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谢玉凛,你找我?”


    沈愿进屋直接坐在谢玉凛小桌对面,见谢玉凛反应慢半拍,眉间微微轻拢,不由问他,“你晕船不舒服嘛?”


    “还好。”


    因为晕船不适,谢玉凛声音都透着疲倦。


    沈愿确定后继续问他,“之前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喝药。”


    船才刚出发没多久,谢玉凛就这样不舒服,沈愿不放心他,干脆留在屋里照顾谢玉凛托落云多照看一下他带来的人。


    落云应声离开,沈愿顺势起身坐到谢玉凛边上,拍拍自己的腿,“谢玉凛,你不舒服的话枕着我腿休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刚坐汽车那会晕车,出门都趴在身边人腿上趴一路,这样能够缓解很多。


    后来习惯,就不晕了。


    这是他亲身体验过觉得好用,晕船应该也能有点用吧,不管了试试才知道。


    见谢玉凛看着他不动弹,沈愿拉了一下谢玉凛衣服,“你躺会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再喝药。”


    是药三分毒,能不喝还是少喝的好。


    沈愿继续道:“正好算是今天的接触治疗。”


    这段时间,沈愿每天都会帮谢玉凛接触治疗,缓解他不能触碰人的症状。


    不过收效甚微。


    最开始的时候谢玉凛还能脱掉手套碰一下他的手,他的脸颊。后来沈愿让谢玉凛试着碰碰其他地方,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谢玉凛碰是碰了,碰完手就越来越抖,不是那么明显,但沈愿眼尖还是看到了。


    之后谢玉凛说什么都不摘手套碰他。


    这也是没办法,心理上过不了那个坎,越激越严重。沈愿只好说那不脱手套了,戴着手套触碰吧。


    戴手套的情况下,谢玉凛倒是从碰手、脸、慢慢的能拥抱了。


    谁知道抱完之后的第二天,谢玉凛直接不见他。


    再见他是在两日后,还不能靠太近,一近就躲。


    沈愿记得自己当时没忍住问谢玉凛躲什么,谢玉凛嘴上说着没躲,但人又往后挪了一小步,以为他没发现呢。


    心想着不能把人越治越严重,沈愿提议停一停,结果谢玉凛又不愿意。


    最后只能停留在每天彼此摸摸手,还是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情况下。


    “谢玉凛,我们摸手摸好多天了。你应该适应了,该继续往下进行。”沈愿给谢玉凛打气,鼓励他,“实在受不了的话,大不了再往后退退,可是不能一直停滞不前。你看之前你不是连碰一下都不行,现在戴着手套的情况下,都完全能碰我手和脸了。这就是很大的进步啊!我们要再接再厉!”


    谢玉凛:……


    沉默一会后,他终于开口,“阿愿,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沈愿好奇问道。


    谢玉凛看他纯真眼眸,最终轻叹一口气,有一种认命感,规矩躺下,头枕在沈愿腿上。


    沈愿低头看谢玉凛笑,很是新奇,“哇,谢玉凛这是我第一次这个视角看你。”


    谢玉凛喉结滚动,随后闭上眼睛,不敢继续看沈愿的脸,“我睡一会。”


    “好!”


    谢玉凛闭眼,沈愿给他慢慢的按摩头部,想让他舒服一些。


    周围充斥着熟悉心仪的气息,无比的安全舒适。水声若隐若现,船身微微摇晃,渐渐的,谢玉凛真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沈愿才喊谢玉凛起来吃饭。


    没吃两口谢玉凛就放下筷子,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


    沈愿担心他,下午也依旧在屋里陪他。


    谢玉凛又睡了一下午,天色渐晚,船已经驶离州府进入下一个州府范围。


    黑漆漆的湖面上有几艘船在行驶,远远的能看见湖面上飘行的暖色灯火。


    岸边似乎是荒地,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建筑,只有高高的杂草。


    晚上不论在陆地还是水面,都需要极度提高警惕。


    谢家商船甲板上,船舱两侧,带刀护卫来来回回的巡视。


    暗卫分两拨,一波走陆路全程跟随,另一波坐另一艘船紧跟大船后面。


    圆盘一样的月亮高悬于空,清辉洒向水面,翻动的水波泛起粼粼微光。


    谢家商船里大部分人已经睡去,船上巡视的人也下意识放轻脚步,免得打扰主家休息。


    平静被一声惊叫打破。


    “不好了!走水了!船底舱走水了!”


    下面的船底舱里是商船的伙计休息地,还有堆放的粮食、货物的地方。


    随着伙计叫喊,巡视的人立即分散。


    有去船底舱、水面探查。有去准备灭火事宜。有去护着主家居住的船舱。


    火从存放粮食的后底舱那烧起来,眨眼就烧了小半个底舱。里面的伙计争先恐后逃出,惊叫连连,火势也越来越大追着人烧一般。


    暗卫稍微靠近,便闻出了火油味道,眉头紧皱。


    纪平安很少坐船,倒是不晕,但睡的不踏实。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起来,直奔沈安娘和四个孩子在的船舱门前。


    守着的暗卫见他来,拱手禀报,“人无事,等探查完水上,会立即放下小船送他们离开大船。”


    谢玉凛听到隐约喧闹声,睁开眼就对上沈愿贴近的脸。


    昨晚沈愿帮他按摩头部没离开?


    不等他多想,又听急促敲门声,落云在外回禀,“主上,底舱那边起火,有人浇了烧火油,火势凶猛蔓延迅速,得准备坐小船离开。”


    沈愿也被声音吵醒,睡的有些迷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时间紧迫,谢玉凛已经将外衣披他身上,直接快速替他穿起来,边穿边解释。


    沈愿清醒了,第一反应去看沈安娘他们,被谢玉凛捞回来,“穿鞋。”


    急匆匆穿上鞋,沈愿头也不回往外跑,谢玉凛看着自己的鞋被穿走,只好快速取出一双赶紧穿上。


    跑到一半,沈愿才发现脚上的鞋不跟脚。边跑边低头看,好嘛,穿的是谢玉凛的靴子,不是他自己的那双。


    穿都穿了,只能先这样了。


    “哥!柳树!清宣!纪霜!”沈愿远远看见纪平安几人在舱门外面站着,喊一声他们。


    沈柳树和徐清宣二人就住在沈安娘沈东他们几个边上,纪霜一家住在斜对面。听到纪平安声音时,沈柳树和徐清宣、纪霜纷纷开门问他后面如何安排。


    纪平安让纪霜妻女先进沈安娘他们船舱里,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太乱,没跟上。


    这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他们就在弃船前死死守住就好。


    不出所料,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而船底舱的火也越来越大。


    落云带着一些暗卫过来,当即对沈愿等人道:“我等护送诸位下船,速速随我来。”


    房门打开,沈安娘抱着沈北,沈东把两个弟弟紧紧牵着,纪霜媳妇春燕也死死抱着五岁的女儿,跟紧队伍一步不敢落下。


    落云带着人从秘道走,沈愿在大家都下秘道后小声问落云,“谢玉凛呢?”


    “凛公子稍后会来。”落云快速道。


    沈愿点点头,下了秘道。


    刚下去,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这群人蒙着脸,手中武器精良,下手果断狠辣。并没有恋战,而是一直向前,是有目标的追杀。


    袖箭发出,沈愿被暗卫挡在身后,视线受阻。与此同时纪平安抬刀格挡,沈安娘抱着沈北浑身一震,那箭是冲她来的!不等细想,越来越多的袖箭射出,暗卫以刀挡,挡不住就用身体去挡。


    这群人的追杀目标也清晰明确,是沈愿一行人。


    落云带人护着他们赶紧出秘道上船,怎料船上竟然被打通,前方跳下来许多刺客,直接放袖箭。


    前后夹击,暗卫将沈愿一行人死死围住,袖箭与刀抵挡的声音和箭头入身体的声音在沈愿耳边炸开。他将沈安娘、弟弟妹妹们和沈柳树护在身后,但沈柳树执拗上前,目光坚定,像是一头小狼崽死死守在沈愿前面。


    后方传来惨叫声,是谢玉凛带着人及时赶来。


    他冲进包围圈,洁白的衣袍上沾满血,如玉面庞也溅上血珠,第一时间走向沈愿,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受伤没有?”


    沈愿摇头。


    落云要带人检查地上刺客之际,谢玉凛道:“快送人出去,火要烧过来。”


    此时秘道也有烟雾进来,越来越密,确实不宜久留。


    前面的刺客也已经被解决,暗卫们多多少少都有受伤。好在没有伤在要紧之处,拔掉射中身体的袖箭,边走边习惯性掏出陶瓶撒药粉,快速简单绑一下。


    谢玉凛盯着一个方向视线淡淡扫过,拉着沈愿的手腕大步向前走。


    纪平安转头,本要问郭明晨和许康符如何,沈愿已经开口问,听到说二人无事,沈愿和纪平安都松一口气。


    准备回头时,纪平安视线无意扫过谢玉凛的手。


    宽大衣袍下若隐若现,他似乎看见戴着手套的手正在抓着沈愿的手腕。


    可光线实在太暗,纪平安看不清楚,又感觉是眼花看错了,应该只是离的近。


    纪平安脚步无意识放慢,视线紧盯谢玉凛的衣袖。


    “哥,快走别停。烟入肺腑神仙难救,我们得快点逃出去。”沈愿见纪平安走路发呆,不由提醒他。


    纪平安这才回神,想来是自己看错眼了,就算是没看错,当义父的拉儿子手腕逃命也没什么不可。


    秘道出口,谢玉凛让落云带着人保护好女眷和孩子们,让他们跟着先下去。


    落云微愣,略有不解但依旧奉命行事。


    纪霜和徐清宣都不会武,他两也先下去,接着是沈愿。


    轮到沈愿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谢玉凛,不曾想有个没打死的刺客,正举着袖箭对准这边。


    “谢玉凛小心!”沈愿脱口而出,下意识伸手拉谢玉凛,要将他往自己身后甩。


    落云等人反应也快,可他们已经在谢玉凛和沈愿的前方,想挡那支袖箭也没办法及时。


    纪平安倒是位置正好,可他反应速度到底不如暗卫,抬刀慢了,没能挡住。


    沈愿也没能甩动谢玉凛,急的直接抱住谢玉凛竟是要给他挡箭。


    察觉到沈愿意图,谢玉凛双瞳震颤,把人死死按在怀里,反手射出袖箭,一箭将人毙命。


    “谢玉凛你受伤了!”沈愿被谢玉凛按着没法动弹,他都不知道谢玉凛力气竟然这样大。


    谢玉凛轻声道:“没有大碍。”


    沈愿要急哭了,“你胡说,我都听见声音了!那么大的噗呲声,你是不是中箭了!”


    落云带着暗卫过来,让暗卫去检查后方。他看着谢玉凛肩膀上插着的袖箭,又看看刺客眉间的袖箭,心中奇怪。


    按着凛公子的箭法,那支袖箭可以直接打掉,为何会被射中,不应该啊……


    落云抬眸时,不知谢玉凛何时看向了他,黑眸幽沉如冰。落云打了一个激灵,想通了些事,立即低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的手速了……


    第97章


    “急报!”


    幽阳皇城,官驿差疾驰而至城门下。


    急报消息从官驿差手中交由禁军又由禁军往里送,一路换了四人,一人比一人头衔高,直至由成内侍经过百官,交给坐于大殿之上的武帝。


    李幸打开竹筒,抽出里面布帛查看。待快速看完内容后,呼吸一凛随即大怒,大手重拍龙椅之上,“来人!给朕将幽阳城内世家大族,有一家算一家,全都围起来!”


    此消息当着百官面说出,文武百官一时没反应过来,回神后站在前排的大臣们皱眉不悦道:“陛下这是何意?”


    “朕是何意?你们自己看!”


    李幸将布帛团起来直接往前扔,为首的大臣狐疑捡起,看清上面的字后,立即道:“陛下这是污蔑!我家从未派人刺杀谢相!”


    其他人一听话音不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等着传阅,纷纷围过来,看清布帛上的内容。


    什么谢相归途遇刺了?


    刺客是北国派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西月国,但根据他们交代,幽阳世家也有参与,还不止一家。


    这些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家,且谢玉凛中箭受伤了。


    不知道是哪家,那么哪家都可能。


    “陛下!万万不可围困百家,这岂非叫世家心寒!”


    “陛下三思啊!谢相遇刺之事疑点重重,容我等查明后再行决断。”


    “陛下!谢相重要,幽阳百家亦重要。陛下要为一人舍百家嘛!”


    “咚”的一声响,乱糟糟的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嚷嚷着谢相重要,幽阳百家亦重要的人脑袋被李幸投出去的竹筒砸个正着。


    当啷啷——


    竹筒在大殿上滚动,位于前端各个世家出身的大臣们与武帝对视,寸步不让。


    瞧他们这一副叫板模样,李幸冷笑一声直接抽出佩刀,一刀插在案首上。横眉一凛,“尔等是皇帝,还是我李幸是皇帝!今日老子给你们这个机会,谁想当皇帝,就拿出刀来,我们对打。谁赢了谁就是皇帝!来!不是都他娘的能嚷嚷,不是都不服,来啊!”


    大殿上无人敢动。


    就连前端分毫不想让的大臣们也皱着眉头垂下眼帘,退下一步。


    世家大族少有服李幸,或者说他们谁都不服。武国的江山谁当皇帝与他们而言无所谓,只要他们家族长盛不衰便可。


    也有想要取而代之,但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真要是按着李幸说的这样做,即便李幸说话算数,其他各个大族也会群起而攻之。


    理由都是现成的,宰杀逆臣贼子。最后好处落在哪家手里,还真不知道。


    李幸并不理性,他是个疯子。文武百官都知道这点,但没想到他这么疯。


    这些话都敢拿在明面上讲,让人没有一点遮羞布。


    “朕告诉你们,谢玉凛的命就是比你们重要千倍百倍。你们该庆幸他没死,若是他死了朕杀光你们给他陪葬!”


    “刚刚谁说要探查清楚再围住世家来着?第一个就围他家。没做亏心事,哪里会怕被围困?你定是想借着调查暗中清除证据!”


    那个大臣无奈喊道:“陛下冤枉啊!”


    李幸呵斥道:“闭嘴!没做就不会查出什么,谁再唧唧歪歪,就是下一家。”


    大殿安静异常,所有人都低着头,心思各异。


    李幸看着大殿上众人,冷冷一笑。


    幽阳城世家大族们的门前站满将士,老百姓们不敢靠近,路过的时候走的飞快,生怕殃及。


    李幸在自己寝殿书房中,对着谢玉凛留下的名单,交代常临延,“常将军,王家、孙家、赵家、钱家、刘家、徐家,这几家重点查。机会难得,最好能一次揪出他们贪污受贿或是别的什么罪证,谢相说了他们最富,能抄他们哪怕其中一家的家,咱国库就能满。到时候纸就能推行出去,还能买兵器买马!”


    常临延是李幸在战场上救下来的,本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兵,没有李幸出现,他已经死在不知名的山坳里面,被野兽啃食。


    后来谢玉凛发现他学武、用兵打仗方面有天赋。反正教李幸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正好缺人手用,干脆连着一起教。


    常临延因此改变命运,亦不负所望凭着自己能力一路往上,时至今日已是武国数一数二的猛将,手握重兵。


    许多人明里暗里的拉拢,常临延不为所动。世家们确认常临延就是块顽石,只能忍痛放弃。


    常临延不苟言笑,人看起来有些凶相,领命之后,他忍不住问道:“陛下,谢相无事吧?”


    李幸摆摆手,“你还不知道他啊,一肚子的鬼点子。此番是他有意为之,让咱们师出有名,人没事不用担心。”


    要不是谢玉凛这一出,想动那些世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刺杀的人到底是哪一方的?李幸想不通,准备等谢玉凛回来的时候详细问问。


    ……


    谢家船上。


    原先的船已经烧毁,经过下一个码头时,那边的谢家商队匀出一艘船来,给他们继续前行。


    船上大夫、草药什么都有,众人只在县城里修养一夜后便又上船。


    经历那一遭都知道在路上不安全,大家都想快点到幽阳。


    “谢玉凛,吃药。”


    自从谢玉凛受伤后,沈愿大半时间都在他的船舱里面照顾他。


    剩下的时间就是和家人朋友们说说话,逗大家笑一笑,缓解一下大家紧张害怕的情绪。


    有沈愿在,他的乐观开朗感染所有人,低迷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大家伙更多的是期待抵达幽阳后的新生活。


    刚认识的时候沈愿会觉得谢玉凛像高山上触不可及的存在,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不易靠近接触。


    此番他因不放心谢玉凛的伤,照顾谢玉凛几天后,他发现谢玉凛这人挺可爱的。


    不过很不明显,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沈愿会发现,是因为第一次给谢玉凛端药的时候,他送了一颗蜜饯给谢玉凛嘴里。第二次也一样,结果第三次沈愿忘记了,谢玉凛也不说话,视线一刻不移的盯着沈愿看。


    沈愿被他看的不太自在,问谢玉凛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谢玉凛摇头,垂下眼眸,那一瞬的失落犹如有实质一般击中沈愿。


    他恍然大悟,“是不是想吃蜜饯?我忘记拿了哈哈哈哈哈,这就去给你拿,今天吃两颗!”


    谢玉凛嘴巴里被去而复返的沈愿塞两颗蜜饯,怪不好意思的。沈愿看他,他就偏头。两人一个追着看,一个偏过头,幼稚的来回好久,也不嫌累。


    从那之后,沈愿就乐意拿蜜饯逗谢玉凛,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带着笑盯着人看。谢玉凛被看的也不好意思,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红一片。


    可把沈愿乐坏了。


    要不是怕谢玉凛不舒服,他真想用手捏捏泛红的耳朵,一定很好玩。


    这会沈愿喊谢玉凛喝药。


    谢玉凛微微皱眉,漂亮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将苦口良药一股脑喝完,眉头也越皱越紧,用帕子擦拭嘴角残余药汁。


    期间,他黑沉沉的眸子就一直盯着沈愿看,也不说话。


    若是最初认识的时候,还不了解的沈愿会觉得谢玉凛这个眼神太冷,有点可怕,会立即低头。


    但这会沈愿将手里的小碗端起来,用叉子叉起一颗蜜饯,笑眯眯的往前送,“苦吧?吃点甜的。”


    谢玉凛听到这话,才放下帕子,他不自己动手,非要就着沈愿的手,直接低头咬叉子上的蜜饯。


    发丝蹭到沈愿手背,引得他笑出声,“谢玉凛,你头发蹭我手背好痒。”


    下一瞬,沈愿的手被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帮他挠痒,“舒服了没?”


    “嗯嗯舒服点了,你继续。”沈愿另一只手用叉子叉蜜饯吃,一小碗的蜜饯谢玉凛吃了一颗,其他都进了沈愿肚子里。


    替谢玉凛伤口换药之后,沈愿准备去找弟弟们玩会。


    “你还知道出来。”


    沈愿被拐角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哥你站这干嘛?差点被你吓死。”


    纪平安怀里抱着自己的爱刀,用下巴点一下谢玉凛船舱位置,“五叔公有贴身小厮伺候,哪里用得着你照顾?真拿他当干爹了?”


    沈愿揽着纪平安的背往前走,“哪儿啊,好友受伤我不放心而已。哥你要是那样,我也会这般照顾你的。”


    纪平安把自己小臂摆沈愿眼前,“甜言蜜语这会不管用啊,你哥我受伤了也没见你围着转。”


    “还说呢,我插的上手嘛?”沈愿可不背锅,把纪平安的手按下,“我姑姑眼睛都要哭红了,一天三顿给你做好吃的,盯着换药吃药。我愣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纪平安手臂是替沈安娘挡袖箭时,被袖箭划过皮肉。


    流血不少,不过伤势没那么重。


    好好上药少用手臂,养一阵子就能愈合。


    纪平安想到沈安娘因为他这伤愧疚不安的样子,整天把他当成什么易碎的瓷器,精心照料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们老沈家的人,真是一个样。”


    沈安娘对他是这样,沈愿对谢玉凛也是这样。


    纪平安还是劝了沈愿一句,“小愿,你要是无意认五叔公做义父的话,还是不要太孝敬了。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到时候五叔公提起来,你可咋说?”


    沈愿挠头,“孝敬?我有嘛?”


    “怎么没有?五叔公昏迷那天,你哭的稀里哗啦,拽着五叔公手腕不撒手,就要坐床边守着人醒。煎药送药包括吃的都亲力亲为,落云他们都插不上手。你心里没把他当爹一样照顾,谁信啊?”


    纪平安一想到沈愿那天哭的那样,都不愿回想。难过的他们都看不下去,心里跟着一起闷闷的。


    沈愿讪笑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子的。


    不过沈愿也没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谢玉凛好一点。


    或许是因为谢玉凛当时拼命按着他,没让他受伤的原因吧。


    水陆两行,走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幽阳城。


    身为一国之都,幽阳城肉眼可见的繁华。街道比起庆云县那是宽了不止一点半点,周围的摊贩也多,售卖的东西种类更多。许多都是庆云县不曾见过,还有不少他国吃食小摊。


    这边各国行商多,异国吃食摊子挺赚钱。


    商铺屋舍比起庆云县也更大,用料更不必说,都比庆云县的要好。修建风格整体看去给人沉肃感,不愧是国都。


    繁华地带是如此,幽阳城也有看不见的贫民区,掩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他们进不来,权贵们也不愿看见。


    沈愿听着马车外的叫卖声,行人路过时的交谈声,只觉得热闹不已。沈西已经坐不住,掀开窗户的帘子往外看,满脸向往。


    他在庆云县时就很少去县城,在大树村里跑来跑去也觉得畅快。但如此热闹,同样也控制不住的想要疯玩一场。


    一向沉稳的沈东、内向不爱说话的沈南也不由顺着窗户朝外看去,眼中皆是对幽阳城的向往。


    不仅是他们,所有没来过幽阳的众人,紧张局促之下,都暗含着期盼。


    这里,如此繁华的幽阳,将会是他们今后生活的地方。


    谢玉凛已为沈愿安排好一切,城中安全系数最高的权贵区,有一处院子早就落在沈愿名下。


    沈愿带来的人全都住进那院子里。


    谢家仆从将沈愿一行人的行李搬下,院子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里面一应家具用具全部准备妥当,人直接进去住就可以。


    谢玉凛还要去一趟宫里,一路风尘仆仆,他也带着些倦意,“阿愿,休整两日后,我会带人来教徐清宣他们。”


    “他们能力太弱,在你有动作之前,必须要提高能力才行。你让他们做好准备,若是无法做到,尽早说明,我给你找更合适的人先见见,你觉得好再留下。”


    沈愿清楚这里想要学习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没想到谢玉凛考虑如此周全,高兴道:“谢谢你啦谢玉凛,能有好的师父教导很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和他们说清楚的!”


    谢玉凛看着沈愿的笑脸,不由跟着微微一笑,“好,明日下午带你逛幽阳城。”


    沈愿摇头,“不用啦,你伤还没好,多休息。我明天应该会和平安哥一起去你家拜访。”


    “去看纪平馨?”


    “嗯。”沈愿一指箱子,“我们给平馨姐带了好多东西呢!”


    谢玉凛沉默片刻,“明日我叫落云来接你去谢家。”


    沈愿道:“不用,又不远,我和平安哥可以自己去的。”


    “听话,不然会受伤。”谢玉凛嘱咐他,“明日中午我会回府,此前不要离开落云,知道吗?”


    沈愿不了解谢家,但他从纪平安口中听过一二,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想到如此可怕,连谢玉凛都会因此担心他的安危。


    很惜命的沈愿点点头,“好!我一定一刻也不离开落云。”


    ……


    幽阳皇城。


    御医离开,李幸盯着谢玉凛看了半晌,实在是没闹明白,“你说你,就算是找借口对付世家,也没必要真让自己受这么严重的伤吧?”


    他原先以为伤也就是一点擦伤,很快能愈合的那种,只要有个名头就成。


    谁知道叫御医过来一看,那箭伤还挺严重。


    又因船上环境潮湿,一路舟车劳顿,很不利于伤口恢复。


    伤口有明显反复裂开的痕迹,幸好是回到幽阳了,后面好好养着不再裂开,虽说会留疤痕,但不会影响手臂活动。


    谢玉凛淡声道:“臣心里有数。”


    “有数?你能有什么数?”李幸指着他的伤口方向,“有数就是把自己养的伤口反复裂开?你那几个贴身小厮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靠谱,怎么如今变得毛手毛脚,伺候人都不会。”


    谢玉凛饮一口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隐晦笑意,“是臣自己扯的,陛下放心吧,臣无碍。”


    “啊?”李幸是真闹不明白了,“谢老弟你好端端自己扯伤口做什么?这不没事找事吗?”


    谢玉凛却不再继续说,而是问道:“世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起这个李幸就乐了,他也顾不得追问,赶紧给谢玉凛报战绩。


    “发了发了发了,小常他费尽功夫,还真搜到了王家贪污受贿的罪证,朕在朝堂上将王家骂个狗血淋头,小常带兵在外抄了王家。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


    李幸兴奋的说:“有这笔钱,明个咱们就能商议建立更多纸坊,扩大销售纸张的事情!”


    “咱们这次一定要趁着北国那边没反应之前,先大赚一波!”


    第98章


    沈愿收拾衣物时,将不少衣服都放在箱子底下。


    他一路走来竟是胖了不少,个头似乎也长高了。原本身形比较瘦削,如今长了些肉在身上依旧是瘦。衣服宽幅合适,但长短不合适了。


    手腕那边都盖不住,得重新做才行。


    沈愿想想也觉得有趣,一路的舟车劳顿,就只有他又是长高又是长胖。


    细细想来,倒是能说得通。


    他每天基本上都是在谢玉凛船舱里,谢玉凛每日吃的都是他自己动手做,因为他发现他做的东西谢玉凛吃的会多一点。


    养伤需要补充营养,若是按着之前只吃两口菜叶子就不想再吃,伤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好。


    就算是他一直做吃食给谢玉凛吃,也因为吃的不多,伤口总是不见大好。


    而他在谢玉凛那吃的都是谢家厨子做的,菜肴丰富可口,吃完歇会还有各类糕点、炖品供应。银耳、燕窝、海参……都是一些武国稀有昂贵的食材,对身体亦是大补。


    沈愿不由一笑,与其说是这段时间他在照顾谢玉凛,不如说谢玉凛在照顾他。


    他没能让谢玉凛伤口好转,谢玉凛倒是将他的身体变得更健康了。


    沈愿浑身使不完的劲,一直收拾到晚上,将他屋子里全都整理妥当。


    谢玉凛准备的院子挺大,是个三进的院子。外围还有一个马厩,靠近侧门,配着拴马柱上马石,亦有马夫居住和堆放草料、马车的屋舍。


    这样大的院子,不是有钱就能拿下,沈愿琢磨着后面要以什么还。


    居住的房间很好分配,沈愿住在二进正房,沈东、沈西、沈南住在东面厢房,正好一人一间。


    西面厢房让沈柳树、徐清宣住。纪霜一家为方便,纪霜住在西厢房,妻女跟着沈安娘、沈北一起住在三进院里面。


    纪家为纪平安准备了个一进小院子,在西城那边,离东城有些距离。不过骑马倒也快,两刻钟的时间。仆从是纪平安自己院子里一直用的,早早过来这边收拾。


    院子里谢玉凛已经安排了仆从,做饭的厨娘,烧火打杂备菜、洗衣,洒扫、干粗活重活、门房各两人,丫鬟、小厮各四人,马车车夫一人,护卫六人。


    按着谢玉凛的说法便是先用着,顺手就留下,不顺手的话沈愿随时换。


    院子里光用的人就有二十七人,沈愿想想这么大院子,人少了还真忙不过来。


    难以想象世家大族里的仆从得有多少。


    明日要去谢家拜访,见纪平馨。东西来来回回搬着费事,纪平安当晚在沈愿这边暂住,和沈愿一起睡正房。


    正房里有空房间,纪平安不要自己睡,非要和沈愿挤,此前在大树村也是这样。


    沈愿因童年经历相关,自小便是与一群孩子睡一块,喜欢和人挤着睡,觉着有安全感。


    就是他的睡相不是很好,纪平安每次醒来,都是被当成人形枕头搭着。


    家中弟弟妹妹们看见纪平安都躲着,不敢靠近他,沈愿这般纪平安不仅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


    “小愿快起了,今日去谢家,可不能太晚。”


    沈愿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很快又闭上眼睛,一个翻身,让纪平安先起,自己要趁机多赖一会床。


    纪平安洗漱完之后拖着沈愿起来,沈愿软面条一样顺势趴纪平安背上,纪平安只好反手托着沈愿,以防他跌倒。


    “你说你这样,以后你成婚有了夫人,她托不动你可怎么办?”


    沈愿想也不想,懒洋洋道:“那就找力气大的。”


    纪平安被逗笑,“个头呢?没你高的话,你没法这么趴吧。”


    “嗯,个头也要比我高。”沈愿迷迷糊糊的说。


    “得,我看你这个夫人难寻。又要力气大,个头也要比你高。”纪平安摇摇头打趣着,“咱们武国怕是找不出,北国那边倒是有不少。”


    北国的人不论男女都是大块头,瞧着唬人的很。


    沈愿被纪平安半背半拖的弄去洗漱,洗完脸人清醒不少,没一会就满血复活精神抖擞。


    二人带着小厮抬上给纪平馨带去的东西,前往谢家。


    两地距离不远,步行的话两刻钟多点,马车只要一刻钟多点。


    箱子多且重,二人骑马,箱子放马车里运过去。


    这一路上不允许急行,就算是骑马也只能慢悠悠的晃。


    到了谢家,大门口的空地有不少人在。纪平馨之前在信中描述过此景,纪平安对此倒是也不觉得奇怪,给好奇看他们的沈愿解释道:“都是来应谢家谋士的,人每天都很多,有些人在这里都好几年了。”


    “啊?在这待这么久?他们怎么生活?”


    沈愿放眼看去,每个人的脸上、衣服都挺干净,头发也都梳的一丝不苟。


    “谢家人隔三差五的会放些活出来,有能力的人就上前接,活干的好自然不缺赏钱。不过都是一些杂活,还够不上入谢府里面做谋士。”


    沈愿闻言解了心头一些困惑,“他们也算有能力,但在这里干耗着,所图为何?”


    “官。”纪平安道:“各地州府里掌权的官员,追根溯源的话,都有世家在后面支撑。由世家举荐,是入仕唯一路径。不仅是谢家门口这样,诸国世家大族门口也都是这番景象。”


    “只有他们,才能让人入仕。”


    沈愿了然,入仕便是真正的改换命运,世家举荐是唯一路径,难怪会如此。


    “沈公子,纪公子。”落云带着几个护卫快速上前,他脸色不太好,吩咐护卫赶紧去帮忙去抬马车里的东西,又叫人牵马去马厩那边安顿。


    沈愿将马交给护卫,关心的问落云,“心情不好吗?”


    说起来,落云脸色更差。


    本来今天他是要带着人直接去沈愿的院子里接人的,谁知道半路被老夫人的人拦下盘问多时。


    “落云无事,沈公子、纪公子这边请。”


    落云快速调整好自己情绪,带着沈愿和纪平安走后面小门去了纪平馨在的小院子。


    纪平馨丈夫谢省泉是谢家二房庶出的孙辈,她是谢省泉的妾室。


    住的地方并不是个人独住,小院子里住着另外三个小妾,每人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再多便没了。


    院子里鲜少有人来,这会进来好些人抬着的箱子堆满院子,其他的姨娘们也站在门框处往外瞧。


    这个院子里,就纪平馨出身最低,纪家不过是小县城里的小门户,偏偏她这个人又有一股子傲气,做什么都想要拔尖,引人不喜。


    往日只有纪平馨屋里看着她们的份,不曾想也有她们看着纪平馨的份。


    沈愿和纪平安是以客人身份来打扰,院子里住着的都算是主家人。


    沈愿都给她们也各自备了一份礼。


    小厮给每人送上去一个木匣子,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个姨娘瞧着沈愿上道,模样也俊俏讨喜,便没有为难于他都用眼神示意身边丫鬟去接,随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都各自回屋里去。


    纪平馨昨天晚上接到消息,说今日弟弟会来,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激动的期盼着。


    上一回见到弟弟,还是她出嫁那年。


    一别数年,纪平馨心中也十分挂念弟弟。


    纪平安看到姐姐时,心中情绪翻涌。


    当初明媚的姐姐,憔悴疲惫许多。不仅人瘦了,甚至能看见她发间有隐约白发。他喊了一声长姐,声音便喑哑。


    纪平馨拉着纪平安的手,眼眶通红,压制自己的情绪,轻轻点头。


    姐弟两无声的消化久别重逢的喜悦与辛酸,沈愿在边上静静的等待着。


    没一会,纪平安拉过沈愿,给纪平馨介绍,“长姐,这是我的义弟沈愿,我之前写信与你说过的。”


    纪平馨擦擦眼泪,转头看去,温和笑道:“叫小愿你看笑话了,快都进来坐,我叫人去泡茶来。”


    一行人进去坐下,门完全打开,院子里守着护卫还有沈愿带来的小厮。落云也站在外面候着,他盯着院子敞开的门看,一副随时应对敌人的模样。


    屋里,沈愿在给纪平馨介绍带来的衣服和首饰。


    都是根据故事里做出来的衣服和首饰,沈愿给纪平馨全部准备了一套。


    不管是自己留着穿还是拿出去送人,都是可以的。


    纪平馨珍惜的摸着紫色布料,满眼都是喜欢,“这么珍贵的料子给我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幽阳有紫色的布料,都是从南国那边来的。


    诸国之中,南国的布做的最好,那边盛产丝绸,颜色也极其丰富。


    其中紫色的绸缎料子是最难得的,是大世家里的正头夫人才能上身的东西。


    沈愿道:“平馨姐,料子是麻织的比较密。这不是绸缎,穿出去也不怕会有人说规制。我们庆云县的权贵们和大商户都穿呢,谢玉凛也说没事。”


    纪平馨手一抖,前面的话听着欣喜,后面的一句听着吓人。


    她紧张抬头,确认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才小声道:“小愿啊,不能直呼五叔公名讳。要么按着辈分叫,要么尊称凛公子。”


    “长姐不用担心,这事五叔公知道。”纪平安先替沈愿说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沈愿现在和谢玉凛的关系,总不能和他姐说五叔公可能想认小愿做干儿子,就是还没认吧。想了想后,便打了个马虎眼,“他们是至交好友,外头那个是落云,五叔公的贴身小厮,足见他们关系多好。所以长姐别怕有人听见会因此受罚。”


    纪平馨更惊讶了。


    她连手中的喜爱的布料都不再看,而是盯着沈愿仔仔细细的瞧。


    越瞧她手越抖。


    五叔公喜欢男子的事,在谢家是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当年五叔公拒婚之事在族中闹的很大,不然也不会她一个偏房妾室都晓得。


    若非平安之前写信过来,说了五叔公在庆云县与一男子相悦之事,这件事她也不会告诉弟弟。


    不过想来五叔公并不在意旁人讨论或是传播这件事,不然弟弟的那封信不会传进来,自己的信更不会传出去。


    来谢家这么多年,她别的不清楚但是清楚她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秘密。


    所有能传回家的消息信件,都是谢家人允许范围。


    他们不允许的部分,没人能透露出去一个字。


    纪平馨还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沈愿,不要太过的亲近,但又怕她想多了,最后弄巧成拙坏了沈愿和谢玉凛的关系就不好。


    在纪平馨犹豫之际,院子外传来一阵调笑声。


    “五叔公的相好来了,是不是在这里面?”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相好?顶多就是个消遣的男宠,算哪门子的相好?”


    “呦,我们小颜生气了。”


    “谁生气了!”


    “恼羞成怒了!”


    “谢省风你给我站住!!!!”


    院子里冲进来六个少年,一个个衣着华贵,穿金戴玉,眉宇之间皆透着一股倨傲。


    此时,被一个白衣戴玉冠的少年用手按住的红衣配黑色抹额的少年,一双眼睛正盯着院子里唯一敞开的屋子,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沈愿。


    他眼前一亮,指着沈愿,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兴奋喊道:“喂!你就是我五叔公的相好?”


    白衣戴玉冠的少年使劲压了一下他的脖子,他疼的不得不改口,“男宠!我五叔公的新男宠是不是你?”


    简直就是污言秽语!纪平安一拍桌子,当即要去教训不会说话的人,被纪平馨直接拉住。


    来的可都是有身份的,她弟弟真做什么,怕是她纪家全家都会遭殃。


    纪平馨了解纪平安的脾性,早有防范拦的及时。


    那边落云同时挡住门口,隔绝里外视线。


    看到落云,红衣少年神色更惊讶兴奋,“落云你都在这,看来是真的了。”


    白衣少年眉头紧皱看着落云,又看向被落云挡住的屋里。


    “什么相好?什么男宠?”沈愿一头雾水。


    落云有心解释,可想到凛公子交代过,不要对沈愿隐瞒他喜欢男子的事情。


    今日,怕是凛公子故意借他人之口,明明白白的对沈公子说清了。


    可族中少公子们的话实在难听,落云对沈愿实话实说之余,不忘加以修饰,“这是公子们的玩笑话,凛公子带回来的男子,他们都会以为是凛公子心仪之人。”


    落云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身着红衣的谢省风又吊儿郎当道:“我说怎么不见宋子隽,原来是有了新人,不见旧人呐。”


    沈愿突然听到宋子隽的名字,微微一愣。


    那边落云无奈叹息,继续给沈愿解释,“当初宋谋士也经历过这遭,被误以为是凛公子心仪之人。”


    落云没说的是,宋子隽因此私下没少被针对和嘲讽,落云想想不由打了个寒颤,也亏宋子隽能忍。


    就连他和落星、落月,因为是贴身伺候的小厮,模样上又过得去,谢家这些人都以为他们是凛公子选的“通房小厮”。闹的家主和老夫人私底下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也是有口难言。


    纪平安忍不了,五叔公喜欢男子他弟弟又不喜欢。不能因为来一趟,见他长姐,就叫小愿名声被坏。


    他不出去,就站在门口对着外面大声道:“我弟弟不是五叔公的什么相好男宠,他喜欢女子,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你们这样说话若是传出去,哪家女子还敢嫁给我弟弟!”


    谢省风咦了一声,敢在落云跟前说还喜欢女子要娶妻生子这种话,那和在五叔公跟前这样说没什么区别了。


    他可是知道的,世家大族里豢养的男宠,就是被厌弃无用了,也别想离开,他嘟囔道:“还真不是男宠啊?”


    落云神色复杂的看一眼一脸正色,气到发抖的纪平安,又看看给纪平安顺气安抚的沈愿。


    他也不敢说什么。


    有些事吧,真的不一定。


    第99章


    “省风公子话说的过了,还是给沈公子赔礼道歉的好。”落云神色认真且严肃的对谢省风道:“凛公子不喜人如此说沈公子。”


    谢省风愣住了,以往哪次他少说了,五叔公也没管啊。


    “你什么意思啊?之前不都好好的?”谢省风视线狐疑的在沈愿身上来回探寻,心里难免会有慌张,五叔公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真要是生气了,他小命都得没半条。


    不仅是他,其他跟来的少年目光都如实质一般盯着沈愿看。


    落云心道,那是因为以往确无其事,也知道说两句就会停止。阻拦过多,反而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误会,真当成男宠了。


    且带回来的基本都是谋士,若是连这些都无法忍受解决,能力也堪忧。


    “沈公子是贵客。”落云补充道:“陛下请回来的贵客。”


    谢省风等人闻言立即收回打量的视线,虽不情愿,但谢省风依旧直接拱手弯腰,对着沈愿道:“沈公子海涵,是在下嘴欠放肆,沈公子勿要见怪。”


    沈愿其实也挺不高兴的,谁乐意一上来就被人指着说是男宠。


    更别提谢省风还一副不耐不愿的模样,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说:“我不海涵,想要见怪。”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谢省风刷一下直起身,瞪着沈愿眉头紧皱,眼中有些嫌弃。


    要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他连道歉都不可能。谢家公子的道歉,也亏这乡下来的不知名穷玩意受得住,还得寸进尺!


    沈愿不解道:“又不是道歉了就必须接受,你道歉是因为你做的不对。我不接受是因为你不诚心,不想接受不想原谅。这样也不行吗?”


    谢省风讥笑挑眉,他说呢,原来在这里等着。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直接说不就可以,在这叽里咕噜说一堆有的没的,也不嫌累。”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块玉佩,打发道:“加上这个,够显诚心了吧?这可是上好白玉,你这样的人,怕是除了眼下,这辈子也见不上如此好玉。”


    沈愿皱眉,从谢省风的神态语气中都能看出、听出蔑视不屑。


    跟着谢省风一起来的几人虽说没说话,但面上神色的不屑与讥讽如出一辙。


    “这人真讨厌,落云我不想见他们。”沈愿转身不看门外,落云赶紧去让六人离开。


    “落云你竟然赶我们走?”谢省风见鬼了一样的嚷嚷,“就算是陛下请来的人,他一身穷酸相,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公子我给他道歉,就是给他脸了!他什么态度?你竟然还赶我走?”


    “落云,此番事情确实是那小子不对,省风明明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就算是五叔来了也不可能怪省风。你如此驱赶家中公子,不怕挨罚吗?”说话之人是谢时今,辈分比谢省风大一辈,与谢省风父亲同辈,但与谢省风年纪相仿,甚至比谢省风还少两岁,今年十五。


    其他几人也纷纷出声,一口一句要罚,一口一句不合规矩,一口一句以下犯上……落云脑海被吵的嗡嗡响,冷着脸呵道:“来人!将公子们尽数请出去!”


    院中落云带来的护卫们立即上前,架着人就往外走。


    谢省风一巴掌拍护卫脸上,“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碰我!”


    其他几人不遑多让,对着护卫又打又踹,满眼厌恶。


    谢时今嫌弃的甩袖子,不满道:“南国刚来的绸缎,被这些脏爪子碰过,都不能再穿了!”


    看着这群被养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贵公子,既然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落云直接道:“丁十九,将人丢出去。”


    与此同时,偏僻小院的房顶,树上,下来六个全身黑衣,黑罩蒙面的人。


    不等谢省风几人反应,他们就离地而起,被人扛起来丢出院门。


    摔地上的六人疼的嗷嗷叫,各个小厮吓的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将他们金贵的主子扶起来。


    谢省风给了上来扶他的小厮一脚,怒道:“你眼睛瞎啊!不知道给公子我垫一下!”


    小厮跪地垂首求饶恕,“是小人过错,求省风公子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谢省风站起来,又打又踹好一会,心中邪火才小不少。


    其他几个小厮也没好到哪里去,全当了出气包。


    “那好像是五叔的暗卫,我们怎么办啊?”谢时颜有些担忧,“不会是真的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


    谢时今看向紧闭的院门,“时颜,你对五叔的事懂的比我们多,你确定那是五叔的暗卫?”


    “猜也能猜到吧。”谢省风脸色不爽,“落云叫出来的,又那样打扮,从奇怪地方突然出现,傻子都看得出来是,哪里用得着问。”


    “你这张嘴,活该挨揍!”谢时今恨声道。


    谢省风冷哼一声,“我是谢家公子,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你不怕五叔罚你?上回跪雪地咱们吃的教训还少吗?”谢时颜出声道。


    “反正又死不了。”谢省风有恃无恐,振振有词,“五叔公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人来罚我们,之前那样生气,是因为咱们在外头打架丢了谢家脸面。如今想来,也觉着不该。不过是一些俗物、俗人,哪值得同人打一场。那些个玩意,没人同公子我抢,我瞧都瞧不上。那会儿纯是着了道,五叔公罚也罚的对,长记性后可不会再叫人做局丢人了。”


    和谢省风同辈的两人还有一个更小一辈的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对。


    谢时今和谢时颜面面相觑,五叔之前那样罚,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怎么觉着不是谢省风理解的这样?


    谢省风是大房嫡系一脉,与谢玉凛血脉更近。谢时今和谢时颜是三房的人,这会心里觉着不对劲也没多表现出来。


    平日里彼此打闹没什么,说两句动动手,都当玩一样。但现在谢省风在气头上,谁若是反驳一句,都能惹他更不痛快。


    谢省风不痛快的时候,爹娘都要骂两句。


    谢时今和谢时颜不想挨骂,嘴巴闭紧,心里忐忑不安。


    眼看天要晌午,五叔要回来了。


    ……


    谢家六个纨绔被暗卫丢出去后,纪平馨心里突突跳。


    那六人在家中被宠坏了,可谓是无法无天。听说之前还差点闹出人命,若不是五叔公回来罚了一通,安稳不少,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纪平馨在谢家这么多年,是真的怕这几个。


    他们做事全凭自己高兴,并不顾他人死活。


    她只是个妾室,与奴仆地位差不多。若非生有一子一女,她连这样的院子都住不上别提还有个丫鬟伺候。


    纪平馨心沉入谷底,她不怕被那几个报复,她只怕那几个人会因此欺负她的孩子,还有初来幽阳的平安和小愿。


    “平馨姐,你在害怕?”沈愿注意到纪平馨神色不对。


    “小愿,平安。你们以后在外,一定要处处小心。”纪平馨嘴唇都在颤抖,“他们不高兴起来,叫人来杀你们都是可能的。”


    落云在外面听见纪平馨的话,迈一步进门槛,恭敬道:“纪姨娘无需担忧。凛公子安排了暗卫护着,你这院子里也在保护范围内。”


    纪平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保护起来,她下意识看向沈愿,只见沈愿笑吟吟的说:“平馨姐放心吧,谢玉凛他人很好的,他手下也特别厉害。”


    纪平馨不知如何反应,急促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最终因为落云在,只好咽下要说的话。


    三人又说了好一会话,主要是说庆云县如今的变化。沈愿听说纪平馨爱听《人鬼情缘》,还当场给纪平馨说了一章。


    纪平馨听的入迷,脑海中跟着沈愿的声音构建画面,等沈愿停下后,还意犹未尽。


    得知送来的东西里面有《人鬼情缘》里人物穿戴的,还有其他两个没有传来幽阳城的故事里人物穿戴的,纪平馨高兴的不行。之前的忐忑不安被抚平,喜悦占据了她的心神。


    纪平安看到姐姐又笑起来,趁着人去看衣服首饰,摸一把沈愿的头,“谢啦小愿。”


    “哥你不用客气。”沈愿脸上扬着笑,像个小太阳一样,“我也想平馨姐多开心。”


    许久不见亲人,还与沈愿一见如故,纪平馨留沈愿和纪平安在她这吃饭多待一会。她是真的喜欢沈愿,他在这里,她今日笑的比前面那么多年加起来都多。


    小院里的饭食,都是姨娘们丫鬟去大厨房那边领。每日都有定额,不会有多的。


    菜色也算不上多好,有些都比不上老爷夫人房里的嬷嬷丫鬟小厮们吃的好。但总归有菜有肉,不会真叫她们饿着。


    纪平馨偷偷给自己丫鬟塞了银子,让她从小门出去,买点好菜回来。


    这样的操作后院不受宠的姨娘们,还有一些不得用的谢家小辈们经常干。只要不闹出什么事,也不会管,总不能拘着人不给人花钱。


    还不等丫鬟出去呢,就有人敲小院的门,说是凛公子小厨房来送饭菜。


    落云一个眼神让护卫开院门,没一会纪平馨屋里圆桌上就被摆满满一桌子的菜。


    说是山珍海味也不为过,即便是她在家中做女儿的时候,也不曾吃过见过这样丰盛的菜色。


    许多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


    落云恭敬道:“沈公子,纪公子,纪姨娘。这些都是凛公子叫人准备,若是不合口味我立即命人再换一批。”


    纪平馨惊呆了,还、还能换啊?


    她看看沈愿,又看看桌子上的菜,接着转头看准备动筷子的弟弟。


    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也不见纪平安看她,纪平馨只好放弃。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很香,不过菜太多了他们吃不完。沈愿问过纪平馨,匀出一些送给院子里另外三个姨娘,沈愿专程问了,送的是纪平馨观察出来,三个姨娘各自爱吃的口味。


    还给纪平馨的小丫鬟一碟子糕点,小丫鬟激动的不行,眼睛都亮了,一个劲的道谢。


    那三个姨娘收到菜,都是她们想吃但吃不起,或者是有钱也买不着的。


    退回去吧,舍不得。


    不退回去吧,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吃了这顿哪里还好意思对纪平馨和之前一样冷冷淡淡。


    思来想去,这次要是退回去,那以她们的地位,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再有机会吃上这一口。


    纪平馨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吃!


    美味的佳肴入口,什么烦恼忧愁都在这一瞬淡忘,只有口中食物的鲜香。


    纪平馨也吃了最满意,最好吃的一次饭。


    趁着收拾的时候,纪平馨终于有机会悄悄拉住纪平安。


    “平安,五叔公对小愿这般照顾,不会是……”


    “不会的长姐。”纪平安知道他姐要说什么,拍着胸脯保证,“小愿不是五叔公喜欢的类型。”


    说着他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只有纪平馨能听见,“五叔公对小愿这样好,是想认小愿做干儿子呢。”


    “不会吧?”纪平馨难以置信道。


    纪平安不干了,“我们小愿这么好,谁见了不喜欢?五叔公想认他做干儿子,这有啥不可能。长姐你想想,你儿子要是像小愿这样活泼、体贴、靠近他就感觉暖洋洋的想跟着一起乐呵,你高不高兴?”


    纪平馨本来还有些不相信,这会她信了,尤其是她还有个儿子做对比,深以为然点点头。


    “你说的对。”


    于是,纪平馨也打消了劝告沈愿的念头。直接转身去拿自己一直以来珍藏的好东西,送给沈愿做回礼。


    外面来了人,是另外三个姨娘的丫鬟,各自送了些东西来。


    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但都是纪平馨平日里能用得着的。


    这是在示好,是告诉纪平馨,以后院子里有什么事,她们都会能帮就帮。


    东西纪平馨没推拒,好生收着,需要时取用。


    能在这间院子里住下的,都不是多好的出身。


    纪平馨对另外三个姨娘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都是努力在谢家这深宅大院里存活的人,谁又比谁容易呢?


    她们往日里虽说对她态度不好,但也没找过她什么麻烦。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其实也和她说话想交好。毕竟要一直在一个院里住着,关系不好彼此都不愉快。


    但因为之前她总是要强,什么都不肯低头服软,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最好的。谢家偏偏不容许她这样身份的人,有这些想法。


    打压教训,是谢家磨平她棱角的方式。也因此小院里其他人没少跟着受罪,后来慢慢的就这样了。


    不过好在她的事,没有再过多的牵连她们。如今她棱角也被磨平,收敛了心性,只觉得日子孤单又可怕。


    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这样冷冷淡淡过下去,没想到今日竟然破冰了。


    纪平馨忍不住又盯着沈愿瞧,难怪啊,难怪五叔公想要小愿做儿子呢。


    这孩子多温柔贴心呐,还聪明。对人诚心,又开朗大方。细心准备见面礼,询问菜色喜好,那三个姨娘这点都没能招架住,更别提她这个得到更多的人。


    沈愿和纪平安吃完饭后坐一会就回去了。


    谢玉凛本以为自己中午能回府,结果被公务牵绊住,回到谢府已经是下午。


    听了落云详细汇报上午发生的事后,谢玉凛冷声道:“将那六人叫来。”


    谢省风怕谢玉凛,听说谢玉凛要见他,下意识就想求老太太,让老太太出面保他不见面。


    可他离老太太的院子有好一段距离,只能让小厮快去求,自己忐忑不安的跟着来人去静园。


    路上,谢省风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来想去都是没有,又稍稍松一口气。


    走到半道上,他遇到同样被叫去的谢时今、谢时颜。三人走着走着,又陆续遇到三人。


    看着熟悉的人,谢省风心下一惊,不会是为今天上午的事吧?


    他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而已,不会吧?


    静园里又跪了一地,还有啪啪啪的巴掌声。


    谢省风等人跪在青石板上,一遍遍抽自己嘴巴。


    他们自己不抽,就有护卫动手抽。


    静园的护卫身手都好,没有主家下令他们会忌惮不敢真动手。可有主家下令,护卫一巴掌下来,他们的脸得肿老高。


    真叫护卫动手,他们脸怕是会被打烂,全都选择自己动手抽。


    落云在一旁站着,悠悠道:“诸位公子嘴巴不干净,爱说话,便边打边报数。什么时候到一千,什么时候再停下。凛公子说要听见声,谁动作轻了,没声没力气了,护卫会代劳。”


    谢省风一边抽自己一边报数,什么也不敢多想。只庆幸静园这边没什么人敢来,除了静园里的人以外,不会有更多人看他出这么大的丑。


    第100章


    沈愿和纪平安刚回去,皇宫里就来人,让沈愿明天去宫里面见。


    翌日一早,门房就来禀,说谢家的马车在外头。


    谢玉凛知道李幸今日要见沈愿,特意来接他进宫。


    上马车后,沈愿便问谢玉凛伤口有没有好些。


    之前赶路,谢玉凛伤口一直不好,反反复复裂开,他心里很担心。


    谢玉凛听沈愿关心在意的问候,眼中全是对他伤口的担忧,全身心的在意着他,不由心情愉悦。


    “尚可。”


    现在在马车上,沈愿也不好去看伤口,便点头,“等回来的时候你去我那边,我看一看,顺便给你换药。”


    谢玉凛心情舒畅,“好。”


    随即又问沈愿,“昨日家中晚辈冒犯,我已罚过他们。你想要他们登门道歉吗?”


    听落云说沈愿不想见那几个,谢玉凛有意让谢省风几人好好道歉,但也要先问过沈愿想不想见才行。


    沈愿摇头,“你罚过就好了,我后面应该会很忙,不想看他们,心情会不好。”


    谢玉凛颔首,“既如此,我便将他们送的远一点,不让你在幽阳碰上。”


    沈愿又摇摇头。


    谢玉凛不大理解沈愿这次为何又摇头,疑惑的看他。


    沈愿抬手拍拍谢玉凛肩膀,谢玉凛视线看向肩膀上的手,期间听沈愿道:“你家中人都怕你,却并不尊你敬你。他们如此行事,一看就是家中极为受宠,捧在掌心长大。罚他们是一回事,若是送他们走,我怕你家人对你的态度会更不好。”


    “谢玉凛,你为我出头出气,帮我已经够多。我不想你再因我之事,与家人生嫌隙。”


    经昨日一遭,沈愿从这些小辈身上便能看出来,谢玉凛在族里的处境。想起纪平安曾和他说过,谢玉凛此前离过家,谢氏族中还险些将其除名。若非武帝登基,他二人又是过命交情,生死兄弟,谢玉凛此时的境地,沈愿难以想象。


    他这样一个尊贵的人,如何受那样的苦楚。


    沈愿光是想想,就有些心疼。


    他总觉得,谢玉凛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谢玉凛这个人就是要金堆玉砌好好养着的。


    如今是他势微,要不是怕自己的行为给谢玉凛添麻烦,他昨日不会那样轻轻放过那几个口不择言,毫无尊敬之意的纨绔。


    谢玉凛心头震动,情不自禁抓住沈愿放在他肩头的手,想将人带的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沈愿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他一把拉住谢玉凛的手,反客为主,眼神认真且坚定。


    “谢玉凛,我想好了。”


    “我要认你做义父,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我会尊你,敬你,爱你,护你。给你养老,给你送终。坚决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不好,不把你放在眼里!”


    “要是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喊你一声爹。”


    沈愿就是受不了有人那样对谢玉凛,谢玉凛以后不成婚生子,家中小辈又都那样。等谢玉凛年纪大了可怎么办!


    怪不得谢玉凛想要收他做儿子,家里人都那样,肯定是要早早为以后铺路的。


    沈愿豁出去了,不就是好兄弟变父子,这有啥!


    喊爹就喊爹,反正谢玉凛对他好的和爹没两样了。


    谢玉凛:……


    谢玉凛觉得自己要疯了。


    外面侍卫的声音打断车内诡异的沉默。


    沈愿也觉得自己莽撞了,谢玉凛一直没提,应该是没准备好。


    这会谢玉凛沉默,沈愿也不多说什么,给谢玉凛考虑的时间。


    幽阳宫城比沈愿想象的要更古朴大气,威严沉肃。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杂草,颇有生机。目之所及之处,都有身着甲胄将士手持兵器看守护卫。


    成内侍专程出来迎接,打眼一瞧谢玉凛,脸上笑意立刻减三分,心中一慌。


    这是哪路神仙惹这位不快至此?瞧着那冷冰冰的样子,怕不是气疯了。


    他今日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可千万别成出气包。


    “小人成内侍,见过谢相、沈公子。”成内侍恭敬的拱手弯腰。


    沈愿也特别客气的笑道:“成内侍你好,我是沈愿。”


    谢玉凛那边太冷,成内侍不敢靠近,特意朝着沈愿边上站,热情的给沈愿介绍宫中一草一木,路上所遇的各宫各殿。


    “从咱们陛下寝殿往后走一段,就是御花园。那里头啊一年四季都有花看,这会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陛下喜同乐,从不限制宫人、臣子去御花园赏花赏景。沈公子面见完陛下,若是得空,真该去瞧瞧,那一池塘的粉艳碧绿,当真是漂亮极了!”


    成内侍一边说,沈愿一边及时给回应,这让成内侍不由说的更多也更情真意切。


    沈愿感受到成内侍的热情,对成内侍诚心感谢,“多谢成内侍告诉我这样好的消息,不然我这次肯定会错过荷塘美景!”


    成内侍听着这话心里舒服的不像话,就好像他说的是特别重要的话,还被人听取采纳,并且真挚道谢反馈。


    “哎呦,沈公子你客气了!”


    若不是到了地方,成内侍要进去通禀,他还真不想离开,就想和沈愿再多说会话。


    “谢玉凛,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成内侍进去后,沈愿蹭到谢玉凛身边,悄摸声的问他。


    谢玉凛低头看沈愿关心的眼神,黑眸沉沉,心中告诫自己,他年纪还小,尚未开窍。身为年长者,要多隐忍,多等待。


    “无事,想去赏荷吗?”


    沈愿点点头。


    “出来后,带你去赏荷。”


    沈愿眼睛一亮,“好!”


    成内侍很快出来,恭敬的请二人进去。


    刚进殿中,就听见一个孩子气的声音道:“你就是会说故事的沈小神仙?”


    沈愿低头一看,是个年岁尚小的女娃娃,生的粉雕玉琢,身着小小的骑射服,眉眼间能看出英气。


    不待沈愿回答,又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沈小神仙来啦,这是朕的女儿,叫月青。她突然蹿出来吓到你了吧。”


    沈愿见到高壮的皇帝,对方正笑着看他,有一种憨爽的莽夫感。武帝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沈愿心中安定不少,弯腰拱手,“小人沈愿,见过陛下,见过公主。”


    “爹你说啥呢,他是小神仙,我咋会吓到神仙?爹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和小神仙说话,和小神仙玩!”


    李月青挣脱李幸的手臂,哒哒哒的朝着沈愿方向跑。


    眼看着就要抱到人,结果有个白影子一挡,李月青紧急刹停,圆溜溜的小眼珠瞪大,吓的不轻。


    好悬,差点撞到大冰块!


    李幸也吓一跳,谢玉凛最不喜欢人碰他,赶紧道:“月青快回来,不然爹可保不住你!”


    李月青又哒哒哒跑回去,爬到她爹怀里后,才稍微放松些。


    她最讨厌也最害怕大冰块了。


    李幸宠孩子,抱着闺女往里走,沈愿和谢玉凛也跟上。


    成内侍带着人擦拭桌椅,请谢玉凛坐下。沈愿坐在一旁看在眼中,看来武帝和谢玉凛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武帝直爽惯了,学不来拐弯抹角,等人坐下后,抱着自家闺女像是唠嗑一样对沈愿说话。


    “先头叫谢老、相带你来幽阳,念你故事教化有功,还贡献出纸,武国也有了珍贵的纸。诸国开出的条件,朕也心知。你心中念着武国,朕同样心知。朕便封你为国师。”


    说罢武帝假装不经意瞥一眼谢玉凛,见他没反对,就知道自己给的这个大官他谢老弟也是满意的。


    国师在他们武国这边是个没啥实权,但地位高的职位。不规定上朝,也不做什么过多要求,算起来是个吉祥物。


    但国师也有份内的事情要做。


    武帝道:“沈国师,咱们武国和其他诸国不大一样,国师地位高受人尊敬。但主要是做教化之事,出鬼点子的事是由丞相来。你那故事不错。听说你后面又有两个故事,朕觉得也可以如同《人鬼情缘》一样,大规模推广。你在里面加一些能教化百姓,让咱们武国的百姓懂得礼法,晓得刑罚规矩,减少一些外人对我们武国人是武蛮子的看法。”


    沈愿没想到武帝会封他为国师,本还想自己无法胜任,就听武帝解释了一番。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官啊!


    这个好,不涉及他不知道的国政,还能继续写故事!


    沈。国师。吉祥物。愿:“臣多谢陛下赐官,必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望。”


    武帝就喜欢爽快人,沈愿爽快他也爽快,一高兴就大手一挥,“好!沈国师好志气!世家大族都看身份地位,沈国师你出身低微,朕决定给你赐婚,将你地位提高高的,那些世家要是给你使绊子,通通给朕打回去!”


    沈愿一愣,怎么突然赐婚了?


    接下来他更愣了。


    “沈国师你瞧,朕这闺女咋样。长公主驸马爷,这名号谁也不敢对你放肆。就是辛苦沈国师你等个十年八载的,等长公主长大才成。”


    李幸见到沈愿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不错。


    出落的好,性子品行好,身家背景干净,有奇遇仙缘,对武国忠心。


    这样的身份条件,不做驸马爷可惜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闺女以后嫁给哪个世家,那些玩意背地里不欺负他闺女才怪。


    而长公主未来驸马的身份,也确实是跨越了阶级,抬高了沈愿的身份。


    加之武国国师一职又不入政务中心,做驸马爷也完全可以。


    李幸越想越觉得好,越看沈愿也越觉得满意。


    “陛下。”谢玉凛冷声出口。


    李幸闻声看去,呼吸一顿,谁惹他兄弟不高兴了?咋气成这样?肉眼可见的不悦让李幸也好奇,“谢相怎么了这是?”


    沈愿也看向谢玉凛,好像从马车里谢玉凛就不大开心,是伤口又疼了吗?


    谢玉凛深吸一口气,按耐住自己紧绷的神经,“阿愿,赐婚一事,你是何看法?”


    “对对对,沈国师你是什么看法?朕专断了,是朕的不是。”李幸知道问题所在,松一口气。


    之前谢玉凛就和他说过,当皇帝不能专断。想来他谢老弟是看他不问人想不想当驸马,直接就赐婚这个行为不好。


    沈愿想了想后说:“回陛下的话,臣现在没有任何娶妻生子的打算。”


    不过想到武帝说十年八载,那会他的年纪是二十五六七,他自己觉得这个年纪成婚正好。要是皇帝一门心思让他做驸马,他现在拒绝但那会又成婚,怕是不行。


    沈愿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不然不就是欺君之罪?这个弄不好不仅自己要死,自己的亲族也要死。


    他谨慎的说:“赐婚之事,还是等十年后再说吧。”


    谢玉凛盯着沈愿,一字一句道:“阿愿是同意赐婚?”


    沈愿也不知道怎么说,实际上武帝要是动真格,他并没有同意或拒绝的权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沈愿皱着眉,小声道。


    不过那时候公主长大了,他那时候的年纪在这里来说,算是很大。公主大概率看不上他,只要公主看不上,那自然一切都好说。沈愿在心里悄悄琢磨着。


    谢玉凛冷着脸,看了坐在武帝怀里正抠手的李青月。


    李青月没来由打了个哆嗦,又继续抠手。


    “陛下,沈国师不能做驸马。”谢玉凛起身对李幸拱手道。


    李幸很在意谢玉凛的意见,他说不能,那肯定就是不能。以为沈愿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不好的事,隐晦的看一眼沈愿,对谢玉凛道:“谢相如此说想来是有缘由,沈国师为何不能做驸马啊?”


    谢玉凛沉默片刻后说:“臣与沈国师有话要说,借陛下御花园一用。说完之后,臣会回来禀报陛下。”


    神神秘秘的。


    李幸来了兴趣,当即点头。


    等沈愿和谢玉凛走后,李幸将闺女交给内侍照顾,他自己则跟了上去。


    御花园内,荷花盛开。


    凉亭中的二人无一人有心赏景。


    沈愿倚靠着凉亭柱子,听谢玉凛问他道:“为什么不拒绝?你想做驸马?”


    沈愿毫不犹豫立即摇头,“公主那么小,我怎么可能想做驸马。”


    “若是公主适龄呢?”


    沈愿犹豫了一下。


    他的犹豫,让谢玉凛压制的一切理智濒临临界。


    沈愿看谢玉凛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紧皱着,他很少有这样外泄情绪的时候。


    想起之前谢玉凛伤口总是裂开,会引起高热,那时候谢玉凛也是这样皱眉忍耐不适。


    这次的忍耐模样,比之前每一次程度都要深。沈愿以为谢玉凛发热更严重,习惯性伸手贴谢玉凛额头,没试出来温度。干脆拉住谢玉凛衣领额头相抵。


    “好像不热啊,谢玉凛你哪里不舒……”


    沈愿声音顿住,一起顿住的还有呼吸,而他的心在狂跳不止。


    谢玉凛在沈愿额头贴上来的那一瞬间,理智的线彻底崩溃。


    什么年长者的忍耐、等待、不要吓到小孩,统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无法控制身体微微向前,高挺的鼻尖轻贴沈愿微圆润鼻尖,薄唇悬停在毫厘之间。


    呼吸交缠,意识到谢玉凛想做什么,沈愿瞪大双眼。


    他双手撑着木头柱子,整个人很慌乱,下意识往后躲避,不曾想推开眼前人。


    但他的动作被制止,脑袋被大手按住,容不得他退后,同时也防止他脑袋碰到柱子。


    “谢、谢玉凛,你要做什么?你不能……”


    “要亲你。”谢玉凛的声音依旧清冽冷感,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不能?”


    “阿愿,陛下赐婚对你而言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要亲你,对你而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谢玉凛给沈愿陈述事实。


    沈愿懵了。


    他无法分析现在的局面,脑袋一抽,“可我决定同意认干亲,你是我爹啊。”


    谢玉凛神色微暗,心中又气沈愿不开窍,又忍不住被沈愿的反应逗的想笑。


    这人真神奇。


    让你气,让你恼。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将心思放他身上,看他玩,由他闹。


    谢玉凛低头看沈愿还放在后面撑着自己身体的手,不由轻笑一声。


    真抗拒的人,可不会将手放在后面,该想尽办法推他,阻挡他才是。


    谢玉凛收回视线,没有提起这个细节,或许沈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谢玉凛不可否认,他被沈愿下意识的行为取悦,心情都变得愉悦。


    他带着些笑意问道:“认我做义父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沈愿想偏头,刚动一下就又被谢玉凛捞回来。


    他不好意思贴谢玉凛那么近,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稍微低头。


    “不是你想认我做儿子吗?”


    话说完,沈愿自己就愣了。


    不对啊,要是想认他做儿子,眼下这个场面又算什么?


    沈愿的脑袋终于灵光了。


    所以他平安哥误传情报,谢玉凛不是想认他做儿子,是想认他做媳妇?


    不是他把自己放受位,实在是谢玉凛眼下展现出来的攻击性一点不像下面那个。


    只一句话,谢玉凛就猜到大概。


    他一直知道纪平安以为陈雨叶真是他的人,他从未想过对外隐瞒或是解释自己喜欢男子一事。而能让沈愿有这个误会的人,也只有纪平安。


    他就说沈愿怎么一直不见开窍,敢情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被当成了父亲对儿子的照料?


    谢玉凛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既然弄清楚前因,事情便好办。


    “阿愿,我对你是男人的喜欢,是想要抱你、亲你的爱意。是想要对伴侣的呵护、亲密。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关照,现在明白了吗?”


    谢玉凛声线低沉,神色依旧冷淡。


    沈愿很难想象谢玉凛刚刚在对他告白。


    怎么会有人告白也告的如此理智淡定。


    但沈愿更多的是无措。


    他完全没想过谢玉凛喜欢他这个可能。


    以至于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来应对谢玉凛对他的爱意。


    但他知道,不能让谢玉凛误会他讨厌他,不喜欢他。


    这样谢玉凛会难过。


    沈愿不想让谢玉凛难过,实诚的说出自己心里话,“谢玉凛,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所以我不确定我的心意想法。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太乖了。


    谢玉凛低头看沈愿的脸,脑海中只剩下这个想法。


    不远处传来动静,谢玉凛余光扫过,对沈愿道:“你先回马车,别乱跑。我待会就回去。”


    沈愿被松开,脱离了谢玉凛的桎梏,他的心跳还在疯狂跳动,没有安静下来。


    “你伤口,有没有裂开?”沈愿视线看谢玉凛的肩膀,“你刚刚这只手有一下很用力的扣住我脑袋,伤口被扯到没有?”


    “弄疼你了?我看看。”


    谢玉凛要检查沈愿脑袋,沈愿想看谢玉凛肩膀。


    但沈愿没能成功,因为谢玉凛说:“阿愿,你现在选择靠近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有多危险,沈愿大概能猜到。


    他老老实实让谢玉凛看他脑袋,谢玉凛确认沈愿没受伤,说了声,“好了。”


    然后沈愿头也不回的跑走。


    李幸在远处也看不大清楚,有树挡着,就隐约感觉两人有争执,沈国师被他谢老弟控制住了。


    这会看到沈愿突然跑走,李幸索性也不藏,赶紧出来大步到凉亭里面,一脸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人怎么跑了,你两吵架了?”


    谢玉凛心情尚可,如实相告,“没有吵架,只是没控制住,差点亲他。”


    李幸嗐了一声,不大在意,“原来是差点亲他啊,我还以为你们吵…啥玩意?”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的李幸,话说一半没控制住惊叫,“亲他?你亲他?是亲嘴的亲吗?”


    谢玉凛淡淡点头,“是。”


    李幸环顾四周,幸好他叫人都走了,这里没别人听见他刚刚喊的话。


    他难以置信道:“谢老弟你是说你想亲沈愿的嘴?他可是男人!他是男人吧?不是女扮男装?这小子看起来很秀气,白白嫩嫩的该不会真是女人吧?”


    谢玉凛认真的对李幸说:“沈愿是男人,臣喜欢男人。所以沈愿不能当驸马,臣钟情于他。”


    李幸愣了一会后问谢玉凛,“你疯啦?”


    难以消化自己听到什么的李幸,在凉亭里面来回踱步,随后又停下,很确定的对谢玉凛说:“你疯了。”


    他实在不能明白,一脸不可思议。


    想来想去,想到一种可能,神色严肃又认真的对谢玉凛说:“谢老弟,你是知道我什么样的人。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你放心,就算你今后有子嗣,我也不可能忌惮你的势力。所以老弟你放心,放心的娶妻生子,不必说喜欢男人来保命。就算哪天老弟你拿刀架我脖子上,老哥我也只以为你想叫我近距离看看刀身。”


    谢玉凛轻笑,“臣多谢陛下信任。但臣是真心喜爱沈愿,不是拿他做保命符。是想与他成婚,与他白头。”


    “你还想成婚!还想白头!”李幸又惊叫起来。


    确认自己好兄弟真的看中个男人,想要个男媳妇后,李幸也认了。


    知道自己兄弟什么德行,这事肯定是他兄弟先动手,先动心。被谢玉凛看上,别管沈愿喜不喜欢男人,最后肯定会喜欢上谢玉凛。


    李幸想到沈愿,他也挺看中的。好好一个孩子,到嘴的驸马飞了,可惜了了。


    李幸没忍住啧了一声,他就说怎么刚刚说赐婚的时候,他谢老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专断了,结果是他谢老弟媳妇要被抢走,急了!


    “你说你一把年纪了,人沈国师才多大,你就看上?还想方设法把人骗到手?”


    想到之前谢玉凛说伤口是他故意弄那么严重,李幸恍然大悟,“你那个伤故意那样,不会是想让沈国师心疼吧?”


    谢玉凛没隐瞒,“臣喜欢看他眼中有臣的样子。”


    李幸指了指谢玉凛,痛心疾首,“你心眼又多又坏,孩子被你骗团团转。老牛吃嫩草不说,你还骗嫩草。”


    “如陛下所言,阿愿还年轻。他也很闪耀,臣不想方设法抓住的话,这样好的人不会轮得到臣。”谢玉凛看向李幸,“陛下不也想要阿愿做驸马,觉得他很好吗?”


    李幸一想也是。


    也难怪他兄弟急的连苦肉计都使上了。


    不过这抢驸马的仇,他得报。


    李幸眼珠子一转,转过身勾唇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