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误名声


    他们出去的时候,魏鲁正带着忆灵、弩儿还几个汉子在酒楼门口站着,有些焦虑。


    “公子、郎君,你们出来了!”


    “没什么事,魏叔不用担心。我们和伍家谈了一笔小买卖。”实在是小,他随身的零花钱,就够付给伍管家的。


    “魏叔,明天找几个人到伍家仓库运甘蔗。”


    魏鲁稀里糊涂应了一声,几个汉子见没事了,才回糖厂去了。柴玉成绘声绘色地把伍管家刚才的表现复述了一遍,逗得魏鲁和忆灵都直乐呵。


    伍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都是他们活该!若是他们不起歪心思,现在糖厂越办越好,过年就等着分红了。


    ……


    他们马上就要搬到新宅子去了,就是宅子的牌匾还没定下,魏鲁问了钟渊,钟渊又叫来问柴玉成。


    柴玉成得知了消息,兴冲冲跑到染料厂去找钟渊,钟渊正在看着人装东西,这两天清空了,就搬到陈家峒去。他们已经和陈象通了信,陈象让陈飞送了回信,连连说好。


    “钟公子,忙不?不忙来喝点冰水,我拿椰子水兑的,可好喝了。”


    钟渊瞥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每次叫他“钟公子”都不比其他人尊重严肃,总有点打趣的意味。


    他接过葫芦,里面果然沙沙响,忆灵拿来杯子,把葫芦里的椰子水倒进瓷杯里:


    “哎呀,还冰凉呢!”


    忆灵倒了水,就机灵地跑去看着人搬东西了,他晓得那木桶里装的都是贵重染料,千万不能泼洒出来的。


    柴玉成嘿嘿一笑:


    “咱们宅子要挂个牌匾,挂‘钟府’怎么样?”


    钟渊喝了口沁凉的椰子水:“不怎么样。”


    临高有人知道他哥儿的身份,比如前两天的那个伍管家,就对他多有看不上的。说不定还在心里,看不上柴玉成。要是他和柴玉成住的院落,真的挂了“钟”姓,岂不是要让人多想?


    柴玉成啧了一声,他知道钟渊在担心什么,“钟府”确实不方便,毕竟“钟”还是国姓,被有心人看见了也是麻烦。


    “我早就想问你了,大夏朝的男子二十行冠礼取字,你字为何?”


    钟渊深深地看了柴玉成一眼,他的字……如果不提起来,都要忘记了。贵妃娘娘和外祖都知道他是个哥儿,不过是假装的汉子,因此冠礼实际上也没举行过,但字,外祖确实为他取了一个:


    “莫跃。”


    “什么?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为何取这个字?”柴玉成惊讶,莫跃莫跃,不让鱼飞跃起来,反而要沉潜于渊中?


    钟渊:“贵妃娘娘觉得我名气太盛,太祖也希望我能隐藏以保全自身。”


    钟渊并不喜欢这个字,他很少用,平辈能亲密喊他字的人几乎没有。


    柴玉成听了摇摇头,古人的字大部分都是长辈或者关系亲近的朋友取的,取些美好寓意的,但这个“莫跃”不像是纯粹的祝福,倒是有几分告诫的意味,既想要钟渊的军功,又不希望他飞得太高引来太多人的注意?


    “这字不好,我看不如你重新取一个吧?就当……当那个钟渊在流放路上死了,现在的你是新的了,也取个新字。”


    钟渊拨弄了下象牙串,他抬头看着钟渊,对方笑得十分爽朗,眼含期待。


    期待么?钟渊微微勾起薄唇:


    “那你替我取。不过哥儿并无成年礼,更无字。”


    “啧,这有什么关系啊。我说你要有字就该有字。”柴玉成猛地站起来,嘴角都忍不住要扬起来,“我替你取字虽不合规矩,也可以啊!”


    柴玉成沉吟了半晌想了想:


    “渊深而险,那不如字‘宽和’?又大气又好听。”


    他第一眼看到钟渊,对方身上就萦绕着阴郁之气,冰冷的容颜下却是一颗残破的心。他由衷地希望钟渊能过得开心些,心里宽和,自然平静安乐。


    钟渊沉默了半晌,看了眼柴玉成的傻笑:


    “好,那我以后就字宽和。”


    “好!那我以后唤你宽和。”柴玉成想起来自己来的事,“我们府就叫‘宽和府邸’,我去和魏叔说!”


    柴玉成一溜烟跑了,钟渊根本阻止不了。


    忆灵见柴郎君走了,敲了门进去找公子,他惊讶地道:


    “公子,你笑了!你笑得真好看!”


    ……


    柴玉成他们要搬到县里的宅子住,没有大操办,只是家里人坐着在新宅子里吃了一餐,但李爱仁、明家还是派人送来了贺礼。柴玉成也颇为神秘,拿出三个小纸包推给桌上的三人:


    “瞧瞧看。”


    忆灵和做饭的王婶、家里负责干活的燕夫郎去吃了。主桌上就他们四个人。


    弩儿最近被阿爷送去学堂了,每天都在念书,根本没时间玩。他手快得很,一下把纸包打开:


    “是什么?好漂亮!”


    弩儿高兴地举起手上的玩意,在烛火下也亮晶晶的。


    钟渊和魏鲁也拆开了纸包,里头和弩儿手上的球一样,是个几乎透明的球,看起来太珍贵了。


    魏鲁有些惊讶:


    “琉璃珠?我曾听闻皇室中有华宝琉璃珠,晶莹剔透……郎君,怎么会有?”


    柴玉成嘿嘿一笑,还在卖关子。钟渊拨弄了一下这圆溜溜的透明珠子:


    “你的琉璃厂子,真的做出了琉璃?”


    “哼哼,比这精美的器具,都在做啦!这三个是我亲手做的,虽然有些简陋,也算个纪念,庆贺咱们住上大宅子了。请忆灵他们给帮忙编个绳子,挂在身上也是个装饰。”


    柴玉成美滋滋地喝了口茶水,见桌上三人还在把玩空心玻璃珠,他心潮澎湃:


    “这琉璃不仅能做成茶具、碗、瓶,我还想着做些头面首饰,卖给中原和京都的那些有钱人,他们不得追捧疯了?”


    魏鲁连连感慨:


    “太妙了!我老头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佩戴去外面实在是太贵重了。”


    “京城人必然追捧。”


    柴玉成笑呵呵的,他这玻璃珠子揣兜里好几天了,就等着这时候送出去呢。


    从那天开始,他们就更忙碌了。


    制糖厂因为有了一批新的甘蔗,日日源源不断地收柴火、榨甘蔗汁、产砂糖。染料厂已经搬去了陈家峒,魏鲁去了一趟,招了些黎人开始在厂里继续熬出苏木染料。


    柴玉成日常则在冰铺和琉璃厂两边打转,那边倒腾出来不少新东西,就等着穆萨多来了。


    四月,临高已经很炎热了。


    冰铺每日产冰的量成倍增长,街上人成日都能看见冰铺的驴车哒哒哒地跑来跑去送冰。不止是明家、伍家买冰,稍微有些小钱的人家,偶尔都会买块冰来消暑。


    柴玉成正琢磨着差不多的时间该去儋州了,他的名望值涨得极快,马上就要涨到六万能兑换化肥制法了。但是穆萨多还没来,他得等着忽悠穆萨多,要不然怎么把玻璃器皿卖出高价去?


    那天他正在和徐明子几个琢磨琉璃头面的配色,就听见一直都沉默寡言的徐明子说话了:


    “最近在糖厂里颇有流言。”


    “什么?”


    柴玉成正在摆弄矿物,两只袖子都用布绳绑起来了,方便干活,他旁边的高百路和高百草也在,纷纷疑惑起来。


    罗平的夫郎、高百路娘子都在糖厂里干活,他们都没听说这件事。徐明子皱着脸:


    “那天我想着……叔叔他们快回来了,就去收拾叔叔的房间,听见她们在议论,说公子是个哥儿,是郎君的夫郎。”


    柴玉成啧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耳朵倒是灵,钟公子是个哥儿,但他不是我夫郎。”在没有得到钟渊的许可之前,柴玉成不会这样说。


    “她们还说,听到厂里的女工说要退工,不在厂里做了,因为公子是个哥儿,会有误他们的名声。”


    高百草先嚷嚷起来:


    “他们放屁!公子给他们发工钱,让他们来糖厂干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想进糖厂都没进呢。”


    柴玉成也是脸色一变,罗平哼了一声:


    “他们要退工便去退吧,让公子再去找新人。”


    柴玉成就先让他们继续做琉璃,把高百草带上了,他先在街上晃悠了两圈,买了点新上市的海货,准备送回宅子里,就见到宅子门口坐了一圈人。


    “这个宽和府邸,真是个笑话,一个夫郎做主像话吗?”


    “我听说啊,那个糖厂的主事的也是那个夫郎,你说说哪个好人家会让夫郎抛头露面的?真是不懂得哥儿的清誉。”


    “呵,那个哥儿哪里来的清誉?他进进出出身边那多汉子跟着,还有糖厂里也多的是汉子,啧啧——那厂里那么多男女、夫郎混在一起,简直是不顾名声啊!”


    柴玉成听了心火直冒,偏偏那几个老大妈身边还围着好些人在听,听得津津有味。


    “喂!你们说什么呢?”


    里头不少人在县里见过柴玉成的,都讪讪地笑着打招呼,柴玉成却没理会他们,他带着高百草追那几个传闲话的人,偏生她们跑得极快,一下就闪进了巷子里。


    柴玉成从口袋里掏出银子:


    “谁认识她们,我把银子给他!”


    “哎,我认得我认得,那个老的是前街狗儿他老娘吗?”


    “我也认得,其中一个是王屠户的媳妇啊。”


    “最年轻的那个,瞧着是城西住的草媒婆,我曾见过她给人做媒。”——


    作者有话说:小柴:老婆现在还不是我的老婆,但以后肯定是的![让我康康]


    第32章 再装汉子?


    柴玉成绷着脸在后头走,高百草正在一边问人,一边找那几个人家的位置。他们先找到了黄狗儿家里。黄狗儿和他娘并不在家,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夫郎,看见是两个汉子连忙把门掩上了。


    他们又找了王屠户,屠户家的媳妇正在铺子里扫苍蝇,见客人来了,迎客的话还没说出来,认出来是刚才喝骂自己的人,瞬间脸都僵了。


    “你,你们……来干什么啊?老不死的,老不死的!你给我过来!有人要来找事!”


    柴玉成还没说话,高百草嚷嚷起来:


    “就是你这个老婆子,刚才在我们宅子门口传我们公子的坏话啊?”


    高百草生得结实,一拳砸得那案板嘭嘭响,小店后头王屠户也匆匆冲了出来,他皮肤黢黑弯腰驼背,一脸茫然。


    柴玉成这半年来伙食见好,又高壮了不少,他预估自己能长到一米九。现在和高百草一块站着,十分唬人,他笑了笑:


    “王屠户还有这个婆婆,我不是坏人,糖厂你们晓得吗?那是我弟弟钟公子开的,只是今日我回宅子,刚巧就在宅子门口听到婆婆在哪儿说我弟弟的坏话,我想——”


    柴玉成的话还没说完,那屠户就举起手劈头盖脸地打了那婆子几巴掌:


    “你这个贱人,说你跑出去嚼什么舌根!现在人家上门了,从来也不管好张嘴!”


    “啊!老王八!你敢打我!”


    他们两个当即闹了起来,动静不小,惹得街上其他人都来看。正在这时,后面又钻出两个人来,一个大着肚子,一个还小些,都是姑娘。


    “爹,娘!你们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要是因为我的药钱,我不生了,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眼睛浮肿,脸上蜡黄,说要撞死就要撞,好在小女孩扯住了她。


    柴玉成:……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乱成一锅粥了。


    “王屠户,你们别闹了。今日我来,也不是责怪你媳妇的,我有心要问问……她这谣言是从哪儿听来的?谁叫她上宽和府邸去说的?你们家离我们府上还有两条街呢。”


    这几个人的地址,没一个顺路的,既然特意聚在宅子门口,必然有蹊跷。


    柴玉成笑呵呵的,见屋里几个人都平静下来,他心生一计:


    “如果愿意告诉我,我请你们家媳妇去糖厂干活,如何?”


    他们一愣,脸上都浮现出不相信的表情,实际上这条街上就有一户流民租房安家了,他就是在糖厂里干活,每个月都能领到四百大钱,去年过年还拎了一大块猪肉,他们都瞧见了。人人都羡慕在糖厂里干活的,就那个流民,无父无母的,来到这儿能租得起屋,还有人抢着和他说媒呢。


    只有王婆子撇撇嘴:


    “你们糖厂里不清白,可不能叫我家儿媳去……”


    “娘!你在说什么?怎么不清白了?里头的人就是前后院的干活,干的活比爹杀猪还轻松,也不用早上那么早就爬起来。我愿意去!”那个女子挺了挺大肚子,“若是能去糖厂干活,二郎也不用日日去捕鱼了!”


    屋里人顿时都盯着那婆子,她嗫喏了两下,才交代起来。原来是伍家的下人找了好些婆子,每个人都给了一百大钱,要她们在县城里传钟渊的闲话。


    柴玉成便让高百草去找写字先生写了一封自述,让这婆子按了手印。他还请王二郎媳妇生了孩子,就到糖厂里去干活,糖厂里保准有她的空位。


    他们又找到草媒婆家里,也算不上富裕,只有一个孤哥儿跟着她在家。因为草媒婆的丈夫在海上遇到海难尸骨都找不着了,她一个女子拉扯一个哥儿,也不肯再嫁,只能给人拉纤保媒挣口饭吃。


    她原先还有点畏惧,柴玉成给她看了王婆子的招供,她没辙了:


    “是给银钱我们去说了。大老爷,我晓得你是那位贵人的夫君,我们造了口孽,以后是该死的,可……人家给钱啊。你们要找麻烦就去找那伍家人的麻烦吧。”


    她说完就要拉住门,柴玉成抵住了门:


    “草阿婆,我晓得你是有难处才拿那百十来个大钱的。刚才我也同邻里打听了你的为人,你也不是爱干那些嚼舌根事的人。我今日来一是想请你为我作证,是伍家人让你们去传坏话……”


    “不不不,你们阎王相争,小鬼受灾。”


    “二嘛,我替钟公子招你家哥儿去糖厂干活如何?糖厂里也有夫郎干活,哥儿确实没有,但一个月四百大钱,他去了,他便有了。”


    柴玉成也不强迫草媒婆,对方显然被打动了,但是嘴上又喃喃:


    “哥儿怎能到处奔走?在街上抛头露面,这样不是被人戳脊梁骨么?不去不去,我们不去。”


    柴玉成他们这才往回走,高百草愤愤地道:


    “郎君不把他们抓起来打一顿,还让他们去糖厂干活,这些人实在可恶!”


    柴玉成笑笑:


    “你想想,若是这些人家里的姑娘、哥儿、夫郎都去糖厂上班,那她们嘴里的话还可信么?谁会相信她们说的公子的名声被毁了?”


    高百草嗯了一声,又嘟囔道:


    “那这不成奖赏她们的了?太气人了!”


    “怎么会奖赏呢,我们要对付的,是这后头的人。”柴玉成摇了摇纸,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伍家整治一番,上一回的砂糖的教训,他们是还没吃够啊。


    ……


    谣言确实起了作用,柴玉成当天晚上就从钟渊那儿得知,有些从本地招来的女人要退工。


    钟渊的脸色阴沉,等柴玉成把纸拿出来,又把今天的事一说,他坐在椅子上沉默无言。


    替两人倒完茶的忆灵气得发抖:


    “她们在厂里那么说公子,太坏了!”


    柴玉成心头一紧:


    “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讥讽之辞,不足挂齿。”


    钟渊冷着脸,阻止了忆灵继续说下去,他招招手让忆灵回去睡了,别再跟着。他看了眼着急的柴玉成:


    “不用担心,我可以……再装成汉子。”


    “不,那不行!”柴玉成站了起来,他焦虑地在堂屋里走了两圈,“你凭什么要装成汉子委屈自己,让别人高兴?他们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糖厂多的是人愿意来干活。”


    让钟渊再装成汉子,柴玉成是怎么都舍不得的。他一想到钟渊之前二十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正常地作为哥儿生活过,好不容易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为什么还要伪装性别?


    “反正是咱们的厂子,犯不上他们管。”


    “下午那个王狗儿已经来府上回话了,他家夫郎会去糖厂干活。你放心,这几天,我就到街上逮人,谁说坏话我就让他们家女人哥儿来厂里干活,这么大一个胡萝卜吊着,不信他们不来拉磨。”


    钟渊被他这粗暴的比喻逗得松了松嘴角:


    “要治伍家,须打其三寸。”


    “哦?你说——”


    “陵水县令,伍嘉庭。”


    柴玉成一笑,这要是争权夺利,还是得钟渊这个本土人啊。伍家之所以这么狂妄,找人泼脏水也不稍微掩饰,不就是仗着他们家在整个琼州岛和官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么?特别是他们家出了一个县令。


    “我给王树修书一封。”


    两人商量完毕,才各自去睡了。


    ……


    柴玉成果然在街上逮了不少传谣言的人,专门请他们家的夫郎、女人去糖厂干活。


    情势如此,就有新的传言都传了,那些谣言话都是骗骗人的,他们说坏话,为的就是让自家女儿、哥儿、夫郎去糖厂里干活呢!


    那伙早早就从糖厂辞工的女人,实在是太傻了啊!好好的领月钱的事,就这么白白没了啊。


    这其中到底又起了多少波澜,柴玉成就没心思去管了。


    原因无他,穆萨多的船到了!


    他的船队先到了城外的海边码头,又沿着文澜河往上,直接来到了繁华的河边码头,一大队奇装异服的波斯人,一下船就被临高人围观了。


    “番人啊!好白啊!”


    “这是哪里来的番鬼哦,晓得我们说话么?”


    穆萨多他们才走进临高县城大门,柴玉成就听说了,连忙带着高百路和高百草兄弟上前去迎接。


    穆萨多他们几个看见了柴玉成,才舒展开了眉头。他们在临高唯一一家客栈放置好东西,柴玉成拿回了玉佩,立刻带他们去糖厂。


    钟渊提前得到了高百路的报信,已经推着轮椅和魏鲁在糖厂门口等着,见到那一队波斯人和柴玉成相谈甚欢的模样,还是觉得很惊奇。当日他收到柴玉成的信,心里充满的是不可思议——柴玉成这个人有种怪劲,不管是谁,他都不得罪,甚至他还能交上朋友。


    “穆萨多,这是我的弟弟,钟渊。他是我们糖厂的管理之人,让他先带你们去看货吧。”


    穆萨多看了一眼钟渊,就被惊讶到了,操着不太熟练的话:


    “你弟弟,太,太好看了。”


    “当然咯,他是我在大夏朝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砂糖吧。”——


    作者有话说:柴玉成:俺老婆好看,还要恁说?[奶茶]


    第33章 发财了


    柴玉成带路,工厂里干活的人并不受干扰,刚才都已经被魏鲁叮嘱过了,只是偶尔对那些番国人好奇地看上几眼。


    他们进了仓库。仓库里的砂糖摞着,都是这段时间他们紧赶慢赶生产出来的,普通的砂糖有七八百斤,还有两百斤提纯出来颜色特别白亮的,被磨成了粉末,另取名为“糖霜”,价格更高。


    那些波斯人一进仓库,就被满满的甜味迷住了。他们见到砂糖都惊讶,见到粉末雪白的糖霜更是直呼真神。


    “这些砂糖,我们都要了!糖霜也是!”


    两方人马互相商量一番,钟渊知道柴玉成答应了他们砂糖可以降价,又顾虑他们买的很多,便把砂糖的价格压到了九十文,但糖霜则降到两百文。这么一来,糖厂所有堆积着的货物,都被买空了。这百两银子,波斯人掏得极其痛快。


    一行人又往冰铺去了,鲜制的苏木染料是很容易过期的,柴玉成他们这个月让染料厂送来了一桶,就一直放在冰铺的仓库里保管着。


    柴玉成让人提前准备好了白布、白纸,又舀出小碗染料给他们试用。


    这染料浓稠,朱红色极正,染纸和布的时候还有淡淡的木质香。


    “染料染的布,风吹雨打十多年都不褪色。各位请看,这是黎人家里十多年前用苏木染的红头巾,现在还颜色透亮。”


    穆萨多他们也是眼前一亮,他旁边的卑路斯忽然用波斯语说了几句话,穆萨多点头:


    “这个铺子里有冰,才能保存,我们船上,没有。很热,会坏。”


    柴玉成拍拍手,让冰铺里的赵良把苏木粉末拿出来,粉末磨得不算细,红棕相间。


    “这个好保存,放在十年八年都不会坏,要用时熬煮出汁液就可染色。”


    穆萨多他们很是好奇,亲自上手操作了一番,显然对这染料很喜欢。


    钟渊放下茶杯,淡淡报出它的价格:


    “一两银子一斤染料粉末。”


    “一两?!”穆萨多摇摇脑袋,“太贵,太贵。”


    柴玉成哎哟一声:


    “这可是我们上供皇帝的贡品染料,这布匹染出来红艳艳的,你们那里的人不就喜欢这个色么?我们岭南、中原也爱这颜色,家家户户做喜事都要用的,这五百斤的染料粉,还是我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等我们去岭南的商队回来,又该全拉走了。”


    柴玉成一通说,穆萨多几个又用波斯语商量,扭头道:


    “可以便宜一些么?”


    钟渊摇头,他和柴玉成对视一眼:


    “不过我们可以一些优惠,买百斤送你们十斤。”


    他们几人商量了一番,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三百斤。


    柴玉成毫不意外,苏木染料耐用,这么多够多少染多少布了。他笑嘿嘿的:


    “两笔大单,穆萨多你们带的银两够吧?我带你们去瞧瞧,我们这里最贵重的东西!”


    柴玉成推着钟渊,兴奋异常,除了老跟着他的高百路和高百草,还有在琉璃厂里干活的罗平、徐明子知道琉璃厂到底生产了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在里头鼓捣什么。


    “穆萨多,里面的东西很珍贵,我们都减少人手进去吧。”


    穆萨多领了卑路斯和沙普尔进去,柴玉成也让高百草他们在外面看守着,他就带了魏鲁和钟渊进去。


    前院和后院已经收拾干净了,完全看不到沙子和窑炉。罗平带着徐明子将他们迎进了厅堂,先给他们上茶。


    徐明子很快捧上来一个大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真神啊!这,这就是琉璃么?”


    “好精美的一套杯碟啊。”


    木盒里静悄悄地躺着成套的杯子、碗、碟,下面是用红丝绸垫的,木盒特意做了机关,让这些透明的琉璃能被稳稳地放着。


    柴玉成用手巾擦了擦,才拿起其中一只小巧的杯子,杯子在光线下晶莹剔透,再倒入刚泡好的清茶,犹如一块幽绿的宝石。


    几个人都看呆了,柴玉成也不等他们回神,又拍了拍手,徐明子很快从房里拿出了七八个小木盒,挨个打开:


    头一个是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银手镯,样式新颖奇特,穆萨多看得都移不开眼。第二个是用金银打成叶子形状,又和多彩的琉璃组合成花瓣模样的钗,不同的盒子里还装着琉璃装饰的簪子、抹额、项链,闪耀夺目,精美得无与伦比。


    “这……这些……”


    “好看吧?这些可是琉璃厂子几个月的心血。”


    他们在窑炉前试错了几十次,生产了百斤的琉璃废品,才开始慢慢掌握琉璃器皿的制作。柴玉成一边给他们出注意,那些废料都磨出了不少的琉璃珠子、亮片,也没全废。


    再加上柴玉成还见过不少现代的设计,画出的设计图,都把罗平几个给震住了,做出来之后,他们几个大汉子都觉得好看,只可惜家里没有女娃哥儿能买一套作嫁妆。


    柴玉成正一件一件地介绍这些首饰:


    “这对银镯,上头镶嵌的是蓝色琉璃,星型的蓝琉璃,一个个点缀上面,象征着佩戴的人可以拥有天空之神的祝福,黑夜中也不会迷失。”


    “这五彩环形银质琉璃簪,环形是由师傅打磨了三个月才制作出来的,如此圆润无暇……”


    随着柴玉成的介绍,穆萨多和他身后的两人都不断发出惊讶的声音,一边用结结巴巴的汉语问柴玉成这些珠宝的制作细节,一边用波斯语交流,叽里咕噜的。


    只有钟渊瞧了一眼把珠宝说得上天入地仅此一件的柴玉成:……哪里来的一件珠宝花三个月,他记得琉璃厂也才开了不到三个月吧。


    但柴玉成说得兴奋,几乎是手舞足蹈。他是一个很怪的人,但精力十足,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即使他现在知道柴玉成在夸大,但也忍不住相信这些珠宝的价值。


    那几个不知道底细的波斯人更是如此,全都小心翼翼地洗手擦手,再珍惜地举起首饰、碗碟观看。


    柴玉成笑嘻嘻的:


    “比起瓷器更珍贵,这等宝物恐怕只有皇室之人才配得享用吧?这几套宝贝,本来是准备用商队拉到我们中原去献给王公贵族的,因为两月前在海县遇到了你们,我的朋友,要不然也不能为你们留着。”


    穆萨多一听,爽朗笑起来,他等不及问道:


    “既然如此,便开价吧。要多少才能带走它们?”


    柴玉成嘿嘿一笑:


    “穆萨多,我们的琉璃厂一直都会制作这种精美的器具,不过每个月成功的只有一两件,一年也不过十几件,因此我们要价要高些。这一套要两千两,剩下的头面首饰算你便宜些,五百两一件。”


    穆萨多沉默了一会,便低头和手下讨论起来。这琉璃首饰是精美漂亮,又稀缺,可价格太贵,如果买下了这首饰相当于快把他们这一次跑船的一半利润都压在上头,若是在波斯不好卖的话……


    ……不,不会不好卖的。


    柴玉成见他们面露犹豫,又道:


    “这琉璃器皿确实价高,不过穆萨多你想要便宜些也可以,我们可以签一个合约,以后即使有别的波斯人来找我买琉璃,我也不卖给他们,只要你们每年能买十件琉璃制品。这些给你们便宜百两,如何?”


    穆萨多眉头一皱:


    “只卖给我们?”


    “是啊,等临高的琉璃、砂糖、染料出名了,这条商队上只有你们一家波斯商队么?不是吧。到时候,波斯国里千金难求的琉璃,只有你们穆萨多的船队有,何等威风,又何等赚钱?”


    穆萨多听得连连点头,他再和手下两人商量。


    柴玉成趁机喝了口茶水,见罗平和许明子都把脸绷得紧紧的,他想笑,就朝着钟渊笑了笑。


    没有多久,穆萨多就同意了。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来是准备大加砍价一番,可他太心动于柴玉成说的那合同。他看到的不是一件两件琉璃器皿,而是源源不断的金银!


    他让沙普尔去船上取银票,又详细的问起了柴玉成这合约怎么签。柴玉成说了一通:


    “说到底,咱们就是要垄断呀,垄断,就是人无我有,这样何愁不好卖?”


    穆萨多听了,叮嘱手下把银票交接好,把宝贝带回船上小心安放。


    琉璃厂一下就进账了六千两银子,柴玉成立刻大手一挥,要请穆萨多他们到府上吃饭,糖厂和染料搬运的事,也由他们来解决,让穆萨多也多在临高停留一会。


    “我们临高也有不少好东西,只是因为近海的港口不如海县繁华,这几日你们可逛逛,我还有好礼相送。”


    穆萨多:“当然,还未与郎君在县衙里签合约呢。”


    柴玉成哈哈一笑,豪迈地劝人喝酒,一桌人几乎都喝醉了。柴玉成也被灌醉了,钟渊本想替他挡酒,都被他拦下来了。


    最后波斯人是各自在客栈里睡下了,柴玉成晃晃悠悠的,由高家兄弟搀扶着往外走。


    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街上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他们刚走到宽和府邸,柴玉成努力清醒过来,他好久没喝酒到这程度了。


    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物,放在钟渊的双腿上:


    “走,送我洗漱去——今天的酒,啧,太难喝了!”


    钟渊停下轮椅,拿起膝盖上团成一团的布条,展开。忆灵讶异地道:


    “是抹额!好漂亮的抹额,上面是竹子纹路么?还有绿色的琉璃!”


    魏鲁也看了一眼,乐呵呵的:


    “郎君真是有心啊,两边还用了绿琉璃点缀。”


    钟渊摸了摸这条精细的抹额,上面的纹路清雅精致,只是琉璃……确实太贵重了——


    作者有话说:小柴:给老婆送礼是我的人生乐趣之一~


    第34章 看染料厂


    柴玉成迷糊着醒来,头痛欲裂,喝了好几杯清水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打开系统,看见“三个工厂”的任务完成了,他之前就一直纳闷为什么三个厂都在运行也不算完成,昨天迎来了买家穆萨多,工厂产品被卖了出去,才被系统判定成功建立了。


    他一看奖励,心口狂跳,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灌了几杯水才平静下来。


    “郎君,你起来了么?魏叔说今日要去县令那儿签合约,他叫我提醒你。”


    高百路的声音响起来,他们的住所就在宽和府邸的后面,他和弟弟行走十分方便,今日一进府就遇到了魏叔。


    柴玉成口上答应着,换了衣服,吃完早饭。钟渊已经拟好了一份合约,让他仔细看看,柴玉成见他没带抹额,还有些可惜:


    “怎么不戴抹额?不喜欢么?”


    钟渊摇头:


    “这样贵重,等年节之日再戴。”


    柴玉成一听又高兴了,认真地看起来这份合约。魏鲁有些好奇:


    “郎君,这份合约,看起来只对波斯人有好处,我们为何要签这等契约?”


    柴玉成笑笑:


    “魏叔,看似是他们赢了,其实我们是双赢啊。每年几千两的收入少不了,那十件琉璃器他们是一定要买的。物以稀为贵,他的琉璃器卖得越贵,我们要价自然能越高。而且嘛……这些只是琉璃厂三个月的产量,多的,我们运到中原去,你觉得会如何?”


    魏鲁捋捋胡须:


    “那必然是哄抢,世家大族之间,最爱比斗财力。”


    柴玉成贼笑一下:


    “那我要是只卖给一对政敌中的一人,卖给家宅有矛盾的妯娌中一人,你说……价格如何?所以嘛,海外的就先让穆萨多去卖吧,我们先把大夏人的钱好好挣一番。”


    当然咯,以后要拓展市场,他只说了不卖其他波斯商人,但没说不卖给其他番国的商人啊。


    柴玉成看完了合约,一行人就朝着衙门去了。魏鲁和高百路去招工人,帮忙把货物运到码头。


    他们只在县衙门口等了一会,穆萨多就来了。穆萨多跟着进入临高的县衙,还有些好奇,见到这儿如此破烂,也神色如常。


    李爱仁早上接到高百草报的口信,在院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见到柴玉成打头推着钟渊,身后果然跟着几个脸煞白的番人。


    “你啊你,真会给我们县衙找事做!你说说,今年我们给你们盖了多少官印了?”


    “嘿嘿,县令大人,你这不是能者多劳嘛,为民百忧解难。今年的商税我可要多交许多了。为了感谢县令大人,还有衙役、师爷大哥们,呆会我们冰铺会送车冰过来。”


    李爱仁被他这一顿吹捧,都说不出什么态度差的话来了。更何况他和柴玉成本身关系不错,如今见他们在临高搞行商搞得火热,许多百姓因此受益,他乐见其成:


    “好了好了,你的冰半个月就送来一次,实在太破费——”


    柴玉成挥挥手表示没什么,又让李爱仁帮忙过眼过眼合约,李爱仁忙起来了,几人就坐在厅堂里。


    穆萨多见柴玉成果真和这里的县令相谈甚欢,心里最后的那点怀疑也没了,安下心来,签了合约,厘清货物,就要离开。


    柴玉成还劝他们多玩几天,穆萨多严肃摇头:


    “柴兄弟,海上四五月风浪极大,我们要快速离开南部海域了。”


    柴玉成理解地点头,四五月确实就是台风多发的季节,希望商队能够顺利避开台风回来啊。


    他拍着穆萨多的肩膀:


    “穆萨多,拜托你再来临高一定要多带些新奇的树苗、种子,要是有芒果树苗就更好了。特别是那种在地下圆溜溜的、一串串的藤啊,还有黄色长串的果子之类的,你觉得有用的都给我带来——价格我们好商量!”


    穆萨多觉得奇怪,商人都是唯利是图,但柴玉成要的这些,都没多少利润,不过有买主的事他不会不干。


    柴玉成嘿嘿一笑,从袖口掏出一个大纸包,展开里面是几块零散的沉香,沉香外头温润,透着光的上部犹如蜜脂,一打开就有一股很是淡雅的香味。


    “听闻好的沉香可以浮水不沉,这些沉香是我在琼州岛上林中偶然得之,全都浮水不沉,质量极好,是我送你们的大礼。”


    穆萨多和他身后的人都面露惊讶,沉香和龙涎香是他们在别的国家收的,从未听过琼州岛上还能产沉香啊?而且,眼睛一瞧就知道这油光幽香的沉香,比他们收到的还好。


    柴玉成给他们扔下这么一个念想,料定他们明年一定会来,沉香也能卖上价钱了。


    他扭头就回来让高百草去备驴车,跑到钟渊住的蕉雨堂,他正坐在书桌前写字。糖厂和冰铺、琉璃厂、染料厂都走上正途了,有魏鲁他们在,钟渊倒是比之前轻松一些了。


    “宽和!你今日没有去糖厂?”


    钟渊将笔放下,他身后的忆灵快速地把纸张晾起来。


    柴玉成也不进去,就站在芭蕉树下和钟渊说话:


    “你收拾些东西,交代好了,我带你去染料厂看看。我上回听说大王岭上头有黎人的神医,我们去瞧瞧吧。等商队回来,就叫他们传消息进去。”


    忆灵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他并不说话,等着公子发话。钟渊拨弄了一下象牙串,他见柴玉成兴致冲冲:


    “明日再去。我今日和魏叔说说。”


    忆灵很是开心,即使不回家,能看看外祖和舅舅、姐姐弟弟们也很不错的。


    “忆灵,大王岭中真有神医?”


    “公子,我不知道呀,许是外祖从未讲给我听过?我只知道大王岭里有大野熊,还有水桶那么粗的野蛇,我阿娘从来不许我们进山里头打柴。”


    钟渊没再说话,他先去糖厂找魏鲁去了。


    ……


    柴玉成他们到陈家峒的时候,刚过了午,陈家峒的田地里还有人在做活,两辆驴车来了,很引人注目。几个汉子立刻从峒里的各处来了,还有人举着弓箭:


    “谁啊?报上名号!”


    “飞哥,是我们啊!”


    柴玉成从棚子里探出头,陈飞他们围了上来:


    “你要上来怎么不派人来送个信?粮食还没用完呢,怎么就来了。”


    柴玉成从驴车车棚里钻出来,招呼他们几个汉子来卸布匹,他自己则到车边上先把钟渊的轮椅接下来,再一把把钟渊扶下来坐到轮椅上。临高黎人的路都要修好了,只剩下些小路,因此也不用送粮来了。


    陈飞瞧他那个小心劲,笑了笑,和站在轮椅后头的忆灵打招呼。


    “我们今天可不是来送粮的,我们来收点山货,我再带他进山一趟。”


    陈飞哈哈笑起来:


    “山货我们倒有。你进山去作甚?现在雨多林密,山中长蛇野兽都醒了,不好走。”


    柴玉成嘿嘿一笑:


    “我带我弟弟去海县那边,听说那边峒里住了个神医,我们去瞧瞧。你叫峒里人有好山货的都拿出来,我们去看看。染料厂如何了?”


    陈飞一挥手,眼神都发亮:


    “我现在都没跟着阿爹他们种地了,就在染料厂里干活,我们刚抗下来一堆木头,瞧瞧,里头都发红,好木头。”


    柴玉成点头,也不耽误陈飞他们干活,自己带着钟渊,忆灵和高家兄弟跟在后面。


    柴玉成熟络地和峒里的人打招呼,还被请着喝了几碗水。黎人不论男女,都包着头巾,如今开春了天气热,他们穿上了漂亮的黎锦,花纹繁复,裸露在外的皮肤大多有刺青,和县里的汉人们大不相同。


    “这黎人民风如何?”


    “淳朴。”钟渊默默看了一路,黎人见到柴玉成都是笑着的,都要他去家里坐坐,确实热情得很。但他也没忘记,没看到柴玉成之前,有人手里是拿着弓箭的。


    他们很快就逛到了染料厂,是陈象选的地址,就在山腰上,离山涧不远方便用水,但又不会被大水冲走,很安全。


    前后两排竹子起的房,里面干得热闹,时不时还能听见说笑的声音,让柴玉成意外的是里头不少女人的声音,看来黎人的男女之防没有汉人那么重。


    陈飞他们进到院里头放了木头,就守在门口见柴玉成他们来了,连忙迎进去。


    里头果然不少女人,他甚至看见了两个夫郎,都绑着头巾,地上一层的苏木皮,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他们干的活可比糖厂重多了,要把木头剥皮、锯砍劈成小端,再捣成粉末,每个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他们先看见钟渊还有些警惕,看到后面的柴玉成就都放松了下来。柴玉成认出来其中有好些人,都不是陈家峒人。


    陈飞挠挠头:


    “陈家峒里的地还多些,我阿父说让那些没地没汉子的女人夫郎先来干,剩下的再招汉子。”


    柴玉成点头,很是赞赏。正在这时,忆灵眼尖地看见站在角落里削皮的阿娘:


    “阿娘!是我阿娘在!”


    “对。你阿娘也在。柴兄弟,染料你们卖出去了么?我啥都不怕,就怕给你们亏钱了啊。”


    陈象因为要管峒里的大小事,还要干农活,所以安排小儿子来全权管理。陈飞也十分认真,但他仍旧心有不安,他知道临高各峒之间的大路修了花了柴玉成他们不少钱。


    钟渊开口道:“不会亏钱,都按陈象族长的安排。”


    在他看来,陈象能统领临高黎族几十个峒,能力超凡,又与柴玉成交好。如今一看,这个他们从未来过的染料厂也运行得井井有条,果然是个能人——


    作者有话说:小柴扶人下车。


    陈飞:这个小心劲[坏笑][坏笑]


    第35章 站起来


    柴玉成推着钟渊在染料厂前后都看了,才跟着陈飞到他家去,把他的宝贝铁锅拿出来:


    “今晚,我做几个菜。”


    他问峒里猎户买的野兔剥皮去腥,用葱姜腌制一会,再拿出他熬好的猪油一炖,还用砂糖炒糖色。


    忆灵在旁边吞口水:


    “闻着真香,看着要比我阿娘做的还好吃,峒里的人都说我阿娘的手艺特别好呢!郎君,我还会做竹筒饭,我知道外阿公家后面就有竹子。”


    柴玉成手一挥:


    “行,高百路去帮忙砍几根竹子,让忆灵做点竹筒饭。”


    刚巧染料厂也下班了,忆灵阿娘也来说了几句话,听说他们要在峒里呆两天,就忙着回去带孩子们来看看哥哥。


    陈象他们从地里回来时,远远就看见家里罕见地点了油灯,又听着十分热闹。


    “这是怎么了?”


    “像是柴兄弟来了,你瞧,门口有两辆驴车。”


    陈飞站在门口,朝着他爹和哥哥们招手:


    “快快快!要吃饭啦!”


    红烧兔肉、蘑菇干野菜干泡开清炒、鸡蛋紫菜汤、新鲜雷公笋满满摆了一桌。竹筒饭香甜还有股竹子的清香,忆灵用了他们爱用的木姜子,米饭还带着点辣味,很不一样。


    红烧兔肉入味,还是他们都没吃过的红烧做法,让人觉得滋味十足。反倒是柴玉成爱吃的清炒山蘑菇、炒鲜笋,他们都不太爱吃。


    柴玉成手快,给钟渊抢了好几块红烧兔肉。这几个黎族汉子,吃起饭来狼吞虎咽,可钟渊吃得斯文,就没吃上几块。


    陈象咳咳咳嗽了两声,这三个儿子真是的,但美食当前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咳嗽。


    隔壁桌坐着的女人孩子也吃得摇头晃脑,所有人都被柴玉成的铁锅炒菜俘获了。


    等他们吃完,才搬了竹椅,到家门口乘凉谈事。陈象的妻子点燃了艾草,其他人或哄着小孩,或围坐谈天,很是惬意。


    柴玉成他们和陈象核对着染料厂的事,听到番国人居然真的高价买了苏木染料,连陈象都忍不住感慨:


    “真是好事!”


    “当然啦,以后我们还用船运去中原卖,中原人更喜欢正红色,肯定卖得上价,说不得要把染料厂的人再扩招一倍呢!”


    陈象想象着柴玉成说的那个场景,喝了口酒。原本染料厂是开在临高县,他们黎人就砍、运、卖苏木,也挣了不少钱。后来染料厂搬到陈家峒之后,陈家峒的男女老少不仅因为卖苏木得钱,还能卖柴火,那些孤儿寡母拿上月银也不用饿肚子了。


    要是真像柴玉成说的那样,染料厂再大一倍,黎人的日子岂不是会更好?


    “只是大哥,你们记得留小苏木,别都砍了。还有,试试能不能种活这苏木,那是最好的。”


    “知道,黎人的祖先神说了,砍树不能砍断茎,捞鱼不能捞完卵。”


    陈飞兴致勃勃地插话:


    “番国人长什么样子?真的红眼睛绿头发么?他们也需要染料来染布?”


    “那些番国人高眉深目,和我们长得甚是不同呢,大概有那种眼睛头发颜色的。你瞧瞧,我眼睛颜色都不同!”


    陈飞就要上手去扒拉柴玉成的眼皮,嘴上嚷嚷着没注意到,陈河把他拉住:


    “你这混小子,柴兄弟眼睛是蓝的,我第一眼就瞧见了。就你瞪着个大眼,一点没看见。”


    几人渐渐也闲谈起来,山间偶尔响起几声夜枭声,孩子们都睡去了。忆灵得了公子的允许,今晚回家和阿娘他们睡了。陈河把屋子边上的木头鸟窝打开,露出里面几只色彩鲜艳的小鹦鹉。


    柴玉成有些惊讶,钟渊他们没怎么见过色彩如此鲜亮的鹦鹉,都瞪大了眼睛瞧。陈河憨厚地笑笑:


    “前头砍苏木,上面掉下来的,好几只鹦鹉,太小了,便带回来养着。小的们都睡了,也叫它们出来吃点。”


    陈河拿了点米糠混合,一木勺一木勺地喂这几只鹦鹉,这几只小鹦鹉也毫不怕生,亲热地抓着陈河的手指。


    陈家人习以为常,柴玉成啧啧两声:


    “真漂亮,上次翻过了大王岭,我们见着不少漂亮的大鹦鹉还有雕、鹰,我曾听说军营中有训练鸽子传递消息的,真的么?”


    钟渊点头:“没有那么灵,还是以驿兵、斥候为主。”


    几人一惊,连陈象都忍不住去看钟渊,他早得到消息……听说柴玉成的那个弟弟钟公子,是个哥儿。怎么这个哥儿,还上过战场?


    柴玉成没想更多,只是殷勤地看着陈河:


    “大河哥,你这么会打猎,还能养鸟。要是得了什么鸽子、猛禽,也别逗弄去吃肉了,替我训训,我特想要一对能传信的猛禽。”


    几人哈哈一笑,笑柴玉成想得太简单,陈河倒是应下了。


    陈象坚持要明天让儿子们陪着柴玉成去大王岭,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医。柴玉成好说歹说,也没推脱掉,只有钟渊在默默喝茶看好戏。


    第二天柴玉成赶着驴车,没有带忆灵,除了钟渊,都是汉子,陈河他们还带着弓箭。柴玉成也神神秘秘地背了一个长包裹。


    山里的雾气比两个月前还多,惊动的野物也多起来。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本该是正午时分,但雾气缭绕,人都走得湿漉漉的,空气又闷,实在是不好受。


    柴玉成干脆请他们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休息一下,陈河和陈熊看见了林子里一头麂子,便去追了。


    柴玉成挥退了手下,他带着钟渊往旁边的山涧边走过去,一拐弯,离得近还看不到他们两个,瀑布的水哗哗往下流,喧嚣得很,刚好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钟渊毫不意外地抬头看柴玉成,柴玉成美滋滋地把背后的长包裹放到钟渊的怀抱里:


    “看看。”


    钟渊没动:“没有黎人神医,对么?”


    柴玉成挠挠脸,他从系统里取出一颗丹药,手都有些发抖。这丹药名为“健体丹”,药效是治愈沉疴,给钟渊用是绝对的有用。


    他都怀疑系统在背后偷偷监视他的进度,第一次任务的奖励是制糖改良方,第二次任务完成就有这个丹药了。难不成这系统还能联通修仙界面?柴玉成自从看到这个奖励,就胡思乱想了好久。


    他想把这丹药顺理成章给钟渊吃下去,才想到用黎峒神医的借口。


    “我不就是黎峒的神医么?来,把这吃了。”


    钟渊见柴玉成笑嘻嘻的,手上放着一丸药。他并不犹豫,接过来就吞了,立刻感到体内一股热流。


    柴玉成张大嘴巴:“我什么都没解释呢,你就吃了?”


    钟渊平淡地看着他,从葫芦里倒了口水喝下,全身都发热起来,脸上发红,脑子里发晕,安心地闭上了眼。


    柴玉成傻愣了片刻,伸手去摸钟渊的额头,滚烫!估计是体内的药丸起作用了,他大声地质问系统怎么会这样,但系统毫无响动。


    他只好把人推回去,叫高家兄弟赶车回去,陈河和陈熊扛着麂子出来,见他们急匆匆的也连忙跟上。


    “怎么了这是?”


    “刚才就在山涧后遇到了那位神医婆婆,她给喂了一个药丸,宽和就成这样了,我们先回寨子里给他退热!”


    陈河、陈熊古怪地对视一眼,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来的婆婆?陈熊坐在驴车上,帮忙固定着钟渊的轮椅,开口问:


    “你看见的婆婆,可是蓝衣白发?”


    “啊……嗯,你怎么晓得?”


    柴玉成胡乱应道,就见陈熊、陈河都面露尊敬、羡艳之色:


    “那是我们黎人的祖先神婆婆!一定是祖先神婆婆显了真身,来帮你和钟公子的。你们帮了黎人,祖先神婆婆喜欢你们。”


    柴玉成连连点头,太好了,一切都合理化了。


    他们一路都在用溪水沾湿布巾给钟渊降温,等他们下午回到陈家峒,钟渊已经完全降了温,只是还昏迷不醒。


    柴玉成也不知道他要睡多久,干脆在陈象家住了下来。


    峒里人都听说了,这位贵公子是和柴郎君一块的,他们在大王岭山上遇到了祖神婆婆,祖神婆婆保佑着他呢!柴玉成见峒里的黎人,比他还相信钟渊一定会好,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天他仔细地照顾着钟渊,最大的发现是——他的腿骨居然真的回正了!


    他发现了这个以后,也就安心下来,整日在黎峒里收些山货,或者和陈飞去染料厂帮忙,又或者去跟着陈河他们空闲之余去打猎、抓虫、掏鸟。


    三天后,陈河居然真的从林子里带出来一只凤头鹰的幼鸟,是在树下捡到的,同时还提了一只比他膀子还粗的蟒蛇:


    “这蛇要吃它,要不是它发出叫声,我们还真没看见。郎君,你不是说想要鸟么?你试着喂喂,自己喂熟了,就能听你的。”


    柴玉成一脸小心,把这只几乎全身雪白的鹰捧着,那鹰眼睛黑亮,钩嘴娇嫩,十分讨人喜欢。柴玉成向陈河请教了这种凤头鹰的饮食,又问了幼鸟要喂养的种种要点,当即到陈大水家去买了个小鸟笼子要把它关起来喂喂看。


    他正提着鸟笼子往陈象家走,就瞧见忆灵撒丫子跑过来:


    “郎君!公子醒了!”


    柴玉成连忙把鸟儿和笼子都塞到他怀里,自己跑到下面陈象家去。


    他推开房门,和站起来的钟渊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小柴:老婆,俺是神医~


    (直接吃药)小钟:你看我信么?(口嫌体正直!)


    第36章 紧急军情


    两人对视良久,柴玉成喘着粗气好一会,钟渊先走到了柴玉成面前。


    柴玉成笑嘻嘻的一抹脸,大约一年前也是这个场景,钟渊朝着他走过来,然后……抽出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咳,这回不会还要杀我吧?”


    钟渊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忆灵冲了进来,他看见站起来的钟渊还愣怔了一会,便哇哇大哭起来: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好多天了,我阿娘说,你们在山里遇到的祖神婆婆给了你们药,就一定会保佑你的,保佑你醒来!呜呜——你的腿好了,真的太好了!”


    忆灵才十二岁,平日里钟渊对他很好,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叫人忍不住心软。


    钟渊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喝水,灵哥儿,替我去倒杯水。”


    忆灵赶紧点头,一边抽噎着抹眼泪,一边出去倒水了。柴玉成乐得直笑,见钟渊看向自己:


    “咳,那天我们转过山涧不就遇到一个老婆婆么,她给你了一丸神药,还自称是黎族神医的。你瞧瞧,你吃了药果然好了。怎么样,这么久不用腿,是不是还习惯不了?走,我们到外面去走走。”


    钟渊见柴玉成并不多说,他清晰地知道那丸药是柴玉成拿出来的。但……能让一个瘸子重新拥有正常的双腿,这种神药要是传出去,必定会引来觊觎。说是神仙给的,倒也不错。有人想要,尽管到山上去找。


    他跟着柴玉成走出门,门口站着的高家兄弟也惊了——公子居然站起来了!


    “对了!那天我要送你的东西,看看。我早几个月前就让陈鱼慢慢做了,刚巧就做好了。看看趁手不……”


    钟渊一拿到那东西,就眨眨眼,打开布包一看,果然是一张鲜亮的红黑色弓箭!外面是桑木,十分趁手,弓弦是牛筋的,也不知道柴玉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只有弓,没有箭?”


    柴玉成捧出一把弓箭:


    “你射一个给我看看?那天做的红烧兔肉好吃,要是再有点肉吃就好了。”


    钟渊缓缓拿起弓箭,呼了口气。


    箭搭于弦上,立刻冲出!


    嘭——


    榕树梢头的树叶一阵晃动,几片圆叶落下的同时,一只插着箭头的野鸽子掉了下来。


    忆灵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高百草蹿进旁边,举起那只野鸽子连声叫:


    “射中了!公子好箭法!”


    柴玉成惊诧地看向钟渊,刚才也没见钟渊怎么瞄准,举重若轻一般,就一箭射中了一只鸟?!


    钟渊也回过头来,朝着他眨眨眼。


    柴玉成一愣,以往都是他朝钟渊眨眼的,从未见过钟渊朝他眨眼。他捂住心口,那儿实在跳得有点太快了。


    忆灵他们以及呼喊着过去看野鸽子了,柴玉成本该开口多夸几句,但他实在是被美呆了!那不是属于钟渊外貌带来的震撼,而是……凌厉的气质!


    钟渊见他像只呆头鹅站着,便带了忆灵,要在寨子里走走,没让高百路他们跟着。


    柴玉成把那只穿透了野鸽子的箭举起来,看了又看。


    应该早点治好钟渊的腿的,他现在看起来可真高兴啊。


    ……


    柴玉成中午就招呼高百路烧了热水,把野鸽子烫了毛,拿去煲五指毛桃根。中午天气炎热,陈家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闻到那股鲜甜味都赞不绝口。


    陈家阿娘回来先去瞧了忆灵和钟渊,猛地发现房间里没人了,正和陈象说呢,就听见外头一阵热闹。


    “好多野兔,是哪打的?”


    “这皮子好啊,是不是峒西边山头打的?”


    柴玉成原本正在喂凤头鹰吃泥螺肉,一抬头就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钟渊和忆灵。


    忆灵手上提着四五只兔子,还扛了一只小鹿,眼神发亮:


    “都是公子打的,我们就在西边的山坡上瞧见的野兔,公子每一箭都射中了!我们本来是去找野兔的,结果又看见那群坡鹿了,就二舅舅想打的那群,就给我们赶上了,公子一瞄就隔着那么远的溪水都射中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钟渊站了起来,纷纷说起祖神婆婆灵验,钟公子是有福之人的话来。


    柴玉成拨开众人,把忆灵手里的鹿取下来,他的两个舅舅也早已经把兔子拿了。


    “太好了,今天我们吃红烧兔肉,多做几盆!鹿肉你想怎么吃?”


    钟渊被陈河围着问怎么练的箭术,他看向柴玉成:“随你。”


    柴玉成就做了好几盘红烧的兔肉,鹿肉就干脆串在火上烤,陈象一家人都围着火吃东西,吃到开心处,陈飞还唱山歌。


    几个陈象的孙子孙女在旁边跟着乱唱,实在是快活。柴玉成一边烤肉,一边听陈家人唱歌,别说,他们的黎语歌虽然听不懂,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他给钟渊削了些鹿肉推过去,钟渊刚要说什么,忽然间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被他的动静吸引了,噤声看过来。


    哒哒哒——


    哒哒——


    钟渊走到了陈家院子的边缘,那儿可以俯瞰整个陈家峒。陈家峒的人口不算特别多,晚上点灯的就更少,火光零星,还不如天上的星光亮。


    但很快,一队由远及近的火把就这么过来了,马蹄声更响。


    柴玉成也收起了刀,陈象和几个儿子站起来看,招呼孩子女人们进家里去。


    那队马队在下头呼喊:


    “公子!郎君!折冲都尉紧急回信!”


    高百草一下听出这是罗平的声音:


    “罗大哥!我们在这儿!”


    很快,高百草就把一队牵马的人引了上来。柴玉成一看,罗平和徐明子带头,后面跟着两个兵卒,还有两个衙门的官兵。


    几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王树的手下立刻把信件呈上,钟渊看得眉头紧皱,又问他详细情况。


    当日钟渊去信请王树查伍嘉庭,王树也就花费了一番心思,查了一番,居然查出不少伍县令的恶行,强征税收、勒令民役、官商勾结,实在是让王树震惊!


    只因陵水县一大部分都是随军户,是在王树管辖范围内的,真正的平民不多。王树整日操练兵马,一方面防备陵水黎人暴动,一方面在海上、陆上剿匪杀寇。虽说他的权力在县令之上,但他平日里与县令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除非是罚来的军户要安置在各县,要不然根本不会有来往。


    临近夏收,伍嘉庭居然没有和王树沟通,擅自派人进入陵水黎人的地盘,强行要黎人准备交夏收税。两相交锋,黎人竟然偷偷进入陵水县,绑走了伍嘉庭,要聚齐与大夏朝的官员对抗!


    在场的几人都听得目瞪口呆,陈象最先说话了:


    “单五指山峒一个峒反了?还是其他三十峒联合反了?”


    “都反了,都尉亲自去探查的情况,各峒联合,拒不放了县令,还要往县衙方向逼近。”


    钟渊立刻用树枝在地下画了一个大概的地图,将陵水黎族的位置圈起来:


    “王都尉作何打算?”


    “陵水黎人顽固凶恶,都尉正在准备强攻,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应该还没开始。”


    王树接到信就开始调查,刚准备回信,就遇到陵水黎人反了,情况实在紧急,他知道琼州岛上黎人势力不小,便赶紧派了两个手下把消息传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王树的手下一来,魏鲁就急着找汉子送信去陈家峒,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给李爱仁通报了一声。李爱仁立刻紧张起来,还派了两个官差跟着来。


    原因无他,陈家峒里住的也是黎人。既然陵水县的黎人造反了,那么临高的黎人……也有反的危险!


    柴玉成问道:


    “只有征税这一件事么?有没有别的,难道以往陵水黎人都不收税?”


    王树的手下刘武摇头,政务上的事他其实不太清楚。陈象倒是说话了:


    “我曾听我的阿爹说过,大夏朝成立之初,大夏官员与黎人各峒的首领有约,黎人一年只需要上交一半的税。现在都是各峒冬日收好了,交给县令大人。”


    钟渊也有些疑惑:


    “陈象大哥,您看陵水黎人……造反是否蓄谋已久?”


    陈象盯着地上那个地形图看:


    “陵水黎人,老早前和我们是一派祖宗,不过他们住在大王岭的西南方,又有五指山掩映,和我们早断了联系,他们什么心思不好说。真的反了,恐怕是两败俱伤。”


    王树的手下刘武赶紧道:


    “确实!都尉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山高林密不适合大队人马,而且黎人对山中情形很是熟悉,强攻没有两三个月都无法拿下。公子,王大人还说请您谋划,若有好计谋,令我速速带回。”


    陈家父子四人还有官差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钟渊,钟渊又详细问了陵水黎族占据的地盘、地形和人口,最终摇了摇头:


    “确实是易守难攻。伍嘉庭怕是被政绩迷花了眼?为了税收,不顾百姓安生,要害得陵水黎人族人尽屠?还要让都尉举兵使得大夏朝百姓自相残杀。”


    钟渊面色冷若寒霜,陈象和几个儿子更是严肃,他们也是黎人,若是李爱仁突然要他们交多的税,他们也不可能服气!


    柴玉成似乎摸到了其中关窍:


    “等等,如果陵水的黎人只是请县令去做客,商谈税收比例呢?你家都尉可上报了朝廷,说陵水黎人造反?”


    刘武摇头,柴玉成拍拍巴掌:


    “那就好!这事可能不用交战也可解决。”——


    作者有话说:小柴(随口说):想吃红烧兔肉了。


    小钟:打尽陈家峒兔子!!


    兔子:有没有人为俺们发声啊——


    第37章 穿越丛林


    “什么?和黎人谈?”


    刘武惊得大叫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已跟随都尉在陵水驻扎两年,陵水黎人极其彪悍,偶尔与汉人发生争执都会形成十几人甚至几十、上百的人打斗,不弄出几条人命绝不罢休。若不是有军营驻扎在陵水,恐怕他们早就成了陵水最大的匪贼。”


    “从未听说和他们还能谈和的,更何况他们与我们语言不通,两句话不说就打起来了!”


    刘武不是本地人,是被征兵征来的,但他也已经见过陵水的百姓对黎人的态度。


    实际上,朝廷对这些黎人的态度也很微妙,要不然怎么可能让都尉驻守在这儿?除了海上寇贼,就是为了镇压这些黎人。


    跟来的两个官差也说话了:


    “柴郎君,你还是不太了解陵水的黎人,他们不能和汉人通婚,也不和汉人做生意,只有仇没有情,哪能谈得了?”


    陈象父子没说话。柴玉成嘿嘿笑了笑:


    “陵水的黎人,不也是人么?他们怎么就不能谈了?波斯人还是番国人嘞,咱们也和他做了生意。如果能沟通沟通,避免双方流血,少死几个人也是好的啊。”


    沉默已久的陈河忽然说话了:


    “陵水黎人,我好像在山里见过。他们只会说土话,而且箭术很准。”


    钟渊沉吟了半晌:


    “可以一试,我们去陵水黎峒和他们谈。”


    “公子?你们去?那可是狼豺遍地,太危险了!”刘武第一个跳起来。


    两个官差也纷纷说不行,他们来的时候,县令大人叮嘱过要尽快把人给带回县城,保护他们的安全。


    柴玉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象:


    “象哥,你说我们能去谈不?”


    陈象深深地叹口气:


    “我是黎人,当然希望你们能谈和。可是这一路太过凶险,不像从临高到儋州那么平安,都是深山老林,要翻两个大山头。要是现在从这里去坐船,下山到县里要两天,坐船到陵水还要个八九天,之后还要进山……”


    水路绕路太多,现在海上风浪多,更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了。


    从陈家峒出发,去陵水的黎人领地,反而更快些,但是路途凶险。陈象知道陵水黎人分为两支,一支以五指山峒为首,另一只以湾溪峒为首,不过两峒之中五指山峒势力最强,绑架县令这种事估计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陆路从陈家峒去五指山峒,五六天应该就能到。


    “虽说和谈确实不错,但你和钟公子又为何以身犯险?若是你们出了事,那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柴玉成看了一眼钟渊,钟渊正在看着他,问他:


    “你想去吗?”


    柴玉成一笑,能不想吗?伍嘉庭这是自己送上把柄来了,解决之后还不是立刻拿捏伍家?


    更何况……黎人、汉人都是人啊,为什么要因为这点事争斗不休?他想做的,不就是让琼州人都能吃饱吗?


    滴——


    “任务:平定陵水黎人造反。”


    系统也发任务了。


    柴玉成顿时更来劲了:


    “我们去试试吧。”


    罗平瞪大了眼,郎君平时让他们摸索着做琉璃器皿,不计成本叫他们“试试”,连这么凶险的民祸也能去试试么?


    “郎君,这,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柴玉成爽朗地笑了两声:


    “风险大,但收益也大啊!若是谈成了,不用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这件事,没人流血,不是皆大欢喜么?”


    一直没吭声的徐明子忽然说话了:


    “郎君,公子,即使平息了这场斗争,对你们又有多少好处,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呢?都尉大人既然领兵都解决不了,几个人去谈,真的可以谈出什么结果来么?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我们也没有得到都尉的允许。”


    钟渊看了眼徐明子:


    “战机一纵即逝。时间若是晚了,双方交战,则不能再谈。”


    柴玉成拍板立刻要去试试,钟渊也去,陈象见状长叹一口气,他自己要带陈熊、陈河陪着去。加上高氏兄弟、罗平和徐明子,一共九人。


    他们说好了,立刻就收拾行囊,备上干粮、清水竹筒,又让两位县衙里的官差先回县衙,请李爱仁修书一封加急送到王树那儿说明情况。


    当晚不子时,他们就从陈家峒往西南的方向出发了。


    天气热起来,山中的野物更多,蚂蟥、蚊子、花蟒数不胜数。走之前,柴玉成和钟渊都换上了陈家给的长衫长裤,遮挡住皮肤。有火把在手,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临到黎明才稍稍休息一番。


    走了一整天,穿过了临高修好的路,就开始进入没有休整的小路了。陈家人和几个汉子都还好,柴玉成已经累得手脚打颤了,但他见钟渊都能跟上大家,他也咬咬牙跟上。


    一开始路上砍死几条蟒蛇,柴玉成他们都会围观一会,到后面他们就彻底麻木了。陈河和钟渊的箭一出手,就没有空的,野猪山路狼……林子里时不时就下大雨,路途十分难熬。他们还差点叫一群野狼追上。还好陈象当机立断,他们直接攀着山崖离开了。


    第四天傍晚,他们就到了五指山的边缘,这几天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烤野物,几个人都十分狼狈。


    “动静很小,几乎没有人声,应该还没打起来。”


    徐明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耳朵灵,趴地上听了好一会没什么大声音。陈象喝了口水,望着高高的五指山:


    “我们一路走了不少小路,避开了陵水人,等会上去,就避无可避了。”


    柴玉成点头,他们继续往山上赶。还没有走到山腰,就见前头火光点点,和一队巡逻的黎人遇上了。


    那队人骤然看见山上突然间出现了好几个人,比柴玉成几人还要慌张,嘴中哇啦哇啦地叫着,举着火把和弓箭就上前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钟渊和陈河也提起弓箭对着他们,柴玉成本想说话,被陈象拦住了。只见陈象上前用黎语说了几句,那带头的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一边推着他们往上走,一边嘴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跟着这群人往上,转过几圈陡峭的山路,才要走到山顶上,看见不少散落的竹屋,土地也渐渐多了,不过在黑夜中看不太清楚。柴玉成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后面的黎人朝着他们吆喝。


    “他们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要见陵水的五指山峒主,他们要去问问。”


    柴玉成点头,几人就地站着,旁边一圈火把围着他们。柴玉成趁机看了看:


    “他们的地果然开得比陈家峒多多了,人多,地多,可种的都是些粟、黍,没有水稻。可惜这些地了。”


    柴玉成一开口是官话,立刻引得那几个拿火把的人警惕地看他们。


    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人引他们前去峒里,不过在他们进峒前,黎人们要求他们上交武器。


    罗平他们几个立刻抓紧了武器,连陈熊、陈河也握紧了柴刀,陈象也沉着脸用黎语问他们能不能不收武器。


    “他们不许我们带武器上去。”


    柴玉成呵呵一笑,“陈象大哥,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有些怕了?我们只身进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只是为了和谈。”


    陈象说了一圈,那些人就是不松嘴。最后还是钟渊答应了:


    “把武器给他们,我们没时间可等了。”


    几人这才双手空空地往前走去,走到山坡上一个双层竹屋前,正看见几个汉子在院里坐着,烤一头山猪,山猪散发出点点香味。人来了,另外的汉子都抬起头来,只有中间一个壮汉没抬头,但他包着布巾,敞着短衫,露出一身黢黑结实的肌肉,上头一片蛙形刺青,身躯格外的肥壮。


    他们走上前去,那汉子身边有人凑近用黎语通报几声,他抬起头来,十分凶悍地用黎语嚷了一句。陈象也以黎语回答,陈熊用官话小心地翻译给柴玉成和钟渊听:


    “他问了我们的身份,在问阿父我们来这有什么目的。阿父说和谈。”


    那汉子目光凶悍,抬起头来扫视了他们几人一会,最后把目光落在柴玉成身上。柴玉成和钟渊在几人中穿得最好,众人隐约以


    他们为首,而且柴玉成最为高壮,还有点异族样貌,很不同寻常。


    对峙了片刻,就见那壮汉朝着边上坐着的一个年轻汉子招手,那汉子居然开始用官话翻译:


    “你们是从五指山后山上来的?要不然不可能到山脚了才被我们发现。是来救那个姓伍的狗东西的?”


    柴玉成一听,这个峒里还是有后生懂官话的,说不得和谈就有戏:


    “我们是从临高来的,这是临高黎人的峒主陈象大哥。我是……王都尉的好友。我们不是来救伍嘉庭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把话翻译了,就见那头领和身边的汉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头领笑过之后,嘭地一声将拳头砸在了桌上,站起来就抽出长刀对着柴玉成。


    钟渊刚要出手把他的刀给拧开,就被柴玉成挡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送来的营养液、留言、收藏~你们的每一点支持俺都收到啦~


    第38章 荐官


    “我想和你们合作。”柴玉成笑了笑。


    “合作”一词一出,那个翻译的黎人露出疑惑的眼神。


    柴玉成见状,连忙道:


    “各位黎峒好汉,我不是朝廷派来的使者,也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当中有人放着越来越好的日子不过,却要过上刀尖舔血、战战兢兢的日子。”


    那汉子叽咕了几句,翻译的便道:


    “我们黎人的好日子早就被你们县令给毁了!加税、抢人!你们县令就是想逼死我们!”


    柴玉成赶紧追问:


    “这位兄弟,能否详细说说伍嘉庭到底做了什么,触怒了你们?我们的朋友王都尉官职比他还高,伍嘉庭对你们做的坏事,他都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讨得一个公道。放心,你们放心,我们千辛万苦从临高绕山到这里,绝对不是想让你们继续斗争,而且我们连一刀一箭都没有,若是这么糊涂就把我们杀了,你们陵水黎人的英武之名不都毁了?”


    “谈好了,就能避了这一场刀枪之祸,我们合作,让全峒老小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若只是税收,那只是伍县令一人的主张,我这几个月还去了海县、儋州,三县之中从未听说有加税的事。我们在临高有好几个……铺子,能招人干活还能收你们的甘蔗、苏木、柴火。”


    这话一出,那头领眼神闪了闪,把刀给放下了。


    他点头,就有人端上来凳子和茶水请他们坐下,几个汉子都松了口气。


    那个翻译就介绍了几句,把事情说了个清楚。领头的壮汉是五指山峒的峒主边野,翻译的是他的大儿子边有。


    半个月前边有的妹妹边云化妆成汉人在县城里逛,被人抓去了,但她武艺高强自个儿逃了出来。她刚逃回来没有两天,伍嘉庭就派了官差传话,要娶边云作小老婆,还要黎人加税一倍。


    边野自然不肯,一气之下,带了几个好手,连夜把县令给绑上山来,如今山下正和折冲都尉的守兵对峙了好几天。


    “你们汉人的官,官官相护!那个姓伍的,家里有不少人在官府做事,说是整个岛都有人脉!连岭南道都有。”


    柴玉成没想到伍嘉庭是这样昏庸的官,一个人害死一群人:


    “边野大哥,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伍家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在临高做生意,他们在旁边多加阻挠,作神作怪实在可恶。他做下这些孽事,他自己该死,可是不该连累黎人们流血啊……王都尉真的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与你们打起来,不如我们把原委都解释清楚,平息这件事罢。”


    边野脸上不屑,说了几句话,他儿子翻译过来:


    “既然抓了县官,早已无回头之路,就算现在的兵不打,如何能保证下个县令不打?下个都尉不来?黎人不是泥做的,汉人步步紧逼,无非就是想要我们的田地,想要我们的税!这事无法平息了。”


    若不是黎人性情好武,面对汉人的入侵又十分团结,他们早已经成了汉人的顺民!好在黎人的山区有天险,否则早被打得家族灭亡了。


    柴玉成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现代的海南也有许多土著海南人,但他们与汉人生活相融,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他知道民族之间的融合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


    一直沉默的钟渊忽然开口:


    “造反,按律当诛九族,确实无法平息。”


    五指山峒的黎人都是脸色一变,瞪着钟渊。柴玉成也回头看他,只见他缓缓地喝了一口山茶:


    “但……告发罪臣,则可获朝廷嘉奖。”


    柴玉成连连点头:


    “是啊,边大哥你们揭露了伍嘉庭的恶行,告发他们的嘴脸,就是好事!”


    几个跟着柴玉成和钟渊的人,都有些惊讶,怎么短短一刻钟不到,郎君和公子就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他们一路上躲风避雨地赶路,几乎没有商量过说辞,怎么郎君和公子,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自己人都惊讶,就别说边野、边有了。边野的眼神立刻变了,他开始有些相信柴玉成的说辞,就让他们再仔细说说。


    柴玉成高兴地直接把陈象拉出来介绍,陈家峒这几个月来,人人手里都多了些铜板,种地的力气都多了,想到糖厂会收甘蔗,连山地都多开了些。


    他又说起苏木、沉香,每说一样,都吸引着边野他们的关注,听到这些山林里的东西,真的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几人都不免心动。


    去岁涝灾,他们的田地都在山上虽然被冲毁的少,但也因为下雨多,没收到太多粮食,陵水的黎人也饿死了一些。若不是靠着山里的野菜,饿死的只会更多。今朝春耕大家都下了更多力气,只盼着年成好,多收些粮食,哪知道盼来了伍嘉庭那个黑心肝的加税令。


    眼见着他们几个人神色变动,柴玉成停下来喝茶,让他们想想。


    陈熊陈河是没见过柴玉成如何说服人的,但曾听小弟说过他靠一张嘴就说服了县里的大户投钱,如今看来,这张嘴果然厉害啊!


    边野他们用黎语说了起来,显然是在商量。商量了一阵,边有才用官话问:


    “柴兄弟,我阿父问你,怎么个合作法?才能让我们脱了这造反之名,还保证县官、官兵都不来弄我们?我们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要不是那个姓伍的狗东西,怎么会逼得我们走这条路?”


    陈象颇为赞同,临高的李县令几年来与他秋毫无犯,因此两族人没什么摩擦,这事要是出在临高,他同样是要号召汉子们反对官府的。


    柴玉成把刘武他们两拉上来,拍拍肩膀:


    “这是王都尉的亲兵,还有亲笔信,足以证明我们与王都尉的关系,上山之前已经派人给他消息了,我们谈好了,明日我们就下山去找他。”


    边有识字,把信接过去辨认了一番,又和阿父、叔伯等人说了。


    钟渊忽然道:


    “大夏朝举官制,都尉为五品官,可以举荐立功者为朝廷官吏。”


    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喝茶。


    柴玉成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领会了钟渊的意思。在临高,确实觉得伍家有些碍手碍脚的,若是既能把伍嘉庭踢开,他自己当个县令,那曲辕犁和肥料的推广,不是立刻就能上手?


    “对,边野大哥,我此趟来,不仅想解决这个事,还想达成我们长久的合作。”


    边野他们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干脆打发他们去休息了,还叫人把他们的弓箭、柴刀、大刀都送了回来。


    柴玉成见状,估摸着他们这是要连夜开全族大会了。他睡前还仔细想了想,钟渊说的举官的事,确实是个好办法。成了县令,就方便屯粮养兵了。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边野就派人送了洗漱用的水和早饭,一碗稀粥,几片熏肉,看起来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吃完出去,柴玉成见着钟渊,走到他身边:


    “亏你心思灵巧,想到举官的事,要不然我们估计说服不了他。你信我能做好这个县令?”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没话找话?


    “一县之主,绰绰有余。”


    柴玉成笑了两声,白天望去,五指山上风景果然更好,远山重叠,云雾缭绕。可惜景色好,但种地却产出的很少,可不种地又没粮食吃。


    边野带着边有,一言不发,直接将他们带到峒深处一间老屋里,老屋里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浑身是血,正在昏迷当中,头发有点灰白,披散下来。


    “他没死。你们带走吧。”


    柴玉成知道这是被他们抓走的伍嘉庭,他有些惊讶:


    “边野大哥,不如让我们先下去,和王都尉商量好了,你再派人把他送下来。”


    边野一挥手说了一句,边有冷笑:


    “我阿父说他在黎峒里浪费粮食,你们早日把这件事了结就好。”


    柴玉成也不多说,不辜负这些汉子的真心,行事虽然有些粗鲁野蛮,但心思是真的淳厚。他全然不知道,边野昨晚和峒里的叔伯爷们商量了一晚上,便是要把这个县令给他们,试试他们到底如何办事。办的成就皆大欢喜,办不成,边野自然会悄悄取了那狗官的性命。


    这一次之所以闹得那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和加税关系最大。


    柴玉成他们提了伍嘉庭,边野就派了几个汉子,送他们过小路下山。


    小路狭窄险峻,还要拉绳上下,但速度极快,一日之内就到达了山林的出口,远远就望见王树的军旗。难怪边野有这底气和官家叫板,光是这险峻的山路、丛林作战,他们黎人就熟悉至极,是绝不会输的。


    他们顺着大路往下走,伍嘉庭被喂了迷药,睡得昏昏沉沉,一直都是几个汉子轮流扒拉着、拖着往前。


    他们还没走上半个时辰,就有巡逻的小卒来了,他们虽然不认识钟渊,却认得刘武,立刻派了马车,送他们进陵水县城——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想造反,只好努力给他创造点条件了[猫头]


    第39章 任县令


    短短两日,他们就到了陵水的琼军大营。他们一行人这八九日都是在赶路,身上衣服叫树枝藤蔓勾破了不少,尽日的风餐露宿,确实狼狈,一进大营就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王树得了先遣兵的消息,上前迎接,见到几人的形状,也是有些惊讶。军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柴玉成便让跟着的几个汉子都下去休息,又叫把伍嘉庭绑好了,他和钟渊留下来跟王树把一切解释清楚。


    其实王树前两天才收到李爱仁派人加急送回的口信,知道公子连带着刘武他们都进到了五指山中,着急也没用了,只得耐下性子等待,又传令给军中各处,一定要注意山上来人,不得轻易动武。


    柴玉成把前后的事一说,说到伍嘉庭的事,王树愧叹一声:


    “我这个琼军折冲都尉,实在是白干了。我只懂得跟着公子如何打仗,却实在不会与文官交通,这几年回了岛上,除了打过几次海寇土匪,毫无建树,连手底下的县出了这等害虫也毫不知晓。”


    如果不是公子写信请他去查伍嘉庭,他真的都没发现伍嘉庭的种种恶行。伍嘉庭被抓之后,他被县衙里的其他小吏和他的家人烦扰,也没放下清查伍嘉庭。一查果然不得了,居然还有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事,算得上是罪行累累,就连年前岭南道发来的赈灾粮也被他贪下了一笔。


    钟渊把茶杯放下:


    “这种人,死不足惜。”


    王树也是点头,他们把举荐的事说了,王树喜不自胜。其实琼州岛远离大陆,除了要受岭南道的桎梏,更远的根本管不着他们,真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以他给公子三人办的假身份,说是真身份也经得住查。


    只是他有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柴玉成和公子为何主动让他荐官。柴玉成见他这样,便笑了一笑,给王树奉上一杯茶水:


    “王都尉,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拐弯了。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裴公武侯大将军?”


    王树愣了片刻,武侯大将军可是随着先祖皇帝开国的将军,战功颇丰,他一开始不过是县衙中的一个官差,幸得跟了先祖皇帝,又有行兵布阵的天才,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他脑筋不钝,转了一转,立刻想到自己身上,又试探着看柴玉成和公子的脸色,见他们都十分沉静。但他心里却猛跳起来:


    “公子……”


    “世道多艰,百姓何辜?柴郎君有这等心志,我便助其一力,直之,你觉得如何?”


    王树心跳如雷,耳朵都鸣叫了片刻。柴玉成以为他犹豫:


    “王树大哥,我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若是把陵水交给我,我保准它三个月之内就能焕发新生,马上就要夏收和种了。你要是不定心,等三月之后再看如何?”


    自从那天王树拿到了百斤砂糖,果然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柴玉成和公子拉起来不少生意,居然还修了临高黎人的路,确实不是凡人。


    他只想了一会:


    “不用三月,公子,我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你的手下,从未变过。您要助谁,我便助谁!”


    柴玉成嘿嘿一笑,完全不介意王树是在向钟渊表忠心。


    王树既然答应了,立刻按照他们商量的,派人干活。先把伍嘉庭绑着关起来,各种罪证都准备好,又把山脚下的各种巡兵给撤了,派刘武再跑一趟给边野传消息。


    他们把这事说完,王树才有时间问钟渊的腿:


    “公子,你的腿好全了?”


    钟渊点头:


    “是柴郎君找的大夫。”


    王树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了,那我以后又能跟在公子手下打仗了!公子,这几日无事,不如就住在军营里,看看我练的兵如何?我的兵养得不如西北,公子给我瞧瞧,我心里头安心。”


    钟渊犹豫地看了柴玉成一眼,柴玉成笑嘻嘻的:


    “可以啊,让你们公子来看看王大哥的兵,是不是各个都如你英勇。只是军营里有些简陋,不如让我们住在外头客栈,要进出也方便。”


    王树一拍脑袋,嗨,公子恢复如常,他差点把公子是个小哥儿的事给忘了。


    柴玉成和钟渊走在前头,几个人都跟着往外走,陈河对军营很感兴趣,止不住地左右看。


    柴玉成凑过去,声音小小的:


    “哎呀,为什么叫别人就直之,叫我就叫柴郎君?”


    钟渊瞥他一眼,柴玉成年纪比他小,但身形却已经比他高大了,凑过来几乎要把他笼罩住。其实他的身形不算小,自小在军营里拼打,他长得和一般汉子高大,所以……假扮了这么久也从未被识破。


    “那我叫该叫你什么?柴郎君莫忘了,你今年才十七岁,还没取字。”


    柴玉成啧了一声,十七岁!太小了!还是高中生的年纪!他不理会钟渊,落了几步,走到陈象的身边,与他们聊天。


    刚走出军营,就看见钟渊站在一边:


    “玉成,我们去哪个客栈?”


    柴玉成一愣,心嘭嘭跳个不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跑了过去:


    “陵水县我来过,我知道哪里可以住客栈,走——我带你们去。”


    ……


    半个月的时间,王树就按照流程把伍嘉庭判了罪人,带了罪证过海押到岭南道去听候发落,他也写了奏折,举荐柴成做陵水县令,附了柴成的介绍和他如何英勇闯入陵水黎人地盘消解黎汉矛盾的。


    反正等朝廷的政令来回,要几个月,王树有这个权利暂管陵水县,便让柴玉成暂任了陵水县令。


    这件原本差点酿成黎汉相争的流血大事件,因为有了柴玉成和钟渊,大而化小,就这么解决了。


    而在陵水客栈暂住的柴玉成接到王树的任命,差点跳起来,惹得陈家父子和几个汉子、钟渊都齐齐看向他。


    “哈哈,没什么,我高兴过头了!”


    系统给他送了个大礼!


    几个人脸上也是高兴,没想到王都尉的权力这么大,柴玉成这就成县令了。


    陈象父子听到这个好消息,也要坐船回去,顺便把柴玉成和钟渊他们暂时留在陵水的消息带回去,钟渊原本也想回去,柴玉成让他多留几日,这边有王树陪着,也能在军营里操练,反正临高那儿各种事都步入了正轨,并不需要他们回去这么快。


    “宽和,你就陪陪我呗,明天头一天上任县令,我还有点虚。”


    钟渊:“我如何陪你?有人不服,便掏出弓箭来吓他?”


    柴玉成要被他冷冷的语气笑死,他招招手,钟渊去军营了,他则带着几个汉子往陵水的县衙去了。


    陵水县的县衙和临高差不多,他一进去,就有人警惕地迎了出来:


    “你是何人?擅闯县衙!”


    “大胆!这是都尉任命的临时县令!你又是何人?”高百草先出了声。


    那人犹豫了片刻,立刻跪了下来:


    “柴大人!我,我是主簿万海洋,恭迎县令大人!”


    柴玉成让人起来,便进到内堂,一片贫穷之相。万海洋早早就来了,十分殷勤地向柴玉成介绍了陵水县衙的情况,如今伍嘉庭被抓,许多事都是他与县丞商量同做的,县丞自然也被关押了起来,其他人倒是没动。


    一到辰时,县衙里的人就齐了,一个县丞,一个县尉,四五个佐吏,十来个衙役。他们都站在堂内,十分警惕又尊敬地看着柴玉成,这位空降而来的县令大人,听说是和都尉大人有关系。


    柴玉成知道这里头一定有和伍嘉庭有牵连的人,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筛选,他坐在椅子上笑了笑,令他们把如今陵水县的情况报上。


    陵水县是琼州岛四县当中最特殊的一个,虽没有儋州那么穷,但却因为林地多黎族多,实际上的人数只有一百多户,另外百户军户是直接归琼州军管的。人少地少,自然就穷了。而且实际上陵水的百户之中,还有三十多户是祖辈的渔民,一直靠海生活,并没有地。而黎族交税确实少,因此伍嘉庭上任三年来,年年都交不上达标的税银,他发了狠,才想出那办法。


    “那你们的曲辕犁推广的如何了?”


    “回大人,我们并未听过您说的,什么犁?那是什么?”万海洋一脸懵。


    柴玉成挥挥手,李爱仁当时说了,曲辕犁的事他会写信给各个县令,还附上了图纸。当日他去儋州,就听游贤说过,但伍嘉庭居然没推广?可惜啊,直接错过春耕!


    现在已经将近农历五月,稻子已经种下,再过一个多月都要收了。柴玉成倒是不急这个,前几日王树解决了陵水黎人要造反的事,系统就显示任务完成,送了他一份大礼——琼州岛矿产分布图!有了这图,他省去了勘探的功夫。


    最关键的是,陵水县里有两个很大的石灰石矿!


    有了石灰石,就能做水泥了!有了水泥,那么路和建筑自然而然就能翻新变化了,水泥厂建起来,先让百姓们买去建房子,还能修沟渠让水田更方便——


    作者有话说:小柴:你喊别人喊得这么亲近,喊字,为何不喊的我的字?


    小钟:你是忘了自己还没取字啦?


    第40章 水泥厂


    “阿多,阿多,在家么?村长喊你们家汉子都去说话嘞,说县里派人来了,要找人干活!”


    正在家里补着渔网的周多应了一声,他阿么也在帮着补渔网,小妹妹正病着,躺在床上。


    “村长有什么事……阿多,你看看雨大不大,去把你阿爹叫回来,就说村长叫你们去他家嘞。剩下这点我来补吧。”


    周多应了一声,他们家只有一身蓑衣,今早被阿爹穿走了。今天海边大风大浪,本来不该去打鱼的,可家里没多少粮了,妹妹又病了,还没银钱去抓药,阿爹咬咬牙还是去海边敲些生蚝、挖些螺,看看能不能送到镇上去换钱。


    他打开屋门,外头就吹过来一阵咸腥的海风,他怕风吹到妹妹,赶紧关上了。


    他沿着村子的贝壳路走到海边沙地,海边的人不多,几个零星着,在海水里挖着,全然不顾马上要涨上来的潮水。


    周多抹掉脸上的雨水,努力喊他的阿爹。阿爹已经走得很远了,如果他再不回来,就要被浪卷走了。


    “什么事?是小小又发热了吗?”


    阿爹一脸焦急,他的篓子里东西不多,双手被海水泡得发胀,“明日天晴了,我去远点打鱼,要是打得到大的,就能换药钱了。”


    周多赶紧把村长找他们去家里的话说了,两父子便赶往村长家,路途中,阿爹还把他身上的蓑衣批到了周多身上,周多本来想推脱,但阿爹虎着脸:


    “你才十五,身子骨还没长结实,若是再着了风寒,你叫阿爹阿么怎么办?”


    周多只好批上了蓑衣,其实蓑衣也不太防雨了,阿爹穿着在外面一上午了,都湿淋淋的。两人都湿淋淋地在雨天里往村长家走去,路上还遇到了村里其他的汉子。


    “说是官家要让我们去干活呢?”


    “哎呀,又干活啊,明日肯定不下雨了,怎么还要干活,上回官家叫去修县里的城墙……足足修了半个月才回来……”


    村里总共才十多户人家,都是周多的叔伯家,他们是同一个本家。村长是他们的七爷爷,正在和一个官差喝茶。


    小小的茅屋里挤了这么多人,瞬间吵了起来。好在七爷爷一出声,大家都不说话了。


    “各位今天是来宣布县里的大事!咱们换了个县太爷,如今的县太爷柴大人,他要你们村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个人去干活,挖石头!”来的衙役说话很是大声,后面几句话听得人震耳欲聋,“每天十五文,还有中午一餐饭食!”


    原本平静的汉子们,立刻吵嚷起来。


    “官差大人,每户只能去一个么?”


    “这次去给官府干活,居然还能领钱,不白去?!”


    “不是给官府干活,那是钟公子开的厂子……”那官差大嗓门地解释起来,但他解释的东西很多很复杂。


    周多没怎么听明白,反正就是他们要去一个地方挖石头,给工钱还管饭。等过一段时间,还要村里的人轮流去修路,修路不给钱,但是管饭。


    这样的好事,整个村没人不赞同的,平日里一天十五文的活得去码头扛大包才成,可码头不是每天都有大包扛的。


    周多和阿爹回了家,跟阿么一说这个好消息,好么都高兴哭了。十五文钱,只要一拿到,就能去镇上拿药!


    家里商量了一番,周多劝了阿爹,最终他代替阿爹去了。他们都知道,这种给钱的活绝不轻松,周多怕阿爹累倒了,他还年轻,身子骨抗得住:


    “而且他们还管一顿饭嘞,我饭量大,不在家吃就能多省下些。”


    明日一块去的肯定是叔伯堂哥们,又有人照顾,周多并不害怕。相反,他还是头一回跟着去干活有点兴奋,往日他太瘦小,又不到年纪,不会有人要他干活。


    第二天,果然天晴,周多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喝了一碗几乎是水的黍粥,里头搁着几个小蛏子。阿么要去挖野菜和照顾妹妹,阿爹也去海边打鱼了,周多是一个人走去村长家的。


    到那儿,果然是十来个叔伯堂哥,他们就往镇上去。一路上周多并不说话,只是听着叔伯们聊闲天,讲起那镇上的富户有多少亩地,还曾请他们去做短工,又说去十五文能买多少粮食。


    周多有些担心,他怕雇主看自己小不收自己,但他已经十五岁了!他要多出些力气,拿了铜板就能给妹妹抓药请大夫了!


    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天已经快亮了,到镇上一看,其他两个渔民村的汉子也来了,镇上居然有两辆大的驴车在等着载他们!


    周多长得这么大了,还没坐过驴车呢,他跟着坐上去,一路颠得屁股都疼了。驴车穿过县城还不停,一直跑一直跑,直接穿过了军营!周多更没见过军营,好奇地望着,但两边都是兵卒,根本看不到什么。


    他们直接被驴车送到了山脚下,周多听他二伯说了这是角山。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那些雪白裸露的石头,而是……那些戴着头巾的黎人!


    那些黎人似乎是从山上运下石头,在起茅屋?周多看了一眼,站在前头有一个脸上刺字的汉子招呼他们:


    “来来来,都来我这里登记!”


    周多说了姓名,就领到一个铁凿子,他和二伯被分到一队,要用凿子把石头凿开,再堆到小车里,推到黎人起屋子的平地前。


    这些发白的石头,比一般石头还脆些,周多用巧劲一凿,就碎了,二伯就把大的扔到三脚车里,山脚下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些石头敲碎了是干啥呢?”


    “谁晓得呢?看看,好像还有些县城的人要来干活呢,不止我们这几个村!”


    周多干了一上午,比打鱼还轻松些,他原本最期盼着发铜板的时候,但是当两辆驴车拉着粥和菜来的时候,他变了,他太想尝尝了——车上的味道太香!那是他过年才吃过的稻米的米香!还有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发什么傻,居然有猪肉!走走走,咱们去吃饭去——”二伯狠狠打了周多一下,周多吸了吸香味,这……就是猪肉的香味么……


    猪肉片入口,周多感觉魂都要飘起来了,他都舍不得把肉片吞下去。从小到大,他吃到的肉都是鱼肉,没想到阿么说的猪肉,居然这么好吃!


    “吃完了再来打啊!要排队,谁不排队谁没有得吃!”


    高管事大声喊了起来,已经有人站起来重新去要粥了,周多喝着香甜的米粥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周多干了几天,就攒到了几十个铜板,让阿爹请了大夫来看妹妹,还给开了药。高管事说了,等山脚下厂里的屋子都起好了,他们就不用日日赶路,可以住在山脚下,七天就放一天假能回家。


    而且和他们一块干活的黎人,也不像阿爹说的那般像鬼,反而和他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虽然说些他们听不懂的黎语,可一样干活一样吃饭。


    周多看着妹妹甜甜入睡,他只盼着明天早点到来,盼着高管事天天都给他们发这么多的铜板。


    ……


    柴玉成拿到任务奖励的第二天,就把七万多的声望值兑换了,没有兑换他之前想换的化肥方子,而是直接兑换了水泥方子。夏耕还没开始,各种农活往后稍稍,他找了钟渊把水泥厂凑合建起来。


    他们手头的银钱不多,但已经让陈象传信了,过几日肯定有人送来。柴玉成就捏着五十两银子,先招呼上了人。


    渔民的生活最朝不保夕,先给他们提供了几十工作岗位,剩下的缺口就从黎人、县城的百姓里招收。边野得知他真的成了陵水暂时的县令,立刻派了边有和他接洽,柴玉成先让他们带二十个汉子来水泥厂干活。


    水泥的核心流程是磨和烧,挖出来的石灰石用锤子、石杵捣碎晒干,再用碾子碾成更下细的粉末,石灰石粉末混上少量的黏土、石膏粉,加水混合成生料浆,放进窑里烧成大块再碎成粉末就制成了。


    这水泥厂是用钟渊的名义办的,但也将近解决了六七十人的工作,钟渊和柴玉成带来的银两快要花完了,水泥也一包包地堆了起来。


    这一天高百路来汇报说水泥已经堆了一屋子,柴玉成便邀请钟渊一块去瞧瞧。钟渊在后院练了会剑,又拉弦二百次,他擦着汗,见柴玉成笑呵呵的。


    “这小院还是不如宽和府邸,那后头我特意叫魏叔移栽好了芭蕉树和榕树,遮阴,适合你练习。走呗,我们一块去公子的水泥厂瞧瞧?”


    钟渊擦了汗,换上干净的衣衫,一出门就看见柴玉成正用布巾擦他的弓箭。


    “嘿,咱们的时间太少,有时间你教我射箭。”


    钟渊没说话,两人带着高百草往水泥厂的方向去了。柴玉成见到街上有早熟的果子卖,他嚯地想起来:


    “差不多日子,该安排人去儋州收果子了,我还欠着他们钱呢,怕是游大哥都要等急了。”


    “再等几天,魏叔会带人过来。”


    柴玉成点头,按时间算陈象已经到临高好几天了,临行前交代了好多东西,就等着他们从临高运过来。从海路到临高,中间还隔着一个海县,海路确实太慢了。若是能打通山路,五六天恐怕就能到。


    可惜山高路遥,十分险峻,即使有了水泥,没有炸药,想修出一条又宽又大能跑马的穿山路,也是不可能的。


    他正心里盘算着怎么修陵水县的路和沟渠,忽然听见坐在身边的钟渊说道:


    “我带人替你去儋州县收果子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水泥有了,修路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