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捡漏


    如此多的珍宝,柴玉成也看得心痒痒的,这块宝石墨蓝色的,一看就和钟渊气质相配,可惜……他钱指定不够啊。


    他连连夸赞穆萨多,穆萨多听得开心,还说了好一会他们在海上冒险的事。他们正走到果干区域,柴玉成一愣,指着其中一个弯月型的胖芒果:


    “这果子是坏了?”


    芒果外头都是黑斑,连黄皮都皱起来。穆萨多皱着眉头:


    “被天竺商人骗了,他们说这果子可以存得像椰子那么久。可恶!”


    穆萨多用波斯话骂了句人,他身后两人也用波斯话叽里咕噜说起来。


    柴玉成直接狂喜,咳,根据现代专家考证芒果可能是通过印度-云南那条路传过来的,也可能和郑和下西洋有关。简而言之,现在海南还没出现芒果。


    但,这不就出现了吗?


    “这箱果子也给我吧,我家弟弟从未见过这种果子,我想拿回去,让他认识认识。”


    正在争吵的三人都停了下来,讶异地瞧着柴玉成,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是傻了吗?这可是一箱马上要腐烂的果子,要不是最近忙,他们早就扔了!


    柴玉成笑笑:


    “还有没烂的地方嘛,我买回去尝个新鲜,下次你们先来临高,我再买更新鲜的。十两银子,如何?”


    穆萨多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太冒犯,他咳咳两声:


    “当然,我的朋友!你想买就买吧。那儿还有我们从阁婆、天竺收来装饰船舱的植物,你要是喜欢,就挑两盆,我们送你了。”


    刚好腾开位置,到时候去临高多买些砂糖。


    柴玉成一听有送的,立马去瞧了,这陶盆里种了不少植物,几乎都是绿的,还有几盆开着鲜艳花朵的兰花,不过可能是在船舱里,状态不算特别好,有点蔫蔫的。


    赵良他们几个都没见过这么亮眼,花纹又古怪的花,正在看花。柴玉成却盯着那角落里半人高的树,目不转睛,这树叶黑亮,椭圆形的宽叶,叶片下有绒毛,新芽还发红:


    “穆萨多,我要这盆吧。你们船里的货物都太好了,等你们去临高,我还要带人来买!明天我去儋州,不方便带这么贵重的宝贝去。”


    穆萨多三人只觉得柴玉成有点发傻,白白扔了十两银子买了箱烂果子,不过对柴玉成的品性和赞美都很喜欢,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去临高。


    柴玉成拿了货物,也溜得极快,就怕穆萨多他们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他买到啥了!胡椒!芒果!


    更重要的是,橡胶树!!


    苍天啊,这才是真正的捡漏了,区区三十两改变整个岛的命运啊!


    柴玉成喜不自胜的,赵良他们还一头雾水:


    “郎君,这果子都要发臭了,真的要带回去吗?这真的还能吃吗?”


    “还有这树,重得很啊。真要带回临高去吗?”


    而且人都看出来这果子要发烂了,郎君居然还花了十两去买,太亏了……


    柴玉成从他们迟疑的眼神里看出他们的意思,他兴奋地道:


    “要!不过不是这样带回去,我们把果核取出来。”


    明天他们就要坐上去儋州的船,柴玉成当机立断大家点灯熬夜,先把芒果核给取出来。


    芒果果肉已经软烂,全都切掉,再把果核放在水里清洗干净,空气里飘散着芒果特殊的果香。五个汉子里最小的是高百草,他吞吞口水:


    “郎君真聪明,可是要把这些果核带回去种?以后结果了,就有吃不尽的这果子了。”


    “那能种得活吗?这果子的味道确实香甜啊。”


    几人想通了这点,纷纷赞扬柴玉成。柴玉成抿嘴一笑:


    “这果核在船上要用风晾干,回去之后再用小刀撬开,里头有小果核。赵良,你带着东西先回临高。不,给我带封信回去。”


    柴玉成只恨原身不学无术,字也认不全更不会写,他只能用简体写,缺一笔漏一笔的,好在钟渊见过他写的字,应该勉强都能看懂。他在公司里见过职员姐姐养水培的芒果,因为觉得有趣还特意了解过:


    果核里取出小果核后,再每天换水浸泡,浸泡个两三天就能出芽。琼州岛的气温只会越来越高,正适合芒果苗的生长。


    比芒果更好的是橡胶树,不用从种子发芽,看树龄已经有个一两年了,再要个一两年也许就能产橡胶。而且得回去找人试试橡胶的扦插,最好扦插出一片林子来!


    柴玉成交代了芒果和橡胶树,又把生胡椒的种植叮嘱了钟渊,生胡椒他不知道怎么种植,所以可以少量多次找人试着种,但一定要把生胡椒种活。


    他又请钟渊在这个月内做好琉璃厂的准备,以及派人去找陈象去深山里砍出苏木,他逛了那么多黎族山峒,已经发现了他们会用苏木染木棉布,只是用量少。但这证明大王岭山里,一定有苏木。


    柴玉成这封信整整写了九页纸,最后想了想,还是落笔问了一句:


    “近日天气渐热,不知公子饮食如何?事务繁多,但身体康健为最重。”


    第二天一早,柴玉成把银子和信、路引都交给赵良和高百草,一箱子生胡椒、一盆橡胶树和一袋芒果核,自从昨晚想到这些果核种子都能种,赵良和高百草都十分慎重。


    “郎君放心,我们一定小心。高大哥,把郎君护好。”


    “你也放心,和钟公子说,我们再有半个月就回去了。”


    柴玉成坐上了去往儋州的船,一上船,就感觉到不同,临高到海县,船上都是人,大大小小许多行商的,多是去海县买东西,再运去别的地方的小商人,海县商业最繁华。可去儋州的船,冷冷清清,就他们几个人。


    海县到儋州的路途更远,走陆路比水路更快,可陆路要经过陵水,陵水山中都被黎族占住了,行不了人。因此他们要穿过陵水的海域,再到儋州。


    五日后,船到了陵水。柴玉成给了船夫一些钱,让他等个半日,他自己带着人下了船,陵水的风气与其他三县不同,处处可见兵卒守在码头,立刻就要下船的人拿出路引。


    “你来陵水做什么?”


    柴玉成眼珠有点发蓝,面目俊朗,看着和琼州岛上的人有些不一样,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


    柴玉成笑笑:


    “兄弟,我是来找你们折冲都尉王树大人的,劳你替我通禀一声,我就在这里等着。”


    柴玉成塞给小兵十多个铜板,他上下看了看柴玉成,还是决定去通报一声。他们在码头上等待,只看到寥寥几个卖海鲜的渔民,来买的也多是妇人。


    他听了一耳朵,原来这些来买卖的多是随军户。他之前就听钟渊说过,陵水县上的匪患极多,连黎人也很是凶恶,琼州军驻扎在陵水也正是如此。


    他们等了大半日,就听见远远的马蹄声响,一个柴玉成眼熟的兵卒来了,他扬声道:


    “真是柴兄弟,柴兄弟请上马,都尉在府上等你——”


    柴玉成上了马,高百路他们也都是会骑马的,骑马之娴熟,惹得王树的侍卫多看了几眼。


    一进入陵水,就看到各处井然有序,来往巡逻的兵卒不断,俨然就是一座大军营。王树的府邸也并不豪华,不过是一个小院落。


    王树带人迎上来,见到几个脸上刺着“罪”的人,心想这应该就是公子买下来的姜勤的人。他要留柴玉成住几天,柴玉成却直言:


    “我就不留了,多谢都尉给我们的帮助,我们也身无长物,这是糖厂生产出来的糖,一百斤就放这儿了。去儋州的船还在等着。”


    王树见柴玉成真的要走,留不住人,这才托他给钟渊问好,派人送他们回码头。


    等他真正解开麻袋,看到里面洁白细腻的砂糖,才忍不住愣了:


    这么好的糖,连他都没吃过……是公子和柴玉成弄出来的吗?


    ……


    一直行船到十日后,柴玉成他们才到了儋州县城的码头。码头上比陵水还干净,根本看不着人,船夫说了要回家去一趟,再开船去海县的日子就不定了。


    柴玉成他们带着还剩下百斤的砂糖,走上了儋州的土地。


    穷,实在太穷了。这甚至比不上临高县城的两条街,只有一条街有接连的屋舍,和零散的铺子店面,还走个十多米就要到头了。地上也是泥巴路,没有铺石头。街上的人都是衣服连缀的补丁,望着他们,柴玉成甚至感觉回到了临高年前的时候。


    可,儋州不也有赈灾粮吗?怎么过年快两个月了,还没有恢复过来?


    柴玉成他们走到了县衙边上,才堪堪找到一家落脚的客栈,没有单间,只有大通铺。掌柜的倒是十分高兴:


    “客官,是从哪儿来的?我们这,好久没来生人了。”


    “我们是临高来的。你们县怎么人这么少?”


    那掌柜的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年前的水灾,水从街上冲过去,这屋子都被淹了,死了多少人啊!唉,我家就剩下我和儿子两个了。”


    柴玉成他们沉默不语,走在儋州的街头。


    他们都没注意到,已经走出了破烂的城墙,到了儋州城外。城外居然比县城里还多几分生气,有些人在弯腰种地。远处的海滩上丛丛椰林,还有雪白一片的盐碱地,上头看着也像是有人在劳作,还有几间茅草屋子——


    作者有话说:柴玉成:只恨我不学无术!!


    蠢作者:你可是已经在高三结束不久就穿越了啊,已经是人类智商顶峰期~


    关于琼州设置了四县:临高、海县、陵水、儋州,最穷的是儋州,最有武力值的是陵水~


    第25章 砍果树


    他们正漫无目的地在田间地头走动,突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似乎穿着官差的衣服,正在大喊大叫。


    “你们不要去砍——”


    “裘大,你家的树砍不得啊,真的砍不得。你不晓得这荔枝在中原要卖多少钱。”


    其中一个拿着斧头的汉子,咳嗽了两声:


    “大人,你不要劝小人了,小人就想砍了树,多种点黍子。要是我家多几斗黍,我娃儿也不会过年饿死了!”


    这句话一出,那个为首的汉子,垂下手无奈地摆着手,嘴上还是有些不甘心:


    “真的不能砍啊……”


    “这位郎君,稍等。不知你们是在争执何事?”柴玉成凑上前去问。


    争执的两人还没说话,跟在旁边的官差先开口了:


    “你是何人?怎么从没见过你?”


    “在下柴玉成,路人而已。”柴玉成笑嘻嘻的,但他这有点异域风情的长相,立刻让本来在说话的领头人有些疑惑:


    “你是从北方来的?我在劝这位大哥不要砍掉他田里的百年荔枝树,那是他祖辈传下来的,砍了着实可惜。”


    那人说了起来,一边说还在试图劝说拿斧子的人。


    柴玉成听了一阵,终于听懂了:


    原来儋州人从去年水灾就没缓过来,十户里有三四户都死空了,而年后正是春耕时节,儋州百姓之中兴起了一股砍树种地的风潮。原本儋州除却海边的滩涂,就是山地多,适合种果树,果树也丰产,可去岁的水灾几乎把果树的花果打落,果树没有产量,连地里的稻谷、黍都没了。劝说的人是县令派来的官吏、官差,县令也没有下死命令,只是尽量在派人劝百姓们不要砍树。


    柴玉成也一阵心疼,这果树要长起来可真不容易,芒果实生树都要四五年才结果呢。砍树种地,不过是杯水车薪啊。归根结底,儋州地形不平坦,就不适合大面积种植粮食,用水困难,果树相较而言还比较好打理。


    “你们的果子卖不上价钱吗?如今粮价降了,果子卖了钱说不定能多买点粮食啊。”


    “这位郎君,我们家家户户都种果树,荔枝、龙眼、杨桃、酸角、余甘子、九层皮、橄榄和黄皮。哪来的高价收?只有荔枝龙眼能收到四五文一斤,但不经放,还是多种点黍子吧。”


    这位农户所说的水果,柴玉成大概都知道,但他更熟悉的热带水果例如菠萝、槟榔、芒果、菠萝蜜、榴莲之类的,都还没有出现。可水果不是只有采摘下来现卖一个选项,还能晒成果干、制成罐头、酿酒等等一系列能延长水果保质期的法子。


    正在柴玉成沉思的时候,那农户也长长地叹口气,眼角含泪:


    “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去砍祖先种下的树?”


    他这话说得痛彻肺腑,那个劝说的人也沉默了。


    柴玉成见农户要大步离开,立刻喊住了他:


    “大哥,你别砍果树,你家的果子我收了,如何?”


    “什么?我家的荔枝还没结果……”那人停下脚步。


    柴玉成笑着解释了一番,反正儋州有现成的果树,干嘛不好好珍惜?砍了种产量极低、耗力气的粮食实在是可惜,他可以提前和农户们定好收购的价格,到时候直接来收。


    那汉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旁边的劝说的人却是听明白了,正要说话。柴玉成一拍巴掌,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有县衙里的人在吗?我们到县衙里去签份合约,我先付你一两银子定金,若是我到时候不来收果子,这一两银子便是你的了。有官差们作证,咱们办事也有个章程啊。”


    那汉子心里合计着,一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家的荔枝树虽大,但也要看年成,基本上收不到百斤,但若是十文钱一斤……至少买粮食的钱是有的。


    “别的果子我也定价收,你同我来,我们商量一个详细的。”


    那汉子提着斧头,又幡然醒悟,说要去把斧头还给别人,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柴玉成朝着他喊:


    “你们村里有多少种了果树的,都叫来,我都签!”


    那汉子跑了,那个劝说的小吏猛然发问:


    “你是商贾?如何有这么多钱这么多船?运得走这么多果子,果子成熟时期,天气比现在还热,放不了五六天的。你,不会是骗子吧?”


    “我也没骗他们什么呀,若是他们和我签了合约,就会拿到我付的定金,即使我不来收果子,他们也没亏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人还是有些怀疑,又有些迟疑:


    “堂堂县衙,如何能帮行商作证?成何体统?”


    柴玉成见手下几个汉子都气鼓鼓的,眼见着要和那人争吵起来:


    “我们柴郎君是天大的善人,怎么会骗人?”


    “就是!柴郎君说要收就一定会来收的,他在临高都有那么大个糖厂,会故意跑来这穷地方骗人种果子吗?”


    那两个官差也走上前来:


    “你们,大胆!”


    那人伸手制止了官差,他摸了摸胡须,朝着柴玉成作揖:


    “郎君,不要误会,其实某并非官府小吏,某游贤,儋州县令,还未请教小兄弟你的姓名。”


    柴玉成眨眨眼,他还真没看出来,面前这个面目有点沧桑的人,居然是县令!这位县令不希望百姓砍树,只是派人劝阻,甚至自己也亲自劝阻,估计又怕百姓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隐藏作小吏模样,极力劝说不成功也没有恼怒。


    “原来是游大人,失敬失敬。官府本就是为民做主的地方,农人是民,商人也是民,何况只是作个公正见证,又有何不可?临高李县令也曾为柴某及临高的明家、伍家、陈家作证明。我叫柴玉成。”


    “柴玉成?”游逸之眉头一皱,思索一番,忽然间脸上大喜,亲热地抓住了柴玉成的手,“原来你就是柴郎君!我字逸之,郎君可唤我逸之。我还未替儋州父老谢过你,李爱仁传来的水毒对策,正是你献出的!当日收到书信,我便派人开始按照你的对策抑制水毒,多亏了郎君善心啊。”


    柴玉成也不客气,立刻朝着游县令拱拱手:


    “太好了,游县令,既然你知道我,那我们来商量商量收购儋州果子的事,劳烦您和我讲讲果子成熟的情形,每年可产多少斤,又有什么样的途径卖出……”


    游贤实际对儋州的情况很是了解,一张口就把前几年儋州的作物情况都说了个清楚,他们也不嫌弃,就在田边站着。


    儋州虽然地广,但滩涂上的盐田,都是由官府看管的,百姓们在盐田干活只能算作是服役,因为儋州盐质量极好细腻,又纯白如雪,是真正上供的贡品,因此大部分的盐田都无法给百姓们增加收入,甚至成了负担。而儋州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山地,种地何其不易?因此祖辈多植果树。


    儋州的荔枝龙眼产量最高,五月份成熟,整个儋州县应该有两三万斤荔枝。龙眼要七八月才成熟,种的人不如荔枝多,但也有一两万斤。黄皮同龙眼差不多时间成熟,可产量低,但是能作药材,每家每户都有,估计也能有两万斤。余甘子、酸角和橄榄等其他果子倒是没有成片种植的,预估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万斤。


    柴玉成恨不得手头有个计算器,仔细计算一番,但听游贤这么说,其实儋州的果子产量并不算高,毕竟没有农药和化肥。可贫穷的儋州人消化不了这么多的果子,甚至相邻的临高、陵水都有差不多的果子,根本卖不出去。


    但要算着客商来买,客商不仅会压价,当年若是风大浪大,客商可能都不会来。也难怪有人想把果树砍了种地去了,至少粮食是真的能吃进肚子里的。


    “百姓们都晒果干,留着自己吃,要卖也卖不出去。何况儋州地热,果干也存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发霉发潮。”


    游贤见柴玉成正在思索,他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有钱,还愿意折腾果子的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啊:


    “柴郎君,若是你真要收果子,你付百姓的定金可以少点,我来担保!百姓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砍家传下来的老树。”


    柴玉成一愣,见游贤双眼放光地瞧着自己的,仿佛他是什么金子。


    “行,游县令,不如你拟一个告示告知下面各村镇,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卖果子,如何?”


    游贤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两个官差匆匆进县里了,还叮嘱柴玉成晚上到他府上去落脚。柴玉成他们则等着那个汉子来,他果然带了好几个人来,问了情况,柴玉成便让他们明天到县衙门口等他。


    等处理完这些事,天已经快要黑了,柴玉成他们也往县城赶。高百路还是有些担心:


    “郎君,那些客商都是做了那么久的果子生意,我们一下收这么多的果子,真的能挣钱吗?”


    “是啊,郎君,要不然你就规定收够多少斤就不收了呢?”


    柴玉成知道他们也是担心,他笑呵呵的:


    “无事,等果子成熟还有五六个月,到时候我们用新法子,把果子运出去!这荔枝可是贡品,如果我们能运更多到中原,那就赚多了!”


    “你们放心吧,只管明日里好好帮我就成。别的,不用你们多担心。”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他们现在身为家仆,最重要的是忠心,而不是越过主子,替主子做事。好在柴郎君是个心善的好人,心胸宽广,对他们的怀疑也没有芥蒂——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在外面到处挥霍银两,老婆不会怪我吧[让我康康]


    小钟:……咱们账上没钱了,我记得你是去挣钱,不是去花钱的啊?


    第26章 再见


    当天晚上,柴玉成真就去了游贤府上,虽然是粗茶淡饭,但酒居然是管够的。游贤拿到柴玉成送的砂糖,又听闻他们如何在临高制糖修路造福百姓,更是称赞不已。


    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脑袋还嗡嗡的疼,游贤是他来到古代后见到的酒量最大的人。昨晚他只记得两人喝了烂醉,他是被高百路他们扛回客栈来的。


    “郎君,你起来了吗?游县令来了。”


    外头的汉子叫他,柴玉成赶紧起来洗漱了。游贤正在看桌上的两张纸,一边摸着胡须,一边陶醉地欣赏上面的内容,见到柴玉成还招手:


    “柴兄弟,你可起来了,来吃粥!看看,这是我昨晚醉后写的告示和诗,如何?”


    柴玉成:?醉后?告示?诗??


    他一头雾水上前一看,那告示十分直白明了,还夸他是个大善人,信用极好,让有意愿的百姓这两日就来县衙里和他签合约。但那首诗,文采极好,简直就是用流光溢彩的语言……称赞砂糖?


    “柴兄弟,昨晚我尝了你送的砂糖,果然是绝无仅有的好物。逸之身无长物,便写此诗赠你。”


    柴玉成乐呵呵地点头,好嘛,诗看不懂,但是夸他的砂糖,收下了!


    他们吃过早饭,便到儋州县衙里等待,官吏们都被游贤派出去通知这件事了。柴玉成也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兑换成了铜钱,加上卖糖的、从穆萨多那里拿的定金,还有二百五十多两白银。


    “郎君,包成这样可以吗?”


    高百路他们拿上来一小包砂糖,正面就露着“临高砂糖”的字。


    “郎君,儋州人这么穷,即使他们知道临高有砂糖,也不会坐船去临高买的,那我们的砂糖不就打水漂了吗?”


    柴玉成摇摇头:


    “儋州现在穷,不代表以后也穷嘛。我们这叫抢先占地,像行军打仗,你先插旗了,这样以后他们想要买糖,第一个就想起我们临高的砂糖。”


    要是每个岛民,在用糖的时候,都能想起“临高砂糖”的名号,那他这趟环岛卖糖,就算是大成功了。别的不说,先把琼州岛这小小的市场抢占了,再进一步挤占岭南。


    几人都是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听到柴玉成的比喻,恍然大悟。游贤坐在一边喝着茶,一边大声笑起来:


    “柴兄弟,你果然大方,居然肯送这么好的砂糖给百姓们!我也为你修书一封,让我也为你的砂糖扬扬名。我阿兄游研,必定喜欢。”


    柴玉成也没听出什么蹊跷,笑嘻嘻地说了谢。他们正漫无边际地聊着,就听官差通报,门外来百姓了。


    头一个来的是正是昨日要砍树的汉子,裘大。他们家就在县郊,早早来了县上,看了告示,和家族里几个堂兄弟商量完了,就直奔县衙了。


    “郎君,你真要给定金给我们?”


    “是啊,不过不好意思,我带的银两不够多,不能每户一两,但是可以按照你家多少斤荔枝,十文一斤,先付一半的银钱作为定金。”柴玉成耐心地解释起来,因为这些果子里荔枝是最早开始成熟的,他也要收别的果子,可以到时候再带银两过来。


    裘家人互相看看,银子虽没这么多,但也不少了。若是提前能拿到银钱,买些米粮和春耕用种,也很好了。


    “成!俺家荔枝树多,今年是小年,能产个百斤。”


    柴玉成点头,低头一边填合约里约定的数量,游贤则在翻找县里的材料,核对他们所说的是否属实。


    裘大紧张地搓手,他们来之前看了告示,知道柴玉成要大批收购果子:


    “郎君,你们可还收别的果子?”


    “收,都收!对了,若是你们有种了甘蔗的,现在挑来卖给我,一文钱一斤。自己运到临高去卖,就两文钱一斤。”


    裘老二摇摇头,甘蔗他知道,只有股甜味,地都拿去种树和粮了,哪有多余的地种这东西?


    一个跟在裘老二身后的年轻汉子出声了:


    “真要收甘蔗?黎人的甘蔗行么?”


    柴玉成一乐:


    “成啊,都行的。他们是住在大王岭西边的黎人么?我还认识陈家峒的峒主陈象,他们峒里的甘蔗都是我们收了。我没记错的话,陈象大哥应该就在找人修路,通海县、儋州的路。”


    那人很是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柴玉成这么了解:


    “那郎君,我能带我婆娘来见你吗?”


    “行啊。百路,把东西分给大家。”


    他们按照数目领了铜板和合约,游贤美滋滋地在上头盖上大印,又和高百路他们一块给大家发砂糖小包。


    “这是我们柴郎君送大家的砂糖,临高砂糖,绝对的好糖。”


    “临高砂糖,真正的好糖!百文一斤,免费品尝!”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白送糖给我们?”


    “是啊,柴郎君说了,大家回去尝尝就晓得临高砂糖好了。多给我们宣传宣传,让所有儋州人知道临高砂糖!”


    几个农家汉子懵懵地走出县衙,裘大小心地拆开纸包,看到里面白沙一样的东西,用手指蘸了点放进嘴里:


    “真的是糖!”


    “好甜啊!临高的糖真好啊——”


    那些天进出县衙,领到免费糖包的人,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临高何时变得这么富裕了?


    临高砂糖真甜,真好。


    ……


    到了后面几天,柴玉成带的银两几乎都花光了,他只好给来的人写欠条。来的大多数都是家里有果树的农户,即使拿了欠条他们也算有个盼头,上头可有县太爷的印子呢!


    裘老五也果然带了婆娘来问蔗杆的事,儋州的黎人似乎比临高的黎人与汉人关系更亲近,至少她走进来,县衙里都没人侧目。


    她得知了确切消息,又跑回家一趟,来来回回已经四天过去了,他们峒里人的日子比山下的汉人更难过。虽然县太爷也给峒里人发了粮食,可还是得挨饿啊。


    “柴老爷,我们峒主说了,我们要自己把蔗杆送到临高去,两文钱一斤,对么?”


    “对,绝对的,那你们是走山路么?”柴玉成见这个包头巾的女人点头,他也不禁感慨,古代人活得太难了,为了多一文钱,宁愿多走几天的山路。“我也准备走山路去回,不如请你家人作个向导,到了临高我会付钱的。”


    那女人惊喜地走了。高百路他们几个却是面面相觑:


    “郎君,我们真要走陆路回去?听闻大王岭山中野兽众多,不如水路轻松些,还不用走路。”


    柴玉成摆摆手:


    “我和陈象大哥开了通周围郡县的路,但不能没人走。咱们走一回,后面儋州的人走熟了,也不用走水路了。水路至少要五天,可我听县令说这边的走去临高只要两天,我们还省一天路呢。”


    他们听了柴玉成的,就去县里找骡车准备一番。


    柴玉成眯着眼睛,他之所以想走山路,还有个重要原因:沉香!古代海南的沉香和黄花梨木都是出名的,只是现在琼州岛似乎还没有沉香售卖?他看穆萨多的沉香也不是本地的。


    黄花梨木他是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但长沉香的树他是见过的,在植物园里。白木香树,又叫土沉香,花和籽都很独特,像个吊灯中间垂下来,只要在林子里见到了,他就一定能认出来。如果能为儋州人认出白木香树,那儋州也不会这么贫困了。


    临出发那天,柴玉成还和手下几个汉子描述了白木香树的模样,要他们一定注意,正说着,游贤来了。


    游贤这几日闲下来的功夫就来和柴玉成聊天,天南海北,他发觉柴玉成虽然读书不多,但见识极广,而且见谛极深,又是个能爱民为民的人,可惜身无官职。但身无官职,也能造福一方,实在是他的知己。


    他抹了一把老泪,拍着柴玉成的手臂:


    “柴兄弟,我来儋州三年从未遇见过比你更好的良友,今年收果子,你一定要再来啊!”


    柴玉成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就见游贤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我带人亲自勘测的黎族舆图,可顺利到临高县里。我再派四位家仆,为你和百姓开路,一路山高水长,深林猛兽不可不避啊!”


    柴玉成心头一热,游贤虽然说话有些文绉绉的,但确实是位好县官,如果不是儋州太穷,他恐怕早就做出政绩来了。毕竟连临高本地人李爱仁都没怎么去过黎族的地方,游贤却去了,还画了地图。


    “还有这两首诗,送给你!”


    柴玉成展开纸一看:《临别赠柴弟》《儋州偶遇柴郎》


    嚯!他兴奋地看了几遍,要是游贤以后出名了,他岂不是连带成名人啦?


    “我走了啊!再见,游大人!”


    游贤看着这个俊朗的郎君,笑容灿烂地坐在驴车上朝自己招手,他无师自通,也扬起手来:


    “再见!再见啊!”


    柴玉成走在路上,遇到的汉子几乎都认识他:


    “郎君,下次什么时候来?”


    “柴郎君,一路小心啊。”


    “果子熟了,就回来!”


    柴玉成的挥着手,心里极其充实,一个月了,他也迫不及待要回去了。不知道钟渊现在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从此小柴走上了成为诗文临别固定对象的扬名之路!(雾)


    此时的小柴:浪了一个月,迫不及待回家找老婆!


    第27章 发现沉香


    骡车走了一日,就到了秀山峒,裘老五和他婆娘英娘就在那儿等他们。


    “郎君,这样的蔗杆,你看成吗?”


    甘蔗全都洗得干净,砍断了根部和尾部,捆成一把一把,紫光油亮的。柴玉成扫了一眼,几个黎族的汉子都紧张地看着他,他们身材都比较矮,脸上蜡黄,看着比陈象他们的生活差了不少。


    “可以的,很干净。那背上甘蔗走吧,你们都带了干粮么?要走个好三四天呢。”


    几个汉子都点头,他们就又启程了。一路上经过的峒寨都有人背着甘蔗过来,但人数上确实不如临高黎人。柴玉成也没坐骡车,跟着走路,一边走一边和黎人们搭话,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土沉香。


    听到柴玉成说那东西能有千金价值,好多人都傻眼了:


    “一个木头产的什么香,能值这么多钱?”


    “什么香?难道用来祭拜祖神的?”


    他们说来说去说不明白,干脆用黎语叽里咕噜说起来了,反正就是在争执柴玉成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啥那么值钱?


    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林中小路,山林两边都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大概是野兽离去。柴玉成带的几个汉子和县令给的侍卫,在队伍前后,还真的杀了几条路边的斑斓蛇。


    越往里面走,就越接近大王岭的雨林,闷热异常。柴玉成也不敢轻易放松精神,好在黎人都是在林中走惯了,什么蚂蟥、瘴气都懂得如何躲避,还教了他们不少知识。


    柴玉成还真在林子的树上看到了不少颜色鲜艳的兰花,他找黎人帮忙取了几株好看的,用竹筒先栽起来。


    晚上大家更是团在一块,轮流守夜,生着火堆不敢熄灭。夜晚的猛兽嚎叫,夜枭悲鸣,实在渗人,好在人多,大家还不算害怕。


    柴玉成是在第三天的路上发现白木香树的,还是一个县令的侍卫眼睛尖,透过密林看着了,连忙叫柴玉成过去看。他们劈砍开路上的灌木荆棘,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棵一人环抱都抱不下的大树!


    此刻正在开着淡淡的小白花,空气中一股茶香味道,柴玉成一眼就认出来了,真是白木香树!


    “郎君,这是你说的沉香么?”


    高百路他们已经到了树下,在树干和下面捡到了一大块沉香,乌黑油亮,像小山一般,比人的手掌还大。


    “是沉香!是沉香!咱们这一回绝对亏不了了。”


    背着扛着甘蔗的黎人们,听闻了这事,也都纷纷把东西放下,围过来看这个树,他们有人新奇,有人羡慕,还有人惊讶:


    “是这个树,我在我们峒的林子里也见过的。”


    “对,就是这种树,以后若是找到这树上的沉香,你们都带到临高来,我们高价收!不仅要找,还可以试着自己种回家去,记得遇到了就用刀砍砍,这种沉香都是从树的伤口里流出来的黄金啊!”


    柴玉成一番话说得大家心热无比,有人想起来见过类似的树,已经十分激动了,想到真能拿这东西换银子的时候了。


    他们还想在林子里搜寻一番,就听见远处一声狼嚎,众人都有些怕了,才继续背着东西赶路。


    第三天的正午就爬过了大王岭,果然看见了一条平坦的大路,驴车在上面都能疾驰起来,两边的树木也砍开了,野兽无处藏身,比在儋州要安全多了。


    柴玉成干脆让几个侍卫先不要回去,跟他一块去临高县城,带些东西回去送给游贤,顺带也能和卖了甘蔗的黎人们一块回程。


    他们正在路上聊着,忽然就听见旁边的林子里有了动静,有人声!


    “是什么人?”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呢?我……我好像看见柴兄弟了!”


    柴玉成他们刚刚站定,就见林子里蹿出来背着弓箭的陈飞。陈飞一脸兴奋:


    “柴兄弟!你怎么从这条路来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喊我阿父去。”


    陈飞瞬时间没影了,大家见是柴玉成的熟人,才放松了警惕。正在路边休息,就见林子里走出来不少人,扛着一根根木头,满头大汗。


    陈象和陈熊跟在最后面,他见到柴玉成和身边那些脸生的黎人都是一怔:


    “你们是这从哪来的?不会是从海县、儋州来的吧?上次听你魏叔说你去海县了。”


    柴玉成哈哈一笑:


    “你们千辛万苦修好的路,我想着没人走,我带一批人来走走呗,这些都是儋州人。”


    陈象也是豪气:


    “中午大家到我们峒里吃饭喝酒,这片林子里的苏木都砍完了。”


    “都砍完了?小的没留吗?”柴玉成赶紧问。


    陈熊插话了:


    “柴郎君放心,小的都留着,不用你们说我们也会留着的。祖神看着我们呢,大小不留会被祖神在梦里责罚的。”


    柴玉成点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运出去的苏木,苏木叶子呈羽状,此刻枝叶都被砍了,木料呈现出淡红色。


    “你们何时开始搜集苏木的,钟渊可说了多少钱收?”


    陈飞十分兴奋:


    “钟公子说了,苏木是按十斤五十文的价钱收,比甘蔗还贵!那还不用我们种呢,天生地养的,木头也重。”


    柴玉成身后的黎人果然好奇起来,开始和陈飞他们搭话,陈飞扛着一根苏木,说起话来还精力十足。听到他们连木头都能卖钱,儋州人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


    “苏木、甘蔗还有沉香,我们都是常年都收的,不管谁送来,我们都收!”


    柴玉成趁热打铁,把话说了,几个儋州人都心思灵活起来。苏木嘛,染红色的木头,他们峒里山前山后也有不少的。


    路更好走了,大家走得也快了,刚过了午就到了陈家峒。众人刚刚放下东西,一场大雨就落了下来,陈象果然给他们安排饮食。


    期间柴玉成拿出沉香给陈象一家人看。陈象看得很仔细,陈飞急性子已经嚷嚷开了:


    “真有这么贵么?那我也去林子里找!明日就去!”


    陈河早在山里河里趟惯了的,他眯着眼睛:


    “郎君说的那种树,我似乎见过。”


    “真的有人用高价买此物?”陈象是他们中最冷静的,他已经发现了,柴玉成这人有点傻好心,他特意走儋州到临高的陆路,不就是想给儋州人多点保护吗?修路,也是如此。


    黎汉路是他们一手修成,柴玉成眼见着也黑了许多。但立在路边的石碑,陈象仔细读过,先述县令功劳,再论给钱的伍家、明家,出力的黎人,可柴郎君和钟公子的名号就没在上头出现过。


    陈象是真心把柴玉成当成自家子侄,人虽然不傻,但心太软,钱又多,待人太大方。


    “我只听闻有从海中捞出的龙涎香,价比黄金,沉香只有番国来的。若是岛上有此物,他们早就抢疯了。不如你先拿回去托人送去中原,若是有好价,再收不迟。”


    柴玉成见旁边坐着的陈家几兄弟都纷纷点头,连另一桌高百路他们和游贤的侍卫们也露出赞成神色。哎……真是的,大家都担心他亏本啊!


    柴玉成只好答应:


    “行,我回去和我弟弟商量后再说。”


    他们吃饱了午饭,也没有多停留,就赶路下山去了。陈家人还要带峒里的人去深山找苏木,如今春耕刚刚结束,有这挣钱的法子,谁不想多挣点。


    柴玉成他们赶到临高县,已经是下半夜了。他干脆请儋州来送甘蔗的大家,都暂时休息在糖厂门口的空地上,那儿都搭了棚子,虽然不如客栈舒服,但比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可好多了。


    他自己也累得不行,把事情和在糖厂守夜的魏鲁都交代了,自己到客栈的房间里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等柴玉成起来,儋州的众人已经走了。据魏鲁说他们先是在糖厂卖了甘蔗,又打听了收苏木的事,在街上逛了一逛,然后就和几个侍卫一起回去了。


    魏鲁也拿银子打点了侍卫们,还根据钟渊的吩咐买了些临高的海产,拿了些砂糖,送给他们,另外给儋州县令送了一套上品的茶具。


    柴玉成想了想:


    “魏叔,我先去看看琉璃厂筹备得如何了。”


    魏鲁也忙,光是糖厂和苏木染料的事,他都忙得团团转:


    “既然郎君醒了,那我们几时定个日子,搬进新宅子去?宅子已经买好了,就在糖厂不远。公子说等你回来,我们一家子再搬进去。”


    柴玉成应了,心里想了几遍“我们一家子”,傻乐了好一会,从去客栈下头吃早饭。他吃完早饭一出去,高百草和高百路两个都站在门口等他。


    除去跟着商队去岭南的,他们还剩下十个人,五个留在临高在厂子各处干活,五个跟着柴玉成去了外面。如今他们休整了一天,魏鲁便和他们说了,叫武艺高强的高家兄弟先跟着柴玉成,保护他,其他人都去糖厂和染料厂里做事。


    不仅如此,他们这一个月回来,发现自己的家人大部分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妇女夫郎,都被叫去厂里干活,听说一个月和厂里的工人工钱同价,他们心里都热乎乎的。


    “郎君,你醒了?刚才魏叔和我们说了,你要去那什么琉璃厂,我们知道在哪。”


    柴玉成一乐呵:


    “你们怎么知道得比我还快?”


    “我比百路哥先回来嘛,把东西交给公子,就在厂里帮工了。”


    这一个月离开临高再回来,顿时感觉临高又比月前要繁华不少。最重要的是,柴玉成他们偶尔在路边还能看见一两个戴着头巾的黎人,这可是之前看都看不到的!


    “咱们的临高砂糖,现在卖得可好了。好多海县的人来买呢,我听说家里有喜事的,都指定要用砂糖!甜!”


    高百草是见过柴玉成怎么忽悠海县商人的,当时他还担心白花花的好砂糖,就这么白送人了,没想到,等他回到临高没多久,真就看见了好几个海县人来买砂糖!——


    作者有话说:前期的小柴:由于撒钱太多,被手下人怀疑会亏本,所以造成手底下人各个成为工作狂努力不让老板亏本!!


    第28章 质问


    柴玉成一路走过去,看到路上的人都精神饱满,甚至还遇到了去糖厂上班的汉子、女娘,他们都特别高兴,有人认得他,还同他打了招呼。


    柴玉成观察了一会就问:


    “糖厂里不也招夫郎吗?怎么去的夫郎这么少?”


    在糖厂了干了十几天的高百草点头:


    “是招,不过没人去啊,有些汉子大约不愿意夫郎抛头露面,这街上的夫郎都少之又少呢。就只有罗平大哥的夫郎去了。”


    那未出嫁的哥儿就更少了,若是他们这群人不是沦为了家奴,夫郎也大概不会被同意去什么工厂干活。


    柴玉成之前没问过钟渊,他把这事记在心上。琉璃厂的位置在城西边,靠近文澜河。河流两岸都是低矮的平民屋子,比县城里繁华的两条街冷清多了。


    琉璃厂还没动工,只是招了几个人在按照柴玉成的要求在挑拣河砂。柴玉成知道生产玻璃的化学公式。那时候他备考,化学可是不仅背了课本,还做了一大本五三和辅导书。有一页辅导资料就介绍了玻璃的化学公式,上头不仅写了玻璃生产的公式,还顺带科普了古代玻璃的制造技艺,大概从西周就有了琉璃制品,是青铜器铸造偶然的副产品。但古代人的琉璃制造没有吹制技术,用的助熔剂也是重金属,不如西方人的手艺。


    可穆萨多并不了解琉璃,说明这时候会做琉璃制品,是个极其有前景的奢侈品行业!


    柴玉成刚好都还记得,还知道比例和核心技术。他很有信心,现在开始尝试,两个月后穆萨多他们来收货时,一定能拿到合适的产品!


    玻璃制造的原材料就是石英砂,最简单就是在河砂里面挑拣出来乳白色、磨砂黄色的石英砂,尽量保持原料的纯净,这样玻璃就好上色了。


    柴玉成进去的时候,坐在门口挑拣石英砂的两个汉子都站起来:


    “郎君!”


    他们两脸上都刺着“罪”字,神情尊敬,显然是认得人。柴玉成有些愣,高百草介绍起来:


    “这就是罗平大哥、徐明子,明子是徐昭大哥的侄子。他们被公子派来看守着琉璃厂。”


    柴玉成点头,让他们坐下,他多看了两眼徐明子。徐明子身材高壮,完全看不出来才十几岁,看着倒像是二十多的。


    “石英砂挑拣的怎么样了?”


    “回郎君的话,半个月来已经挑拣出了两百斤,都放在屋内。您说要细的,还碾烂磨细了五十斤,我带您去看看。”


    罗平先站了起来,徐明子和另外两个来干活的人则继续挑拣沙子。柴玉成先去看了石英砂,又去后院看了工匠砌起来的窑炉,罗平说这是找会烧陶瓷的人砌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柴玉成摆摆手:


    “先试试看。柴火收得如何了?”


    “都收了一屋,还有碳也有几框。还有郎君要的一担草木灰、几个小铁锅、几根空心铁棍,公子吩咐的都备齐了。”


    柴玉成转悠了一圈,让他们都出去,自己在屋里用纸笔写了玻璃生成的公式,确定了材料的比例,但具体的操作流程,还得自己摸索。


    “罗平,你先烧一窑,我们试试。”柴玉成把自己人都叫到后院,前院就留两个工人继续挑拣石英砂,“你们当中谁见过烧瓷器的?有吗?”


    几人都面面相觑,只有罗平硬着头皮道:


    “我在家里打过铁,在军营里管兵器……”


    “好好好,不错不错!”反正玻璃也是从液态凝成固态的,“那我们先干,等你们回去了,再问问有没有懂烧瓷器的。”


    石英砂被装到小铁锅里,窑炉下面送柴进去,火烧得旺旺的,但温度远远不够,柴玉成又让他们放了些碳:


    “这两天我们辛苦点,熬着看看要烧多久,才能给这些沙子烧化了。”


    几个人都惊讶了,高百草怪叫道:


    “要把沙子烧化?才能烧成郎君说的什么琉璃,真的能透明么?”


    “能!只是要多少火候我把握不住,我们一块来干。”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年龄最大的罗平出言:


    “郎君,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明子,我们看着火候,晚上轮流加柴,等到沙子融化就通禀给你。你若有重要的事,也能走得开。”


    柴玉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让高百路去糖厂那儿再多弄些柴火过来,按照这种温度,估计得烧个两三天,琉璃厂里的柴恐怕不够。


    他出了琉璃厂,又逛到了临高的河边码头,码头也比之前多了不少人,有卖海鱼海虾的,还有等着干活的苦力,他还看着不少写了临高砂糖的麻袋被一袋袋运上船去。


    柴玉成身上的新银子是魏鲁给的,他估摸着,买了不少海货,还有椰子,又一路买了些干净的春菜。到客栈去把他的宝贝铁锅掏出来,亲自下厨!


    只可惜这岛上还没听说有酱油的,他想起来带回来的生胡椒,吞吞口水,问起他们带回来的生胡椒了。


    “郎君,我们带回来的树和种子,都由农户种下了,就种在糖厂的后头那片地,赵良每天都会去看管。”


    “哦?怎么让赵良去管?他种过地?”


    高百草笑着道:“是啊,我们都在东北种过地,只是没在这么热的地方种过,他可小心了,日日都去看。前段日子我听说郎君拿回来的胡椒也闷发芽了,现在应该下种了。”


    柴玉成干脆让高百草过去问赵良,拿碟子生胡椒,反正他们带回来一篓子呢,吃点也不碍事。


    他用束带扎起袖子,这古人的袖子就是太宽大,还是黎人穿的木棉布衫轻快,可魏鲁给他准备的都是长衫,想要在琼州岛穿上短袖,还得等一段时日啊。


    柴玉成在现代最大的爱好之一,也是弄好吃的,他想起聚餐时候那帮子员工吃到他做的好菜,都高兴得嗷嗷叫。不过更多时候,他是自己在家弄菜,也是自己欣赏,难免有寂寞的时候。


    现在不同了,他可以给一个月没见的钟渊好好做一餐饭。他先把虾蟹螺扔到清水里吐沙,再剖开马鲛鱼,沙虫一个个白胖胖的,看着就好。他还在儋州问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青橘,不过是野生的,他也挖了几棵带回来,不知道魏叔把他带的青橘树、兰花放哪了。


    山猪肉满是膻味,柴玉成就取了肥肉煎出猪油备用,马鲛鱼横切成手指宽的小块,在铁锅里小火炸一会,再贴着锅边上煎。鲜甜的沙虫,他怕钟渊他们这种北方人吃不惯,干脆炒过后用椰子汤一块煮。


    他再抽出手来揉个面粉,用他带回来的山鲜野菜干拌肉馅,整个大包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干得火热。


    快到中午了,魏鲁也回来了,见他在厨房占着灶,也过来帮忙。


    坐在房间里的钟渊,低头看着手上那串象牙,莹润生光。其实他并不习惯戴饰品,在战场上全身都利落干净,也没人给他归置过什么饰品。


    他一个人正在呆坐着,忆灵晚上就回赵良他们住的地方先去住了。弩儿打开门,满脸喜气:


    “公子,柴郎君在灶上做了好多菜呢!他打发我去买酒,说今晚要吃大餐。”


    钟渊让弩儿去了,没有等多久,魏鲁就接二连三端菜上桌了。他笑呵呵的:


    “公子,我们不用担心了,我这两天仔细看了,柴郎君在外头一个月身体也康建,他回来兴致也高,做了好几个菜呢。”


    他们正说着,柴玉成也端菜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钟渊。钟渊虽然气质冷冰,但长得实在好看,一进来目光就被他吸引住了,根本移不开。


    柴玉成放下鲜鱼和刀,弩儿也买酒进来了,高百草他们也回去了,现在房间里就他们四个:


    “今天先尝尝鱼脍,我在码头上瞧见的东星斑,特新鲜。切来试试看?你们要是吃不惯,我还弄了葱姜蒜和胡椒水,配着吃试试?鱼脍鲜美细嫩又清甜,我还没尝过这么新鲜的鱼脍呢!”


    弩儿一见要吃生的,脸色已经变了,魏鲁倒是说话了:“早就听闻新鲜鱼脍最美,只是从未试过?郎君是从别的县学来的做法?”


    柴玉成嘻嘻一笑,那倒不是,他把东星斑白而紧致的肉切成薄薄一片,摆在瓷盘上倒是显得很漂亮。


    钟渊先伸手夹了一筷子,微微蹙眉吃了,吃着吃着眉头便松开了:


    “不错。”


    “哈,我就说吧,是真的不错,快快快,开吃!这道牡蛎煎,是裹着蛋液煎出来的,喷香!”


    东星斑切成薄薄的一片,微微泛着粉色,放入嘴中没有一点腥味,反而有点甜,鱼片有点嚼劲,口感和味道都很新鲜。柴玉成见钟渊喜欢,就又给钟渊切了些生鱼片。


    钟渊细细品味着这些美味,见柴玉成吃得极快,筷子乱飞,显然是饿狠了,路上吃得肯定不如这里好。但他也想问问柴玉成,如何还能安坐在这儿,还有心思摆弄饭菜……


    这一顿饭菜大家吃得都很香,特别是那熟胡椒磨成了粉,撒在炙烤的鱼肉上,味道新鲜得很,又有柴玉成特制的野菜包子,弩儿简直吃的肚子都要圆了。还剩下不少饭菜,都被魏鲁收拾着,留下晚上再吃些,他们腾出房间留着柴玉成和钟渊。


    柴玉成喝了一口酒,被入口的米酒辣到皱眉,他看了眼钟渊——钟渊也喝酒了,脸上薄红,很是动人,开口还是毫不留情:


    “你知道我们没钱了么?”


    糖厂账上本来还余了些钱,先给柴玉成支取了几百两作为各县卖糖的路费,接着又花了零零散散许多,都是为了柴玉成传回来的那封厚厚的信——培育种子、买苏木和染料方子、准备琉璃厂,哪一样不要花钱?


    “听说你还在儋州欠下了上千两银子?”——


    作者有话说:[眼镜]来自老婆的责问~


    小柴:_(:з」∠)_没办法,太会花钱了嘞——


    第29章 冰块


    柴玉成挠了挠脸,这钱啊,确实花得和流水一样:


    “儋州除了盐场,就是果树。他们要砍树改中产量低的黍,实在是可惜。我们把蜜饯厂子开起来,那果子不就有地方去了。”


    钟渊拨弄了下手上的象牙串,抿着嘴不说话。柴玉成看出来他似乎有点不开心,想了想连忙道:


    “天气不是热起来了么?咱们开个冰铺子,把钱归拢归拢。你相信我,做出来的琉璃和苏木染料,一定能挣很多!”


    柴玉成又凑过去讨好地瞧着钟渊,钟渊在低头看桌上,就是不看他。


    “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多事情要忙,累了?我保准几个月都不出门了,我干活。你多休息。”


    钟渊还是没说话,柴玉成有点急了,嘟囔道:


    “我就说魏叔不该把我带回来的兰花放到宅子里去,还没给你看呢,那可是我们从雨林里挖出来的,又新鲜又好看,我们快点算日子搬到新宅子里吧——”


    “柴玉成。”钟渊抬起头,他和柴玉成对视起来,柴玉成的脸上、脖颈上都有不少细小伤口,最显眼的是额头上一块红肿,脸比去修路回来还要黑,“你非要走穿过大王岭的山路,你不怕死么?”


    柴玉成一愣怔,他,他这不是想着能找到沉香,还能顺带把儋州人带着走这一条路嘛,这条路人走多了自然不危险了。


    “嗨,那么多人在呢,不会有危险的。我还有个好东西要送你——”


    “你知道你死了,这一切会怎么样吗?”


    柴玉成停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钟渊。


    钟渊眼神冷淡:


    “你要是死了,我就解散糖厂和其他厂,临高的百姓会回到以前的情况。你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我也会死。”


    柴玉成眨眨眼,见钟渊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他心跳得极快,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但人还在生气呢,一定得哄:


    “我知道了,对不起,这次是我欠考虑。下次我做事绝不会鲁莽,我不会轻视自己的命。你放心,我们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我不会……辜负你的关心。”


    钟渊神情松了些,对上柴玉成笑着的眼睛,又有点气闷:


    “谁关心你了?”


    “嘿嘿,瞧瞧——这是我带回来的,沉香。”柴玉成从袖子里掏出来,这块沉香状如青山,墨黑油亮,还散发着淡淡香味,“喜欢吗?你放在房间里把玩,或者叫忆灵弄个香炉来,时不时焚烧一些,安神健体。”


    钟渊见柴玉成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把沉香块拿下来了:


    “好的沉香,价值千金,不如留着卖银子吧。”


    “哎,那可不成。”柴玉成把钟渊的手轻轻一推,“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还有别的小的,下次波斯人来给他们瞧瞧。”


    钟渊把沉香放起来,喝了一口茶:


    “我想把苏木染料厂,搬到陈家峒。怎么样?”


    柴玉成眼前一亮,稍微一想,就想出来其中关窍。苏木又重还需要黎人扛出来,若是直接在黎峒里开厂,肯定简单不少。


    “行啊,放在峒里,我们也可多招些黎人干活,方便他们。陈象大哥他们也适合管理厂子,我觉得可以。”


    两人又聊了几个厂子的事,聊定了下午便让魏鲁去找间铺子。天气渐渐热起来,若是制冰能顺利,钱少不了。


    ……


    “老爷,这是柴家送来的——”


    一车裹满了稻草的东西被送到了李府前院,李爱仁刚从县衙里回来,满身是汗,这天气渐热,在县衙里坐着办公也颇受不了,他还叫下人用蒲扇给自己扇着风呢。


    他有些奇怪,柴玉成和钟渊其实经常送东西来,多的都被他退回了,就年前送了五斤砂糖,他收下了,他瞥了眼管家:


    “这么一车是何物?怎么不退回去?”


    “老爷,是好东西。柴郎君特意交代了,这是给您和夫人用的,不能退回去,您来看看——”


    李爱仁一脸狐疑,伸手去拿那稻草,就感到一股凉意沁过来,他瞪大眼睛,极快地扒开稻草,露出里面洁白又大块的冰!


    “冰!如何夏日也有冰?!”


    李爱仁没考上举人之前,都没见过冰雪,只那一年在京都见过,又听说有钱有权人家会在冬日储冰,夏日再取出来用。


    那时候他还心里感慨,不知琼州百姓何时才能用得上冰。现在他没有做梦,他真的在家看见冰了!


    “去,把冰给老太太和夫人送去。走,随我去见见柴郎君。”


    李爱仁换了常服,带着管家出了府,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处异常热闹。


    他们走上前去,就感到一股凉意。


    “真凉快啊。”


    “这就是那什么冰?”


    “哎哟喂,这要是晚上放房间里,多舒服诶。”


    众人议论纷纷,原来他们面前,居然是一面如水晶般的冰墙!一块块冰,堆砌起来,正在散发着凉意。


    “各位,这是我们冰铺刚产的冰,百钱一斤,能吃能用,晚上若是放在房间里,那就凉快了。想吃点凉果子冰水,就放冰盆里一冰,多舒服——”


    柴玉成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赞同,百钱一斤,那可是比得上糖价啊。但是冰块,在临高是比糖更稀罕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下,明家的管家就站出来了:


    “郎君,你们铺子今日有多少斤的冰,我们明家要个百斤!”


    “嘿,够大手笔。那我派伙计给您送去。”柴玉成朝着还在观望的人拱拱手,“各位,请回吧。明日再来。我们铺子今天也就制了百斤冰,都叫明家包圆了。”


    “明家是真有钱啊。”


    “哎,百文,我也想试试这冰块有多好用呢。”


    “柴郎君,你这制冰生意到立夏还做不?到时候我想买冰!”


    柴玉成:“当然!我们这铺子会一直开的。”


    冰被一车车运走,大家还围着看,不为别的,就为那点凉意。


    李爱仁看了一会,就带着管家回家去了。


    老太太和夫人已经过来说了,从未见过冰,不知道有这么凉快的东西,听说要百文一斤才惊讶:


    “这么破费?那些冰我们得省着点用。”


    “阿娘,没事,冰也省不了。你今日用了,明日我再去买。天热起来,你们能凉快些就好。”


    百文钱一斤,虽说是有些贵,但供点家里的老母亲用,李爱仁还是用得了的。


    他想起柴玉成在街上吆喝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感受着屋里的凉气,喟叹了一声。


    ……


    要问这两日临高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那就只有冰铺了。临高历史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冰,没见过冰的大有人在。大家都挤在铺子口,轮着看冰是什么样的。


    偶尔有穿堂的风吹出来,那风带着凉意,真叫一个舒服啊。


    “百文一斤,到底多好用啊?明家和伍家好像天天派人来拉呢。”


    “别说了,我隔壁阿公说是用了冰的水,都凉透透的,可舒服了!”


    柴玉成在铺子里两日,把赵良教会了制冰。生胡椒已经开始发芽,赵良找了一个种地汉子帮忙照看,他则完全扑到了冰铺上。赵良带着两个汉子,只三个人每日都能制上百斤的冰,每天进账十多两,纯利润有五六两,一个月就是百两。等天热了,再扩大冰的产量,利润就更大了。而且铺子里只用了家奴,绝不可能再出现那次糖厂的事。


    不过很快,他就被徐明子叫走了,罗平那边的石英砂已经烧融化了。


    柴玉成就赶紧带着人跑到西边的琉璃厂去。


    罗平在窑炉面前急得团团转,这窑炉整整烧了五天,那细沙才融化了,融化的时候里头热得人都要化了,他确定了好几回,才赶紧把柴玉成叫来。


    他拿出了几个陶碗陶土,这是他自己想到的法子。他打铁的时候,也是要想办法把铁液凝固成刀斧的形状,这琉璃液如何固定,他只能想到这种方法。


    他见到柴郎君的时候,就立马说了。柴玉成乐得直拍他肩膀:


    “这个想得好,你试试这个!我试试吹玻璃。”


    罗平瞪大了眼睛:


    “试试?”


    怎么就试试呢,他之前看柴郎君如此笃定,怎么到了这步没有个准话了?


    “可要是试坏了,那银子不是白花了么?”


    “别怕啊,成功了一回,这银子就不白花!”柴玉成笑嘻嘻的,“有多少事不是试着试出来的?咱们要想着试成功了,能赚多少。不试成功,就试下一回。”


    罗平他们大受震撼,早在行军之中都是谨慎小心,误事一点也不成的,但柴郎君说的这番话……


    “想想咱们用的竹筏子、船、锄头、犁耙,哪个不是古人试出来的?这也是我从古书里看的法子,具体怎么弄,就要瞧你们的了。”


    罗平和徐明子、高百草他们互相看看,都有些激动:


    既然这样,那么他们如果真能把这琉璃做出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哎,这几根铁管,我们分着用,要注意一点,这琉璃液肯定烫,不要掉到身上。”


    柴玉成分了铁管,几个人凑到窑炉前,那上头的小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气。罗平拿着铁钳子把小锅取出来,里面的果然是水一般的东西。


    “来,我们趁热!要小心啊!”——


    作者有话说:小钟:生闷气ing


    小柴:顺毛摸摸~[猫头]


    第30章 琉璃碗


    柴玉成只在现代视频里刷到过吹玻璃做工艺品的,他知道个大概。只是现在没有高温喷枪,得抓紧趁液体的状态,开始给玻璃定型。每个人都学着柴玉成的样子,用铁管蘸着,开始慢慢吹。


    罗平则把一些琉璃液倒进他用陶土做模具里,再用夹子轻轻地放下陶土挤压。几个人都小心得大气不敢喘,柴玉成是最先吧玻璃吹起来的,大家瞧着都是又惊讶又喜。


    柴玉成刚想咧嘴,一下就见他吹的气没掌握好,那玻璃液啪嗒一下瘪了。高百路他们就连忙吹自己面前的,柴玉成又重新蘸了琉璃液。


    好在窑炉里的火没有熄灭,眼见着里面的液体要凝固了,罗平又弄进去融。


    几个人从白天吹到晚上,吹得腮帮子都酸疼了。不过他们的成品形状都千奇百怪的,实在是没办法作为器具用,可是那东西却比陶瓷看着还金贵,几乎是透明的,映着烛火的亮光,像宝石!


    几个人都揉着腮帮子,互相看看,又等着罗平把陶土模具里的陶土取出,再轻轻地掏出里面那只圆而轻巧的琉璃碗。


    真正的琉璃碗!在灯下流光溢彩,几乎能把烛火星光的漂亮都给容纳进去,那只漂亮精致几乎全透明的小碗在罗平粗糙的大手里熠熠生辉。


    高百草第一个失声叫起来:


    “珍宝!稀世珍宝!”


    罗平更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捧着琉璃碗的手都发抖。高百路第一个发现了他的抖动,赶紧把小碗取下来放在桌上。


    柴玉成惊喜地直夸罗平:


    “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吹玻璃还要练习许久,可如果要用琉璃液做出器具琉璃,只要相应的陶土模具就够了!就这一个小碗,抵得千金!”


    罗平还想让柴玉成把琉璃碗带回去用,柴玉成摇摇头:


    “留在这儿,我拿这个就成。我回去想想,应该还有东西能给琉璃上色的,你也可以试试,分别在琉璃液里加不同的东西,就能试出新玩意来。”


    罗平使劲地点头,连最少言寡语的徐明子看着柴玉成也是一片崇拜: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神奇精美的玩意,简直就像是神仙会用的。可这居然是他们自己做的!


    还是他们试出来的!


    太神奇了!


    柴玉成拿走的是他吹了一整天,吹得最好看最完美的一个玻璃球,球边缘的接口已经用高温和沙子轻轻磨好了。用手指轻敲,还发出哒哒的声响,这比柴玉成在现代见过的玻璃珠差远了,还不是全透明的,可是有点特殊意义。


    他摩挲着玻璃球,轻轻笑了笑。


    他们这几日忙着弄冰铺,还没从客栈里搬到宅子里去。魏叔已经陆续往宅子里添置了许多东西,就等着后日那个好日子,他们搬进去了。


    柴玉成先跑到钟渊房门口敲门,结果没人,他有些纳闷。天都黑了,按照钟渊往常的习惯,早就巡视完各个厂子,回来用饭了。


    他想着往厂子路上迎一迎,还没走到半路,就看到忆灵急匆匆地跑过来:


    “郎君!郎君!伍家的人把公子拦下了!”


    忆灵跑得小脸苍白,不停地喘气。柴玉成赶紧就叫他说地址,他先跑过去。忆灵喘着气:


    “就,就在糖厂门口!”


    柴玉成拔腿就跑,忆灵跟在后面,街上的人都稀奇地瞧着他们狂奔。


    柴玉成跑到糖厂门口,就见钟渊被几个伍家的仆人围着,他身后也有魏鲁和弩儿、几个糖厂里的汉子站着。


    “哎,哎,你们这干嘛呢?”


    柴玉成大声嚷嚷起来,大家都扭头看他。他跑了一阵,认出来最前头的是伍家的管家,才扯了个笑脸:


    “伍管家,有事说事啊,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是什么意思?”


    伍管家脸色一变,也挤出笑脸来。他早听说柴玉成这个汉子不靠谱,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夫郎管,真是成何体统,要是在中原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我们是想找钟公子商量点事,这不是,刚巧赶上在门口了么。既然柴郎君来了,那我请大家伙到酒楼去,咱们边吃边说。”


    柴玉成呵呵一笑:


    “成啊,把我们糖厂里的兄弟都叫上,正巧大家都没吃饭呢。”


    糖厂里之前的那些难民都攒了些银钱,各自出去租住了,现在在厂里巡逻、警卫的,都是许昭的手下,实打实的汉子。


    五个人跟在后头,那伍管家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就开了两桌酒菜,他们坐在里头那一桌。柴玉成推着钟渊,看他脸色平静,应该是没被吓到。


    酒菜刚吃了一会,伍管家就要说话:


    “柴郎君,这次我手里……”


    “哎,伍管家,咱们先吃饭呗。我都饿了一整天了,酒楼里的牡蛎可真鲜呢,你尝尝。”


    柴玉成给钟渊夹了一个,又给弩儿和魏鲁夹,连忆灵都没落下。


    伍管家抿着嘴,要甩脸子又不成。他只在心里生着闷气,骂着两人。


    等大家都吃得饱饱的了,柴玉成看伍管家也气饱了,他招了招手,让大家都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伍管家和钟渊、柴玉成三人。


    伍管家看了眼施施然喝茶的钟渊:“呵呵,钟公子,既然柴郎君在这儿,我与他谈就好。”


    钟渊闻声,想要滚动轮椅离开。


    柴玉成把住他的轮椅,笑眯眯地看着伍管家:


    “我们公子不能走,我什么都得听他的。”


    伍管家见状也没什么可说的,他脸上堆笑:


    “是这样的,郎君,我们知道糖厂还在大收甘蔗,伍家手上刚巧有一大批甘蔗……”


    柴玉成忍笑和钟渊对视一眼,能没有吗?那一大批甘蔗,年前糖厂来不及收,他们还给人指路说伍家高价收呢。


    “我听闻伍家也有糖块售卖,价格很是低廉,很受人欢迎呀,怎么,现在不卖了?甘蔗也不用了?”


    伍管家被挤兑得脸皮都想抽抽,虽说他们找人偷盗糖厂的秘方是有些不厚道,但不也没偷出来啊。那两个废物花了伍家不下二百两白银,得到却是满是苦味涩味的黄色大糖块,完全不能和糖厂的砂糖相比。


    这糖块一开始确实是在伍家的铺子里低价卖了几天,确实有没钱的人来买,可卖来卖去,铺子上的掌柜一算账,这糖块卖得不算好除去人工、成本、器具的费用,根本没挣钱!甚至在贴钱!


    伍老爷气得在家里大骂,加上他毁约也没拿回来的钱,几千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他们把那两个废物打了一顿,扔了出去,可仓库里还堆着成山的甘蔗,再放下去就坏了。


    最后伍乾想出来个主意,要他们把这批甘蔗卖给柴玉成的制糖厂,反正他们糖厂收甘蔗也没停过,最好能价格高些。


    柴玉成三两下就想通其中的关窍,他装作不知问钟渊:


    “可我们糖厂还要甘蔗么?前段时间不是儋州人来送了一批?我听说他们还会来送啊。”


    钟渊:“确实不需要。够了。”


    柴玉成朝着伍管家拱拱手:


    “伍管家,今晚的饭食多谢了啊。不过您也听见了,我们糖厂用不了这么多甘蔗。”


    柴玉成就要推着钟渊走,伍管家立刻急了:


    “柴郎君!柴郎君!留步!留步啊,钟公子!”


    柴玉成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伍管家假装抹眼泪,他笑笑:


    “既然您代表伍家开口了,我们也勉强帮一把。只是我晓得伍家的甘蔗都是年前收的,放到现在,肯定不少坏了的吧?这价格嘛……”


    伍管家立刻收了眼泪:


    “伍家的甘蔗多,省得从农户手里一家家收了,一斤十文,如何?”


    柴玉成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伍家的甘蔗都是高价从农户手里收来的,就是抢他们的,听说收价能到一斤十几文。


    可一斤十文卖给他们?那他们也不是伍家,可不是天生的冤大头。柴玉成摇摇头:


    “最近甘蔗是不好收了,我们也提了提价,三文一斤。可是您这……也太高了。公子,你说说到底该什么价?”


    钟渊冷冷的:“既是陈甘蔗,便高价收了吧,一文。”


    “什么?!”伍管家大惊失色,他们家还有将近上万斤甘蔗,十文钱一斤也才得个百两。可一文钱一斤,那百两就缩水成十两了!


    柴玉成摇摇脑袋,忽然道:


    “我听闻琼州岛上天气炎热,马上就要是雨季来了,更是又湿又热,这两相交加,霉物自然而然形成瘴气疫气,人畜吸入体内,那可不得了啊。你记得咱们见过的那个老婶么?她就是吸了库房里霉物的烟,咳嗽两天就咳出血了,真是可怜啊,那个死相。”


    钟渊看见柴玉成朝自己稀奇古怪地眨眼,他只当没看见:


    “嗯,走吧。”


    柴玉成推着钟渊走,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又被伍管家叫住了:


    “一文……一文真的不能多了么?柴郎君,这也太少了啊。”


    柴玉成嘿嘿一笑:


    “您别问我啊,问我们家管事的。”


    伍管家可怜巴巴地望着钟渊,钟渊淡淡地道:


    “若是一文不成,就请伍家自己请人把甘蔗搬了扔出去吧,放久了对身体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小柴:夫夫出场~就是糊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