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废帝
山路崎岖,众人足足爬了一天一夜才抵达山顶,此时月明星稀正是晚上,大家歇了脚开始生火做饭,这些时日粮草充足,士卒们看上去也没有前几日那么憔悴了。
赵承璟站在山顶朝下看,只能看见从雾气中探出来的树林,黑漆漆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
一件披风披到他身上,“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赵承璟抓紧披风,“谈之说明日有雨,不宜下山。”
战云烈道,“士卒倒还好,道路湿滑,马匹和辎重只怕难以通行。”
“朕知道辽东很远,却从未想过有这么远,真不知战老将军一行当初是如何越过这些艰难险阻抵达辽东的,每每想起仍觉得心中惭愧。”
“都是过去的事了。”战云烈安抚道。
“辽东那边可有传来书信?”
“不曾,”战云烈摇头,“辽东如今被西北护卫军包围着,只怕难有口信传出来。”
赵承璟叹息一声,“那便先在山顶歇息几日吧!”
这跃龙山总归要下,可一旦下了山便会是一场恶战。
赵承璟在营帐中看了一夜的地图,战云烈看在眼里也并未打扰,他知道赵承璟虽然可以靠自己,但这绝非他所愿,他们与宇文靖宸还有一场大战,御驾亲征并非只是摆摆样子。
第二日果然如林谈之所说下起了大雨,好在他们已提前扎好了营帐,明明过了立夏,可这山上却冷得好像初春,木头浸了水也点不着,许多士卒都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在山上一连呆了五日,赵承璟才下令下山,赖成毅喜上眉梢,只要到了山脚便是战云轩的死期!
他一跃而起,叫来下属吩咐道,“一会我便去皇上那自请让咱们的兵马断后,如若小皇帝不同意,你也要偷偷在后方留些人手。”
下属纳闷道,“咱们不应该走在前面赶快与老将军会和吗?以咱们的人数只怕留在后面也很难前后夹击。”
“蠢蛋!我让你们断后不是为了前后夹击,而是为了粮草。道路湿滑难行,山下又有我们的人,小皇帝定然不会让辎重兵走在前面,只要前兵与父亲的兵马相接,你便在后方断了辎重粮草,是抢是拦是烧都好,只要没了粮,小皇帝必定束手就擒!”
“将军好计谋!”下属连声称赞,“只是那战云轩十分狡猾,若是他亲自断后该如何是好?”
“放心,战云轩必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皇帝,你们只需按我说的行事。”
赖成毅交代完这些便去面见赵承璟自请断后,赵承璟果然不同意,“朕已安排穆远将军断后,前方便到了西北的地界,你更熟悉便在前方开路吧!”
赖成毅也没勉强,赵承璟此举更让他断定粮草必定在后方,只是他出了营帐绕了一圈却没见到齐文济的身影,除了赵承璟和战云轩,齐文济的人头他也要拿到手。
他顺手拦下一个士卒问道,“齐大人现在何处?”
“齐大人与长公主殿下一同押送粮草。”
居然也在队伍后方,难怪赵承璟不同意他断后,如此也好就来个一网打尽!
他叫来一个士卒去给后方的下属报信,自己则跃上马匹与战云烈一同跟在赵承璟的马车附近。
战云烈也穿上了铠甲,他坐在马上朝赖成毅抱拳,“赖将军。”
赖成毅嗤笑一声,“一个侍君,居然也像模像样地穿上了将军的铠甲,战云轩你这份荣宠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意有所指,战云烈却只是扬了扬唇,“哪里哪里,怎么也比不上赖将军手握丹书铁券的窿宠,将军若能尽心辅佐皇上,想来不只是丹书铁券,便是封个王侯世代相传也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事。”
赖成毅蹙了下眉,没想到战云轩居然会拉拉拢自己,看来他们也已经黔驴技穷,只可惜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晚了,小皇帝尚可留他一名,战云轩可是非死不可。
大军开始行进,仍旧是飞羽打前路,只是这次赵承璟的马车离队首更近了些,他们出发得早,日晒三竿时已经走了大半,每转一次弯,赖成毅都关注着队尾的动静,他看到队尾的旗越来越远想来辎重兵已经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又过了两个时辰,已经能够看到山脚,眼前是一片高耸入云的防风林,北风吹过卷起阵阵沙土,再远一些的路都难以看清。
赖成毅道,“从此处去辽东需穿过此林。”
战云烈笑笑,“不急,先在山脚等等后面的士卒。”
赖成毅早就在林中看到了他们西北的鹰,这些鹰受过专门的训练,在主人没有下达命令前只会盘旋在上空,如今鹰在林子上飞,证明援军已经埋伏好,他当然不可能给战云烈时间等全员下山。
他摸出怀中的口哨吹响,尖锐的声音几乎划破云霄,林中立刻响起一阵嗖嗖的风声。
众人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见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而来,便似汹涌的海浪罩下一片阴影。
战云烈当即道,“盾兵在北,其余人沿着河面朝东撤离!”
赖成毅早料到他会如此,这箭羽不过是开胃小菜,在吹响口哨的一瞬间他便纵身跳上了赵承璟的马车,四喜就地一滚跌落车下。
“呵,战云轩,小皇帝便归我了!”
他拿出马鞭狠狠一抽,可几乎是同时一根鞭子也忽然缠住他的脖颈向后一拽,险些将他勒断气,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鞭子抽错了人,接着身体向后一甩竟跟着跌落马下。
马儿受了这一鞭跑得飞快,赖成毅一连被拖行了十数米,他抓住脖子上的鞭子用力一拽,鞭子那头的人跟着从马车中滚下来。
赖成毅看到来人也是一愣,“怎么是你?皇上呢?”
昭月用力扯回鞭子,“等你带上枷锁的时候,本殿下自然会带你去见皇兄!”
她说着又甩来一鞭,赖成毅也非泛泛之辈,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还反手抓住了她的鞭子,他顺势朝马车中望去,里面空空如也,之前竟只有昭月一人!难怪这一路上他都未曾听见赵承璟说话,只是战云轩他居然没有守在赵承璟身边?那赵承璟去了哪?
只是来不及细想,战云烈的剑便已逼至近前,赖成毅立刻松开鞭子与他过招,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过了数十招,昭月在旁攥紧了鞭子愣是没找到插手帮忙的时机。
剑刃相抵,战云烈称赞道,“看来你还真不完全是个草包。”
赖成毅气得面红耳赤,“本将军自幼在军中长大,征战无数,你这徒有虚名之辈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可他已被逼退了几十米,若再往后便会脱离盾兵的保护,他是第一次赌上性命与战云轩交手,只觉十分意外,明明以前切磋时不会如此快落入下风,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战云轩的出招路数诡异莫测,与以往并不相同。
两人交手很快便引起了西北护卫军的注意,赖桓抬手制止,“让弓箭手停下,放前兵过去,程胥你带兵留在原地,等他们后面的兵马下山再拦击,其余人与我出战!”
“杀——!”
呐喊声从林中传来,一群士兵骑着马冲过来,在后面跟着手举长矛的步兵,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十万人。
最前面的士卒已经与飞羽交上战,赖桓则拎着长刀直朝战云烈冲来,“休想伤我儿!”
战云烈当即后撤一步抬手挡住赖桓的长刀,这一击十分重,赖桓力气了得,战云烈的脚印都深了几分,赖成毅趁机拦腰砍来,两人当即联手对付起战云烈来。
赖桓看到跑远的马车问道,“皇上呢?”
赖成毅答道,“皇上不在马车中,好像……”
他忽然想起本该负责辎重军的昭月出现在这,“好像与粮草在一起!”
“好!那今天就让他命丧于此,休想逃走!”
赖成毅一愣,“爹,我们要弑君?”
赖桓大笑两声,“什么弑君,他已是个废帝!不杀了他如何向宇文大人交代?”
战云烈轻笑一声,“赖老将军好大的口气,今日休想过了我这关!”
说罢他剑尖一点直朝两人攻去,速度之快竟让二人联手都分身乏术,赖桓也是万分惊奇,这战云轩竟能有如此身手,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好他并未向宇文大人投诚,否则他父子之位只怕难保。
面对西北护卫军的进攻,赵承璟这边的大军只能迅速沿河撤离,战况本就不容乐观,哪知这时又一群兵马直冲向山脚,将队伍从中间冲散,还未来得及下山的士卒当即被堵在路上。
赖成毅认出领头的人正是他爹手下的大将程胥,程胥带着兵马直朝山上冲去,一路上见人便砍,生生开出条血路来,又过了片刻,山上便升起阵阵烟雾。
赖成毅兴奋地道,“爹,成了!我已命人烧毁粮草,辎重兵全在后方他们跑不了了!”
“干得好!”
赖桓也难掩兴奋之色,当即举起长刀大喊道,“大兴的士卒听着,宇文大人已在京城拥护三皇子赵承继登基!你们保护的皇帝已经成了废帝!不要再为他流血牺牲,放下武器归顺西北护卫军才是正道,你们若再执迷不悟,一律以叛贼论处!”
他声音洪亮贯穿三军,一些士卒闻言当真停下脚步,赖成毅见状得意地道,“战云轩,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承璟已非大兴的皇帝,你若把他交出来,我便免你和你战家军仅存的士卒一死如何?”
战云烈停手挽了个剑花,“我不怕死,战家军也不怕死。想让我交出赵承璟,除非我死。”
话音落下他一剑朝赖成毅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猛,赖成毅没能挡住,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战云烈的脸上,便似绽放的桃花。
第152章 障眼法
“毅儿!”
赖桓的眸子一紧,连忙将赖成毅一把抓到马上。
赖成毅反应还算快,这一剑只刺穿了他的肩膀,但血流汹涌怎么也止不住,赖桓大喊着“来人”,一群士卒便瞬间将战云烈团团围住。
“毅儿,你怎么样?为父这就带你回营医治!”
赖桓满眼心疼,赖成毅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牙道,“不!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定要斩下战云轩的人头!还有齐文济、赵承璟都不要放过,我还挺得住,不要管我!”
山上升起滚滚浓烟,火焰已经绵延开来,赖成毅又提起一口气,“爹你看!他们的粮草已经被烧毁了,让程胥堵在山脚放箭,至少能折损他们一半兵马!”
赖桓也知这绝对是个不能错过的好机会,想要击溃赵承璟的军队就只有在他们抵达辽东之前,一旦让他们有机会与战康平会和,这场战斗就会变得旷日持久。
“爹!你快去,赵承璟和齐文济都在那山上!”
“好!吾儿挺住,为父去生擒废帝!”
赖桓将赖成毅顺手扔给另一位将军,自己策马朝跃龙山而去,战云烈见状转身便要追上去,可围住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间难以冲破包围圈。
“我去救皇兄!”
清亮的声音在这充满厮杀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灵巧的身影跨上马背也朝跃龙山而去。
赖成毅想起自己刚刚受的苦头,顺手夺过一旁士卒的弓箭,瞄准昭月的胸**去。
战场兵马众多,马蹄卷起滚滚尘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支细小的箭。
可也就在他拉弓的同时,战云烈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逼得周围的敌人纷纷后撤半步,趁着这个空档他弯弓搭箭,几乎瞬间便松开了手。
赖成毅看到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战云轩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他真以为如此仓促射出的箭能阻挡自己的箭吗?他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可就在下一瞬,赖成毅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听到了“锵”的一声,自己射出的箭刚好被战云烈射出的那支箭击中了箭尾,箭矢瞬间失了力道从昭月身后坠落。
昭月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自知逃过一劫连忙甩起马鞭加速朝山脚冲去。
赖成毅愣住了,随即更是怒火攻心,眼看着战云烈被一群人围住还游刃有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倍感耻辱。
“把他给我逼到林子里去,乱箭射杀!”
话音才落,山脚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爆炸声,山脚处的碎石都被炸飞数米之高。
“快跑!是火药!有火药!”
赖成毅震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可能?哪来的火药?怎么可能有火药?”
此番出征是他亲自去兵部调的兵,别说是火药了,便是多少支箭、多少根矛他都一清二楚,他根本就没有带火药,赵承璟手中怎么可能有火药?
战场之上火药是足以动摇军心的强大武器,爆炸声一响,前方战场瞬间乱成一团,许多士卒都不管不顾地往回跑。
“谁让你们跑的?都回去!我爹呢?我爹呢!”
他当即逆着人群冲去,飞羽见状当即要追却被战云烈叫住,“不要追了,快率领大军撤退!”
“皇上呢?”
“放心,皇上早已在安全处了。”
飞羽一怔,恍然想起从前日傍晚起便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莫非他早已提前下山了?难怪大军足足在山上拖了五日才启程。
“那这火药……”
“只是障眼法罢了,我已命人在他们上山后封住山口,眼下先率大军撤退!”
飞羽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抱拳道,“早闻将军英勇神武用兵如神,今日才真是受教了!”
赖成毅好不容易冲到山脚,山口的路都已被炸毁,马匹根本无法通行,他远远看到父亲的帅旗当即丢下马匹爬上了山。
山上岩壁松动,石块接二连三地滚下来,赖桓发丝凌乱,头盔也丢到了一边,整个人灰头土脸万分憔悴。
“爹!你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出去!”
“爹没事,”赖桓抓住他的手才站起身,“毅儿,你被骗了,废帝根本不在这,山上连粮草都没有,只有几车被点燃的枯草。”
“什么?”
他的下属也赶来说道,“将军,我们按您的计划想拦下后面的辎重兵,可没想到他们把马车横在路口,反倒将兄弟们给拦住了,然后他们便自己点燃了马车,我们这才发现车上大多都是枯草,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粮草,结果兄弟们便被火挡住了去路,幸亏老将军及时前来搭救。”
赖成毅根本不在乎什么搭救,“那粮草呢?粮草在哪?赵承璟在哪?”
“皇上似乎提前便下了山,粮草只怕都在前头的马车里……”
赖成毅这才恍然大悟,早在大军出发之前赵承璟便暗中下山了,而原本跟着他的马车都被拿来装上了粮草,昭月不仅仅是假装成赵承璟而已,更是在守着那些粮草不被发现!
一想到他当时就在马车旁边却未曾发现里面装的都是粮草,他便气得气血翻涌。
他强撑着身体带众人下山,此时赵承璟的大军早已撤离,而西北护卫军也被冲散。
下属又来禀告,“将军,我们在山脚调查并没有发现火药的痕迹,只有一些酒坛。”
“酒坛?”
“好像是事先埋在地下,留出引线,点燃后又从土中炸开的,兄弟们刚刚往一个酒坛里倒上火油,埋进土里试了一下,声音一模一样,就是威力差一些,但只要数量足够多也能达到刚刚的效果。”
属下还在为自己破解了对方的手法而兴奋,结果就见赖成毅喷出一口血来,吓得他慌忙跪下。
“将军!将军保重身体啊!”
赖成毅双目猩红,“战云轩!我跟你不共戴天!”
*
彼时,战云烈带着余下的大军沿着河岸抵达了一处村落,终于与赵承璟会和了。
赵承璟听到动静立刻出来相迎,看到战云烈几人都安然无恙,总算放下心来,“事情进展得可顺利?”
昭月兴奋地道,“非常顺利!皇兄你是没看到,那些酒坛子爆炸后西北护卫军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啧啧,真不知平时是如何与北苍打得有来有回的。”
战云烈说道,“西北护卫军并非徒有其名,此番是赖桓父子轻敌所致,待他们整装兵马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还需早日上路。”
姜飞担忧地问道,“只是此处离辽东少说还有一个月的脚程,以我们不足十万兵马如何抵挡西北护卫军几十万大军的追赶?”
林谈之笑道,“姜将军莫急,我们刚刚不久成功抵挡了一次吗?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战将军在,你担心什么?”
姜飞顿时有些惭愧,“我并非怀疑将军,只是有些担心么……”
“好了,先整顿伤员,一个时辰后上路。”
大军整顿的时候,几人也在屋内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战云烈说出宇文靖宸已昭告天下拥立新帝的事,昭月心直口快地道,“要我说,咱们还在京城时就该杀了那赵承继!”
这话在场的也就只有昭月敢说,但却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出征之前林谈之和战云烈都曾向赵承璟谏言杀了赵承继以除后患,可赵承璟都拒绝了,此时听到昭月愤愤不平他也只是笑笑,“皇妹无需担心,他在大殿上咄咄逼人甚至不惜污蔑父皇,不就是为了这个皇位吗?那朕就成全他。”
昭月满是不解,“皇兄,你和他感情有那么好吗?”
“哈哈哈哈,朕只是想让他尝尝做皇帝的滋味罢了。”
他不杀赵承继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而是促使宇文靖宸拥立新帝,让赵承继做几天皇帝总比宇文靖宸亲自坐上皇位要好吧?
至于赵承继,自己有的是法子将他从皇位上拖下来。
林谈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只要赵承继还活着一日,京城中的老臣派臣子便不可能让宇文靖宸名正言顺地称帝。”
昭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也不知京城现在怎么样了,大家可还安好。”
这话让几日纷纷沉默下来,他们离开京城已有两个多月,每日日出行军,日落而息,已经逐渐忘了京城紧迫的形势,一夜之间便可能有人家破人亡。
林谈之也十分担心父亲,只是离京后两人便再没有通过消息,“殿下放心,京城有家父在,定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齐文济叹息道,“宇文靖宸生性多疑,此番被我背叛,定会对手下的人仔细筛查,不知长风现在处境如何,他以前便曾被宇文靖宸怀疑,只怕今后会更加艰难。”
昭月暗暗揪紧了袖口。
赵承璟安慰道,“长风孤身一人,原本背叛宇文靖宸送出兵符的事由他来做更为妥当,但他身为刑部尚书自觉留在京城才更有用处,故而便将此事交给了文济,他性格沉稳善察人心,定能撑到我们回京。”
齐文济想起临行前他与柳长风告别,对方笑着说,“我入朝后从不与他人交好,宇文靖宸便是怀疑了我也不会牵连任何人,为了齐家上下几口的命,齐大人也便放心离去吧!”
如此有情有义的栋梁之材世间难得,只愿他一切安好。
第153章 柳长风落狱
自赵承璟走后,京城的形势便更加波诡云谲。
宇文靖宸得知自己被齐文济背叛后勃然大怒,首当其冲的便是兵部曹尚书。宇文靖宸以其失职将兵马调给手持假诏书的赖成毅为由降罪于他,判处满门抄斩。
老臣派臣子大骇,可如今他们自身难保,无论如何进言宇文靖宸也是不会听的。
曹府被封锁的几日,丞相府的大门都要被踏破了,大家都来求林丞相出面救下曹家。尽管大家都明白,林丞相才是宇文靖宸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罪名坐实,便是林柏乔也无力回天。
但林柏乔并没有放弃,皇上才刚刚离京,自己便说出丧气的话,未来一年老臣派的臣子该如何是好?
“大家权且放心,宇文靖宸若真想杀曹大人早早便可动手,何须封锁曹府软禁数日?”
“此言虽有些道理,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还有齐文济他居然是皇上的人,丞相可知宇文靖宸身边还有哪些皇上的眼线,不如暗中联络让他帮一帮曹大人?”
林柏乔缓缓摇头,“老夫与圣上私下里从未见面,都是小儿在料理这些,老夫也不知宇文靖宸身边是否还有皇上的人,此事我定会想办法,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但林柏乔并未行动,他深知能救曹尚书的唯有一人,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此人相见,林府外遍布眼线,一旦暴露失去这最后的保障,老臣派便真是岌岌可危了。
曹尚书被软禁后,宇文靖宸也开始彻查自己手下的人,凡是曾与齐文济交好的人都被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私下与老臣派臣子有来往的人便不用提,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被翻了遍府邸。
在宇文靖宸的不懈努力下,还真揪出几个“无辜”之人,他们要么只是和老臣派臣子的家人有来往,要么就是写下的文章被歪曲出有对宇文靖宸不满的意味,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刑部大牢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柳长风向宇文靖宸禀告审理结果,“如今这些人要么已经入狱,要么被软禁在府中,大人意欲如何处置他们?”
宇文靖宸闭着眼,外面正下着小雨,台上的戏子却也不敢停下,冒着雨吟唱着历史名曲。
“你确定所有人都查过了?”
“朝中三品以上的我们的人都调查过了。”
“那你呢?”宇文靖宸忽然睁开眼盯着他,“有没有调查过你?”
柳长风不紧不慢地合上卷宗,跪下来,“下官对大人的忠心不容他人置喙,大人亦可亲自派人来查,刑部官员皆是我的下属,只怕难以服众。”
宇文靖宸笑了一声,“长风,你比齐文济入朝晚,却比他坐得还高,我对你的器重也无需再多言了吧。”
“下官谨记大人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
宇文靖宸忽然怒道,“那你为何上奏反对处死曹尚书?!这些年若非他手握兵权不肯归顺,我何至走得如此艰难?他私自调给赖成毅十万兵马,这等重罪你竟还为他求情,你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你和齐文济都是一伙的!”
柳长风深深一拜,随即直起腰说道,“下官上奏留曹尚书一命确实是为了大人着想,还望大人明察。”
“本官不想听你狡辩!他与赵承璟里应外合骗走十万兵马,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曹尚书执掌兵部多年,如今却这么简单就死了,大人难道不会觉得浪费了吗?”柳长风毫无惧色自顾自地说,“大人如今只是趁着皇上尚未抵达辽东的时间才能清理残党,如若皇上顺利与战康平会合反攻京城,皆是大人您真有必胜的把握?”
“本官有赖将军,有西北护卫军,还有兵部几十万兵马,难道怕他区区十万兵和辽东那些滥竽充数的壮丁吗?”
“赖将军或许是有与战云轩一战的实力,可战云轩十分狡猾,赖将军防不胜防,且皇帝回京,大人难道还能百般阻拦?若真有那日,大人自可用老臣派臣子的性命相要挟,如若他们不肯归降,再杀也不迟。”
宇文靖宸起身怒道,“那按你这么说,不仅姓曹的不能杀,林柏乔那些人都不能杀了?”
“不能杀。”
“你再说一遍?”
屋内气氛凝重,下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管家看向柳长风的目光充满了惋惜,仿佛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但柳长风仍旧不卑不亢地道,“不能杀。”
“好,好你个柳长风!本官把你留在身边是让你来气我的吗?关入天牢!关入天牢!”
随行的下属问道,“那……刑部的事谁来管啊?”
宇文靖宸怒目而视,“你来管行不行?都给我滚下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柳长风又是一叩首,高声道,“长风谢大人不杀之恩!”
宇文靖宸气得拂袖离去,柳长风当天就被关进了大牢,这一来刑部可真是热闹非凡,无论是国舅派的臣子还是老臣派的臣子大家都挤在一块,天天除了探讨国事政治便是算着下一个进来的是谁。
“要我说,肯定是工部田大人啊!他就是个墙头草,终日战战兢兢的,若说谁会背叛宇文大人倒向皇上,第一个就是他!”
“哟哟,这话说的可真是酸。田大人再不济,那也是工部尚书,把他关进来,工部的活儿你来干?要我看,真因田老终日战战兢兢,宇文大人才懒得搭理他。”
早早便落狱的礼部白尚书哼了一声,“以老夫之见,你们这便是狗咬狗,迟早都要进来。”
“哟哟这不是全家落难的白大人吗?在刑部住了大半年,对这牢里是不是比对家都熟悉?”
“啧啧,全家流放,连唯一的孙子都被牵连,我要是白大人早就自我了断了,还能苟活到今日?白大人这胸襟才真是让下官钦佩。”
“你们这些人都被革职了,还什么下官本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比上朝还要热闹。
就在这时,牢门忽然打开了,一束光从楼梯口照进来,所有人都靠在栏杆上使劲巴望着,想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可走下来的却只有柳长风和他的几个跟屁虫。
这是又要提人审理了?
大家赶忙灰溜溜地坐回去,生怕被审理的人是自己。
可就见柳长风在一个空的牢门前停下来,几个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柳长风竟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下官谄媚地道,“大人您在里面缺什么少什么都尽管吩咐,下官定一一满足。”
说完他又朝狱卒变了个口吻,“还不快给柳大人多拿些被褥衣物来,还有吃食、水果,谁要是敢怠慢了柳大人,小心丢了饭碗!”
他说完又转回柳长风这,低眉顺眼地问,“大人,今天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呢?您看方便的话,我叫人把桌案搬过来?”
柳长风淡淡地点了下头,“也好。”
下官如蒙大赦,喜滋滋地命人将桌案文书都搬过来,想想刑部堆积如山公文他就头疼,还好宇文大人只说要把柳大人关入天牢,没说要革职,否则这刑部的活儿谁来干啊?
众人满是不解地看着狱卒们进进出出,很快便将柳长风所在的牢房给填满了,别说什么被褥水果了,烛台水盆一应俱全,甚至还点了个香炉!
一位大人仔细闻了闻,“沉香,还是文莱沉香,好香啊好香。”
“不就是沉香吗?谁没有啊,他放着府里不呆,跑到牢里干什么?”
柳长风在桌案前坐下,那位下属见一切安顿好才转身离开,却又被柳长风叫住。
“柳大人还有何吩咐?”
柳长风指了指牢门,下属面露难色,“这……就不必了吧?”
柳长风执起笔说道,“锁上。”
下属这才慢吞吞地命人锁上牢门,直到熟悉的锁链声响起,天牢又恢复平静,众人盯着柳长风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这是也被关进来了?”
“好像是……”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柳长风,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终于遭报应了!”
“不是,可他的待遇怎么比我们好这么多啊?”
“这还不懂么?人家可是宇文大人面前的红人,能跟我们比么?估计用不了几天就放出去喽。”
白大人知道柳长风是皇上的人,看到他被关进来心中一阵担忧,可见到狱卒的阵仗又放下心来,看柳长风如此淡定,想来并未被抓住把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宇文靖宸消了气肯定还会将他放出去。
无论狱中的众人如何挖苦嘲讽,柳长风都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眼前的卷宗,他背脊笔直,间或在纸上落下几笔,批改得十分认真,其他人自讨没趣也渐渐消停下来。
白大人心中更是钦佩不已,小小年纪便能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他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哎,自己家里怎么就偏偏是个孙子呢,这若是个孙女……
他看着柳长风的身影连连摇头叹气。
第154章 水战
154、
柳长风在天牢中住了半个月,这期间刑部照常运转,每日的卷宗都要经柳长风批阅,官员们也不在刑部干活了,纷纷跑到柳长风的牢狱前排着队请示,那画面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柳长风出狱的那天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连接风的人都没有,出了刑部大牢便直接上了早朝,宇文靖宸同意了柳长风的提议将曹尚书革职软禁家中听候发落,至于为什么没有进天牢实在是天牢都快被塞满了。
曹尚书被革职后,兵部便由宇文靖宸的人接管,只是兵部多年都掌控在曹家父子手中,培植的下属也多为二人心腹,新来的兵部尚书一时之间也难以服众。
所以宇文靖宸只能调出五万兵马随大将繁瑁前去讨伐赖成毅接圣上回宫,说是讨伐赖成毅,但大家都清楚目的为何,哪知繁瑁这个傻子却不清楚,白白丢了性命。
他的尸首被士卒带回京城的那天,宇文靖宸勃然大怒,立刻召集挥下大臣出谋划策。
“下官以为,此时能拦住小皇帝的只有赖桓大将军了。”
“若去辽东,必过跃龙山,可令西北护卫军在跃龙山脚伏击,将皇上带回京城。”
“可战康平割据辽东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时日一长必将养虎为患,可先将皇上请去西北,再让赖桓父子以圣上之名再征辽东。”
众人纷纷献计,但宇文靖宸始终沉默不言,显然对这些计策并不满意。
他朝柳长风扬了扬下巴,“你来说说。”
众人对柳长风心存偏见,都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如今形势无非是曾兵支援,便是他柳长风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哪知柳长风深深一拜,“下官以为赵承璟勾结赖成毅将军私调兵马、宠信战云轩、纵容战康平割据辽东,致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又为一时之气调兵出征,实非帝王所为。宇文大人乃先帝钦点的监国大臣,为大兴江山着想当早日废旧立新,拥立三皇子赵承继为帝。”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傻了眼,柳长风当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妙人!
可他又一直颇得宇文靖宸信任,难道这才是宇文大人心中所想?可小皇帝再不济也是宇文大人的亲外甥,那赵承继与宇文靖宸无亲无故,恐怕不会那么听话吧?
宇文靖宸当即挑眉,“好你个柳长风,居然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本官看你是还没反省明白,滚回你的天牢继续反省去!”
众人又是一愣,也看明白了,柳长风说出这等犯上作乱的话居然只是回牢中反省,看来宇文靖宸早有废旧立新之意,此次发怒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一群人离开宇文府时还唉声叹气,看上去他们好像都得到了宇文靖宸的褒奖,可实际上这柳长风比他们强得不是一点半点,难怪宇文大人对他如此器重,换做他们谁谁敢冒险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们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只是想要废旧立新也没那么容易,老臣派的臣子定然不会同意,名不正言不顺又难得民心。
若说宣读让位诏书最好的人选自然是林柏乔,可林柏乔不可能同意,其次便是齐文济,他声名在外,颇得民心,当初宇文靖宸煞费苦心地培养他也是为此,可他偏偏叛变了。
至于柳长风,外面骂他的人比骂宇文靖宸的还要多,自然不可能由他来做。
宇文靖宸对林柏乔威逼利诱都没有用,最后只好自己来做,将赵承璟的“罪行”昭告天下,改拥立三皇子赵承继为帝。
赵承继战战兢兢地穿上龙袍,如愿以偿地坐上龙椅,哪怕要受宇文靖宸裹挟,也比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高太多。
他好歹成了皇上,有可以使唤的奴才,可也就仅此而已——
国舅派的臣子知道他不过是宇文靖宸的傀儡,随时都会被舍弃,见到他只是象征性地作揖行礼,老臣派的臣子更是对他视若无睹,看见他便躲得远远的。
原本听闻后宫之中宇文静娴国色天香又沉迷享乐,他只要稍加引诱就能赢得美人心,哪知那宇文静娴嚣张跋扈对他根本不屑一顾。
“呵,赵承璟好歹年轻貌美,你呢?本宫阅人无数,男子到了你这般年纪早就不中用了,本宫要你这废物作甚?”
赵承继倍感屈辱,又拿她无可能奈何,只能转道去了兰妃那。听闻赖汀兰也生得娇俏可人,且从未与赵承璟圆房,定无法忍受后宫的空虚寂寞,只要自己稍加示好定能得来她的投怀送抱。
岂料赖汀兰听所了他在宇文静娴那碰壁的事,他还未进宫门就被赖汀兰的丫鬟一盆脏水泼到了身上。
他这个皇上当的,既无人尊敬,也不能寻欢作乐,至于什么朝中大事、批阅奏折更是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早朝时坐在龙椅上附和宇文靖宸说的话,以彰显他勤勉理政。
赵承继登基后,宇文靖宸便下令让赖桓的西北护卫军拦截赵承璟一行,并准许赖成毅戴罪立功押送废帝回京,不过私下的命令却是——不问生死。
赖桓早就知道赖成毅处境危险,有出兵之意,如今有了圣旨便更是名正言顺,只是不曾想首战失利,赖成毅也受了伤。
好在赖成毅年轻结实,修养几日后便又活蹦乱跳,父子俩不敢耽搁立刻率兵追击赵承璟,双方在毗水湾再次交战,可这一次赵承璟却似早有防备,不仅修建了水寨,还造了好些草船。
赖成毅十分气恼,“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从哪来弄来这么多船?”
赖桓见状便知情况不妙,“战家军常年盘踞岭南,深谙造船水战法门,他们自知不可能一口气逃到辽东,才特意建此水寨,在此处迎击我们,此战万万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那难道就不打了吗?再耽搁下去,他们离辽东就真的不远了!”
赖成毅总是不愿承认战云轩的实力,可赖桓却对战家军十分忌惮,他与战康平早年曾一同征战,其水战实力堪称天下无双,这毗水湾虽然不大,但贸然下水只怕中了对方的奸计。
“不可轻举妄动,传令下去在岸边三里安营扎寨,将他的水寨围起来,先断他们的粮道,看他能撑到几时!”
士卒们开始安营扎寨,又放出巡逻船,可只要船只接近水寨立刻便会被火箭逼退,几次尝试都靠近不得。
“战家军的水寨果然厉害。”
“爹!现在不是夸敌人的时候,这都第五天了,水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想这么一直耗着,早日砍下战云轩的人头,我们也好早日回西北!”
赖桓踌躇片刻,“好,那传令下去今晚暗中向前推进,包围水寨一举进攻!”
“好!我来打头阵!”
赖成毅兴奋不已,当晚便同士卒上船靠近水寨,只待约定的时候一到,各路兵马同时进攻!
“杀啊!”
一时间锣鼓号角齐声响起,水寨上又开始放箭,但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赖成毅站在船头高声道,“他们的箭耗光了!大家跟我冲进去!”
士卒卖力地划船,不多时水寨大门便被攻破了,只是当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冲进水寨后却发现里面留守的士卒不过百人,连食物都少得可怜。
赖成毅揪起一个便问,“战云轩呢?他在哪?”
“哼,我们将军早就走了,留下我们这些人对付西北护卫军绰绰有余!”
“将军果然料事如神,深知便是西北护卫军也怕我们战家军的水寨,二十万大军竟被我们百人拖住五日,真是可笑哈哈哈哈!”
赖成毅气得险些伤口崩裂,“你们这些弃子!死到临头还在呈口舌之快!”
“怕死就不会成为战家军,死了我们这些人却保住了将军、皇上还有上万兄弟,我们死得值!”
赖桓骑马而来,“毅儿,我们赶快去追!”
他们当即上路,只是走了不到三十里便传来消息,他们留守在水寨中处置战俘的士卒被战家军里应外合杀了个片甲不留。
赖成毅气红了眼睛,“哪来的战家军?”
“他们似乎一早就埋伏在岸上,您和老将军刚一走,他们便冲了出来,不仅杀了我们的士卒还将俘虏都救走了!”
“其中可有战云轩?”
“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战云轩一定在!”赖成毅笃定地道,“他就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
赖桓提醒道,“毅儿,重要的不是战云轩在哪,而是赵承璟,只要能抓住废帝,战云轩再厉害也是孤掌难鸣,你莫要中了他的激将法。既然战云轩在水寨,此时便是捉拿废帝的最佳时机,为父先行一步,你带大军随后赶来支援!”
二十万大军的行进速度自然不会快,所以赖桓与程胥各引两万骑兵昼夜不辍去追赵承璟,赖成毅则引剩下的兵马在后方缓行。
就这么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了战家军的尾巴,赖桓远远地看见一人负手立于马车之上,手持宝剑睥睨众人,不禁勒紧缰绳,还以为是战云轩追了上来,可定睛一看他才发现不对劲。
只因那马车之上站着的人居然是赵承璟!
第155章 救兵
赵承璟穿了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的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加上那宛若天人的俊丽容貌,竟恍若天神下凡,一时间连赖桓都被唬住了。
但很快他便定下心神,赵承璟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傀儡,除了那酷似婉清皇贵妃的容貌外一无是处,他从未上过战场,便是给他十万大军又能如何?还能赢得过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军吗?
赖桓提起大刀高声道,“皇上有旨,废帝赵承璟勾结叛党、宠信奸臣,私调军队意图叛逃帝国,众将士谁若能为大兴除害,不论生死,都能升官加爵!”
士卒们顿时兴奋地呐喊起来,“冲啊!冲啊!除掉废帝!”
坐在战马上的林谈之等人不禁看向赵承璟,这对于一个九岁登基,自幼养尊处优的皇帝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打击,可他们却瞧见赵承璟笑了。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仿佛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举起宝剑高声道,“今大兴内忧外患,奸佞横行,趁朕北伐之际某朝篡位,意图使大兴笼罩于战火之中。他们罔顾黎明苍生的性命,不配高居庙堂。请诸位将士随朕一同为大兴而战,为太平盛世而战!”
“为大兴而战!”士卒们也纷纷呐喊起来。
赖桓不曾想赵承璟毫无惧色,跃龙山一战后赵承璟手下的人应该只余八万左右,虽多于自己和程胥率领的两万骑兵,但若硬碰硬未必能打得过自己。
程胥问道,“将军,可否迎战?”
“战!必须要战!我两万骑兵皆是精锐,赵承璟不擅领兵,且他们手中的武器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并非我们的对手。”
“可是,怎不见战云轩?”
赖桓眯起眸子,“战云轩定是去救水寨的那些人了,不过毅儿领着十五万大军不可能输给他,我们先以弓箭拖延,等援军赶到一举拿下!”
“好。”程胥给一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举起旗帜,“放箭!”
穆远见状指挥道,“列阵举盾,保护皇上!”
盾兵训练有素,当即在前方支起盾牌,挡住了西北护卫军的箭雨。
“掩护步兵,向前迎战!”
盾兵们举着盾牌一步步朝赖桓这边靠近,赖桓抬手道,“不必心急,他们手中必定已无箭矢,从两侧绕到后方包围他们。”
赖桓和程胥率领的都是骑兵,速度很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逐渐朝两边散开。
飞羽说道,“他猜到我们没箭,想要包围我们。”
姜飞也是第一次打仗,连忙看向穆远,“穆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穆远紧盯着敌方的布阵走向,“不愧是能与老将军齐名的人,我方布圆阵,盾兵在外,他们断不敢轻易上前!”
双方很快就变换了阵型,如穆远所言,赖桓的骑兵虽包围了他们,但并不敢轻易进攻。僵持片刻后第一批骑兵才冲上来,他们交替进攻每人砍一刀绝不恋战,穆远则命士卒用**从盾牌间隙刺出,一番进攻下来赖桓这边也没有讨到便宜。
林谈之趁机嘲讽道,“赖将军,西北护卫军的骑兵便是如此?难怪与北苍打了十余年都难分高下。”
程胥怒道,“你个酸儒文人懂什么?”
赖桓却不恼,“激将法而已,不要上当。我们的援军随后便到,他们可是孤立无援。”
眼见赖桓并不上当,姜飞有些着急,“穆将军,怎么办?战将军可是说此时是击退赖桓的绝佳时机,让我们务必抓住啊。”
穆远也知道此时不宜拖延,于是换了个人进攻,“来将可是程胥大将军?听闻你以前不过是军中的伙夫,这西北护卫军的待遇着实令人羡慕,连劈柴的都能当将军。”
程胥大怒,“你这宵小,可敢出来单挑?”
“正有此意!”
穆远当即驾马出阵,两人迎面交战转瞬间便过了一招,程胥的力气似乎更大一些,这一剑生生将穆远的身子压下半截。
程胥大笑道,“你这等水平若是在我西北护卫军中,只怕是连劈柴都排不上号!”
穆远并未回答,两人回马又朝彼此冲来,程胥胸有成竹呐喊道,“看我这次便取了你的狗命!”
可这一次穆远的力气却比上一次大了许多,两剑相抵程胥便瞬间意识到对方刚刚那一击只是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不等他稳住身子,穆远便猛然发力,程胥眼见不敌连忙后仰躲闪却跌至马下。
这次换穆远大笑,“真是巧了,在下技拙,在战家军之中也排不上号。”
程胥倍感屈辱,见穆远无人保护当即喊道,“放箭!”
穆远立刻挥剑阻挡,朝队伍中跑,西北护卫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穆远边跑边喊,“散!”
原本抱得紧紧的大军忽然朝四面散开,仍旧是盾兵在前,便似瞬间绽放的莲花,手持砍马刀的士卒紧随其上立刻朝包围上来的西北护卫军马匹砍去。
骑兵冲得快,一时之间难以停下,他们前仆后继地拥上去,纷纷被砍马刀砍下马腿。
战家军这边也不恋战,在穆远的指挥下打完这一轮进攻立刻又紧紧缩在一起,让西北护卫军的骑兵无从下手,这下更是连上都不敢上了。
“没想到即便战云轩不在,战家军之中也有这等能人。”赖桓称赞道,但下一秒便神色一凛,“但也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打赢我赖桓!”
西北护卫军忽然停止了进攻,但穆远敏锐地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他眸子一紧当即道,“撤退!飞羽你带人从北方杀出一条路来!”
话音落下,上万支火箭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射来,这些箭矢上都包着布条,本身并无杀伤力,可他们身处的却是一片草地,火箭掉在地上瞬间点燃了杂草。
“小子,你还是嫩了些,若是战云轩在,定不会在此处与我交战!”
这话击在了穆远心头,他也是一时疏忽,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西北护卫军的战马又在外围拦着,他们根本冲不出去,赵承璟的声音忽然传来。
“穆将军,莫要慌张,你且按计划撤离。”
他声音温和,目光宁静,便好似有让人安心的魅力,穆远心中多了少许宽慰,也就在同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绝望中的战家军顿时欣喜若狂。
“下雨了!要下雨了!”
穆远也是心中一喜,可很快他便觉得这阵仗有些熟悉,之前在京城尚清居不也是此等情形?难道又是因为皇上才引得天降甘霖吗?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还有双方的士卒,当年赵承璟险些烧死在尚清居,却引得正月下雨浇灭火海的事迹也早就传到了西北,如今阴云汇聚如此之快,雨水来得如此之巧,很难不让人想到二者之间的关联。
“废帝又呼风唤雨了!”有人大喊起来。
大雨倾盆而下,顷刻间便浇灭了火焰,西北护卫军这边人心不稳,穆远趁此机会率兵冲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赖桓心中愤慨,什么天降甘霖,他偏不信这个邪!赵承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若老天爷真站在他那边,他又怎会被废流落至此?
“进攻!”
战家军虽逃离了火海,可西北护卫军穷追不舍,他们兵强马壮难以阻挡,赖桓更是亲自上场杀出条血路来。
“保护皇上!”
众人将赵承璟拥至中心,赵承璟眼看着士卒前仆后继地朝自己靠过来,又看到赖桓所到之处倒下一片,眼前的世界仿佛被鲜血染红。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士卒们用性命闯出来的路,他也更加明白为何哪怕希望渺茫,战云烈也不想放弃留在水寨中的兄弟。
他们又何尝不是年轻鲜活的生命,可为了这权力之争却草草地结束了一生。
“盾兵撑住!”
众人又搭起盾牌,赖桓大笑道,“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的援军马上便到,你们此处孤立无援,即便撑住这一时半刻又有何用?”
穆远咬牙不语,也就在此时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皆是一愣,穆远的眸子亮起来当即剑指赖桓,“赖老将军,你怎知我们孤立无援?将军从不会丢下战家军!”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雨随之停息,大地仿佛为之震颤。
远处冲来的军队足有几万人,为首之人身披铠甲,甲胄闪烁着刺目的寒光,他目光如炬,面容坚毅俊朗,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冷冽的气势让人完全忽略了那俊美的容貌,仿佛只看一个披星戴月而来的杀神。
他身后的精兵更是神情肃穆,步伐整齐划一,在号角声中气势如虹。
是战云轩!
赖桓眸子一紧,“他怎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又是哪来那么多兵?”
然而战局根本不给他那么多时间思考,战云轩率领精兵转瞬间便杀出一条血路来,如此大的兵力差距,又有战云轩亲自坐镇,赖桓也知情况不妙。
他问道,“毅儿还没到吗?”
“后方三十里内并无赖将军的身影!将军,我们赶快撤吧!”
赖桓抬头一瞥正对上了战云轩的目光,那冷冽的视线如利箭一般仿佛已越过人群命中靶心,赖桓下意识勒紧缰绳,“撤!快撤退!”
赖桓的骑兵损失惨重,撤走时已不足一万,战家军纷纷欢呼起来,姜飞也面露喜色,“战将军,您来的真是时候!”
战云轩翻身下马,在赵承璟面前跪下,“战云轩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姜飞顿时蹙起眉,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战将军怪怪的?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飞羽,他更纳闷的是战云轩只带了两千人离开,怎么几天的时间便带回来这么多人?他们身上的衣物也比京城而来的士兵更厚实,难不成这是战云轩从辽东扳回来的救兵?可此处离辽东还有半月的脚程,哪那么容易赶到?
赵承璟道,“爱卿平身吧,来得正是时候。”
这下连飞羽也觉得不对劲,他随军出征几个月了,都没听皇上叫过战将军“爱卿”。
反倒是林谈之立刻策马上前,态度好像比平时还要亲昵?
他正纳闷呢,便看见穆远双手抱肩一点上前去的意思都没有,“你……不上去迎接一下你们将军吗?”
“不用吧……”大将军和皇上的距离还是挺安全的。
正想着便看见赵承璟伸手想扶战云轩起来,他顿时坐不住了,“我这就去迎接!”
飞羽:???
第156章 声东击西
辽东早已被隔绝,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便连信鸽都飞不出去,战云轩还是看到驻守在辽东边界的西北护卫军忽然减少才发现不对劲的。
如今已经立夏,正是出征北伐的好时机,可赖桓非但没有发起进攻,反倒撤了军,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挑选精兵趁其不备杀出血路,也是在这之后才顺利与战云烈取得联络。两人约定在毗水湾东边汇合,战云轩带兵救驾,战云烈则去救留在水寨中的伏兵,若非知晓战云轩能赶到,战云烈也是不敢离开的。
赖成毅率领的大军刚刚撤离,躲在暗处的战云烈便领精兵再次冲进水寨,西北护卫军留下驻守的人不足三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尽数擒住。
“将军,我们从哪走?”
“别急,赖成毅听到水寨被攻破必定会带兵回来。”
“可是我们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人,赖成毅手中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正面打当然打不过,但不是还有四个字叫“故布疑阵”吗?
他扬了扬唇,“我有一计,可将这二十万大军至少拖延一个时辰,诸位可愿随我冒险一战?”
众人毫不犹豫地道,“我们的命都是将军救回来的,怎会不愿?将军只管吩咐,若能拖延援军让皇上平安抵达辽东,我等死也值了!”
“好,那今天我们就背水一战!”
他毫不迟疑的模样给了士兵们莫大的信心,战将军都亲自来救他们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的只是对即将战胜敌人的兴奋!
赖成毅虽然表面上答应赖桓带兵支援,可心中还是惦记着击杀战云轩,他料定袭击水寨的一定是战云轩,除了他谁还敢做如此大胆之事?他思索片刻调转方向,准备带着大军回水寨包围战云轩。
下属提醒道,“将军,老将军和程胥将军还在等我们去支援。”
赖成毅哪管得了这些,“放心,爹爹带走的都是精锐骑兵,只要战云轩不在,他们不可能输,我们擒住战云轩在与爹爹他们汇合!”
下属并不赞成,因为他们连袭击水寨敌军有多少人,为首之人又是否是战云轩都无从得知,可是他也无法阻止赖成毅,只能下令让士兵都跟紧了。
他们返回水寨远远地便看见寨门大敞四开,漆黑一片的水面上依稀看到有几艘船正朝对岸驶去,下属忙道,“将军你看,他们在那!”
赖成毅高喊一声,“何人竟敢偷袭本将军的水寨?”
水面上很快便传来战云烈悠哉的声音,“手下败将,这水寨分明是本将军建的,与你何干?”
赖成毅听到战云烈的声音心中一喜,立刻道,“上船去追!”
“将军,我们没有那么多船啊。”
他们有十五万人,却只有十几支小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带一千弓弩手同我上船,其余人并分三路,分别去占领水寨、对岸,余下的人留守此处接应,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赖成毅当即带人上船努力朝战云烈的方向追,月色昏暗隐藏在云层之中,下属道,“将军,感觉不太对劲,他们的船怎么好像没动?”
两方的船靠得越来越近,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了。
赖成毅思索道,“战云轩奸诈狡猾,定是想引我上钩,但我们无需靠近,让弓弩手放箭,等我们的人抵达对岸再一举拿下!”
弓弩手立刻上前,瞄准夜幕中的船只放箭,很快水面上便落满了箭矢,随着水波上下漂浮泛着明晃晃的寒光。
赖成毅满眼都是即将抓到战云烈的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还是下属说道,“将军,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你再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小心我拿你开刀!”
下属只好闭上嘴,可又过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道,“将军,你不觉得水面太亮了吗?”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离敌船越近就越明显,仿佛水面上漂着一层——
“是油!”
“是煤油!”
赖成毅眸子一紧,当即意识到对方的计谋,“快撤!撤退!”
也就在此时一点亮光从众人面前划过,霎时间水面上燃起一片绚烂的火海,仿佛一片火浪瞬间吞没了前面的船只。
“快划!回水寨!先回水寨!”
赖成毅的船虽然在后面,可现在赶去岸边也来不及了,只得先到水寨内避难。好不容易进了水寨,还不等歇口气,周遭便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擂鼓声!那声音急促有力,仿佛要打碎他的骨头、将他敲成肉泥一般。
“是战云轩的诡计!他必定已先占领了水寨!快逃!快逃!”
几人连忙上船离开水寨,也是此时几个士卒偷偷从后面溜出来跳上了藏在木板后面的小船。
“瞧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就这也称得上是第一大将军?哼,咱们将军若非被奸人陷害,下辈子也轮不上他啊!”
“少说两句,快走吧!将军说若是晚了,可就与西北护卫军撞上了。”
几人趁着夜色连忙逃跑,刚好与赶来水寨的西北护卫军错开。
赖成毅这边上了船只能往回划,他现在十分庆幸在岸边留了人接应,怎么也不用担心又被战云轩埋伏,可眼看着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岸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迎接的意思,反而也闪起点点银光。
这几日的征战,众人对那光芒已再熟悉不过,一阵箭雨毫不留情地朝他们射来。
“怎么回事?你们疯了吗?敢朝我射箭?”
赖成毅怒吼一声,可距离太远岸上根本听不到,下属连忙将他护在身后躲入船舱中。
一个士卒发现了问题,“旗!将军,我们船上怎么会挂着战家军的旗?”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写着“战”字的战旗迎风飞扬,好像在嘲笑他们眼前的处境。
“定是在水寨中时被偷换上去的,我们的旗呢?”
“不见了!”
“将军,怎么也找不到,这可怎么办?”
“肯定是让他们扔了!”
“火!将军火烧过来了!”
后有火海,前有弓箭,他们被困在水面上寸步难行。
赖成毅攥紧了拳,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竟又一次被战云轩逼到如此境地!十五万大军竟如此轻易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战云轩,你休想用这等拙劣的计谋毁我一世英名!
他怒极反倒冷静下来,“我们在水寨中停留的时间不长,他们未必来得及全部换掉,你们再仔细找找可有遗漏,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众人牟足了劲地找,果然在箱子后面发现一面被团成一团的西北护卫军旗,还找到一支笛子。
赖成毅看了眼落满灰尘的笛子,嫌弃地塞给下属,“你吹。”
水面上很快便响起了悠然的笛声,岸上的西北护卫军将军有些纳闷,“战云轩怎么会吹我西北的曲子?还刚好是赖将军爱听的那首?莫非是赖将军?”
“将军,小心有诈啊!赖将军带走了一千人,怎么可能只回来这么几只船?定是战云轩趁乱过来偷袭我们!”
“将军你看,他们连船上的旗都改成我们西北护卫军的旗了!”
笛声越来越近,将军终于意识到不对,“不对!战云轩不可能会我们西北的曲子,一定是赖将军!大家先不要放箭,让船只靠近。这么几只船,即便真是战云轩还怕了他不成?”
等船慢慢靠近,赖成毅的下属忙喊道,“不要放箭!船上的是赖将军!不要放箭——”
“还真是赖将军!”
岸上的将军心中大骇,怎么只回来这么几只船,难道他们又被耍了?
赖成毅总算狼狈地上了岸,他揪住那位将军的衣领问道,“你们可有看到战云轩?”
“不曾……”
“那我们派去对岸的士卒呢?”
“回将军,好像还没到。”
赖成毅愤愤地松开手,沉声道,“上路。”
岸上的将军茫然地问,“去哪啊?”
“当然是去追老将军了!你还想在这耽搁多久?”
这……耽搁时间的人不是您么?
赖成毅看出战云烈只是在拖延时间,当即放弃水寨率领大军直朝东北而去,又是三天两夜终于见到了迎面而来的西北护卫军。
赖成毅当即纵马过去,脸上的笑容也随着不断靠近的距离而消失了,只因赖桓和程胥身后除了原本的骑兵精锐并无赵承璟的身影。
“父亲!”
赖桓的面容也有些狼狈,头盔上沾着混合了血水的泥土,他只是冷冷地瞥了赖成毅一眼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赖成毅不明所以,忙问程胥,“程将军,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胥叹了口气,“哎,小将军,您怎么才来啊!”
“我们才刚离开水寨便收到消息战云轩率军回去了,于是我带人拖住战云轩才赶过来。”
“住口!”
赖桓扭头怒道,“你拖延战机,竟还用谎言来推卸责任!”
赖成毅愣住了,“我没有……”
“还敢犟嘴!战云轩分明是去辽东搬救兵了,怎会与你在水寨大战?”
赖成毅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向程胥。
程胥也是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我们本已包围了废帝的军队,只等小将军来便可一网打尽,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小将军的身影,战家军之中又有一擅于排兵布阵之人,我们正陷入苦战,战云轩便忽然带大军赶到,他们人数众多,很快便冲开了我们的包围,弟兄们死伤惨重,老将军也是拼着一条性命才冲出来的。”
“怎么会?不可能……”赖成毅喃喃自语,“战云轩分明在毗水湾和我们打了一夜,将士们都能作证!”
赖桓看他这副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好,那我问你,你可有亲眼看到战云轩本人?”
赖成毅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赖桓苦口婆心地道,“毅儿,你自恃武艺高强,争强好胜,每每听到战云轩的名字便冲动莽撞,如此才频频中了他的奸计。这次还害我西北护卫军损失如此多兵马,你若继续如此,我们迟早都成为他战云轩的俘虏!”
这话深深地刺激到了赖桓,让他做战云轩的俘虏还不如让他去死。
“爹!我错了爹,我再也不冲动行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赖桓摇头叹气,“我们为了阻止废帝,减少了守在辽东边界的兵马,这才让战云轩有机会搬来救兵。如今他们两方人马会和,已经不可能再阻止他们回到辽东。我意欲上表宇文大人将西北护卫军的驻扎地全面搬至辽东边界,再派请援军支援,势必要让辽东成为赵承璟的坟墓!”
第157章 只属于一人
战云轩与赵承璟的大军会合后便带领大家前往辽东,林谈之每日与战云轩聊辽东的事,两人聊起来没个半日根本停不下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连昭月都觉得十分不对劲。
“战云轩,你到底怎么回事?”
昭月骑着她的小棕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铃铃铛铛地来到战云轩身旁。
战云轩拱手作揖,彬彬有礼地问,“殿下所言何事?”
昭月更觉得他不可理喻,直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我知道你和皇兄是怎么回事。”
战云轩的脸蓦地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昭月继续道,“你和皇兄分开几日,又去辽东搬回了救兵,不应该和皇兄好好叙旧以解相思之苦,怎么不见你去皇兄的马车,反而和他聊得这么开怀?”
“臣……呃,臣与皇上叙过旧了。”
昭月反问,“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谈之顿时咯咯笑出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
“你笑什么?”
“谈之。”战云轩也无奈地道。
林谈之展开扇子悠悠地道,“我只是觉得这份疑问不仅殿下有,其他人也会有吧?你不觉得连飞羽将军近日盯着你的次数都变多了吗?”
战云轩下意识看向飞羽,飞羽对视他的视线连忙一勒缰绳转向旁处,马头险些与旁边的姜飞撞上,而姜飞也在盯着战云轩瞧,被飞羽这么一撞,险些掉下马去。
林谈之更是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丝毫未将战云轩的苦恼放在心上。
“谈之,你再笑我便要生气了。”
他也很想像小烈那样去皇上的马车上,状似轻松地与对方相处,皇上那般温柔的性子也不会拒绝,可他不能如此。
离开猎场的那天他便知道自己的黄粱一梦已经结束了,即便赵承璟的音容笑貌总是萦绕在他心头,即便重逢时跪在赵承璟面前便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但他也明白他必须克制这份感情,那是小烈的爱人,他连这份情愫都不该拥有,更何况在赵承璟心中也没有人能替代小烈。
所以这次重逢之后他才与赵承璟保持距离,连御驾都没有靠近,结果反倒引起了众人的怀疑,真是让他进退两难。
昭月双手掐腰说道,“本殿下还要生气呢!皇兄已经两天没出马车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是。”
战云轩只得应下,随即与昭月一起去了赵承璟的马车,里面很快便传来椿疏的声音,“何事?”
“臣见圣上一直在马车中,故而想问问可否是身体不适。”
椿疏道,“皇上一切安好,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疲惫,你们莫要打扰。”
昭月连忙道,“皇兄没事吧?让昭月看看。”
她说着便跳下马,椿疏连忙撩开车帘出来,“殿下,皇上歇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哦。”
昭月应了一声,上马时给战云轩使了个眼色,战云轩作揖道,“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椿疏刚松了口气,两人便突然调转回头,昭月趁其不备跳到了车上,战云轩也同时撩开了窗帘,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的香炉散出袅袅青烟。
“二位莫要声张,这里有圣上留给将军的信。”
椿疏连忙递上一封信,战云轩看到信封上自己的名字便隐隐有了一丝预感,果然不出他所料,赵承璟早在前天晚上便偷偷离开去找战云烈了,并让自己继续带兵前往辽东,他和云烈会在辽东与自己会和。
战云轩不觉叹了口气,穆远前日和他请辞要去找战云烈,他们感情甚笃自己也便答应了,没想到他还带走了皇上。
“皇上带了多少人?”
椿疏期期艾艾地道,“只有穆远将军一人。”
昭月忙问,“信上写了什么?皇兄去哪了?给我看看!”
战云轩当即把信收了起来,“殿下莫要担心,圣上有其他要事要办,去去就回。”
昭月更急了,“这兵荒马乱的,他一个人有什么要紧事?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们收到线报,赖桓和赖成毅已经退军,且有我们大部队做诱饵,他们不会想到皇上私自离开的,穆远的武功殿下也可以放心。”
虽说如此,可还是太冒险了。
战云轩回想起信的开头,身为皇上的赵承璟便先向自己表达了歉意,看来连他也知道此事十分不妥,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吧!
他心中又多了几分欣慰,欣慰自己的眼光没有错,赵承璟的确是个值得珍惜的人,也欣慰于他对小烈的感情。自己与小烈战场厮杀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信任已经超过了这份担忧,但好在还有赵承璟记得。
“战云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殿下?你不说的话,我就要去找皇兄!”
“殿下,”战云轩将信拿出来折上,将后半部分给昭月看,“皇上口谕,让我们莫要寻他,像往常那样继续行军,他自会在辽东与我们会和。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敌军的注意,殿下若执意行动被赖桓发现了端倪,只会给皇上带去更大的危险。”
昭月咬了咬牙,气呼呼地下了马车,“等见到皇兄,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战云轩朝椿疏露出歉意的笑容,“辛苦你了,我会向大家解释皇上感染风寒,此处离辽东只有十日脚程,你便向往常一样给皇上准备餐食吧!”
“是。”椿疏行礼回应,目光禁不住在战云轩身上流连。
若非皇上亲口所言,她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平日里见到的战将军并非一人,但如今仔细观察下来,两人性格确实大有不同。
十日后,大军便顺利抵达了辽东,虽然这期间皇上都没有再出现过,但也再没碰到西北护卫军,这让众人都十分高兴。
想来赖桓也知大势已去,西北护卫军驻守整个北方,东西横跨距离过长,光凭他手中的二十万大军远兵来战,又接连战败的情况已不宜再战了。
自上次战云轩从猎场离开后,便回辽东建立了军营,所以当众人抵达辽东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荒凉,反而看到了连绵的营寨,从平地到远处的山错落有致,寨门口也矗立着四座哨塔,上面的战字军旗迎风飞扬,这军营的建设布局与岭南的战家军营地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广阔,让曾经的战家军士卒都激动不已。
林谈之也眼前一亮,“这军营建的不错啊!”
战云轩笑笑,“岭南地势不平,常有水路阻隔,也将军营分割成数块,辽东平坦空旷,多是山脉,村落也比较集中,反而更好发挥。”
寨门缓缓打开,一众士卒早已列队整齐,一小队人马跑出来,战康平穿戴整齐,一身明晃晃的盔甲配上他刚毅挺拔的步伐,仍让人肃然起敬,看上去宝刀未老。
他手中抱着头盔,大步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一些将军,在大军前悉数跪下。
“臣战康平携辽东护卫军七位将军、二十万大军特来迎接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谈之眨了眨眼,战云轩连忙下马过去将战康平扶起,“父亲,您先起来,皇上还没到呢。”
战康平纳闷,“皇上不是与你们同行,没在轿辇中吗?”
“唔……”战云轩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皇上去找小烈了,小烈之前去救留守的士卒,需要晚几日才能到。”
“胡闹!”
想要见到儿子的喜悦之情顿时抛诸脑后,“他怎能让圣上与他一同涉险?”
“嘘——士卒们都不知道,父亲有什么怨言还是等小烈回来再说吧!”
大军稀里糊涂地进了营寨,如今便连普通士卒都察觉出不对劲来,飞羽和姜飞壮着胆子到御驾前迎接,随后才知道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居然和穆远将军偷偷跑了!
就在几日前,战云烈率兵营救水寨中的士卒并成功戏耍了赖成毅一通,带着余下的部下日夜兼程追赶大部队之时,迎面便撞见了两个驾马疾行之人。
“将军!前面有人来了,好像是穆远将军!”
“穆远将军来接我们了!!不过旁边那个人是谁?”
穆远身旁的另一匹马上,一个身姿如玉的人也挥舞着马鞭,他头戴帷帽,捂得严严实实,疾风将帷帽的黑纱和长发都吹得高高扬起,随着马匹上下颠簸在空中留下一道舞动的波浪,便仿佛水墨画中的人儿跑了出来,可还未完全甩掉那半干的墨水。
战云烈的眸子一亮,他的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雀跃,耳边的风声都仿佛变成强有力的心跳声,马鞭每一次扬起都仿佛落在他的心间,他再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也扬起马鞭疾行而去。
一望无际的旷野,只有枯木和风沙,两道身影却笔直地朝彼此靠近,马匹交汇之时对方伸出双手,战云烈顺势将人抱住,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你怎么来了?”
他环住赵承璟的腰,紧紧地扣住他的手,透过黑纱依稀能看到对方明亮的眸子和上扬的唇角。
“战云轩已经和大军会和了,他会带将士们平安抵达辽东,我想早点见到你,确认你平安无事。”
这话便好像在说,他身为皇帝的职责已经完成,便可以来做他身为爱人想要做的事。
战云烈哪里说得出半句责怪的话,光是看到赵承璟朝他赶来,他便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这几日分离他又何尝不担心赵承璟?即便知道他身边有大军有穆远还有战云轩保护,可他就是觉得没有自己,哪怕有五十万人,他也无法放心。
“璟儿。”
赵承璟听到这个称谓,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睛也完成漂亮的月牙,“云烈,现在你要负责护送我去辽东了。”
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了?”
战云烈将他搂入怀中,“至少在去辽东的路上,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赵承璟纳闷地问,“本来不也是如此?”
战云烈不言,而是忽然驾马,赵承璟身子一仰便被战云烈紧紧抱住,马儿跑得飞快,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战云烈撩开他面前的纱帘吻了下去。
连日来的分离、思念和担忧都在此刻化为这绵长一吻,传达着彼此心底的情愫。
第158章 两位将军
战云烈和赵承璟带着余下的几千人暗中朝辽东靠近,期间也惊险地碰到了西北护卫军撤离的大军,但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赵承璟看着飘舞的“赖”字战旗不仅问道,“赖桓为何没有来阻击你?他应该已经从赖成毅口中得知你只带了小股兵马从水寨离开吧?”
战云烈压住他的头,带着众人从土坡下方撤离,“因为赖成毅并没有亲眼看到我,但赖桓却亲眼看到了战云轩。”
赵承璟恍然大悟,难怪战云烈敢带这点兵马孤身前来,因为赖桓根本不会将没有将领的孤兵放在眼里。
“你与云轩的身份倒还真是好用。”
用的如此娴熟,显然过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作战了。
战云烈闻言却挑起眉,“云轩?”
赵承璟看出他眼中的醋意,不禁想要逗他,“怎么?人前我不也一直这么叫你?”
战云烈轻哼一声,撇开头,“是啊,反正我战云烈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名字,等回到辽东就又要做某人的影子了。”
「小将军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姐妹们快把小将军的名字打在公屏上!」
「云烈!云烈!」
第三世界的观众陪伴了他这么久,留下的都是些可爱的人,赵承璟忽然很想让战云烈也看到这些弹幕,那他就会明白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喜爱他。
「啊~这一望无际的沙漠,璟璟的黑纱若隐若现的好受啊,要不来个野外play吧!」
赵承璟身子一僵——不!还是绝对不能让云烈看到这些弹幕!
与西北护卫军擦肩而过后,剩下的路便很好走了,赵承璟一路上带着帷帽,手下的士卒只是觉得此人的出现有些奇怪,但谁都没有想过他是当今圣上,圣上怎么会抛下大军来找他们?想想都不太合理。
战云烈也是为了赵承璟的安全着想,虽然他信任自己的部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真走露了风声,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是不可能打得过赖桓的。
十日后,他们便抵达了辽东地界,看到眼前气势恢宏的兵营,两人俱是眼前一亮。
赵承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兵营,依托于辽东独特的地势从地面一直建造到山脉,远远便能看到数个哨塔,漫山遍野都是迎风飞舞的“战”字旗,兵营的大门也足有四五米那么高,外面摆放着一圈拒马。
大门两侧的哨塔上站着巡逻的士卒,待他们在拒马前停下便高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挂我战家军旗帜?”
一个士卒喊道,“亏你还是战家军的士兵,居然连战将军都不认得?战将军带余兵回来了,还不快开门?”
哨兵顿时有些迷茫,两人低声耳语几句,不一会大门开了个细缝,一个士卒跑出来待看清战云烈的模样后当即跪下,“小人不知将军今日何时外出,未曾认出将军,还望恕罪!”
“无妨,回去通报吧!”
士卒起身朝哨塔上的人招手,很快大门便被打开了,赵承璟低声问,“你不怕他们起疑吗?”
战云烈笑笑,“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他们从未见过我和战云轩同时出现,所以只会以为是战云轩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他们进了军营,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各营帐设立的位置皆有考究,互成掎角之势,往来士卒皆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有力,见到战云烈便纷纷跪下。
“见过战将军!”
战云烈应了一声,带着他们径直往里走,赵承璟见他轻车熟路的模样不禁问,“你来过这里?”
“没有,不过战云轩的脑子设计的兵营基本都差不多。”他用手指了指脑袋,语气似是很不屑,但他的眼神却能看出他对这里的建造布局很满意。
众人绕过一个弯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飞和飞羽,两人都身着铠甲满头是汗,似是刚刚操练士兵回来,他们见到战云烈纷纷一愣,姜飞问道,“将军这是去哪了?”
说着又看向旁边一袭黑衣的男子,他还从没见将军身边除了皇上有过其他人,而且这人的身影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呆子!”穆远唤了一声。
姜飞当即一喜,“穆远将军!你去哪里了?这些天都不见你,将军说你去救水寨中的士卒了,可有受伤?”
“一切顺利。”
姜飞很是高兴,他真心崇拜穆远,听说他孤身离开去救水寨中的士卒心中很是担忧,如今心放回了肚子里又禁不住把目光转向马上的战云烈。
他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将军什么时候走的?刚刚不是还和他们在营中讨论地形吗?
飞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这种不对劲从他抵达辽东兵营之后便开始了,战云轩变得很不一样,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精明能干,但对大家似乎也多了些客套。
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战云烈时,这种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对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却又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从他身上的行装来看至少赶了几天的路才会如此满是风霜,根本不像是刚刚才出军营的样子,而且他身上的盔甲也与辽东的制式并不相同,而是从京城带出来的那身盔甲。
姜飞见他一直不说话,拱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和将军说话啊?”
飞羽回过神,看向穆远,穆远是绝不可能认错人的,所以若非穆远在此,他当真要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飞羽。”
就在此时,战云烈才开口,“你近日都在做什么?”
飞羽更是纳闷,他做的都是战云轩吩咐他做的事,怎么又反过来问自己?
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属下每日晨起便先去各营巡视,而后清点武器粮草,带人手出去熟悉地形。”
姜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飞羽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谎?他们不是每天都在操练士兵吗?
战云烈大笑几声,“我看不是吧?你随我来我的营帐。”
姜飞忙问,“将军,那我呢?”
“你,”战云烈故意顿了一下,“继续操练吧!”
他才刚刚操练完,怎么又要操练?他连忙看向穆远,却只得到了对方的摇头叹气。
姜飞还是太过老实了,看来将军是有意要培养飞羽了。
穆远交代道,“姜飞,你去把这些士兵登记安顿好。”
“好嘞!”姜飞听见有活干,这才高兴地离开了。
赵承璟见状禁不住偷笑,在他看来战云烈留下飞羽不过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营帐罢了。
飞羽带他们到了战云轩的营帐,帐前有两个把守的士兵,他们刚想上前阻拦,看到战云烈纷纷一愣,好像忘了要说什么。
营帐中忽然传来了林谈之的声音,显然战云轩也在里面。
战云烈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几个士兵离开,飞羽也更加迷茫,只见战云烈撩开营帐走了进去,然后飞羽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烈!”战云轩当即起身走来,目光落在赵承璟身上又连忙退后一步跪下,“臣战云轩参见皇上。”
见林谈之也跟着起身行礼,飞羽也不敢迟疑慌忙跪下压低了头,只见一片黑纱垂下,头顶果然传来了皇上的声音。
“爱卿无需多礼,这段时日受累了。”
“是皇上心系士卒之心令臣钦佩,不知这一路可否顺利?”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战云烈毫不客气地说。
战云轩不悦地提醒,“小烈。”
“你现在应该赶快请皇上落座,然后把大家叫来给他请安。”
战云轩面上一红,“臣一时疏忽……”
赵承璟笑笑,“爱卿无需介怀,朕看了这营寨中的布局,很有讲究,朕虽不擅排兵布阵倒也能看出运用了些许奇门遁甲之术,你对此也有了解?”
战云轩没想到赵承璟居然还知道这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臣曾研习过此术,还有幸受高人指点,故而建造此兵营时也参考了一些阵法。”
“辽东现有多少兵马?”
“算上您从京城带来的兵马共计三十万大军,马匹十万,武器火药充足。此外,我们还按照您给的地图找到了金矿,购入了许多黑铁、武器。”
赵承璟很是满意,“如此朕稍后便要看看了。”
战云烈看到还跪在地上的飞羽说道,“飞羽,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去叫老将军和其他大臣过来。”
这熟悉的语气和眼神,终于让飞羽有了几分实感,他欣喜地道,“您才是战将军?”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随即得意地瞧了战云轩一眼,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家的反应又让飞羽有些疑惑。
赵承璟出声制止,“你便别逗他了。”
战云烈这才扬眉,“对,我是战将军,快去吧!”
飞羽高兴地应了一声,心中总算踏实了,在辽东的这段时间面对忽然变得恭谨疏离的战云轩,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将军回来了便好!
他高兴地跑去战康平的营帐,战夫人和昭月正在里面手拉着手聊天,齐文济和曹侍郎则在与战康平讨论兵法。
飞羽进去便行礼道,“老将军,战将军叫大家都过去。”
战康平哼了一声,“他还摆其谱来了,何事召集大家?”
“是皇上回来了!”
战康平胡子一抖,连忙起身,昭月也兴奋地跑过来,“皇兄回来了?人在哪?”
“在将军的营帐。”
几人当即便要动身,飞羽又适时补了一句,“两位战将军也在。”
除了战康平和战夫人,众人纷纷一愣。
两位??
第159章 谁比较厉害?
赵承璟和战云轩几人正聊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束光跟着从营帐外照进来。
“皇兄!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昭月冲到赵承璟面前便开始质问,余光扫到战云烈,又指着他告状,“皇兄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冷漠,他看到你留下来的信居然丝毫都不担心,整日和林太傅两个人谈天说地,简直太没良心了!”
她说着又瞪了林谈之一眼,指着他和旁边的战云轩说,“就是他们两个!”
赵承璟笑笑,“是皇兄不对,皇兄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等等!”
昭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赵承璟身旁的战云烈,然后迅速回头瞥了眼林谈之旁边的战云轩,抽了抽嘴角,“不会吧……”
齐文济也是吓了一跳,连给赵承璟请安都忘了,目光不住地在战云烈和战云轩身上徘徊,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是两位战将军……”
还是战云轩先起身作揖,“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昭月又看向战云烈,后者双臂抱肩挑眉道,“殿下莫不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战康平眼中激动的泪水瞬间消失殆尽,一脚踹了过去,“臭小子怎么和殿下说话呢?一点礼数都没有!”
“老将军。”赵承璟忙拦住他,“老将军,这次多亏云烈一路护送,朕才能平安抵达辽东与将军相见,老将军便原谅他吧!”
“皇上,”战康平深深一拜,随即开始吐苦水,“皇上您有所不知,臣这小子最为顽劣,都怪臣疏于管教才让他养成今日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还请皇上恕罪。”
“等等等等!”昭月着急地问,“所以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个才是战云轩啊!”
“夫君。”
战老夫人忽然沉声提醒,随即走过来在赵承璟面前跪下,“烈儿,过来。”
家母大人发话,战云烈也敛起眼中揶揄的情绪,走到她身旁跪下,战康平和战云轩见状也纷纷走过来,一家四口在赵承璟面前跪得整整齐齐。
“臣妇恳请圣上宽宏大量,暂恕战家欺君之罪,给战家上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战家子弟定与叛臣贼子势不两立,祝圣上重振大兴!”
赵承璟忙屈身扶她起来,“老夫人请起。朕知道自朕登基后,大权始终掌握在宇文靖宸手中,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战家深受其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此非夫人及战家之过,乃是宇文靖宸之过,也是朕之过。”
老夫人又要跪,“圣上此话真是折煞战家。”
战康平也道,“皇上您当年尚且年幼,又如何能与宇文靖宸那奸臣抗衡?此事绝非圣上之过,归根到底也是臣先欺君罔上,隐瞒了双子一事,此为一罪。圣上招云轩入宫,臣又指使云烈李代桃僵,此为二罪。皇上您要罚就罚臣吧!这一切都是臣的主意,与夫人和犬子无关。”
战云烈突然说道,“是我自作主张把战云轩打晕送出大理寺,而后替代他入宫。”
战康平瞪了他一眼,“你休要胡言!”
“好了,”赵承璟无奈地道,“此等陈年旧事将军莫要再放在心上,朕一直为不能保下战家而自责,如今战云轩名誉扫地,老将军您也被污蔑是叛党,战家为大兴和朕牺牲良多,还何须斤斤计较这些小事?将军快快请起,难道还要朕一个个拉你们吗?”
战云烈起身便道,“臣便知道皇上宽宏大量。”
战康平气得胡子都歪了,“你这小子,还以为这是在宫里有皇上护着你吗?”
“老将军,”赵承璟忙拉住他,诚恳地道,“宫中的日子水深火热,若非有云烈相伴,朕未必能有今日,说来朕倒是也十分感激将军能将云烈送到朕身旁。”
赵承璟都这么说了,战康平也不好再发火。
战老夫人见状却不禁在心中摇头叹气,夫君一介武夫心思直白,竟也未听出圣上的言外之意。只是她倒是也有些意外,圣上如此惊世之貌,性格也温润宽和竟会看上云烈这个顽劣根子,她这小儿子前半生坎坷,竟是有这般福报。
众人起身,一旁的昭月、齐文济和飞羽也终于听明白了。
昭月跑到战云烈面前仔细地瞧,“你居然是双生子,本殿下还从没见过世间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所以你叫战云烈?”
战云烈刚一挑眉,就被一旁的战老夫人狠狠地拧了下手臂,当即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回殿下,臣是叫战云烈。”
昭月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样我好不适应。”
赵承璟见战云烈难得被人压制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果然再厉害的人也怕母上大人!」
「老夫人一看就是那种虽然很温柔,但说一不二的人。」
「当初战老将军犹豫要不要把双生子送走一个的时候,不也是老夫人先下定的决心吗?」
见他们聊完,齐文济才终于得空,“臣参见皇上,皇上一路可顺利?”
“有云烈在,路上并无危险。”赵承璟也正色道,“不过朕刚刚得知,赖桓已经将驻守在辽东边界的西北护卫军撤离了,如此看来他或许是想向京城搬救兵,只怕下次相见战局会更加紧迫。”
战云烈先道,“所以,为了留一张底牌,还望大家莫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会在营中小心行动,大家无论见了我还是战云轩都以‘战云轩’相称。”
战云轩略显意外,这还是战云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装成他,他还以为这次大家都清楚了二人的身份,云烈也便可以重见天日了。
战云烈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这次能带着不到三千士卒平安回来,也多亏赖桓不知道我的身份,看到你便以为袭击水寨的人中并无大将。”
齐文济恍然大悟,“莫非,二位将军以前也曾这样上阵?相传岭南一战,战将军一夜之间便出现在八百里之外,其实当时是云烈将军?”
两人同时点了下头,尽管身上的衣服并不一样,可当他们做相同动作的时候,仿佛连弧度都一模一样,便像镜子的两面,让人根本分不清楚。
林谈之道,“此法可在关键时候迷惑敌人,的确不宜过早暴露。”
昭月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一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战云烈头也不抬地道,“我比较厉害。”
昭月顿时无语住,她还没说问题是什么呢,这人就已经猜到了!
“我看是你比较让人讨厌!”
说完她又瞥了眼赵承璟,便见自家皇兄那温柔和煦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战云烈身上。
可是九哥好像比较喜欢这个令人讨厌的诶!
她余光瞥到战云轩,后者恭恭敬敬,遵礼守纪,完全不会与她的视线相撞。
呃,除去与她抢皇兄这一点不谈,其实还是战云烈的性格更和她合得来。
“皇上连日奔波,不若先行回去歇息,臣已为皇上备好行宫,明日再带圣上在军营中参观如何?”
“好。”
赵承璟也确实很累了,这些时日几乎都是在马上度过,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他起身准备离开,下意识看了眼战云烈,战云烈便道,“臣与家人叙旧后再去面见皇上。”
赵承璟蓦地脸一红,慌忙离开了。
以往他与战云烈呆在一起可谓名正言顺,但如今已到了辽东,既无需逢场作戏给他人看,又有战老将军他们在,军营中也十分安全,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再整日呆在一起。刚刚感受到众人视线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窘迫。
哎。若是老将军知道自己心悦于他的儿子,会不会觉得他当真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啊?
昭月也跟着离开了,齐文济则朝战云烈一拜,“蒙受恩公相救,却直到今日方知恩公性命。”
战云烈托住他的手臂,“齐大人,你我同为圣上做事,无需如此见外。当初我便欣赏大人刚正不阿的性格,如今大人随驾离京,还带来了十万大军也便证明我并未看错。”
齐文济心中感慨万千,想想当初自己摊在榻上不能言语,战云烈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他面前,那时他便想若自己也能这般强大或许就不会在国舅派的臣子中随波逐流,没想到今日才知道这些年竟一直是别人的影子,幸亏他知道了真相,否则如此大恩却连对象都弄错便真是死不瞑目了。
之后战云轩和战康平便问起战云烈京城发生的事,虽然林谈之已经说过了一部分,但战云烈讲来还是有些许不同。
“所以如今京城便只剩下林丞相、曹尚书和几个老臣,便连白大人都落狱了?”
“嗯,不过也无需担忧,刑部尚书柳长风也是皇上的人。”
战康平说道,“我在辽东也听闻过此人,胆识过人声名远扬。皇上能得此栋梁之材,真乃如虎添翼。”
“我也想向父亲举荐一人,父亲若能得此人也是如虎添翼。”
“何人?”
战云烈看向一旁候着的飞羽,“此人名唤飞羽,乃昔日伯爵府之人,如今率领伯爵府旧部成员已归顺圣上。飞羽心思缜密,武艺高强,也有领兵的经验,足以担任上将。望父亲悉心培养,委以重任。”
飞羽上前来跪下,他委实没想到战云烈居然会举荐自己,他本是慧太妃的人,最初奉命与战云烈接触时心中也有芥蒂,可很快就被对方的魄力所折服,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别于他人,想来到了辽东也就不会再得到重用,可没想到自抵达兵营后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战康平都从未轻视他,如今战云烈更是亲自举荐,让他心中激动万分。
“属下早闻战老将军威名,承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战康平打量着他满意点头,“老夫早看出你气度不凡,原来是伯爵府的人,昔日伯爵府的将士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只可惜不逢时。云烈性格高傲,极少称赞他人,你能得他举荐,定不会差,今后你便跟着老夫,做我战家军的将军如何?”
飞羽大喜过望,“属下求之不得!”
战云轩笑了笑,“好了,父亲家话便留在改日再聊吧!小烈连日奔波也累了,让他回去休息吧!”
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圣上等太久。
“儿子先行告退。”
战云烈脱下铠甲,换了一身与战云轩相同的衣服,两人站在一起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战云烈仔细回想。
“既然忘了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回去歇息吧!”战云轩安慰道。
嗯,说的也是。
战云烈离开过了一会,战云轩才叫来心腹,“那个北苍来的七皇子怎么样了?”
心腹摇头,“还是不肯招,就是每天吵着要见将军。将军您要不去见见他?好歹我们与北苍也并未宣战,若是让北苍皇帝知道我们扣押了他的皇子……”
想到那个举止轻浮的男子,战云轩便一阵头痛,“算了,再关他一阵子吧!”
第160章 辽东景象
战康平为赵承璟准备的住所不在军营中,而是在距离较近的阳平城。
辽东地广,军营的位置距离阳平城也便有些远,马车走了一个时辰才开始看到农田,有许多农民戴着草帽在田中耕种。
赵承璟问道,“田里种的可是小麦?”
战康平答道,“是的,皇上。之前云轩带回来一袋旱稻的种子,臣也已命农户耕种,没想到收成远超预期,可一年两熟,农户们将好的种子挑出来又种了下去,如今已有不少农田改种这种新的旱稻了。”
赵承璟听着有些耳熟,忽然想到,“云轩带回的旱稻可是从南诏拿来的早稻?”
“这……臣并不清楚,但云轩说是云烈交给他的。”
“那便是了。”
赵承璟想起去年围猎时,战云烈曾去过岭南,想来也是那时从南诏那带回的种子,刚好在猎场交给了战云轩。
此时他并不知情,云烈也未曾提及,但如今看来若是早稻可提高辽东粮食的产量,则对他们囤兵积粮大有益处。
“朕可否下车去看看?”
“自然。”
战康平带着赵承璟下了马车,前面骑马的战云烈也跟了过来,此时的稻田才刚刚露出些许绿芽,但也成了这一片荒凉的山野间唯一的点缀。
“现在还没到丰收的时候,再过几个月这漫山遍野间便都是黄亮亮的稻子,去年冬天饿死的百姓都少了一半。”
赵承璟眼中的欣慰之情在听到这话后变成了担忧,“去年北方并非灾年,也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吗?”
战康平叹息一声,“这事年年都有,这里冬日极其寒冷,若是再吃不饱饭便也说不清到底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好在我们开采了圣上所说的金矿,去年与北苍买了许多兽皮、棉花,否则臣这里的二十万士卒也难以平安过冬。”
“有老将军这等德才兼备、一心为民的人统领辽东,乃是百姓之福。”
“皇上过誉了。”
提到北苍,赵承璟又问道,“北苍如今动静如何?”
战康平正色道,“自去年一战后便消停了不少。听闻北苍皇帝久卧病榻,其子只顾着争夺皇位,无心征战,又恰逢冬日,北苍荒凉,每年饿死冻死的百姓可比我们多不少。北苍皇帝并未下旨与大兴交恶,所以边界的百姓也愿意与我们交易些粮食钱帛。”
“北苍百姓疾苦真乃天时地利所致。”
战云烈闻言说道,“我倒是觉得也少不了人为,若是北苍皇帝识相,早点俯首称臣,我大兴地大物博又如何会看着自己的百姓饥寒交迫?”
赵承璟不禁笑道,“此话也在理。”
看过了稻田几人便重新上路前往阳平城,阳平虽比不得大城池那般繁荣,但倒也不算太差,各种商铺应有尽有,接头巷口也有不少百姓。
赵承璟特意叮嘱要低调行事,无需打扰百姓,但百姓却将战云烈认成了战云轩,纷纷围上来问候,还会送些鸡蛋鲜肉,只是他们的称呼有些令人意外。
“阿影将军,这是我娘攒的鸡蛋,一直念着哪天将军进城送给将军呢,将军一定收下,拿去军营中给将士们加餐也好。”
“阿影将军,能不能麻烦您有空的时候见一见我弟弟?我弟弟今年才八岁,便日夜吵着要进军营做护卫军,家里人实在管不了他了。”
“阿影,能不能帮老妇给儿子捎个口信?他在你军营里好久没回来了。”
赵承璟听到百姓的称呼问道,“阿影?”
“战家流放时,云轩担心臣的安危便一同护送臣来到辽东,未免暴露身份只好隐姓埋名以家仆阿影自称。云轩在辽东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还是臣占领辽东组建军营之后未免被他人冒充,才让云轩解开面具,如今云烈以云轩的身份来到辽东,想来此事也瞒不了太久了。”
这两兄弟最初是云烈要隐姓埋名,流放辽东之后便轮到了战云轩,看着马车外的战云烈模仿起战云轩的语气神态信手捏来的模样,赵承璟也不免感慨。
阿影…影王!
赵承璟恍然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难怪上一世的战云轩伐靖时自称影王,原来也是曾以“阿影”这个身份生活过,至于这名字的由来想必便是为了纪念云烈了。
想到战云烈前两世的结局,赵承璟不免叹息一声,“老将军放心,无论是云轩还是云烈,朕都会还他们应有的名分。”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便被战云烈撩开,原来已经到了住处。
战云烈显然听到了他刚刚的话,眉毛一挑眼神多了几分犀利,“哦?皇上刚刚说要给谁名分?”
“给你和……”赵承璟才反应过来,“这时你还要贫嘴。”
赵承璟在住处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阳平太守便带人前来拜会,太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相淳朴,看到赵承璟后激动万分。
“臣阳平太守朱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守请起,朕听战老将军说爱卿本是江南人,因得罪了宇文靖宸被贬至此。却能将阳平打理得井井有条,定是万分辛劳,爱卿受苦了。”
“老臣有生之年能得见天颜已是死而无憾矣!”
赵承璟昨日便听指战康平说过此人,战康平最初暗中招兵买马意欲抵御西北护卫军时,很多城池的太守都不同意,还有人认为他是意图犯上作乱,唯有朱太守十分信任他,听闻此事是赵承璟的旨意后更是毫不迟疑,主动联络了其他城池的太守。
会在此处做太守的本也都是些不受达官贵人们待见的人,他们本也瞧不上宇文靖宸的行径,又早闻战康平赫赫威名,于是在朱昱的撮合下他们才同意投靠战康平。
朱太守老泪纵横,“臣在阳平做了十年的太守,平日里只能看到从京城押送而来的犯人,已经快忘了外面没有黄沙、山林遍野溪流湍急的世界,想着此生都不可能离开辽东,又与那些被流放的犯人何异?可直到战老将军来到辽东就变了,臣早闻战将军威名,心中敬仰。老将军到来后惩奸除恶,带着百姓一同种田,还将犯人们整合到一起。老臣在阳平十年,从未见过各城池百姓如此齐心协力的模样,老将军才真乃辽东之福。”
赵承璟这两日也听闻了战康平的所作所为,如今辽东少了十恶不赦的犯人,多了镇守疆土的士卒,粮食产量也翻了一番,百姓脸上也不再死气沉沉,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历朝历代,此处都是犯人流放之地,似乎早已被天子遗忘。如今皇上难得驾临辽东,若能与百姓言说几句,大家定会更加忠心于皇上。”
赵承璟也正有此意,开国以来确实忽视了此地,而且马上便要打仗了,他也需要很多威望来升级系统兑换强国道具,说不定哪天便能用上。
当日便带着赵承璟在城门上与阳平百姓相见,阳平百姓不过两万人,军营中的士卒更多是流放而来的犯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兴的天子,个个都万分激动。
他们不像京城的百姓,听多了小皇帝昏庸无能、大权旁落的故事,这里的百姓离京城很远,既不知朝中局势,也不知赵承璟其实是逃难至此,他们只看到了一位容貌惊为天人,举止气宇轩昂的非凡之人。
皇上都亲自来辽东了,他们的好日子还会远吗?
“他日朕重返京城,必不会忘记辽东百姓的照拂,今后的海晏河清绝不可能少了辽东百姓的这一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战云轩戴着面具躲在暗处,自战云烈来辽东后,他便自愿将现于人前的事交给了战云烈,自己则避开人群。
他并不讨厌这样,反倒觉得心中的愧疚少了几分,他知道比起自己赵承璟更希望云烈能时时刻刻陪伴,而这样躲在暗处独处时,他似乎也能感受到曾经云烈的心情。
看到赵承璟如此亲和对待百姓,他心中也十分宽慰,父亲总是说圣上年幼难当大任,这份担忧持续了半辈子,如今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而对于战云轩来说,这几日伴驾也让他确信了赵承璟对辽东百姓无半分利用之心,他会关心粮食产量,关心百姓可有挨饿受冻,这样一位好皇帝又怎会败给奸臣?
城楼上的赵承璟眼前忽然多了一个红点,久违地看到自己的人物卡片又一个臣子的忠诚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您的大臣战云轩忠诚度已达满级!现在您可在系统中查看该臣子的三生三世故事!】
【威望等级Lv6(当前等级):解锁盟友视角,为您获取更多弹幕!(相关限制需手动开启)升级所需威望值7000,寿命上限:200点,威望代币+5000。】
【威望等级Lv7(当前等级):解锁弹幕互动系统!现在您可以主动发送弹幕与第三世界的观众互动以增加粉丝!升级所需威望2万,寿命上限300点,威望代币+10000。】
【威望等级Lv8(下一等级):您将可以从弹幕中获得威望值!升级所需威望4万,寿命上限400点,威望代币+200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赵承璟一惊,他居然连升了两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