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唯一的猎物
赵承璟的系统已经好久没有升级了,实在是每次升级所需的威望值都好似天文数字,加上他近来从威望商店中兑换了不少商品,威望值一直在减少,没想到到达辽东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威望值就增长了三万,接连升了两级!
仔细想想辽东军营中有三十万大军,所以或许系统升级所需的威望值根本一点都不高,这才是正常该有的速度吧……
赵承璟有些伤感的想。
这次升级他解锁了盟友视角,赵承璟仔细看了功能说明,上面说将可以通过盟友视角来收获弹幕,不过只可以开启对他满忠诚度的臣子的盟友视角,且开启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赵承璟看着“需征得对方同意”几个字,怎么想都有种不好的预感,眼下比起弹幕数量他更缺的是威望,且自己的寿命上限是300点,只要暂时不去兑换强国道具很快就能达到上限,那么多余的弹幕也只是白白浪费了。
这么想他暂时没有开启盟友视角,除此之外还写着他可以通过发送弹幕来和第三世界的观众互动,这让赵承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他和这些观众已朝夕相伴了两年多,却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界面最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只需要点开它再默念想要发送的话,点击“发送”便可以发送弹幕了。
可要和观众说些什么好呢?这些观众又是否知道他是鲜活的生命而非剧本中的角色呢?
赵承璟想了许久才打开图标,默念着一句话,点击了发送按钮。
很快最上方便出现了一条显眼的弹幕,之所以说是显眼,是因为他发送的这条弹幕字体是灿金色,下面还有龙纹,左边还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小巧的头像。
赵承璟:感谢各位粉丝喜爱,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振兴大兴。
这是他仿照第三世界观众的表达方式想到的话,弹幕发上去后他瞬间有些紧张,可好像没人看到一样,弹幕还是只有原本零星的几句话。
呃,是不是他这句话说得太严肃了?该不会又有人要脱粉吧?
正想着眼前的弹幕忽然变多了起来。
【是璟璟!爱你!】
【振兴振兴!】
【爱璟璟!笔芯~】
赵承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些弹幕回复有延迟啊。
“你在做什么?”
战云烈不知何时进了房间,刚好看到赵承璟对着空气时而满脸认真,时而笑容满面的模样。
“没什么。”看到战云烈,赵承璟便想到要不要邀请他开启盟友视角,“军营那边忙完了?”
“军营有战云轩在,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俩都在军营也容易露出马脚。”
赵承璟顺势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战云烈顿住了,那模样让赵承璟觉得有些奇怪,随即便见对方扬起唇睨向他,“是啊,暂时没有地方收留我,出去就要担心被人认出来。 ??
赵承璟歪了歪头。
战云烈便已走到了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托起他的下颚,俯身下来贴着他的鼻尖,“所以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暂时收留微臣几日呢?据臣所知,皇上接下来几日应该也无事可做吧?”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眼前突然激增的弹幕让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可手碰到对方的手腕,那熟悉的温度又让他有些许不舍。
他低声道,“你回来找我便是为了这?”
轻柔的笑声在耳旁响起,“不,臣也是刚刚才做出这个决定的。皇上日理万机,能陪臣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臣再不主动争取,只怕等回到京城就要直接被打入冷宫了。”
“别闹了。”
“赵承璟。”
这一生会如此叫他的人太少了,以至于战云烈每次开口,无论是愤怒的、玩味的还是平静的,都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战云烈很快便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这种形如被打入冷宫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四个月了,难道不该得到一丝丝补偿?”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之前在马车上你也没少得逞吧?”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那臣想再回味一下,皇上总能满足吧?”
【啊啊啊!满足他!也满足我!】
【马车上怎么了?凭什么不让尊贵的VIP看!】
【我说马车上的剧情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我恨!】
果然还是不能给战云烈开启盟友视角!否则天天看到这些弹幕早晚被逼的自戳双目不可!
不等他细想这些,趁着他毫无反抗的时候,战云烈已经欺身上来,赵承璟最后一点思绪也在这份火热的柔情中消散。
*
彼时,战云轩则在军营中忙得不可开交,林谈之撩开帘子进来时就看见战云轩手中拿着兵书,在沙盘上演练,一旁的飞羽还在向他汇报今日的练兵情况。
“你忙成这样,云烈去哪了?”
“他回阳平去找皇上了。”
林谈之笑了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战云轩倒是好脾气地说:“军营中的事一直都是由我打理,小烈也不擅长这些,留下来反倒容易引人怀疑。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看,我计划在这里加设两座哨塔。”
林谈之看向沙盘的位置,“倒是不错,只是我觉得不如设在这里,赖家父子与北苍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总要防范他们从北边打来吧!”
战云轩看向林谈之指的位置微微蹙眉,林谈之正色道,“莫要因北苍皇帝病重一事而掉以轻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谁都禁不起诱惑。”
正在这时,战云轩的下属进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只见战云轩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脸上也显出几分疲态。
“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关押的一个可疑之人,总是吵吵闹闹折腾不休。”
林谈之好奇地问,“还有你对付不来的犯人?这军营之中不到处都是你收编的犯人吗?”
战云轩叹息一声,“算了,我去见见他吧!”
“用我陪你吗?”
“不了,”战云轩起身披上披风,“此人有些古怪,每次带上别人他便什么都不肯说。”
林谈之眨了眨眼,“这意思是只肯对你一个人说?”
战云轩的神色忽然有些不正常,快步走出营帐,“我去去就回。”
在军营后方的山上有一处天然的山洞,战云轩建设兵营时便将此处设为关押囚犯和俘虏之地,不过之前关押的西北护卫军都已投降,被安排去做防御工事了,所以眼下的山洞中空空如也,唯有那个孤身前来的男人。
“呼延珏,”战云轩在牢房前站定,“你又在折腾什么?”
伴随着一阵铃铃铛铛的响声,一个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整洁,发丝上的彩绳和腰间的配饰也失去了光泽,右耳上的羽毛耳饰也缺了一块,可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装束也难掩他贵气的举止,半眯的眸子总好似在算计着什么。
“本殿下刚刚忽然想到了重要的情报,但是……”他看向战云轩身后的心腹。
战云轩不为所动,“你若想说便在此处说,你若不想,本将军现在就走。”
呼延珏的手忽然抓住栏杆,那双妖异的眸子也凑过来仔细地打量着他,“前几日我听见军营中有号角声,可这山上驻守的士卒却没有离开,看来并非是敌人而是有老朋友到了。和弟弟久别重逢的感觉怎么样?他对你还算客气吗?”
战云轩眸子一紧,“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再也不来见你,你便一辈子关在这吧!”
呼延珏却靠在栏杆上,闭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他不会离开。
“我渴了。”
战云轩蹙眉,吩咐心腹,“水。”
他将水碗顺着栏杆的细缝伸进来,可那位置很低,呼延珏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手喝起来,战云轩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悦,故意将手向下移。
呼延珏挑眉。
战云轩扬唇,“怎么了?七殿下不是说渴了吗?”
战云轩手的位置很低,呼延珏若还是不肯将水碗接过去便只能跪下喝了。
“战云轩,”呼延珏的眸中露出几分危险,“你总是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如果七殿下肯招出你带进来的北苍兵马都藏在何处,在下也并非不能将殿下拥为座上宾。”
呼延珏轻笑一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力气大的出奇,战云轩暗中用力竟纹丝未动。
初见这个男人时,他其实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北苍的七皇子怎会孤身一人造访辽东?而且此人与传闻中心机颇深唯利是图的描述极不相符,反而有些无欲无求,以至于这么久战云轩都不知道此人的真实目的为何。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打破僵局之时,呼延珏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明明身处下位,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看到呼延珏微微启唇,嫩红的舌头一闪而过,含着碗沿将水一口口咽下。
战云轩愣住了,瞬间忘了施力,直到他察觉到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正一点点向上摸索,三根手指竟已探进他的袖口,如瘙痒一般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
战云轩猛地抽回手,水碗也随之掉在呼延珏的身上,好巧不巧将他的裤子打湿了。
呼延珏起身,还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无辜模样,“战将军怎么这般小气,你关着本殿下数月,又对本殿下侮辱在先,如今更是连口水都不给喝。”
“你!”
战云轩顿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是谁侮辱在先?”
初见的那天,战云轩亲自到牢房中审问此人,也毫无防备地应对方要求让身边人尽数退下,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的信心,对方孤身一人赤手空拳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谁知,这个男人居然趁他不备强吻了他!
战云轩能防得住别人杀他,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贪图的竟是自己的身体!
被压在草席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此人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他甚至有足够的本事在此时降住自己然后趁机逃跑,当然能不能逃出辽东还要看他的造化。
可对方都没有,非但如此还狠狠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道咬痕,便是想让其他人都看到让他难堪。
“你做什么?”战云轩愤怒地招呼了一拳。
可呼延珏毫不在意,明明被打得胃里一阵绞痛,靠在墙边说话都不太流畅,却还是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战云轩,你害我等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罪,我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你。你最好一直风风光光的,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呵!多谢提醒!”
战云轩起身便要走,努力用袖口遮住唇上的伤痕,男人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传来。
“我是认真的,战云轩,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阴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恨意,战云轩侧头看过来时只能看到阴影之中那双锐利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没什么人看
所以我要放飞自我写几章呼延珏X战云轩的故事[猫头]
第162章 折腾
辽东的夏季远比京城要凉快,军营背靠大山,简直就是避暑胜地。
战云轩找到赵承璟,表示希望由战云烈暂代管理军营事宜,自己则想亲自去其他城池招兵买马。
“听闻赖桓的奏折已经递到了京城,宇文靖宸已经调动了之前在虎丘囤积的兵马一举进攻,此番出征人数众多,加上西北护卫军的兵马,恐怕会有将近百万,以我方兵力很难对抗。”
战云轩分析着辽东的形式,“如今我军中人马多来自阳平、襄南、西平等地,辽东地广,再往东的奉天、建夏等地其实尚有许多百姓,臣想至此处征兵,或许能带回十万士卒,如此才能有些胜算抵御敌人的进攻。”
“好,此去路途遥远,爱卿定要保重身体。朕的御前侍卫姜飞乃奉天人,或许能帮得上你,便让他与你同去吧!”
“谢圣上!”
战云轩深深一拜,战云烈送他离开,月色正浓,战云烈看着战云轩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恍惚间好像忽然看到几分疲态,他的皮肤比原来更加粗糙,发丝也好似没有原来那么柔顺,盔甲下的身子瘦了一些,也不知怎么染上的咳疾,时不时便能听到他咳嗽几声。
他忽然意识到双生子即便样貌相同,也会随着时间经历的不同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分辨。
“我替你去征兵吧!”他忽然开口道。
战云轩一顿,随即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圣上才能安心。而且就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真怕你一个不爽便强征民夫。”
战云烈却不以为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大兴改朝换代,他们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吗?”
战云轩笑着摇了摇头,“很多百姓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田有多少亩,明日是艳阳还是暴雨,官兵有没有践踏他们的农田,明天的温饱又该如何解决。”
战云烈皱了下眉,他也知道这些,但或许这就是他与战云轩的不同,战云轩似乎能共情所有人,而战云烈永远只会选择他认为正确的。
战云轩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此番时间紧迫,我不会停留太久。军中事务还需你来处理,还有就是军营后山……”
战云烈见他忽然住口问道,“后山怎么了?”
“没什么,后山有我修建的大牢,如果有抓到可疑之人可以关押在此处。”
他忽然想到以战云烈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私自关押了北苍的七皇子,定会将人揪出来抽打一顿吧!这个呼延珏身上尚有许多谜团,还是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这么想战云轩竟鬼使神差地去了后山,呼延珏正在把玩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来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战将军深夜造访,莫不是想本皇子了?”
战云轩懒得与他浪费口舌,“本将军要出远门,但兵营中高手如云,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我来只是劝你安分守己,只要你不闹事,我回来时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呼延珏却毫不在意后面的话,“你要去哪?”
“无可奉告。”
“我与你同去。”
战云轩上下打量着呼延珏,他严重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难道觉得自己会带一个可疑的敌国皇子一同出行?
呼延珏见他不语威胁道,“你若把我留在这,我便天天大喊战将军是双生子,军营里的那位是战云烈。”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呼延珏咧开嘴,“人言可畏啊,战将军,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成什么模样本殿下可保证不了。”
战云轩默了片刻,他觉得呼延珏的确是能做出这等事的疯子。
“我可以让心腹封锁牢房,任何人都不得到山上来。”
呼延珏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有些想笑,随即他便将手从栏杆中伸出来,当着战云轩的面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三两下便将门锁打开了。
铁门在两人中间发出缓慢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突兀。
呼延珏还是非常规矩地站在门里面,“你是希望带本殿下一起上路,还是本殿下偷偷摸摸地跟踪你?”
这人不简单。
让战云轩一阵头痛。
“我可以带你走,”战云轩终于做出让步,“但必须听我的吩咐,还要戴手铐。”
呼延珏扬唇,“遵命。”
战云轩暗中带呼延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未免被人发现他们要在天亮前出发,但呼延珏此人十分麻烦,非要沐浴,说自己在山上关了那么久整个人都臭了,沐浴后又吵着要穿战云轩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战云轩开口拒绝。
呼延珏只围了一块布,把战云轩给他准备的士卒的衣服嫌弃地丢到地上,“你让本皇子穿这等粗布麻衣?我的仆役穿的都比这好。”
“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买一套。”
“不,我就要穿你的。”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战云轩只得给他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
呼延珏不太会梳中原人的发髻,只是简单地将长发系在脑后,他的头发很蓬松,也没有中原人那么长,可那张脸倒生的十分妖异好看,异族人特有的深邃眉眼犹如鬼斧神工一般。
他的身体也比战云轩想得要壮一些,明明看着有些消瘦,可穿上自己的衣服竟也撑得满满当当。
“你们大兴的衣服穿起来真是麻烦。”他一边说一边系着腰带。
战云轩移开视线,“穿好了就快走。”
“等一下,”呼延珏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我也要挂玉佩。”
“……”
“在我们北苍,如果身上连一点饰品都没有会被人笑话,本皇子自出生以来从没这么素气的出过门。”
战云轩身上没有那种东西,他来辽东本就是流放,而后服役、组建兵营,身上有一点点银钱都拿去招兵买马了,哪有什么玉佩。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好像也适应了满足呼延珏的要求。
他思索片刻便摘下自己胸前的玉佩递给他,“你先带着,这下总能出发了吧?”
呼延珏十分满意,他知道战云轩身上有这块玉佩,他还知道这块玉佩是战家留给长子的,战云轩一直都戴在身上。
战云轩带了一小队人马连夜出发,未免暴露身份他还戴上了帷帽化名阿影。
如此装扮倒显得身穿绸缎的呼延珏像是这群人的首领,而战云轩仿佛是个不露面的打手。
姜飞看到呼延珏十分吃惊,“七皇子?”
“你是何人?”
“我乃御前侍卫,使臣集会时见过殿下。殿下怎会在此?”他说着又惊讶地发现了呼延珏手上的手铐。
呼延珏意味深长地看向战云轩,“缘分。”
战云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姜飞认出了呼延珏,也便确认了呼延珏北苍七皇子的身份。他倒是不知呼延珏还去参加使臣集会,如此说来使臣集会结束他不直接回北苍,却绕远来辽东做什么?
这一路上他们无论去哪都得到了太守的热情欢迎,这几位太守都是知道战云轩身份的,更是明白如今辽东乃至他们个人的命运都与战云轩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于是他们帮战云轩贴了告示,只是百姓们并不愿意打仗,又正值夏季,用不了多久便是农田里最忙的时候,谁都不想在这时离开家乡。
招募不顺,战云轩想到一个法子,他在城中搭了一个擂台,并捆住自己一只手,凡是能打赢他的便可得五十两纹银,但若打不赢他便要充军半年,但会给家里留下一两银子,若是肯充军一年,则能得到三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的诱惑不小,况且就算充军也不过半年,还能得到一两银子,怎么想都不算吃亏。
城中年轻力壮的男子蜂拥而至,只是一上午过去了,竟无一人能打赢战云轩。
到了下午,来的人便更多了,烈日炎炎,即便战云轩再厉害也经不起众人的车轮战,众人也是看中这一点,下午前来挑战的人反而比上午还要多了,而战云轩来者不拒,为了提高效率甚至让他们两三个人一起上。
姜飞在下面和士卒叫好,云烈将军虽然也很厉害,可平日里极少显山露水,战云轩就不一样,非常慷慨的向大家展示武艺,他愚笨,没学会几招,但又觉得耳目一新,仿佛参透了什么,看得不亦乐乎。
呼延珏用马鞭拍了拍他,“你便只会在下面拍手叫好,不知道上去帮帮你们将军?”
姜飞看到他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不悦,仿佛要吃人一般。
“呃,可是将军说他要亲自打擂,而且以我的水平若是输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十两银子?我们出来带的银两本就不多……”
“带了多少?”
“大概十万银票?”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一时间险些忘了到底谁才是皇子,身上带着十万两,却舍不得五十两银子??
姜飞看出他的气恼连忙解释,“将军想招募十万士兵,您看就算每人都是半年,也要十万两银子不是。”
呼延珏干脆上台邦邦地敲锣,“今日擂台结束了,想来挑战的明日再来。”
“你干什么?”战云轩想要抢他手中的棍子,却被呼延珏抬高手臂躲开了。
台下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战云轩更是心急,“宇文靖宸的大军已从京城出发,我最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还要训练这些士卒……”
“你非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吗?”呼延珏怒道,“这些士卒要多少有多少,但全天下只有一个战云轩!”
战云轩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呼延珏如此愤怒的模样。
这一瞬间呼延珏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战云轩是一个何等拼命的人,上一世在军营中夙兴夜寐,无论何时自己去找他,他都在忙于军务。
打仗的那些年,他的眸子越来越深沉,脸上的肉越来越少,他总说自己时间紧迫,却又狠得下心与自己订下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如愿当上了皇帝,万民都在称赞他勤勉,每日三更才睡,五更便起,年纪轻轻便染上了咳疾,他每年都会亲自观看士兵操练两次,还会私访民间。
自己之所以毁了这三十年之约,一是他真的无法再忍受入骨的相思,二是因为他听留在京城的眼线说,战云轩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
他以为战云轩不做皇帝便能好些,可如今看来此人有一万种折腾自己的方法。
“你不要再胡闹了。”战云轩说到一半便忽然咳嗽起来,一声声击垮了呼延珏脆弱的神经。
他顿时扔了锣棍,大步上前将战云轩抱了起来。
擂台下的姜飞等人瞬间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也反应过来气恼道,“你发什么疯?”
“闭嘴,你再不安分些我就当众亲你。”
“你……”
战云轩刚说出一个字便见呼延珏真的把脸靠过来,便连忙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唇,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士卒禁不住问道,“姜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飞一时语塞,战将军是怎么回事不太好说,可看呼延珏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他“见多识广”,好像还真有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63章 时机未到
呼延珏第一次见到战云轩是在百越,当时他为了讨父皇欢心去不远万里去百越国师拿讨取灵丹妙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找到百越国师定居的山谷,在一片药田中看到了采药的战云轩。
“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蹲在田间的男人回过头,风将这片药田吹得犹如翻涌的波浪,战云轩那俊秀的面容便似夕阳时的霞光,狭长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似一片羽毛在心间轻轻搔痒。
但战云轩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采药,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他总算见到了百越国师,也方得知战云轩只是在这里帮忙种草药,国师性格怪癖,不用成年男子做药童,所以战云轩在这里连药童都算不上,但他的生活条件却比其他药童好上许多,更像是这里的宾客。
百越国师给了他一瓶可以延年益寿的药丸,呼延珏却将里面的药丸都倒入另一个瓶子中,只留下一颗。
“殿下这是何意?”
“多谢国师赐药,只不过灵丹妙药不该是一瓶,才不枉费在下不远万里前来求药的孝心。”
国师顿时心领神会大笑出声,“殿下性情深得我心,不如在山上小住几日?”
呼延珏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药效,他要的只是这份“孝心”而已。
看到田间忙碌的战云轩,他不禁问,“那位不能言语的药农可是国师的病人?”
国师的笑容敛起几分,“是病人,也是故人。”
“患的何病?”
“心病。”
国师摇了摇头,“他并非不能言语,只是封锁心门,不愿再言语。”
“他看上去似乎是中原人的长相。”
“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全家除了他都已驾鹤西去了。”
“原来如此,阴阳两隔,实乃人间憾事。”
那时他既没有注意到国师眼中的悲恸之情,也没有意识到这世上还有比阴阳两隔更痛苦的事,便是两不相见。
“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话吗?”
国师黯然转身,“自便吧。”
呼延珏便开始日日去药田中找战云轩,但战云轩从不搭理他,哪怕他开始妄自揣测对方过世的家人,战云轩也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日,呼延珏实在无聊,打趣道,“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敏锐地看到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让呼延珏感觉十分新奇,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药材,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那清冷的声音在如水的月色下便似山间的溪流般清澈动听,瞬间填满了呼延珏空荡荡的心。
连日来的努力有了回报,他竟觉得有些兴奋。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便如他所说,他身份尊贵,皇位也唾手可得,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孑然一身的男人能给他什么。
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他也总要索取些什么,才能让这场交易更加有趣。
“你随我回北苍做药师,就当向父皇证明此药确是从百越国师这求得。”
如此慷慨的条件,任谁都会答应,呼延珏也只是觉得此人很对他的心意,可以先留在身边。
没想到战云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
说完竟又开始忙他的药田。
呼延珏急了,“为何?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用不了多久本殿下便能当上皇帝,届时还可封你为北苍的国师,让你声名远扬,受万人敬仰!”
“不。”
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好像他所说的这些男人都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呼延珏不甘放弃,竟反问道,“那你想给我什么?”
战云轩认真思索了一番,“你先回去,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呼延珏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区区一个药农,自己肯帮他报仇他非但没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如此不识抬举。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人如此不识趣,他也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当即转身走了。之后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来见战云轩,而是带着下属到山下游玩。
直到某日下属来禀,那个药农来找过他,他才算舒了口气。
他想着回到山上便能看到那药农匍匐在他脚下忏悔自己多么有眼无珠,而他则可以“宽宏大量”原谅他的过错,让那药农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甘愿当牛做马。
可他见到小药农时,对方却笔直地站在房间中,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
“我想了很久你需要什么。”
呼延珏觉得这话十分好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以,可有答案?”
战云轩平静地说,“北苍地广人稀,冬日严寒难当,粮食短缺,虽兵强马壮,却无数量优势,所以多年来都要与中原保持微妙的和平,才能得以发展内政。但幽国对北苍多有忌惮,所以两国之间才迟迟没有设立通商集市,还要时时提防驻守边界的西北护卫军。”
“殿下既要做北苍的皇帝,此时迟早成为殿下的心腹大患。我可为殿下除掉西北护卫军,与北苍开设通商集市,并许殿下在位期间,两国相安无事绝不交战。”
呼延珏眯起眸子打量着他,随即大笑出声,“你不过是个药农,你能许诺我这等事?况且你觉得本殿下会怕什么西北护卫军和幽国吗?”
战云轩面不改色,只是抬眸道,“殿下不怕幽国,是因为幽国皇帝不得民心,内政混乱。西北护卫军将军赖成毅沉迷享乐,乃酒囊饭袋之徒。但若我做了皇帝,殿下今日所轻视的这些,都将成为让您夜不能寐的肉中刺。”
“你能做皇帝?”呼延珏轻笑一声,“这个愿望许得未免太大了,况且若真如你所说,你当了皇帝便会妨碍我,我又为何要帮你?我应该现在就除掉你。”
他拔出匕首抵在战云轩的喉咙上,眼中三份玩味,七分阴狠,若是寻常人定会下跪求饶,但眼前这个药农眼中却毫无波澜。
他好像不怕,又好似早已了无生趣,呼延珏也难以判断。
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份褪去的悸动竟又涌上心头。
“幽帝不仁,又膝下无子,迟早江山易主。任何有能力取而代之的人都不可能给予北苍如此优待,但我可以。”
“你凭何觉得自己有能力取而代之?你连挣脱眼下的威胁都做不到。”
只见战云轩垂眸看了眼他的匕首,呼延珏虽心中提起一丝警惕,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药农,只一瞬间对方便扭开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匕首,连周围的侍从都未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亮出武器。
但战云轩十分客气地将匕首双手奉上,还特意将刀刃冲向他自己那边。
呼延珏终于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警惕,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相见便对此人念念不忘,因为此人虽沉默寡言,可周身的气场却无时无刻不在危险地攻城略地。
“好,本殿下便与你做这笔生意。你现在需要本殿下为你做什么?”
“带我和朋友离开百越,平安抵达辽东。”
呼延珏不禁问,“你去那做什么?”
“先帮你解决西北护卫军。”
呼延珏只觉得好笑,“西北护卫军四十万兵马,打赢他们谈何容易?”
“难的不是西北护卫军,而是赖成毅与北苍大皇子相互勾结。殿下需帮我稳住他,确保在下与赖成毅交战时,不会腹背受敌。”
呼延珏扬了扬唇,“好,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呼延珏如约抵达百越边界,到了约定的时间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侍从们俱是一惊。
这群人足有五六万人,很快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下属忙道,“会不会是大皇子派人来买殿下的性命?”
呼延珏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眯起眸子判断眼下的局势,“这些人的服饰兵器都是百越人,呼延迟没那个本事动用这么多人。”
“可若是山贼,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当然不可能是山贼,百越的山贼虽多,可各自占山为王并不团结,为了取他们十几个人的性命,也不至于把几个山寨的人都团结在一起。
他行了个百越的礼问道,“诸位英雄好汉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人群便散开一条路,那个小药农跨着骏马徐徐而来,他的气场与之前判若两人,锐利的眸子仿似坚硬无比的矛。
马儿悠然地迈着蹄子,小药农也似刚打了胜仗,审视战俘的将军。
直到对方来到他面前,抱拳说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
随行的侍从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他说的朋友居然有这么多?!
战云轩又道,“虽然多了些,但殿下是能继承大统之人,应当有办法带在下和朋友平安抵达辽东吧?”
呼延珏又一次被他给气笑了,他算是对这药农五体投地了。
“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此时,呼延珏才问出这个问题,这也代表他不再将对方仅仅当做一个解闷的玩具。
“…阿影。”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名字?”
“他日殿下定会得知在下真名,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
呵,时机未到。
呼延珏看着眼前打了一天的擂台,好说歹说才终于合上眼的战云轩,那双坚毅的眸子被眼睑遮住,低沉的呼吸声好似计算着不断流逝的时间。
呼延珏轻轻地牵起他的手,“你总说时机未到,让我一再退让,回想过去的人生,从相遇开始便好像一直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登不上网页吗……
只能用手机更了,不知道格式会不会乱……
第164章 应得之物
天刚蒙蒙亮,战云轩便醒了。他用过早膳,才下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呼延珏倚在客栈门边,双手抱肩看向屋外,长长的锁链从双手之间垂下,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唯有他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那手铐只是一件装饰。
想起昨日自作主张地结束了擂台,战云轩说道,“今日不可妨碍我,否则你便留在客栈不许出去。”
呼延珏垂眸轻笑,“那不知将军今日的擂台如何安排呢?”
战云轩抿了下唇,呼延珏说的没错,总不能每日打擂都由自己一人来,效率低不说时间长了,恐怕便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了。
“七皇子有何高见?”
呼延珏扬唇,“百姓不愿从军,是因为可以种田户口,将军可命人烧了农田,没了收成别说是三两银子,便是给口饭他们也肯为将军卖命。”
战云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步便要走。
“将军留步。”
“你若还是这种废话就别浪费口舌了。”
呼延珏搭住他的肩膀,“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本殿下自有法子帮将军征兵,且不违背道义。”
战云轩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禁不住笑了,眼前的战云轩恍然与上一世的小药农融为一体,战云轩这个人仿佛不做一场公平的交易便难以安心。
他晃了晃手,手铐哗啦啦地响起来,“本殿下戴不惯这个。”
“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如昨日一般即可。”
几人到了擂台,战云轩如昨日一般等待人前来挑战,姜飞和两个士卒则在台下给愿意从军的百姓登记。
不过今日,前来挑战的人显然少了许多,战云轩刚刚打赢了一人,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下一个人前来挑战。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啊。”
“连大壮都输了,我们也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走吧走吧,还没看出来?他只是想让我们从军,根本没打算给银子。”
“咱不是换皇帝了吗?听说是战将军拥护废帝才要征兵打仗,真是的,谁当皇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不看了不看了,回家种田了。”
看到围观的百姓事不关己的模样,战云轩禁不住高声道,“诸位留步!战家拥立废帝并非为一己私欲,实乃奸臣宇文靖宸为谋朝篡位,擅自废帝拥立新帝。他勾结北苍,意欲将辽东变为无主之地,此等奸佞之臣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让他掌握实权只会更加鱼肉百姓。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可眼下人手短缺,请大家同战家军一同御敌,唯有如此才能保下辽东,复兴大兴!”
呼延珏轻笑一声,引得姜飞几人一顿白眼。
但更令人心寒的百姓的反应。
“你说再多,回头卖命的还是我们,升官加爵的则是那战家的人,凭什么让我们卖命?”
“就是,谁当皇帝能怎么样?那废帝不也被宇文靖宸控制多年吗?”
“大兴三代皇帝,哪个把辽东百姓当回事?大家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我就不信还能比现在更苦!”
“大家眼下的日子虽苦,可你们扪心自问,自从战老将军来到辽东重新组建战家军,大家的日子可有好转?”
战云轩声情并茂地说,“大家有了一年两熟的旱稻,冬日也不用再饿肚子,战家军还收留了无家可归之人,无田亩的人若是从军,军饷也足以温饱。还有金矿,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愿意帮忙的,战家军都愿给予应得的月钱。若无战家军,大家可有今日说这番话的底气?”
这话倒是让百姓气焰稍减,战家军统治辽东以来,的确给大家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无论从军、挖矿亦或是为军中提供饮食、给将士制作衣裳,凡是有些手艺的即便是妇女和孩子也都能得到报酬,家中能赚钱的人多了,日子自然也就变好了。
“大人,您说的对。可大家的日子才刚有好转,真的不想打仗。”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战云轩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台下忽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只见声音的主人虽一副中原人的扮相,可眉眼之间都能看出异邦人的特征。他虽然穿着绸缎衣裳,可手上却戴着手铐,实在令人称奇。
此人昨天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无人敢探究,如今对方主动发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说小兄弟,你便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肯为废帝卖命?此乃一群贪生怕死的愚民,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不敢迈出半步。我劝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乖乖束手就擒,待他日我北苍踏平辽东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姜飞几人震惊了,这人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真不怕这群百姓冲上来一人一棒子打死他吗?
“什么?北苍?”
“他是北苍人?难怪长成那副样子。”
呼延珏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吾乃北苍七皇子,今日在你们辽东受此屈辱,他日定加倍奉还!区区贫瘠之地,早就被宇文大人抛弃,赵承璟那个傻子居然还不远万里来此御敌,实在可笑,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成为废帝。”
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废帝是为了我们才来辽东的?”
“是皇帝因为来辽东才被废的。”
“我其实听说,当初北苍进攻辽东,西北护卫军的人过来压根没和他们打,这才导致我们连丢三座城池,还是战家军夺回来的。”
见百姓有所迟疑,呼延珏更是狂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个贱民,便乖乖躲在家里等着我北苍大军压境,你们的粮食、银钱,便连你们的性命都将归我北苍所有!给我北苍子民当牛做马!”
“我们才不会当你们北苍的奴隶!”
“异邦人滚回去!”
呼延珏轻蔑地道,“我北苍兵强马壮,百万雄师。你们辽东纵然有战无不胜的战云轩,可他便是再厉害,就凭手中几十万兵马,又无京城皇帝的支援,怎可能敌得过我们?”
“战将军肯定把你们打跑!”
“对!我们都加入战家军,你休想得逞!”
“想让我们给北苍的人当牛做马,我呸!”
一群愤怒的百姓已经开始把手中的菜叶子往呼延珏身上丢,姜飞和几位士卒连忙将他护在身后,也都纷纷遭了殃。
呼延珏丝毫不怕,还把脑袋从两人中间挤出来大喊,“呵!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加入战家军又能有什么用?一群菜农!只怕我北苍大军的马蹄声刚响,你们就跪地投降了!抢着做我北苍的俘虏!”
“不可能!我等宁死不从!”
“对!我们誓死效忠战将军!保卫辽东!”
姜飞一边挡着漫天乱飞的菜叶子,一边请求,“七皇子,求您闭嘴吧!别再刺激他们了!”
呼延珏好像没听见,“你们连从军都不敢,还宁死不从?笑话!”
“我们这就加入战家军!哪边登记?”
众人一哄而上,纷纷挤到了桌前,还有登记之后又回家呼朋唤友的,一时间擂台上空无一人,擂台下却人满为患,大家好像都不在意那五十两银子了,只恨不得立刻踏平北苍。
战云轩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看着下面卖力激将百姓的呼延珏,心中有些复杂。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加深百姓对北苍的厌恶,难道就只为了解开手铐?他连牢门的锁都能轻松打开,又何况是这细细的一根锁铐?
姜飞阻挡着激动的百姓,努力朝他喊,“大人!大人您先带七皇子回去!”
战云轩随即跳下台,哪知呼延珏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哇,英雄救美,可歌可泣。”
战云轩忍住瞪他的冲动,拉起他逃离了人群。
“你如此张扬行事,不怕北苍皇帝怪罪?此地离北苍不远,消息很快便会传过去,我听说其他皇子都忙着争储,你就不怕因此错失皇位?”
呼延珏调侃道,“战云轩,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战云轩蹙眉,“在下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皇子,殿下若能继承大统更有利于两国和平相处。”
“你想让我做皇帝?”
战云轩搞不懂此人的话语中为何总是充满了试探,“难道殿下自己不想?在下对殿下的野心早有耳闻。”
“那是以前。”
呼延珏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包括皇位?”
“北苍严寒贫瘠,只有各部族的贵族才能有些好日子,普通百姓的生活还不如辽东百姓。各部族之间只顾着争权夺利,历代皇帝也只想着故步自封,巩固权力。如此下去,早晚国之不存,不如归顺大兴,还能过上好日子。我若做了皇帝,岂不是要当这个亡国的罪人?”
战云轩不禁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呼延珏这话说的十分坦然,仿佛北苍的命运与他根本毫无关系。
尽管两人立场不同,可他无法接受这种背弃自己国家的想法。
“若殿下能当上皇帝,一心为民,北苍百姓何愁不能过上好日子?可殿下只因怕背上骂名便要放弃他们。”
呼延珏先是一顿,随即垂眸,“我还以为这么说你会十分解气呢。”
战云轩坚定地道,“任何国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殿下既在其位,便当谋其事。”
“我并非没试过,云轩。”呼延珏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为此我失去了很多,该做的我已经还清了。所以现在,我可以抛下皇子的身份,这是我应得的。”
第165章 亲近
征兵忽然就变得很顺利,战云轩也不需要从早到晚打擂台了,仅仅一座城便招到了两万余人,战云轩命部下先带他们回军营,其余人则共同去下一座城。
姜飞骑着马,目光不住地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转,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呼延珏虽然解下了锁铐,可却一点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每天粘着战将军。几乎每天对方都会问自己一次——“战云轩呢?”
反观战将军也很奇怪,连日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了些战云轩的脾气。
此人与行事剑走偏锋的战云烈不同,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所以他居然肯让北苍皇子跟在身边还刻意隐瞒了军营中其他人的行为便十分耐人寻味。
而且,呼延珏此人一身的皇子脾气,一顿饭要吃十道菜,还振振有词,说这已经比他在北苍吃的节俭多了,战云轩竟然也纵着他,让大家一起吃,吃不完便分给乞丐。
呼延珏本人对此十分不满。
“战云轩,你竟然让本殿下和一群下人一起用膳?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点地位吗?”
“不走了,走不动了,本殿下要睡觉!”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换一家!”
七殿下的挑剔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让大家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睡好的日子,连对他的态度都尊敬了起来。
今天也一样,他们连夜赶路,只有这一件小客栈,已经那么多空房了,战将军和七殿下一人一间的话,他们剩下的人便都要挤在同一间房,若是错过家客栈,今晚他们只怕便要露宿街头了。
七殿下恰到时机的“体贴”又出现了!
“我和战将军住一间,你们剩下的人分另外两间吧!”
众人内心窃喜,他们可不想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纷纷满脸期待地看向战云轩。
战云轩点了下头,大家便一哄而上,连忙把房间占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吓死我了,刚刚看这客栈条件这么差,还以为七殿下不会同意落脚呢!”
“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还将房间让给了我们!”
“七殿下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今天也对七殿下感激涕零!”
战云轩和呼延珏也进了房间,掌柜的说他们这间房稍微宽敞一些,只是窗很小,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战云轩顿了一下没有动。
“我先进去吧。”
呼延珏说着将他挤到一旁,只听房间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便亮起一盏灯。
呼延珏举着烛台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但战云轩刻意忽略了,躲开他的手兀自迈过门槛。
“你!”
呼延珏心中升起几分不悦,当即将烛火吹灭了。
如此行径,战云轩确信对方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冷静地道,“没想到我的心腹之中也有敌国的奸细,殿下是如何将眼线安插在我身边的?”
呼延珏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何抗拒,“你怕我利用这点来对付你?”
战云轩避重就轻地道,“殿下若想对付在下早就可以动手了,既然迟迟未有行动,显然在下对殿下来说还有些用处。云轩会尽力维持这点用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呼延珏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不敢跟我承认你有眼疾?”
“……”
“谁能想到,战无不胜的战大将军居然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夜不能视。这若是让敌人知道了,利用这点战将军很快便会成为阶下囚。”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许久才听战云轩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保守秘密?”
呼延珏几不可见地扬起唇,“拉着我的手。”
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战云轩抬起手摸索,但很快便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身体也跟着靠过来搂住他的肩。
呼延珏身上那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过来,如此近的距离让战云轩很是不自在。
“你不必如此。”
“你看不见。”
“你可以掌灯。”
“哎呀,但我现在没有手了。”
“……”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战云轩不再反抗,反正屋子就这么大,很快呼延珏便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屋内也渐渐亮起烛火。
他从怀中掏出名册刚要打开就被呼延珏夺了过去,他本以为对方是想看登记的士卒信息,如此他是断不能答应的,可对方却像丢垃圾一样将名册丢到了一旁。
“非要在夜里看吗?你的眼睛便是如此熬坏的。”
战云轩放松下来,“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人数。”
“明早再确认。现在,闭眼。”
战云轩下意识闭上眼,一只手便忽然抚上了他的眼睑,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手的温度很高,压在眼睛上居然很舒服。
呼延珏见他如此顺从,才算顺了口气。
“你眼疾的症状多久了?”
战云轩轻声道,“一年。”
“在辽东熬坏的?”
“也不全是。”
呼延珏上一世便知道战云轩有眼疾,这人便好似拼命三郎,常年在军营中秉灯夜烛,久而久之便患上了眼疾。
偏偏,战云轩还嘴硬得很,从不与任何人言说此事,好在即便是夜战时也都有火把照明,才从未暴露。直到某日他到战云轩的营帐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发现此人在夜间竟已如瞎子一般。
只是他未曾想到,战云轩的眼疾之症竟从这么早便已开始显现,若非刚刚他在门口迟疑,自己险些都要忘了此事。
“难怪我每次说要睡觉不肯赶路,你都一口答应,原来只是借了个引子。”
战云轩不悦地打开了他的手,警告的眼神让呼延珏只觉一阵好笑,“你这点坏脾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了是吧?”
“在下本来脾气也不好。”
“我怎么看你对那个战云烈挺好的?”
“小烈自是不同……”话说到这,战云轩又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我对小烈如何?你又从未同时见过我二人。”
“我是没见过他,但他的名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战云轩认真地道,“不可能,这世上知道小烈姓名之人屈指可数。”
呼延珏懒得解释,“别用你的脑袋琢磨了,你想不明白的。”
“殿下可是在轻视战某?”
“我哪敢?”呼延珏摆手坐下,“我把你捧在手心里都着了你的道,若是敢轻视你岂不死无全尸?”
他说到这忽然沉默了,眸光阴沉,连周身的气场也瞬间阴冷下来。
战云轩道,“殿下言重了。只要殿下不招惹战某,战某也绝不会如此狠心待殿下。”
“可你就是狠下了心。”
呼延珏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低沉,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战云轩想要打破这份危险之前,屋内再次暗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瞬间提防起来,他立刻抓起一旁的佩剑,拔出一半护在身前,“七殿下,战某即便目不能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还往殿下行事之前思之慎之。”
呼延珏看着他背脊挺得笔直,摆出的架势有模有样,唯有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
与战云轩相反,呼延珏自幼便耳聪目明,他时常在夜间在草原上嬉戏玩耍,别说是尚有月光,便是毫无光线他也能大致分辨出形状。
所以,他几乎能看见月光洒在战云轩的脸上露出的那些细密的绒毛,他垂下的发丝便如他这个人一般没有一丝弯折,淡粉色的唇便如月下的云一般柔软。
他曾无数次吻过这片唇,又无数次在孤寂的夜中独自思念。
直到被贯穿心脏,被万箭穿心,他眼前浮现的还是战云轩的身影。
他有多爱战云轩,便有多恨他。
他朝床边走了过去,战云轩握着剑柄的手便更紧了,直到自己推开他跳上床。
“我要睡里面。”
战云轩晃了神。
怎么回事?此人刚刚不是还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吗?怎么此刻又突然想个生闷气的孩子?
不过,既然危险解除,他也便收起了剑,在床边躺下。
呼延珏背对着战云轩,可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到战云轩睡觉的姿势,他朝身后摸了摸,精准地抓到了战云轩的手搭在自己腰间。
“这样睡。”
“为何?”
不仅心是石头做的,脑子还是木头做的!
“本殿下有这种怪癖行了吧?不被人搂着就睡不着!看在我不惜牺牲名誉帮你招了那么多士卒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搂着我可以吗?”呼延珏没好气地说。
“这种事,殿下早说就好。”
呼延珏一愣,好像忽然发现了攻略战云轩的漏洞。
他立刻转过身,新奇地问,“我早说你会同意?”
战云轩不以为意,“举手之劳。”
他战云轩这么慷慨,怎么上辈子对自己那般小气?
呼延珏咬了咬牙,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战云轩埋进自己怀里。
“这样呢?这样抱着我也可以吗?”
战云轩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红晕,即便是怪癖,是不是也太暧昧了些?可这次出来征兵,对方确实帮了不少忙……
“只此一次…”
“好!”
对方答应的速度让战云轩严重怀疑根本就是在骗他。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说些自己的事。
“小时候我就一直想这么抱着小烈,同塌而眠,只可惜他甚至不准我进他的房间。”
“战云轩。”
“嗯?”
“你现在是在抱着我,幻想另一个男人吗?”
“???”
战云轩只觉摸不清头脑,他只是在聊天,这又是何意?
第166章 急召
战云轩一觉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了呼延珏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深邃的眸子正含笑地盯着他。
哎,难怪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战云轩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紧紧锁在怀里,连手都抽不出来。
“七殿下。”
战云轩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带上刚刚睡醒的沙哑,听在呼延珏耳中全无半点警告的意味。
“嗯,怎么了?”
对方明知故问的模样令人恼火,战云轩抬手想推开他,怎知对方胸前的衣衫袒露大半,手指碰到那灼热的体温瞬间缩了回来。
“七殿下,请你自重。”
“战将军都同意与本殿下同塌而眠,这会又说什么自重,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只是因为没有房间我才……”
“好了。”
呼延珏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也是在同时猛然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因为战云烈和赵承璟的关系,战云轩很清楚地意识到了对方眼中的情愫,昨夜昏暗,他竟也一时未查,还真与此人抵足而眠,如今想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殿下,天亮了。”他警告道。
呼延珏轻笑一声,“对,我就是要等到天亮了,你能看清的时候。”
说完忽然拉开他遮挡的手臂,吻住了他的唇。
又来。
这是呼延珏第二次吻他了,可想来又与之前不同。第一次是在后山的狱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战云轩只觉得对方是在羞辱自己,提醒他“嫁入”皇宫以色侍人之事。
那次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浓浓的侵略和宣战,而后呼延珏也确实说出了“不会放过他”的话。
但这一次的吻却充满了温柔和情欲,他能从那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对方的意乱情迷。
为何?两人相处不过数日,立场也各不相同,呼延珏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又为何如此了解他。
战云轩被压麻的手终于恢复了知觉,他毫不犹豫地揪起呼延珏的头发,一拳招呼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姜飞和几个早已恭候的士卒便看到冷着脸的战云轩和乌眼青的呼延珏一前一后下了楼。
哇,好惨烈,怎么打起来了?
显然是将军占了上风,嘿嘿,将军真厉害!
还看?还看?真不怕领军棍吗?
几人纷纷低下头,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奉天是姜飞的家乡,他先回家中看望了老母和妹妹,然后才知宇文靖宸竟派人来看过她们,还送了些散碎银子。
姜飞心中大骇,难怪之前选拔御前侍卫时还要特意填上家人的住处,想来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但好在战家军占领了辽东,宇文靖宸的人也难以进来,这才让家人逃过一劫。
姜飞没有说这些让家人担忧的话,只是说姜良在京中做了亲军都尉,此番并未随驾出征但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随后他便叫来儿时的玩伴和邻居,将现在的形势讲给大家听。
姜飞算是村中有出息的孩子,如今他说宇文靖宸谋朝篡位,擅自废帝,说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匡扶大业,大家都深信不疑,在他们的带领下第一天便有很多人前来登记从军。
眼见此处不会费太多力气,战云轩便将征兵的事交给了姜飞,他带着剩余人继续前行去了建夏。
此地离北苍十分接近,只要过了城关便能抵达北苍,两国并未树敌之前城中还有许多来往的北苍人,但自上次北苍从建夏开始攻城后,城中便看不见北苍人的身影了。
呼延珏那北苍人特有的长相,一进城便引起了许多百姓的注意,看到那些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目光,战云轩果断将呼延珏拉到巷子里,将自己的帷帽戴在了他头上。
“此地百姓曾受北苍迫害,大战之后留在这里的北苍人要么被驱逐,要么被关进了大牢。你的相貌太过引人注目,还是把这个戴上吧!”
战云轩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在这里你也不许再用之前的法子助我征兵,听到了吗?”
呼延珏将帷帽的纱帘掀开,露出那琥珀般的眼睛,“怎么?战将军担心本殿下被愤怒的建夏百姓吃了不成?”
“我只是不愿再生是非。你若不肯,我便将你锁在客栈。”
尽管战云轩知道他未必锁得住,可又隐隐觉得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好吧,不过战将军,你该知道与宇文靖宸勾结进攻辽东的人是我大皇兄,与我无关吧?希望将军此行切莫迁怒于我。”
战云轩懒得理他,他让下属买了一个新的帷帽戴上,当初建夏的敌军是战云轩亲自率兵驱逐的,所以这里的百姓对他也比较熟悉,征兵之事他也就未亲自出面,而是由下属去做。
好在战家军的威名在此处声名远扬,百姓从军的意愿很高,战云轩和呼延珏在不远处的茶摊旁看着。
“你真打算用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百姓去对抗赖桓的四十万大军吗?”
战云轩从容地抿了口茶,“有精兵自然好,但没有只要好好运用,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力量。”
呼延珏笑了,“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在下以前应该从未见过七殿下吧?”
呼延珏一手托腮歪了歪头,尽管带着帷帽,可战云轩仍旧能想象到面纱之下那揶揄的模样。
“将军相信前世今生吗?”
“很难想象七殿下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信。”
“那你觉得自己前世会是什么模样?”
战云轩动作稍停,“若真有前世,我想我可能是条鱼吧。”
呼延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战云轩,你怎么偏偏如此可爱?”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只见一群官兵朝这边跑来,起初战云轩还以为他们是来看征兵的,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和呼延珏身上时,他方察觉到不对劲。
“快跑。”他低声道。
“为何?战将军,这可是在你的地界……”
呼延珏话还未说完,战云轩便猛然抓住他的手跑了起来,后面的官兵立刻抄起家伙开始追。
“站住!别跑!”
战云轩带着他七扭八拐,最后躲在草帘后面才总算躲过那些官兵。
“没想到战将军还会做这种事。”
战云轩不以为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况且,我也不打算放你回北苍,若是被官府扣住再驱逐岂不是便宜你了?”
“本殿下何时说过要走了?”他拉住战云轩的手,借力站起来,“有战将军在,本殿下一辈子都不想走。”
“你们是想把我的药材都踩碎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出现在窗内,手中还端着盛着药材的盘子。他容貌清丽,周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清冷气息。
战云轩这才注意到两人刚刚躲藏的地方晾晒着许多药草。
他慌忙道歉,“事出突然,在下会赔偿这些药材,还望先生没药怪罪。”
男人的目光便从战云轩身上转向了呼延珏,似乎在等他表态。
“战云轩。”呼延珏却忽然叫他。
战云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此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岂不是在暴露他的身份?
呼延珏却不以为意,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前的男子,“你不认识他吗?”
莫名其妙!
战云轩扯了他一下,“你快向先生道歉。”
男子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你是战云轩?”
见对方已经认出,战云轩也不好隐瞒,只好摘下帷帽拱手道,“在下的确是战云轩,只因不愿暴露行踪才隐瞒身份,并非有意叨扰先生。”
呼延珏只觉得更加有意思了,“也对,你若没去过百越确实不会知道他是谁。”
男子冷声道,“小子,你怎知我身份?”
呼延珏行了一个百越的礼,“在下北苍七皇子,曾见过国师的画像,听闻国师喜爱云游四海,没想到竟有缘在此处相见。”
百越?国师?
战云轩一顿,再看向眼前这个样貌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子,“您是百越…国师?”
容秋满意点头,“不错,我就是百越国师,是你弟弟的师父,你们二人倒真是生的一模一样,他过得如何?身在何处?”
战云轩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小烈的师父,小烈六岁便拜其为师,那时他便已做了百越十年的国师,算下来对方怎么也该四十多岁了,可眼前之人却十分年轻,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舍弟现在辽东军营之中,如若先生不忙,可随在下一同前往,小烈与您多年未见,想来也十分想念您。”
“不了,我在此处清修,再过几日便准备离开,我与他有缘再会吧!”
战云轩早也听说百越国师随性洒脱,也便没再坚持,只是问可有需要他带话。
“那个臭小子还能听我的话?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两人告别了容秋回到客栈,战云轩还在惊叹于对方竟如此年轻。
呼延珏说道,“听闻百越国师颇懂炼丹之法,懂些青春永驻的法子也不足为奇,反正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只是纳闷,既然容秋已经掌握青春永驻的法子,为什么他那位大弟子还在拼了命地钻研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哎,若是小烈来了便好了,他一定很思念国师。”战云轩不禁惋惜。
正说着,下属着急地从门外闯进来,“将军!刚有军营的信使赶来,速召将军回去!”
“可有说是何事?”
“不曾。”
战云轩眉头一紧,以小烈的性格只要自己能应付得来是绝不可能来找自己的,如此急切地派信使前来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167章 人质
战云轩出去征兵的日子里,战云烈便一直在军营中代替他处理大小事务,军营中除了每日操练士兵、人员开销还要每日听取各营汇报,亲自带领士卒排兵布阵,几乎从早忙到晚,也因此一连几日都不曾与赵承璟相见。
战云烈模仿战云轩可谓信手捏来,除了几位知情人,其他人都未曾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只是会觉得将军近来似乎更严厉了些。
“我的确让你将每日情况汇报给我,但若是连这等小事都需要请示我才能解决,到了战场上你又当如何?”
“此阵法的精髓便在于此,你若不能将手下士卒操练好,此处我便要交与吕将军负责。”
战云烈说完这些便转向一旁的林谈之,“下午全军操练,你与我同去,由你来指挥。”
林谈之早有预料,这些日子举凡全军操练阵法,战云烈都让他来旁观,还会详细讲解其中的精妙之处,若说没打自己的主意,连他都不会相信。
林谈之无奈地跟上前,“你倒是会偷懒,连这排兵布阵之法也要我来学,云轩若是能像你这般,也不会总是将自己累得夜不能寐。”
战云烈扬唇,“战云轩整日只想着如何累死自己不麻烦别人,但若凡事都亲力亲为,哪能长久?”
林谈之点头,“这话我倒是十分赞同,我早也规劝过他。可此人看似好说话,实则倔得很,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他都只是笑着答应,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那是自然,我俩身上都流着战家的血,岂有一点不像之理?”
林谈之见战云烈说的自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话语间的亲昵,这话也便只有他说得,若是换个人来说,指不定他要怎么埋汰战云轩呢。
两人到了练兵场,战云烈上了高台便将军旗递给林谈之,自己转身坐到了一旁,一副完全不操心的模样。
林谈之捏着那杆细细的军旗,尽管看过好多次了,可还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翰林学士,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
战云烈抿了口茶,悠悠地道,“但是,林太傅此番随军出征,便定然没将自己只当成大学士来看待吧?”
林谈之一顿,他,的确也做好了上战场的心理准备。
战云烈抬眸,眸中多了几分锐利,“林谈之,你自幼向家父习武,即便是花架子也与一般的文人不同。你足智多谋,又会武艺,自然有领兵作战的资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俩都未必能时时刻刻统帅全军,穆远和飞羽自然勇猛,可若说纵观全局、审时度势远不如你,若真到那等窘境你再出来统兵,你有几分把握能让众将安心听命于你?”
林谈之不觉捏紧了军旗。
此时的战云烈虽是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可他的目光却好似已骑上战马统帅三军,那般坚毅决绝。
林谈之也明白了,战云烈不仅是想让他学这些排兵布阵之法,还希望将士们能对他熟悉起来,只有知道他的本事才能在战场上给予充分的信任。
战云烈用人远比战云轩大胆得多。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士卒道,“击鼓!”
急促的鼓声伴随着振奋人心的号角声,士卒们将长枪击向地面发出雷霆般的呐喊声,林谈之将军旗高高举起笔直地向一边甩去,下面的士卒们也瞬间行动起来,尘土飞扬整齐的方阵也有序散开。
林谈之的脑子很好使,整场演练下来没有出半点差错,战云烈很是满意,“不错,很有天赋。”
林谈之将军旗递给一旁的士卒,“你说的轻巧,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刚开始很正常,多几次就好了。”
“……”多几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林谈之又问,“刚刚指挥时我听到你咳嗽了好几次,怎么你也染上风寒了吗?”
战云烈眸光微变,“我没事,只是这里尘土太大了。”
两人回到营帐,昭月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负责辎重兵的部分,昭月还主动要求参加演练,她虽是女子却也不怕苦,士卒们也很钦佩她,一段时日下来她看上去比在京城时都精壮了不少。
“战将军!刚刚收到消息,赖桓已经率大军驻扎在了毗水附近,阻断了离城运粮的水路,离城太守也因此被降责,全家流放到西北去了!怎么办?我们的粮路又没了。”
赵承璟带军进入辽东后,离城太守郭珂也一直遵守约定陆陆续续给他们送来粮草,可没想到赖桓举兵而来正撞见了他们运粮的队伍,不仅截获了粮草,连郭珂一家也跟着落难,此后离城的粮草是送不过来了。
“先别急,辽东的早稻已种植了一年多,城中也囤积了不少粮草,只是今后这离城的粮草非但不能运给我们,只怕还要支援他们。”
“是啊!”昭月急忙点头,“不然我们先把毗水占了吧!”
林谈之立刻道,“殿下莫要急躁,毗水距离此地尚有半个月的脚程,且如今战云轩也不在军中,我们贸然出兵只怕落了下风,赖桓父子不容小觑。”
“战云轩新征到的兵已陆续到了两批,想来他也快回来了,我们先加紧操练,令探子再探再报。”
之后几日,探子轮流向他汇报赖桓大军的情况。
“将军!赖桓的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可能是在等京城的援兵,而且很奇怪,他们的队伍中居然还有囚犯。”
“囚犯?都是什么样的囚犯?”
“对,他们戴着手铐脚镣,都是精壮的年轻男子,大约有二十余人。”
战云烈略一思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穆远将军与你们同去,再探再报。”
众人本还不知将军为何非要让穆远将军去当探子,可穆远知道战云烈会派他便必定有他的理由,等他同探子远远埋伏看到那些被驱赶前行的囚犯时,便瞬间明白了战云烈的用意!
他留下探子继续侦查,自己快马加鞭星夜赶回军营,“将军!如将军所料,那些囚犯是昔日被流放房陵的战家将士!”
当年,为了让战家人远离赖桓的毒手,赵承璟与战云烈设下一计,令几位战家将士当街劫囚,再由赵承璟推波助澜,战康平才顺利流放辽东,而那些当街劫囚的将士则被流放到了房陵。
战云烈得知赖桓大军中有囚犯时便觉得不对劲,既是冲着自己而来,囚犯便必定与自己有关。要么是离城太守一家,要么便只有可能是战家军了,辽东这边的士兵对战家军旧部并不熟悉,这才派穆远前去,结果竟真如自己所料。
“将军!赖桓押着诸位将军前来,定是想威慑我们,若不提早防范,只怕会措手不及!”穆远言辞恳切。
战云烈也道,“当年为了能让家父流放辽东,是我兵行险招出此下策,几位将军也都豁出了性命,他们本能回到兵部重新整编,却受此无妄之灾,若再让他们为此丢了性命,我还有何面目当这战将军?”
第二日,战云烈便领三十万兵马,带着飞羽、穆远、姜飞等人前去迎击西北护卫军。
战云烈令飞羽、姜飞各领五万精兵埋伏在侧翼,伺机救下几位将军,他和穆远领大军从正面出击,时隔两个月,两军终于再度交锋。
赖成毅耀武扬威地喊道,“战云轩,我正要去拿你性命,你竟送上门来。难道是躲在帐中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呵,赖成毅,你的伤可养好了?这次若再被我刺中,可不会如此幸运。”
赖成毅却不恼,“战云轩,你也就剩下这嘴皮子,今日我带来一份大礼,想来你也知道了,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赶来。”
他一招手,几个士卒便将昔日战家的将士们押了过来。
战云烈只觉情况不妙,以赖成毅的性格被自己如此挑衅竟也未恼,只怕今日另有打算。
赖成毅跳下马,点着一个囚犯的脑袋道,“战将军,此人你可识得?他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将士,是在岭南时你亲自招的将军,麾下还有个什么军队,好像叫龙虎军。啊,龙虎军大将军安怀兴对吧?”
战云烈眉头一紧,当初劫囚的人选是将士们自发请愿的,他们明知战家处境已难庇护他们,稍有不慎便会被处斩,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所以这些人都称得上是与战家情谊深厚、忠心不二之人。
“将军!”安怀兴高喊一声,“不必挂念属下!属下早在劫囚之时便已做好了为战家军牺牲的准备!怀兴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将军、见到战家军东山再起,已死而无憾。望将军莫惜旧情,早日取了这姓赖的项上人头,助皇上夺回皇位!”
战云烈给穆远使了个眼色,穆远暗暗摸出信号弹准备发射,可也就是同时赖成毅忽然手起刀落,任谁都没想到他行动如此之快,甚至连条件都未说出半句。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安怀兴的人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滚落在地!
赖成毅还一脸惋惜的模样,“真是对不住,打扰你们叙旧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黄泉再聚。”
战云烈瞬间捏紧了拳,眼底更是猩红一片,“穆远!”
穆远立即发射信号弹,大军瞬间从两侧涌来,战云烈剑指苍穹高喊道,“全军进攻!”
士卒们纷纷呐喊着朝前跑去,战云烈的马却迟迟未动,穆远纳闷地道,“将军?”
战云烈定了定神,“你去吧。”
穆远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将军何时不是冲在最前面?可大敌当前,他也来不及思考,当即冲了上去。
这一战打到一半便下起了大雨,双方也未能分出胜负,纷纷撤了兵。
回去的路上,战云烈始终一言不发面色苍冷。
安将军是位十分骁勇善战的将军,其率领的龙虎军更是屡建奇功,军中人皆知他的战将军亲自招揽入军的人,可却只有穆远知道,这位招揽安怀兴的战将军不是战云轩,而是战云烈。
战云烈用人不拘一格,也不在意安将军的过往,只是看中他的本事便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也十分感激这份知遇之恩,与军中部下畅饮时总要提及此事,说将军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可他至死也不知恩人真正的名字,就这么为战家献出了生命。
连自己都为安将军的死而痛心,更何况是当年亲自选中安将军的战云烈呢?
穆远十分担心可又不敢问,直到回到军营只剩下亲近之人,他才开口,“将军,您怎么了?”
战云烈一手扶住桌角,下一瞬猛然吐出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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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毒发
营帐中的人都吓坏了,穆远也是一惊,他自幼跟着将军,何时见过将军这般模样,更何况这次与赖成毅交战,将军根本就没动手啊!
林谈之连忙问道,“他受伤了?”
穆远摇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战云烈渐渐稳住身形,抬手制止众人上前,“我无碍,你们都出去。”
昭月焦急地绕到战云烈面前,“那怎么能行,你都吐血……”
话未说完,她便被战云烈阴冷恐怖的神色吓到了,踉跄一步半响没说出话来。
“都出去。”
战云烈咬牙又说了一遍。
穆远和飞羽都知道战云烈并未上阵,恐怕只是急火攻心,若再激怒他才更加严重,于是给林谈之使了个眼色主动引大家离开营帐。
穆远放下帐帘时又听战云烈说道,“不得让皇上得知此事。”
“是。”
穆远退了出去,心中暗暗叹气,林谈之和昭月当即围上来询问情况,两人将今日战场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顺便穆远还讲了安怀兴的身世。
“安将军出身贫寒,自幼便被卖到青楼做了龟奴,负责的也都是砍柴、挑粪的脏活,将军在街上见到他性格刚毅沉稳、身材结实,是练武的材料,便特地将他赎出来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对此十分感激,他骁勇善战,为战家军打了无数次胜仗,培养了无数精锐士卒,可那赖成毅!”
穆远一拳打在了柱子上,“那赖成毅竟无片刻犹豫,也没有谈任何条件,眨眼间便杀了安将军!”
话说至此,营帐内也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几人眼中都浮上几分痛心,不觉又走远了几步,林谈之问道,“你是说赖成毅杀安将军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是,我和将军都以为他将战家军的将士押送过来,至少是要谈些条件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将军互相嘲讽了几句便忽然痛下杀手,将军措手不及,才没能救下安将军。”
林谈之微微蹙眉,不觉垂眸走了几步。
昭月见状问道,“太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谈之思索片刻,“想不通,只是觉得其中有古怪,他们跋山涉水特地将战家军的旧人带到辽东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泄愤吧?”
“定是为了动摇军心!你看这不是气得都…”昭月没有将战云烈的状态说出来,以免泄露军机。
“倒也有可能,只是这除了加深将军的憎恶,激怒战家军将士更加猛烈进攻外,并不能起到其他作用。除非他知道将军会……”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向战云烈的营帐,会不会是云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营帐内,战云烈跳进水缸之中也完全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愤怒便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鲜血便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战云烈知道赖成毅此举是为了什么,他恨自己已左右思量,却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赖成毅定是从宇文靖宸那得知自己身中绝息散之毒,并料定他还未解毒,这才特地将战家军将士送来当着他的残忍杀害,只为做让他毒发的药引。
战云烈明明知道,可还是无法控制。
他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与安怀兴初次相见的画面,是安怀兴披甲凯旋的笑容,是他每次跪在自己面前复命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最后是他于两军阵前毅然决然赴死的模样。
若是自己提前猜到,没有亲自率兵迎击就好了。
只要自己不在阵前,赖成毅便定不会杀人,他便还有机会暗中将其他人救出来。
可偏偏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自认区区赖成毅不足为惧,自认自己计划周密详实,还天真的以为赖成毅将战家军旧人带来是想与自己谈判。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死。
只是想看自己气绝身亡。
可明明知道,他还是无法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无法压下心中不断涌来的愤怒。
他怒吼一声,真气四溢,水缸也不堪重负应声碎裂,战云烈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软绵无力,视野一片模糊。
他忽然想起了赵承璟。
若自己就这么死去,甚至没能与赵承璟告别,他会怪自己吗?若自己死了,他的皇位怎么办?宇文靖宸如何能放过他?赵承璟又将是怎样的下场?
这么想,他使出全身力道喊了一句,“来人!”
帐外还未走远的几人立刻赶回来,眼前的一幕令几人大骇,穆远连忙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将军!您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战云烈撑着一口气道,“给我煎药,另派人速叫战云轩回来,莫要……”
他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几人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把人抱到床上,好在还有鼻息。
穆远叮嘱道,“叫大夫来,切莫走漏了风声。”
昭月急得直跺脚,“平时壮得像牛一样,怎么说晕倒就晕倒啊?不行!我得去叫九哥过来。”
穆远连忙拦住她,“殿下!求殿下莫要将此事告知皇上,将军之前叮嘱过,刚刚只怕也是想说莫要惊动圣上。将军视陛下如珍宝,定不愿他为自己痛心伤神。”
“可他看上去都要、都要……”
昭月没说出口,但大家心知肚明。
穆远又是一拜,“殿下,权且先让大夫来看过再说。若将军无性命之忧,也无需劳圣上过来,暂待将军苏醒后再做抉择。”
昭月咬了咬牙勉强同意,穆远立刻派心腹去通知战云轩,未免走漏风声他并未说出实情,所以战云轩除了一条急召他回去的讯息外,再未收到其他消息。
两位将军兄弟同心,以大将军对小将军的了解定能猜到小将军出了事。
来给战云烈诊脉的是宫中的沈太医,他是赵承璟母妃的人,又与宇文靖宸于大殿中对峙过,赵承璟自是不能将他留在京城送死。
沈太医摸了战云烈的脉,只说是急火攻心,又看了看穆远给战云烈煎药剩下的药渣。
“此药配置精妙,有宁心静气、安神滋补之效,正对将军的症状,比老申的方子高明得多。让将军继续服用调养,应该很快便能转好了。”
穆远急忙道,“可这药将军已经服用一年了!”
“一年?难不成将军还有什么旧疾?”
“我自由追随将军,从不见将军有旧疾。”
“那怎会长期服用此药?”
林谈之见状说道,“穆远,你莫要着急。把将军是何时开始服药,之前有何症状都一一与沈太医讲清楚。”
“将军是去年随圣上围猎回来后开始服用此药的,但在皇上出宫祈福之时,我便察觉到将军有了暴躁易怒的征兆,还总是夜不能寐。当时圣上被困在护国寺,我以为将军是担心圣上的安危,但后来皇上回宫后将军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昭月问道,“我怎从未听九哥提起过?”
穆远满是心疼地道,“将军怕圣上担忧,所以从不与圣上提及此事,深夜难眠之时也都陪在圣上身旁,故而圣上并不知此事。”
沈太医仔细思量一番,“你如此说来将军是在皇上出宫期间出现的症状,当时宫中有些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将军会不会是中毒了?”
“不可能。”
穆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将军自幼学习药理,以身试毒,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可能有毒能伤得了他。”
沈太医点了点头,“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军的脉象并不似中毒,若穆远将军如何说,那或许只是本官多心了。”
昭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太医,那战将军的病症该怎么治啊?能治好吗?”
“从脉象上来看,将军的病症乃急火攻心,只要吃药调养,莫再动怒,应当无性命之忧。”
听他如此说,几人才放下心来,穆远将汤药喂战云烈喝下,可一连两日他都没有清醒的征兆,沈太医每日前来号脉也只觉得奇怪。
“请问战将军可在?”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四喜公公!
林谈之给昭月使了个眼色,昭月连忙走出营帐,“四喜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皇兄也来了?”
“皇上与战将军一同去了金矿,并未前来。”四喜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是皇上惦念将军在军中操劳,遂命奴才前来给将军和长公主殿下送些餐食。”
昭月松了口气,“将军正忙着,给我就好。”
四喜却没松手,“不知殿下可否让奴才见见将军?”
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四喜怎么突然如此执着,不会是皇兄察觉到了什么吧?
“将军…现在没空。”
“那奴才等一会。”
“哎呀,你快回去照顾皇兄吧!”
四喜这才直言,“殿下,皇上听闻前些时日将军领兵出征迎击赖成毅大军,心中十分担忧,特来命奴才问问,若将军方便就让奴才见上一面,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啊。”
果然如此。
哎,想想也是。皇兄与战云烈心意相通,来辽东之前整日都形影不离,怎么可能几日不见也不派人问候?
“将军他…他……”
四喜吸了口凉气,“殿下,莫非将军负伤了?”
“没有!”昭月慌张否定。
“那可否让奴才一见?”
“不行!”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穆远忽然出来,“原来是四喜公公,将军刚忙完,您进来吧。”
昭月一愣,四喜连忙绕开她进了营帐,昭月紧忙跟上前,结果就见战云烈居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前!
“战将军,皇上挂念您,特命奴才前来给将军送些餐食,将军近来可好?”
四喜说着,目光暗暗在营帐中打量,战云烈的盔甲挂在一旁,盔甲上并无血迹,战云烈身上似乎也没有包扎过的痕迹,只是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但看战云烈面色红润,好像也不似生病的样子。
“我无碍,皇上怎么样?”
“战老将军带皇上去了金矿,皇上在那里安抚矿工,还去农田中看了庄稼,分身乏术,故而才命奴才前来。”
战云烈点了点头,“你要叮嘱他注意身体莫要操劳。”
“是,将军也是,可是感染了风寒?”
“是林太傅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感染了风寒。”战云烈随口说道。
林谈之连忙咳嗽几声,四喜便道,“还望太傅多加注意身子,太傅乃是文人,若不适应军中条件,也可到城中小住几日。”
“咳咳,劳公公挂念了,我喝了几副汤药,已有痊愈的征兆。”
“那奴才便不打扰各位大人了,还望各位大人保重身体。”四喜说着退了出去,穆远跟着去送他。
昭月忙跑到战云烈身旁,“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醒的?”
战云烈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未说出来便又晕了过去。
“喂!”昭月连忙接住他,这才发现战云烈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第169章 移星八阵
战云烈这次昏迷后便高烧不退,用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行,更糟糕的是他的脉象也陡转直下,几次在昏迷时吐血,连沈太医都无能为力。
“将军的脉象实在太怪了,前几日症状还很缓慢,这几日却突然加剧,如今他脉象微弱,心跳却十分强劲,如此下去必会心脏衰竭而亡啊!”
沈太医急得翻遍了医书,也未找到对策。
昭月急得不行,“沈太医,你医术高明,若是连你都治不了,还有谁能治?”
林谈之也道,“眼下大战在即,若是将军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太医务必要倾尽全力救治将军啊。”
“下官当然知道,只是对这病症实在无能为力啊!”
沈太医急得满头大汗,谁不知战将军的性命关乎着他们每个人、乃至是辽东百姓的性命,说是关乎着大兴的存亡都不为过。
“下官会尽力医治,可将军的情况岌岌可危,不能再隐瞒了。至少也要告知战老将军,让他们父子莫留遗憾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昭月不觉落了泪,“虽然他拐走了九哥,很让人讨厌,可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穆远也无法相信,“不可能,将军向来身体强健,从未生过病,怎么可能一次就要了他的命?”
“哎,病来如山倒。越是不常生病之人,病痛便来得愈加汹涌。”
“报——将军!西北护卫军抵达百里之外,并开始分兵前进,若再不阻挡只怕要将我军包围!”
眼前的战云烈不省人事,帐外的军报又如催命符一般逼人向前。
林谈之当机立断,“穆远、飞羽两位将军,你们随军打仗更有经验,此番西北护卫军逼近辽东,恐怕也是为了探听虚实,我意欲出战迎敌,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飞羽沉声道,“敌人分兵前进,的确是进攻的好时机,只是将军不能出战,太傅可有退敌良策?”
“以我军兵力,加上近来演练的移星八阵,或能退敌。”
林谈之并未上过战场,这移星八阵也是他目前唯一会的阵法。
穆远紧紧地盯着战云烈,半响才道,“若是赖成毅之前种种只为激怒将军,今日若不战,只怕更引他怀疑。两位将军和老将军都不在军中,此战便全仰仗太傅了。”
穆远深深一拜,林谈之只觉心中如坠重石,“林某也要仰仗营中的几位将军。”
飞羽也鞠躬道,“太傅,点兵吧!”
林谈之钦点了二十万大军,营中将军除了姜飞外全部随军出征,穆远另派一心腹去请战康平回营,如此赵承璟也将得知战云烈的状况。
昭月则留下来照顾战云烈,想到皇兄即将得知战云烈重病不治会是何等痛心断肠,她便觉得心中更加难过。
自出征以来,她虽也看到了许多士卒阵亡,可还是第一次要与自己关系如此之近的人生离死别。
原来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还未来得及好好珍惜便会天人永隔。
林谈之调遣大军行军,很快便与赖成毅率领的军队相遇,林谈之远远地坐在车上,赖成毅还没有看清,“那是何人?坐得这么气派,莫不是赵承璟来了?”
等到大军停下,赖成毅扫视一圈,打头阵的将军之中竟没有战云轩的影子,他当即心中一喜,“宇文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战云轩定是急火攻心,命丧黄泉了!”
下属忙道,“将军,战云轩此人神出鬼没阴险狡诈,将军切莫轻敌啊。”
“权且放心,本将军岂会再中他的诡计?”
赖成毅高声喊道,“阵前何人?怎不见战云轩?”
穆远压下心中怒火,“尔等鼠辈,也配让将军出战?我一人足矣!可敢上前应战!”
穆远提剑冲了出去,赖成毅使了个眼色,下属立刻上前,“我来会会你!”
两人当即于阵前马战,飞羽眼也不眨,紧紧地盯着。因为将军的关系,穆远近来的状态并不好,只怕他急功近利反而着了对方的道。
两人转瞬间便打了十数个回合,赖成毅本还在悠哉地欣赏,忽然见着有个士卒跑到车上禀报什么,他当即眉头一锁,“这些人怕是在拖延时间调查我们。”
“战家军听着,本将军可没那个耐心与你们耗着,战云轩身在何处?叫他速速前来见我!”
林谈之这才开口,“赖将军别来无恙,将军识破你的诡计,不忍战家旧部再受残害,故而命我前来收你首级!”
赖成毅听出端倪,“来人可是林谈之?”
“正是在下。”
赖成毅当即大笑三声,“战云轩真乃无能鼠辈,上次一战未分胜负,竟躲在营中派个文人来调兵遣将,真让人贻笑大方!林谈之,你既来送死,莫怪本将军不顾情面!”
话音落下,他举起宝刀,身后顿时传来击鼓声,西北护卫军直朝他们冲来,穆远见状也连忙回防。
林谈之不疾不徐地举起军旗,“众将听令!列阵——”
随着他的指挥,方阵立刻动了起来,中间的骑兵冲在最前,两侧盾兵随后,如燕子一般朝敌方冲去。
赖成毅问道,“这可是上次破了父亲大军的阵法?”
程胥将军道,“不是,此阵更像是战家军的移星八阵。此阵法多为攻阵,仅有一个守阵,需有武艺精湛的将军在其中引领,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如今战云轩不在,林谈之也不擅武艺,末将以为此阵不足为惧。”
赖成毅大悦,“好,既然将军对这阵法有所了解,便与本将军一同破了他的移星阵法!”
两人当即以身入阵,赖成毅武艺高强,即便身陷囹圄也仍旧游刃有余,林谈之也不禁佩服其英勇,幸好他并不知道阵眼所在,林谈之还记得战云烈教导他时说过,此阵只要守住阵眼便可攻守兼备缠住敌人。
他挥旗变阵,众将士依次跑动起来,赖成毅和程胥都不得不驻马仔细观察,不消片刻两人便被步、盾、骑三个兵种从三个方向团团围住,赖成毅一面要应付骑兵,以免又要防着步兵刺马腿,且战且退。
但很快就见他忽然勒马,接着双腿用力一夹,战马竟踏着盾兵的盾牌一跃而起成功翻越了包围!
林谈之敢打赌,赖成毅并未看穿破阵之法,但却凭借着战场的直觉冲出了包围。
“林谈之,拿命来!”
眼见他直朝自己而来,林谈之再次挥旗,本想转攻为守,可却忽然发现赖成毅入阵已深,若能继续进攻或能将其生擒!
他当即改变了旗子的方向,本已准备防守的穆远当即一惊,万万没想到林谈之竟做出了与之相反的决策!此法即便能成,林谈之也将身陷险境,甚至命丧当场!
“太傅不可!”
穆远大喊,可士卒们已经行动起来,大阵变换他若强行冲阵指挥适得其反。此阵需武艺高强者从中领阵,如今战云轩和战云烈都不在,只能由距离更近的飞羽在前冲锋。
他冲到赖成毅面前果断将其拦下,两人转瞬间便过了十数招,赖成毅自认武艺精湛没想到此人竟也不逞多让,大军之中镇定自若,生得也仪表堂堂,竟让他生起几分爱才之心。
“你这般本事跟在战云轩那个逆贼身边岂不可惜?不如来我西北护卫军,定能大有所为!我也可禀明宇文大人,放过长公主和慧太妃,让你尽了主仆情谊。”
飞羽在与赖成毅交战时,心中也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他与赖成毅明明并不熟悉,可刚刚那几招他却好像深知对方会如何砍来,便好似自己早已看他打过千百次仗一样。
“多谢将军赏识,但与将军相比,战将军不仅武艺更为精湛,性格品行也处处在将军之上。便是没有太妃的吩咐,在下也甘愿追随战家军!”
赖成毅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他当即施力,宝刀在空中砍得嗡嗡作响,飞羽疲于应付连连败退,赖成毅抓住时机一刀刺向飞羽的腹部,飞羽连忙弯腰躲闪,可还是被砍中腰侧,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程胥也从另一侧孤身入阵,趁着大家对付赖成毅之时摸近马车,举剑朝林谈之砍下!
林谈之早知自己会陷入危险之中,当即拔剑抵御,程胥看到自己的剑被挡住,当即一愣,“你会武功?”
林谈之微微一笑,“略懂拳脚。”
下一瞬便主动进攻,他深知程胥孤军深入必定急于求成,几招之内也探不清虚实,他那点花架子刚好能派上用场。
一连几招,林谈之的剑法都与战云轩如出一辙,招招攻其要害,程胥心中也没了底,眼见士卒们已经包围上来,他只得落荒而逃。
飞羽败下阵来,移星大阵瞬间被赖成毅冲破,更多的西北护卫军冲了进来,逼得林谈之只得变换守阵,可仍旧无法阻挡赖成毅的迅猛攻势。
“林谈之,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赶快让战云轩现身?莫不是战云轩已经气绝身亡了不成?哈哈哈哈!”
穆远咬紧了牙,若是将军在,哪轮得到他如此放肆?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只见一根箭矢飞速掠过直朝赖成毅而去,随后便听“锵”的一声射中了赖成毅的头盔!
赖成毅只觉脑中一阵嗡鸣,眼前天旋地转,程胥忙护到他身前。
赖成毅定了定神看向箭矢射来之处,便见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着银盔之人手持长剑急速奔来,眸光已如寒芒一般隔着万军刺向他。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一紧,“你竟然还活着!”
穆远等人也俱是一惊,战云烈已昏迷不醒,怎会忽然出现?莫非又是强行撑起身子?若真如此,此战之后岂非回天乏术?
“赖成毅,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可能先走一步?今日我便先送你一程!”
他声音中气十足,拔剑指向赖成毅,也正是那把剑让几人纷纷认出来人并非战云烈,而是真正的战云轩。
第170章 唯一的战将军
战云轩的出现给了战士们莫大的鼓舞,赖成毅也禁不住动摇。
怎么会?那个安怀兴不是战家军中重要的将军吗?听说他还是战云轩亲自捡回来的,自己特意挑了这样一个人让战云轩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头落地,战云轩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抬剑一指,“中毒的事是假的,你根本就没中毒?!”
林谈之几人都敏锐地听到了“中毒”两个字,害战云烈如此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穆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毒?百毒不侵的将军竟也会被毒药折磨至此?
战云轩的眸子暗了一瞬,“宇文靖宸以为凭借这点小伎俩就能除掉我吗?异想天开!赖成毅,今日便将你的项上人头留在这里吧!”
他声音平静,可正因如此,赖成毅心中才更加紧张,好像自己与他而言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一般!
他立刻向四面看去,战云轩已经冲进了大阵,而自己正被三路兵马团团围住,之前只有一个林谈之他并不担心,可如今要在这么多敌人的包围下战胜战云轩,他也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
“战云轩,你既无碍,我们来日方长。今日就此撤兵,我便将战家几位旧人归还给你如何?”
左右战云轩的绝息散之毒已解,这些人也不肯归降,留着也无用。而且最强的安怀兴已被自己杀了,其余人也根本构不成威胁。
战云轩的眸子睨向远处身穿囚服的故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回到军营时便发现士卒少了大半,另姜飞前去一问便听说赖成毅已率兵逼近,林谈之率兵迎击。
战云轩当即朝自己的营帐跑去,就见昭月守在一旁,沈太医在帐中忙碌,而榻上的云烈早已昏迷不醒。
战云轩浑身一震,勉强稳住身形,连忙抬手制止了想要跑过来的昭月。
“殿下,无需多言,先告诉我战况如何?”
他怕听到关于战云烈的消息,如果殿下现在告诉他小烈已回天乏术,他断不可能再全心应战,若战家军再度覆没,他如何对得起追随他的战士,如何对得起信任他的皇上?
昭月攥了攥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将眼下的战况和交战地点告诉了他。
“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战云轩攥紧了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他让自己别去推测这话中的隐喻,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战家军必不会输。”
如今看到被囚的战家旧人,听到赖成毅说“中毒”,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小烈身上的毒根本就没解。
也对,小烈不远万里是去找百越国师解毒的,而国师在辽东,他又如何能成功解毒呢?
他只是在骗自己,好让自己能安心回去罢了。
思及此,战云轩也不再多言,驾马进攻,这移星八阵乃是他所研创,虽有些意外林谈之能在这么短的十日便学会如何布阵,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阵法了。
他冲入阵中,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排阵的士卒都仿似成了他的掩护,他明明与士卒的行动方向不同,可又完全不会相撞,他每前进一寸,士卒们便好像也刚好让开一寸,转瞬之间他便已冲到了赖成毅面前!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瞪得浑圆,激动地道,“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昔日部下赔命!”
他举起刀,被囚的战家将士们顿时被推到阵前跪成一排,几个士卒手持长枪已经瞄准了他们的头颅。
“将军!莫要管我们!”
“我等宁死不愿拖累将军!”
战云轩暗暗咬牙手起剑落,也在同时只听一声,“将军我来助你!”
鲜血瞬间喷洒在赖成毅的脸上,一个人影也随之挡在他面前。
他一愣,手指禁不住地发抖,“程将军?程将军?!”
程胥的身体已经被贯穿了,可还是努力挥动臂膀,“将军,快走!”
赖成毅不敢耽搁,转身便跑,他越过了士卒的包围,穆远见状连忙拦上来,只是除了战云轩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赖成毅将穆远甩到身后,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们也一股脑冲来。
林谈之见战云轩还要再追慌忙说道,“云轩!西北护卫军已然分兵三路进攻,赖成毅率领的只是其中一股,久战援兵必至!”
战云轩眸子一沉,马却没有停下,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西北护卫军那边也可是放箭,战云轩挽起剑花将飞来的箭矢打飞,抓准时机一跃上前。
战马发出愤怒的嘶鸣声,马蹄高高举起竟已冲至大军阵前,西北护卫军的士卒纷纷惊呼一声后退两步,战云轩长剑一挥,几位将军手上的绳索纷纷碎裂。
“几位将军别来无恙,战某来接你们回家了。”
“将军!”
将士们纷纷热泪盈眶,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们英勇神武的将军,更是于万军从中救下自己,让人想不兴奋都难!
赖成毅也顾不上这些战家的囚犯了,慌忙带军撤退,战云轩也知不宜再战只是高声道,“赖成毅,下次相见必取你狗命!”
这一战告捷,还救下了战家昔日的旧部,大家都很高兴,只是想到军营中不省人事的战云烈,又很难笑出来。
战云轩终于将穆远招呼过来询问战云烈的情况,得知安怀兴将军竟已命丧赖成毅之手,他险些调转方向再杀回去。
穆远悲痛地道,“小将军恐怕是知道自己不容乐观,才命我去请您回来,否则以小将军的性格是断断不会惊动将军的。属下已派人去禀告老将军和皇上,想来这两人便能到了。”
“我知道了,”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行一步,你且放心,云烈断不会有事。”
说罢他挥起马鞭告别大军冲到了前面,战云轩并非毫无准备,在他收到速叫他回去的消息时他便猜到战云烈怕是出了事,否则怎可能向自己低头?
前来送信的士兵尽管不知道内情,可稍一询问也知道几日前战将军曾率军迎击赖成毅一事,那士卒说将军并未出战,也没有受伤,可回到军营后却一直不见人影。
如此说来倒像是因事离开了军营。
呼延珏催促道,“既然如此,这边征兵的事就先交给别人,快回去吧!”
战云轩上了马却又停下,“不,等一下,还有一事要做。”
呼延珏纳闷,这人不是最在意他那个弟弟了吗?在他心中还有什么比战云烈还重要吗?
“你在此等我。”
战云轩驾马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人,呼延珏看到那人时心下了然,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战云轩也不会拿他的弟弟冒险。
此时,战云轩赶回营帐,秋容正在为战云烈诊治,沈太医在旁惊奇地瞪着大眼睛,仿佛对方的每一步都让他受益匪浅。
“国师!”
战云轩深深一拜,“国师,小烈情况如何?还望你务必救救我弟弟。”
沈太医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战云轩之前进帐时还戴着帷帽,如今身着铠甲竟与榻上的战云烈生得一模一样,仿似借尸还魂了一般。
秋容将银针扔到一旁,擦了擦手,“此乃北苍失传已久的奇毒绝息散,难怪连云烈都无法解开,我已布针稳住他的心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幸亏你我有缘相遇,普天之下除了我没人能解此毒。”
战云轩心中一喜,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沈太医和昭月的眼睛也亮起来。
“真的?真的有救吗?”
战云轩也连忙道,“还望国师救舍弟一命,云轩定备厚礼感谢国师。”
“云烈是我徒儿,我救他自是无需多言。”秋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不过若想救他还需一药引。”
“是何药引?云轩定为先生寻来。”
秋容扫了眼旁边的两人,“其余人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说。”
沈太医满脸恋恋不舍,恨不得钻进秋容的包袱里看看他都有什么好药方似的。
众人离开后,战云轩又拜,“还望国师赐教。”
秋容坐下抿了口茶,“云烈中毒已深,我之所以没有立刻为他解毒便是因为他的心脉已无力承受解毒药剂,如今毒已浸入血液,解毒剂也只能为他续命而已。”
战云轩忙道,“可国师刚刚还说此毒您能解。”
“若是半年之前,解毒倒也不难,可如今……”
战云轩听出他意有所指,连忙跪下,“还望国师救我弟弟,云轩愿倾尽家财给国师当牛做马报此恩情。”
秋容眯起眸子,“我不要你的家财,也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的命,你能做到吗?”
战云轩一愣,再看秋容笑眯眯的模样竟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
秋容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两只手指长的血虫。
“此乃母子蛊,云烈体内的毒已无法可解,但可用此蛊引到另一人身上,母子蛊的宿主需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你与云烈是同胞兄弟,只要将毒引到你的体内,他自然能安然无恙。但我这母子蛊本就是剧毒,云烈百毒不侵,这母子蛊伤不了他,可你不同,这蛊进入你体内便会融入骨血,三日之内必毒发身亡,便连我也无法为你解毒。”
秋容仔细打量着他的反应,“云烈乃我爱徒,我自是不忍他死,但你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当然你若是怕的话,也可问问令尊令堂,他们也可成为这母子蛊的宿主。只是我刚刚问过他们并不在军营,不知云烈能否撑到他们赶来的时候……”
“不!”
战云轩立刻抬起头,“为人子女怎能让父母代为受过?只要能救下小烈,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国师下蛊吧!”
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战云烈身上,这一生他们都聚少离多,云烈代替他忍受了所有不公和黑暗,他愿意将今后的光明都给云烈。
若这世间只有一位战将军,他希望会是战云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