听闻京城中的百姓对当今圣上赞不绝口,春闱舞弊一案中甚至还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


    郭珂皱了下眉,走了两步,“用筹令兑换粮食的计策出自林谈之,我早就听闻此人有经世之才,小皇帝不过是坐享渔翁之利罢了,与他何干?”


    “大人,您甭管这计策出自谁,归根到底都是皇上的势力。”师爷见他还有犹豫,又道,“至于宇文大人那边,京城离这可远着呢,他现在的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只要您不过分,不会对付您的。”


    郭珂沉默不语,此举对他来说未免太过冒险,他这把年纪了真的还有必要这么拼吗?


    “大人,您再不定夺,离城的粮草便真要被搬空了!”


    郭珂浑身一震,几乎跳了起来,“去!我们这就去找皇上!”


    此时的赵承璟正在营帐中看地图,这几日军营中的粮草日益增多,他也能吃上米饭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去农户家采买了些蔬菜和肉,给大家改善伙食。


    战云烈则在旁边为他指路,“再往北,这里便是跃龙山,只要过了跃龙山便是西北护卫军的地界,赖成毅定会与赖桓联络,若是他们发难,我们便只能顺着这边的山涧逃去辽东了。”


    赵承璟蹙眉,“山涧……是不是容易被埋伏。”


    战云烈笑了笑,“皇上英明,我虽拦截了赖成毅传去西北的信鸽,但宇文靖宸也定会与赖桓联系,所以最差的情况去我们下了山便会与西北护卫军迎面相撞。”


    “那……能否绕过此山?”


    “若是从西边绕开,只会离西北护卫军更近,路途也会多耽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从东面绕,需走水路,我们没有船,十五万大军想渡海只怕有些困难。”


    赵承璟思索道,“如此说来,竟是只能从山上走了?”


    战云烈还未回答,帐外侍卫便禀告道,“皇上,郭太守有事求见。”


    赵承璟不悦地道,“不见。”


    郭珂听见这话趁侍卫不注意便闯进来跪下,“皇上!求皇上开恩,郭珂今后定一心一意为皇上筹粮,还望皇上跟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承璟轻笑一声,“改过自新?之前朕找爱卿商量筹粮一事,爱卿百般推却,句句都是为了离城百姓,为了朕的声望着想,何错之有啊?”


    郭珂来之前也有了些心理准备,赵承璟贵为天子,刁难他几句也实属正常。


    他连忙叩首,“是臣有眼无珠,被那赖成毅蛊惑威胁,臣在此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守,从未搜刮民脂民膏,离城百姓也安居乐业,只是这些年深受宇文靖宸威慑压迫,臣年事已高心中实在惶恐不已,可臣也不愿助纣为虐,这才想出将粮食分发给百姓这个两不得罪的法子。如今臣见到皇上青年才俊、胆识过人,定能重振大兴,便决心弃暗投明,还望皇上宽宏大量,饶恕臣的欺瞒之罪,臣愿代皇上筹集粮草以便大军早日出征!”


    这番话不仅言辞恳切,还权衡利弊,十五万大军已在离城耽搁数日,再拖延下去只会给宇文靖宸更多的时间筹备,若是郭珂能代他做筹粮的事并为自己源源不断输送粮草,便可早日动身上路了。


    赵承璟倒是有些欣赏这份机灵,他不紧不慢地说,“这番话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吧?”


    郭珂倒也诚实,“是臣的师爷劝臣向皇上投诚,并代皇上完成粮庄未尽事宜。”


    赵承璟笑笑,“你这位师爷倒是个能成事的人,莫要亏待了他。”


    郭珂心中一喜,“臣谨记,臣定会按陛下安排打理粮庄事宜,不过还有一事……”


    “何事?”


    “为陛下筹粮并不难,可离城势单力薄,皇上此去又危险重重,臣只怕路上艰难险阻,臣便是有心也无力将粮草送到圣上手中。”


    赵承璟挑眉,“那你又有何高见?”


    郭珂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道,“臣想假意归顺宇文大人,让他以为臣的粮草是送给西北护卫军的,好准许粮草出城。”


    “但是,此去向北便是跃龙山,地势险要,你要如何将粮草送出跃龙山?”


    “这点圣上无需忧心。跃龙山下有一小镇名曰洹水,臣出身自那里,对那处地形十分熟悉,可暗中造船走水路绕开跃龙山,只望圣上能信任微臣,微臣定当跨越千山万水将粮草送至皇上手中。”


    此话可谓除了赵承璟的心中大患,他不仅面露喜色,“若能如此,爱卿便是平定叛贼有功,待朕凯旋回京定为爱卿加官进爵!”


    郭珂笑笑,由衷地道,“臣在离城已呆了二十余年,这般年岁已不在乎什么加官进爵,只望陛下能平定叛党,早日重振大兴!”


    “好!爱卿真乃深明大义之人!”赵承璟高兴地站起身,“朕给你留下三千兵,助你造船运粮!”


    郭珂深深一拜,“臣谢主隆恩!”


    “报——皇上不好了,后方探子来报,有一小股兵马正朝我方急速而来,距我方军营已不足五十里!”


    战云烈当即道,“拔寨起营,准备上路,叫人去通知长公主赶快回营。”


    “是!”


    赵承璟问道,“还未问过多少人马。”


    战云烈摇头,“敌在暗,我们在明,即便只有五千人马,也说不清暗处是否还有埋伏,又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可恋战,当立即上路。”


    郭珂见状忙道,“如此,请圣上保重龙体,臣就此告辞。”


    “好,云……将军,拨给他三千人手。”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昭月也很快回营召集辎重部队,众人齐心协力都忙着收拾行装,只有赖成毅在添乱,“皇上!臣已打探过,后方来兵不到一万,许是宇文大人派来的援兵,我们为何要逃?”


    赵承璟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转身便离开了,赖成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刚想跟上前就被昭月拦住了。


    “赖将军,皇上已经下令上路,你还不快管好你的人?”


    赖成毅看到她,眸子一转扬起笑脸,“公主殿下,殿下平时不是视臣如草芥,避之不及,怎么此时却主动贴上来?”


    昭月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我警告你,不许纠缠皇兄,也不许纠缠我,否则本殿下定打断你的腿!”


    赖成毅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性子烈的女人他见多了,到最后还不都是一样?待赵承璟成为阶下囚,什么长公主,连婢女都不如。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昭月余光瞥到一个士卒朝赵承璟走去,起初她并未在意,可那士卒只有一个人,步伐稳健与其他忙碌的士卒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而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装,赵承璟也刚好只有一个人。


    她眸子一紧,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可此时出声提醒定会逼得那人出手,也会令九哥分心,她当即跑过去,可也在同时椿疏撩开帘子说道,“皇上,行李都收拾好……”


    她声音一顿,同样注意到了赵承璟身后那与他仅一臂之隔的面孔!


    “士卒”当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拔出匕首从背后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皇上!”


    “九哥!”


    两人同时跑过去,可根本赶不及,这一声喊也惊动了马车上的战云烈,他拔出佩剑用上十成功力朝那刺客扔去。


    赵承璟被向前撞了一下,匕首在刺入赵承璟身体之前忽然停下,几乎是同时,战云烈扔出的剑也刺穿了那刺客的身体。


    “九哥,你没事吧?”


    赵承璟惊魂未定,没想到军营之中也已混入了细作,若非他事先在威望商店兑换了一枚反弹符,又在昭月和椿疏喊他时立刻使用,只怕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战云烈也飞奔而来,他看了看毫发未损的赵承璟,又看向到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的刺客,微微蹙起眉,他这一剑刺穿的是刺客的腹部,可眼下这刺客却是胸口流血不止。


    昭月和椿疏都未发现异常,“还好战都尉出手及时,否则皇上定要身负重伤。”


    昭月也难得道,“你关键时刻还算有些用嘛。”


    赵承璟也笑了笑,“多谢你救了我。”


    战云烈:“……”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好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上路吧!”


    赖成毅看着那刺客却是愣了愣,只因那刺客穿的是他军中士卒的服饰,难道说宇文靖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军营之中了吗?


    第150章 追兵


    众人收拾行装立刻上路,十五万大军由飞羽打前阵引路直逼跃龙山,在后面是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而后才是战云烈和赵承璟等人,辎重部队行进缓慢排在最后,由穆远率兵掩护。


    “报——追兵距军营已不足二十里!”


    “报!敌军约一万人已直逼大营!”


    “报!另有一股兵马从西侧直逼离城大门!约五千人,均携带良弓箭弩。”


    “报!又有五千骑兵从东侧包围大营!”


    “报!后方尚有三万步兵,前兵均手持盾牌,后兵皆持长矛,距军营不足五十里!”


    众人听的心惊肉跳,追兵居然有五万人!虽人数比不上他们的十五万大军,可手持武器皆属精良,且行进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如若刚刚没有听从战将军的话,哪怕只犹豫片刻都会被咬住尾巴!


    曹侍郎问道,“可有看清来将是何人?”


    “前兵旗号写着繁,想来是繁瑁将军!”


    赵承璟也知此人,虽比不上赖成毅、战云轩一辈,但也不是无能之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国舅派臣子,未入宫前便是宇文靖宸府上的人。


    赖成毅眸子一转,追兵五万,自己手下也有五万人,加起来刚好与战云轩手中的十万大军持平,只要他们里应外合,何愁不能拿下战云轩?


    “报!皇上、战将军,繁瑁打头的一万兵马已抵达大营,果然中了将军的埋伏,已被火海阻拦了去路!”


    火海?


    赖成毅一愣,战云轩何时布下的埋伏?


    随即他便想到临行之前,战云轩命人在军营中丢下的草垛,还特意交代不要将所有营帐都拆掉,而是留下了一半,原来竟是引繁瑁上钩的空城计!他再命人暗处放火箭,点燃草垛,拖延时间。


    好个战云轩,繁茂自己还算有几分本事,可不擅统兵,只怕此时已是手忙脚乱,不知这一万的前锋还能剩下多少。


    “报!繁瑁丢下大营中的士兵,亲率余众追来!前方骑兵约五千人,已逼近我方辎重军!”


    赖成毅的眼睛又亮起来,这繁瑁总算知道兵贵神速!跃龙山道路崎岖,辎重军行进缓慢,不出一炷香定能追上!


    赵承璟下意识拉住战云烈的衣袖,“昭月还在后面。”


    战云烈低头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当即道,“安心,区区一个繁瑁休想靠近我方大军,你先随大军上山,我亲自会会他!”


    他给姜飞递了个眼神,姜飞当即到了赵承璟亲近保护他的安危。


    赵承璟道,“小心。”


    战云烈点头,随即瞥向前面蠢蠢欲动的赖成毅,“赖将军,可愿一同迎战?”


    “怎么?战都尉连区区一个繁瑁都打不过吗?”


    赖成毅下意识挖苦完,才意识到此刻最重要的是与繁瑁会和,于是连忙改口,“既然战将军对自己的本事这么没信心,本将军就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挥了挥手,五万大军也随之停下来,战云烈哂然一笑,“区区一个繁瑁不值得赖将军动用五万大军吧?带几个敲锣打鼓会吆喝的人足矣。”


    赖成毅脸憋通红,最后还是带了一百人,其余人则在飞羽的带领下上了跃龙山。


    两人留在山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看到了繁茂的大旗,此时辎重兵也不过刚刚从他们身后经过。


    繁瑁在隔着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来者何人?你们私自调遣十万大军擅自离京,如今宇文大人监国,命我前来缉拿叛贼,护送圣上回京!”


    战云烈笑了一声,“繁将军,皇上与宇文靖宸约定御驾亲征,事成返还玉玺,乃是各国使臣有目共睹之时。如今还未到辽东,怎可无故返回京城?”


    繁瑁轻蔑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叛贼之子,你不过是圣上的新宠,也配与我谈判?”


    他朝部下挥了挥手,后面的士卒立刻拉弓搭箭,“用火油,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了。”


    “繁将军此言真是不分黑白,颠倒是非,如此牵强的理由便带兵来追当今圣上,究竟谁是叛贼还真是让人难以分辨!”


    繁瑁皱眉,抬手制止身后的士卒,“你此话何意?”


    战云烈继续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大人命赖将军率兵随行,既然是赖将军统兵,皇上自然便是要将兵符交给赖将军的,那赖将军见到兵符心生歹意,用假圣旨去兵部调遣十万士卒又与圣上何干?”


    赖成毅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你血口喷人,信不信我宰了你!”


    他刚象征性地挥了挥刀,战云烈便喊道,“繁将军您瞧瞧,赖将军武力威胁,我等不过被逼无奈,如今他挟持天子上了跃龙山,您倒也真该让宇文大人小心这监国的位子不保啊。”


    “战云轩!”赖成毅怒吼一声,“繁瑁!你别听此人信口雌黄。你我各执五万兵马里应外合带圣上回京,处置了此人!”


    繁瑁却犹豫了,战云轩说的有理有据,也很难不让人怀疑,“赖将军,叛臣齐文济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山上。”


    “赖将军,听闻齐文济背叛了宇文大人,你既是被他所骗为何还不斩下他的头颅,反而将他留在山上?”


    赖成毅气得七窍生烟,“本将军想做什么用得着你来管?”


    繁瑁拱手道,“如此,恕在下不能信任你了。”


    赖成毅忙道,“繁瑁!他战云轩手中握着十万大军,将那齐文济护在襁褓之中,我如何能斩下他的人头?”


    繁瑁纳闷地道,“赖将军昔日不是总说,战云轩徒有虚名不足为惧吗?”


    赖成毅:“……”


    战云烈大笑不止,“没错,我战某确实只是一介草包,一路走来幸亏有赖将军相助,否则只怕这粮草都不足以抵达此地。”


    繁瑁闻言更是起疑,“赖将军,你离京时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如何能供十五万大军行至此地?若是你不肯交出粮草,我们不出半个月便能追上圣上。”


    赖成毅气得直翻白眼,“难道我五万大军也跟着不吃不喝吗?”


    繁瑁正色道,“将军若真忠心宇文大人,大可在出京后奋力反击,且调遣的的十万大军也都是忠于大兴的将士,只要你振臂一呼,定会随你一同讨伐叛贼,怎还会拖至跃龙山?”


    赖成毅气得深吸一口气,话都说不均匀,“繁瑁这个草包,杀了他、杀了他!”


    繁瑁脑子不好使,耳朵倒是好使得很,赖成毅这句气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脸一横,“哼!你果然背叛了宇文大人,那便休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杀啊!”


    不等繁瑁发号施令,山顶霎时响起阵阵擂鼓声和呐喊声,山道上飘扬的旗帜更是多不胜数,惊的繁瑁骑兵的马都焦躁不安。


    战云烈趁机拉弓,直朝繁瑁的眉心射去,一众士卒根本没反应过来,等赖成毅去拉战云烈时,箭矢早已离弦而去,连破空声都淹没在阵阵擂鼓声中。


    “繁瑁将军中间了!”


    山脚下传来士卒慌乱的喊声,只见繁瑁的头颅被一根箭矢贯穿,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身后的大军瞬间乱成一团,直到有人高喊,“撤退!赖将军叛变了!快撤退!”


    赖成毅眼睛瞪的溜圆,恨不得冲过去把繁瑁给打醒,繁瑁手下的士卒当即撤军,七手八脚地拖走了繁瑁的尸首,卷起阵阵尘土。


    战云烈收弓,扬唇道,“多亏赖将军助阵,请——”


    赖成毅气得直哆嗦,繁瑁这一死,他手下那些蠢蛋定说不出自己什么好话来,若是宇文靖宸真以为自己叛变,别说是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了,他二十万西北护卫军今后也只能自己开荒种田了。


    “好好、好你个战云轩!几次三番陷害于我!这辽东本将军不去了,你们自己去!”


    “赖将军想抗旨本将军也奈何不得,只是你带来的五万士卒要留下护送皇上。”


    “凭什么?那是我西北护卫军的士卒!”


    战云烈眸子一冷,“那是大兴的士卒,是该效忠于陛下的士卒!”


    赖成毅不觉看向他手中的弓,上面仿佛还飘着繁瑁的魂魄,他忽然觉得心中发凉。


    繁瑁手下那些人不知会如何说自己,京城的局势也并不明朗,此时回京绝非上计,倒不如先回西北与父亲会和再从长计议。


    而要去西北,便要穿过这跃龙山。


    就算真与赵承璟翻脸,他也不能空手而去,至少要带走齐文济的人头,否则他日如何与宇文大人相见?


    赖成毅瞬间便找到两条继续同行的理由,“我赖成毅才不会做出丢下士卒独自离开的事,辽东是本将军弄丢的,本将军定要亲自讨回来,你这个叛贼之子便等着满门抄斩吧!”


    只要坐实了战康平的罪行,便是赵承璟再宠爱战云轩,这天下人的唾沫也能将他淹死!


    “上路!”


    他转身带着麾下的几百个士卒便上了跃龙山,父亲肯定知道赵承璟御驾亲征的事,然后在跃龙山脚设下埋伏,他要让这跃龙山变成葬龙山!——


    作者有话说:赖成毅:生平最恨草包!


    战云烈:你自己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