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水泥地
柴玉成惊讶了一瞬,又看看钟渊——对方自从恢复了腿,就没有一天不操劳的,爬山下山进出军营,但他的精神特别好,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血色,丹凤眼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期待。
“好啊,你想去便去,游贤是个好客的,你要是去了,他指定也给你写几首诗!我们商量商量这么多果子如何处理,等魏叔来了,让他陪你去。”
柴玉成见钟渊点头,他叹口气:
“可惜我在这儿占着位置,不能陪你去了。等我,等我把路修去儋州,到时候让你坐着马车回来。”
钟渊见他开始天马行空说了起来,他勾了勾嘴角,看着两边的青绿田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了,一切都由柴玉成考虑就行,他一直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马车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两边就逐渐荒凉,他们穿过小路,路边就是琼州军,很快就到了角山。
角山下已经开辟出了一大片平地,外头是木头茅草棚子,里头是一溜的茅草屋,是边有带着黎人们搭的,轻便又快。他们到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开工了。挖石头的、凿碎的、磨粉的,井井有条,柴玉成他们一到门口,高百路就来迎了。
马车栓在外面,他们进了水泥厂,柴玉成看着那些几乎赤膊的汉子,各个流汗,十分不容易:
“上午和下午中途一定要让他们休息,中午太热可以提前吃饭休息,避开太热的时候,怕有暑热。”
“郎君,你放心,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安排的。”
柴玉成点头,他喊住推着车的年轻人,又矮又小,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你叫啥?有十五了么?”
“我……我叫周多,今年十五了。”周多有些紧张,他看到管事的也陪在旁边,应该是个大人物。
但那个大人物很是亲切,先问了他这些天吃的什么,住得习不习惯,又接着问他干活累不累。
“不累,我不累。我跟阿爹打渔比这还累!”
那领头的汉子笑了笑,便走了。周多迷迷糊糊的,听到二伯喊自己才跑了过去。
这边柴玉成他们看了外头挖石头的场地,又转进院子里,他见人人都戴着棉布做的口罩,满意点头:
“这里头灰尘太大,一定要让他们把这个口罩戴好,要不然容易生病。”
高百路虽然不知道郎君说的会生什么病,但日日看到工人们的白口罩蒙上一层灰,也觉得警惕,一边佩服郎君的善心细心,一边提醒那些忘戴的人赶紧戴上。
“这些柴火都是黎人送来的,五指山峒和湾溪峒的人都有,他们虽然不说官话,但也都是按照市价收的,咱们厂里从早到晚窑炉都在烧着,很废柴火。”
柴玉成点头,边野的态度一变,渐渐就有黎人来接触他们了,自然而然就会有变化。说起柴火,他又想起煤矿来了,琼州岛上唯一的大型煤矿就在海县,他得想个办法弄些过来用才是。
他们又看了装满石灰的茅草屋,里头的石灰一袋一袋堆得紧实,让人一看就踏实。高百路赶紧道:
“最近老是下雨,所以这间屋子是盖了瓦片的,保证不会淋雨把这水泥给淹了。”
柴玉成看了看灰白色的水泥灰,摸起来细腻滑手,钟渊也捏了一点:
“真的能做成你说的那种,坚硬之物?”
柴玉成说要造水泥厂,钟渊当即就把身上的银两拿出来给他用了,虽然他没见过那样刀枪不入的坚硬之物,但他相信柴玉成。
高百路和高百草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习惯了,从砂糖厂、琉璃厂、染料厂,郎君弄出的东西,都是顶顶的好呢。他们也不再疑惑和质问,只要按郎君说的去做就好,不过这个水泥……他们还真没见过。
“边有他们用水泥抹地面了吗?”
“郎君,他们在后院,今早刚开始的。”
他们绕过工厂和工人,就看到屋后的一片地面上堆着水泥灰和沙子两相混合,正有一个黎人在搅拌,边有带着另一个汉子在用小桶装泥浆在地上用木板抹着,两人很是专注。
“边有!你瞧这水泥怎么样?”
柴玉成一眼就看出来这水泥抹得有一寸厚,还很平,上头不过有些沙子粗糙的颗粒感,最开始抹的地方已经有些干了。
边有抬起头来,见是柴玉成和钟渊,他高兴地应了一声:
“瞧瞧,多平整!”
钟渊蹲下去摸那干燥的水泥,手指用力,也无法留下痕迹,硬得像石块!高百草和高百路也在看,高百草忍不住赞叹起来:
“太有用了……这东西要是抹在城墙上,岂不是风吹雨打都不坏?那蛮族也……”
“关键是水泥除去人工的钱,根本不用其他的钱!”高百路暂时管理着水泥厂,他很清楚。
他们正说着话,边有走到他们身边来了,他忍不住拍了拍柴玉成的肩膀:
“柴兄弟,当日你和我阿爹说你要做陵水县令,我们本来以为要等一段时日,没想到你这就上任了,还干起活了。你说的那些甘蔗、苏木,何时要我们送来?”
边有神采奕奕,他最近带着二十多个族人睡在茅草屋,睡得差了些,但吃得比在峒里还好,每日还有铜板可拿。那些汉人也并未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对待,甚至水泥厂的柴火都是优先收了黎人的。
阿爹说了,他们一定要和这个县令打好关系。边有也挺喜欢柴玉成和钟渊的,两个不怕死又有魄力的人,也许……他们黎人的转机就在这里了。
“过几日,等我们管家把钱拿来了。要不然你们该白干活了。”柴玉成笑笑。
边有也哈哈一笑,“白干活也没事啊,我听高管事说这水泥是要拿来修路的?那……是不是也能修进我们峒里去?”
柴玉成点头,边有高兴得直嚷嚷:
“这水泥地我一定好好抹平了,以后给我们峒里修!”
“不仅如此,你们抹平之后要算算,这块地多大用了多少水泥,都要记下来。怎么铺地修路最快,你们也琢磨琢磨。”
柴玉成见边有十分有精力,听了他的话,也不再陪着他们闲聊,又跑去和族人们研究铺水泥地了。
他们还在厂子里转悠了一会,厂里的汉子们知道钟渊就是这个厂的主人,纷纷感谢他,连柴玉成都被撇在一边了。最后是钟渊提出他要去军营里看看王树练兵,柴玉成才把他放走了。
柴玉成带着高百草回了县衙,既然水泥在源源不断地生产了,那么路就可以修起来了!
他把万海洋叫来,万海洋和几个佐吏在他的命令下,把县衙里各处事务的情况和各种陈年簿子都整理了出来。新来的县令大人,一来就在县城四处跑,看着是要干实事的,他们不敢怠慢。
万海洋拿来了详细的舆图,上面还标注好了村落和人数,柴玉成挥手让他们下去,他则掏出系统给的矿产图对照,矿产图上还有地形标注,能更准确地看出这些地方的道路情况。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描上面要修的主干道,现在县里财政银钱匮乏,没办法修那么多的路,但是各村镇通往县城的路,以及海边、河边的码头都要好好修缮一番。
柴玉成确定了一些道路,他正要喊王海洋他们进来看这个图,抬头一看,外面已经要天黑了,估计王海洋他们已经下班去了。
他一起身,就听到高百草来传话:
临高来人了!还来了不少,此刻正在等他和钟渊回去。
柴玉成立马出了县衙,去他临时住的小院子,院子里堆了许多箱子麻袋,魏鲁正指挥人卸货,看见柴玉成连忙喊了一声。
“魏叔,辛苦你了,还给我们带这么多粮食——”
魏鲁摆摆手,上前来抓着柴玉成的衣衫左右看看,脸上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当日你们只说是去大王岭找医者,谁曾想一个月过去了还未回来,我听了陈象峒主的口信,差点被你们吓倒过去——太险了,太凶险了!”
“魏叔,我们现在好着呢,等会宽和回来,你看他的腿,能跑能跳,比之前还强健些。”
两人正在说话,从货物堆后头转出一个高个子汉子来,那汉子脸有点黑,看见柴玉成也十分惊喜:
“柴……柴大人!是我啊,明清山!”
柴玉成看见他也是一喜:
“船队回来了?可都安全?别唤我柴大人,照旧喊我柴兄弟呗。你是我们商队的顶梁柱,没有你,咱们糖厂的分红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去了。”
明清山挠挠脑袋,笑着道:
“好吧,柴兄弟,你可别夸我了。我本以为自己一个多月把货物都清空了,已经很不错了。我一回家,就听我父亲说了,你带来的番国人把糖厂的存货都卖光啦?”
柴玉成见他感兴趣,便招待他到里面堂屋坐着,给他讲了自己如何在海县遇到波斯人,又给波斯人卖了哪些货物。
“琉璃,真的有那等宝贝么?那几个月后商队再出发,我们是不是……”这两个月海上风浪大,要跨过海峡去大陆是很凶险的,但明清山已经卖出了心得,他一想到砂糖到了岭南道被人争抢着买的场景,就恨不得能立马再装几船去卖。
“当然,都要拜托你带去卖。”——
作者有话说:明清山:我爱挣钱!!
小柴:太好啦!给我花吧[猫头]
第42章 户部侍郎
暮色四合,小院里四处亮了灯笼,屋内更是亮堂,桌上放着香喷喷的吃食。柴玉成从灶头出来,洗了手,他的宝贝铁锅也被魏叔带来了,总算能给自己和钟渊他们做上一顿好的了。
忆灵和高家兄弟、陈大水父子他们另坐一桌,他们这桌上就是钟渊、王树、明清山、边有和魏鲁。桌上用大油大盐大糖炒出来的几道菜,红烧海参、片猪肉汤、油炸鱼肉块、凉拌海带,因为魏鲁和忆灵他们都帮忙备菜,炒起来也不算慢的。
“咱们啥都别说,先好好吃一餐。”
王树哈哈笑了两声:
“早听说柴县令的手艺好,如今也可一尝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吃得极香,连边有都问柴玉成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好的菜,他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饭菜。柴玉成只能表示:
“用铁锅做的,岛上没有铁,要推广开来还有些难度。”
边有十分失望,因为水泥厂明日还要开工,他和高百路就先回去了。
忆灵和高百草给大家倒茶,柴玉成也先让陈大水、陈鱼到偏房休息,明日找他们详谈。钟渊倒是多看了一眼:
“你想找他们做水车?”
“是啊,若是能做出来,那在陵水甚至是整个岛上都是用得上的,那能省下多少力气,又能造福多少良田。”
钟渊抿了口茶水,夜风拂来,带着岛上特有的热意,但他从未有过这么舒适的时刻。柴玉成和他提过水车,有些像人们正在用的翻车,可翻车的成本太高,运水不多,比不上他说的水车。
柴玉成问起了明清山卖货的事,明清山兴奋得给他们算账,这一趟他们出去,交了岭南道的船税足足挣了快三千两,是一般商队挣不到的钱财:
“岭南道的人都喜欢砂糖!二百文一斤,照样有人抢着买!对了,挣得最多的是糖霜,岭南道不少富贵人家都买了,本来是差点卖不掉了,我还想带着船队到中原卖,结果!居然有人从中原过来特意找我们买糖霜!”
明明砂糖和糖霜都是临高刚生产出来的,明清山他们算是卖的最新一批尝鲜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从中原来买糖霜。
“难道是明小兄弟你们卖的糖霜出了名,传到中州去了?”魏鲁乐呵呵地猜测。
明清山一拍大腿:
“我们原是这样想的,后来才知道:来买的人,居然都是中州里的有钱的有势的,不少都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说是京城里流传着一首《春日获赠糖霜吟》,将那白糖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什么‘玉屑凝雪魂,霜白淬蜜甘’,是什么大才子写的,听说京中的户部侍郎偶然得了些糖霜,还开了个糖霜宴。”
柴玉成一愣,重复道:“春日获赠……糖霜?这……”
钟渊比他更快:
“这个户部侍郎名叫什么?”
明清山想了想:
“嘶,游、游研!对了,听说那首诗是什么连中三元的大才子游贤写的。”
王树也有些怀疑:
“游贤?是儋州的那个县令游贤?”
柴玉成一拍巴掌:
“就是他!前几个月我到儋州去,顺带也送了他一些砂糖和糖霜,他可高兴了,当时就说给砂糖写了首诗,还……还说要给他的阿兄送去,他阿兄好像就叫游研。”
明清山恍然大悟,他还说最后怎么糖霜被疯抢了,根子居然就在柴兄弟这儿。
“难怪呢!听说京中现在很是追捧糖霜,我带去的糖霜卖到了一两一斤!那可是天价啊。我要回来,还有不少管家追来问我甚时候回去,还要提前订糖霜!”
众人一时间都是感慨,还是中州京城里有钱人多,也没想到柴玉成的无心之举,居然在京城还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只是谁能想到,偏远的琼州岛上的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是户部侍郎的弟弟?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几人感慨了一阵,明清山又严肃地环视一圈,知道这里都是柴玉成和钟渊的好友,他压低声音道:
“我本想快点回去岭南道卖糖,但如今海上风波正盛,而且……我打听来一个消息,说是圣人病了,几个皇子在斗法,怕牵连甚广……”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都是一惊,只有钟渊脸色没变。一年前他回京面圣,就发现圣人的脸色不同常人,怕是早就在服药了。
柴玉成倒是摇摇头,他问王树知不知道这消息,王树也摇头:
“我在海那边没有眼线。相隔海湾,消息传得太慢了。”
柴玉成叹了口气:
“确实,相隔太远,即使没有风浪,船行也要二十天甚至一个月。”
不过他很快又振奋起来,消息阻隔也有好事,就是他们这天高皇帝远,想管也够不着。
“清山,这回你辛苦了。你在家好好歇歇,等各个厂里的东西攒几个月,又可去行商了。那琉璃器是贵如千金的,最近我也让赵良他们开始收黎人的沉香了,沉香的价钱你知道的,就等你卖上价了。”
明清山连连点头,他心跳都嘭嘭的,这比在家跟着他阿父在铺子里做生意让他激动多了!铺子里来来回回就那几样,挣的利钱他都能算清楚,可他进了公子拉起来的商队,头一回就去卖别人没有的砂糖,接下来还有多少新鲜玩意等着他去卖啊!
虽然他只是被雇着去的,拿的是死银钱,可他却心甘情愿,不为别的,就为他从柴郎君这儿学的生意经、见的世面。以往明家再好再盛,也没有和县令、都尉一桌子坐的时候,更别说被县令大人感谢了!
柴玉成见明清山兴奋得话都说不出来,他笑了笑,又问起跟着他去的十个汉子。魏鲁赶紧说了,十个汉子奔波了好几个月,回来他就让他们先去家里和家人团聚了。柴玉成又说起钟渊要去儋州的事。
去儋州,不仅要带着钱,还要带砂糖,直接就在儋州开一个蜜饯厂子。儋州的果子是岛内出了名的好,其他县虽然也有荔枝龙眼之类的,但还比较少,他觉得可以用冰运鲜果子,先在岛内其他县卖一些,剩下的制作成果干、蜜饯,再销出去。
他倒是想做罐头,但现在橡胶树还在养着,没这么快能取橡胶,做不到完全密封。不过现在他们有了砂糖,糖渍绝对能保存得更久些。
魏鲁一听就点头:“那我回去就让徐昭他们从糖厂里买砂糖运到儋州去。”
几个人说了一晚上话,便各自去休息了。
走之前,王树还是留了下来,他有些殷切地看着柴玉成:
“我手中还管着将近百户军户,郎君,要不然也放到你手下管着?这几年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年前虽然发了赈灾粮,但军营里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柴玉成知道王树的难处,王树的手下有八百士兵,朝廷给的粮饷不多。要想真正用上王树手上的兵卒力量,那一定要喂饱他们。可惜现在县衙里剩余的粮食、税款也不多,不过等水泥厂顺利运行……他应该就有钱了:
“行,明日你把他们材料都送到我那来。王树大哥,你放心,不出两个月,我会让琼州军各个都吃饱。另外水泥厂里新产出的水泥,你也叫些士兵帮着铺路,就铺军营到县城这一段。”
王树应下了,他知道,从他举荐柴玉成作县令的那一刻起,柴玉成和钟渊就成了他的头领,他要做的就是把士兵操练好,等着杀敌。
王树走了,柴玉成喝了一大口水,和钟渊在院子里散了会步。钟渊忽然道:
“陆上的消息还是要找人去寻,有异动我们也能心中有数。”
柴玉成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他见钟渊皱着眉想,便道:
“别想了,别想了,你回房间看看去。陈河哥把你的凤头鹰也送来了,要是去儋州的船上闷得慌,便逗逗鸟。哎,别说,你把小白给训练出来了,说不定以后让它去陆上给我们打听消息,再快快回来呢……”
钟渊白了一眼他,“又在胡说了,它何时叫小白了?”
柴玉成嘿嘿一笑,将人送回了房间。
他自己则回了屋里,将蜜饯、果酱、果酒的几种做法都给写了出来。这回魏叔带来的几千两银子和粮食,都是从琉璃厂的账目上支取的,他手上一下就富裕了,钟渊可以直接用这些,他这边也要用些银两买粮食,不过就算是陵水县财政借的了,等富裕了再还就成。
柴玉成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魏鲁带着忆灵和高百草在院里打包钟渊要带去儋州的东西,柴玉成吃了早饭,把昨晚写好的做法都塞钟渊怀里,钟渊这么聪明,剩下的就不用他担心了。
他把钟渊、魏鲁和忆灵三人送上了码头,看着他们去往儋州的方向,明清山也回临高去了,他带着陵水黎族送来的一些甘蔗和沉香,还带走了两袋水泥,一袋要替柴玉成送给海县县令,另一袋则带回去送给李县令。
柴玉成这才转过头来回了空落落的院子,陈大水和陈鱼在那儿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小钟:叽里咕噜又在胡说什么(白眼)
小柴:嘿嘿,老婆白眼我的时候好好看哦~
马上要开学了,俺的存稿不多了,跪ORZ看情况可能没办法日更了,不过俺会坚持的!
第43章 水车
这对父子已经研究了一早上柴玉成送来的翻车图纸。图纸详细,陈大水还没看懂其中的轴体怎么做的,陈鱼已经想到了。
柴玉成一进来就看到他们正扒拉着图纸看,他笑了笑,“翻车好做么?”
陈大水赶紧拉着陈鱼打招呼,他昨日就听到了原来柴郎君已经成了一县之长,可还是待他们如此亲切。他在心里感激不已,更何况去年年前要是没有柴郎君带人去陈家峒修路,他早就饿死了。
“不用多礼,今日我找你们来,就是想说说这翻车。”柴玉成把他们拉起来,高百草给人倒上水。
陈大水没见过翻车,不过也做了十几年的木匠:
“郎君,这翻车确实是好东西,能省力运水,可我观这图纸,要用的木料、构建实在是又多又大,恐怕寻常百姓用不起。”
柴玉成点头,这翻车图纸还是他找高百草从富户手里买的,有些富户家里地多,才置上一两个水车。但成本太高,效率太低。他想要的是陈大水父子两,能对翻车再改造一番。
陵水县里平坦的土地少,但山地不少,主要的河流不多,要想把山地开成良田,就要有沟渠和水车。
陈鱼沉思了一会,他抬起头盯着柴玉成:
“为何要改进?”
“当然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水车,小鱼,想想若是陈家峒以后有了你和阿爹做的水车,峒里的人可以少花些力气,多种点粮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鱼,你想想,你之前改的犁耙不也是这样么?”
陈小鱼低头想了一会,他又抬起头来:
“我改好了,郎君会开心么?”
“当然,我不仅会开心,还会重重感谢你们。陵水的百姓们也会感谢你们,木匠有时候不仅仅是个匠人,还能用自己的能力,让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变好。”
陈鱼点点头,又低头看图纸。陈大水已经听得激动起来,他看着柴玉成:
“柴大人,你放心,我和小鱼一定一块把这翻车改得更好用!让大家能有更多粮食!”
柴玉成拍拍陈大水,笑道:
“那你们就安心住在这儿,只要把翻车改得小些,不用那么费力费木材,还能多运点水就成。也许……你们可以试试把这些竹片换成竹筒?而且翻车不是靠人推的吗,也许你们能想出一种车,靠水来推,水日日夜夜都在动,用起来多方便啊。”
陈大水被柴玉成的奇思妙想惊得结巴了:
“靠,靠水来推……”这可能么?
陈鱼却是抬起脑袋,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狠狠点头。
柴玉成对两位木匠发明家许完了愿,就去了县衙。没办法,他兑换了水泥配方之后,系统里的声望值就剩下几百了,短时间内兑换不了什么,只能靠许愿,期待一下他们能造出更好的水车。
他到了县衙,王海洋已经到了,他迎上来谄媚地道:
“大人,今早王大人派人送来的东西,都放在您案头上了。”
“不用,你们拿下去整理好了,再给我看。”
柴玉成把县衙里的人都聚集起来,将昨天自己涂画好的路线展开,这些佐吏、衙役都是本地人,应该对这些地方较为熟悉。
“这半个月,就两件事。第一件修路,第二件开荒。”
柴玉成先让他们仔细看看标好的路段有没有不合理的,又将曲辕犁的图纸拿了出来,高百草也扛了一个曲辕犁放在厅堂上,这是昨天魏鲁带来的。
“修路不用一起开始,各自分工,负责好自己的路段,到了就通知附近的乡民去干活,不要强迫,中午一顿粥饭。水泥怎么用,明日你们都到水泥厂去看看瞧瞧。大家都认真些,不为别的,修好了路,自己家人相邻们都能走得顺当些,这可是几辈子的福泽,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偷懒。”
十来个衙役也听得神采奕奕,虽然不知道县太爷从哪里来的粮食,但能给他们修路,就很好!不像之前的伍大人,整日也不出县城,居然还叫他们去找长得貌美的女子,他们心中早就厌恶了那位伍大人,只是怕他权势不敢反抗罢了。
“另外,今日起,你们把消息通知到各镇各村,每人可多开垦两亩无主荒地,这荒地头一年不收税,只叫村长登记好。如果是从外头来的难民,投靠亲戚来的外乡人,则一人可开垦十亩荒地,同样一年不收税。”
“还有这曲辕犁,万海洋,你到县里找来所有的木匠,要他们多做些,价格要低,质量要好,咱们争取每个村子能免费发上一把、两把。”
柴玉成把账交给王海洋算了,算好了就用官印盖个借条,王海洋等佐吏这才知道柴县令是在借钱做事,他们瞬间心中都有些感慨:
那个伍嘉庭老家就在临高,也没见他对陵水的事有多上心。可这位岛外来的柴县令,居然肯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为县里的事情劳心劳力,他们这些本地人怎么能拖后腿。
莫名收到一笔声望值的柴玉成:……欧耶,感谢老天的馈赠!
从这一天起,整个陵水,都更加活泛起来了。
柴玉成还专门请边有带着他的两个黎人兄弟,直接用水泥给县衙、县衙的围墙抹一抹,一开始好些人围观:
“这些黎人是从山里下来的?被县衙抓的?”
“你眼瞎啊,明明是请他们来干活的。你晓得他们用的是什么不?水泥!就那个陵水水泥厂产的,那水泥拉去修了我们镇上的路,那真是平整啊,跑驴车都不颠!居然还能用来修围墙么?”
“真的那么好?这水泥贵不?”
柴玉成站在一旁,他喜滋滋的:
“不贵!这么大一袋子水泥,才三十文。混着沙子,能把这片地都给抹上咯。”
众人都是惊讶,又见这小兄弟长得高壮威武,似乎是个管事的,团团地将他围住,问了不少问题。
直到王海洋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喊:
“柴大人,柴大人,今日大坪镇修路了,请您上马车去看看——”
那些百姓才惊讶地望着那汉子上了马车走了。
“那竟是新来的县令,如此年轻?”
“真好,柴县令来了,县里就有了水泥厂。我儿子在那干,一个月有几百文!可好了!”
“咦——真是能糊墙的玩意,那用自家去,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大雨来了,把墙给冲毁了?”
自此,陵水县上有人家开始用水泥糊墙、抹地面,县上那条又平坦又宽阔,下雨还不会变泥泞的水泥地,已经证明了水泥是多么好的东西!
半个月以来,柴玉成忙得团团转,连抽空给钟渊写信的时间都没有。那天他正在统计军户们的收成和分布,就听见高百草从外头传话来了:
“大人,是徐大哥他们来了,是公子让他们来的!”
柴玉成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就见好几个月没见的徐昭,正站在堂下等他。见他出来,徐昭先行了礼:
“大人,公子让我送来的东西,还在码头,您去瞧瞧么?”
柴玉成便让佐吏们先工作,自己跟着徐昭出来了,上了马车。徐昭给柴玉成递上一封信,又交代说船上运来了一些蜜饯厂的蜜饯,还有极其新鲜的一船荔枝、黄皮。
“里头都用冰块冰着,没这么快坏。公子说了这些都由您处理。”
柴玉成挥挥手,新鲜荔枝在陵水县也是稀罕物,种的人不多,挑来一两日卖就会坏,有冰还能坏得少些。
“这样,你先选一批荔枝送到都尉那儿,再送一批到五指山峒上,百草你带着去,就说是我和公子的心意。剩下的,安排人现在就在陵水街上卖了吧,还可驾着车沿街卖。你们的荔枝进价几何?”
“回大人,儋州县的荔枝丰收价低,公子给的十一文一斤,已比来的货商贵价了。”
柴玉成点头,估摸了冰的成本,岛上的硝石是贵些,但当初商队走的时候,他已经让明清山他们多带些粮食和硝石回来,也不算高。
“那你便按三十文一斤卖吧,只是卖的时候要叫出儋州荔枝的名号。”
徐昭是跟着明清山去卖过砂糖的,立刻明白了,这是要打出名号,有了名气,东西自然就好卖了。
柴玉成这才拆信看,信上一大半内容都是钟渊在描述他是怎么在儋州收果子、建厂的。
儋州人果然等了他们许久,游贤一见到钟渊,就要带着他去收果子。有了游贤这个县令在,收果子、建厂、招人,自然畅通无阻,游贤甚至也给出了李爱仁同样的条件,暂时不收蜜饯厂的商税。
在见识过钟渊带来的水泥之后,游贤努力从贫穷的儋州县衙里扣出了百两银子,意思是让他们低价卖多些水泥给儋州县。
柴玉成:……这么长的一封信,钟渊就没点私人的话要对他说吗?
他们到了码头,徐昭和高百草几个人立刻干起活来,卸货、付钱忙得不亦乐乎。柴玉成也看了看那些红艳艳的荔枝,还在热天里冒着丝丝凉气,他扒拉了一个外皮,吃起来甜滋滋的,水润肉厚,就是核有点大。
哎,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厚核小的荔枝?系统能给他分配个科学家么?
柴玉成正胡思乱想,徐昭就捧着个包袱过来了:
“郎君,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包袱里是几套好看又轻薄的长衫。
柴玉成又美滋滋了——
作者有话说:请问小柴如何走上王位?
小柴:靠许愿![撒花]
小可爱们很抱歉,开学实在是有点忙,在努力恢复更新!
第44章 老军户
水泥厂的销量果然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不仅陵水有钱的百姓会去买,其他三县也开始用水泥修路。
海县的县令林璧书不是本地人,但与王树有些交情,得知陵水暂任的县令是王树的好友,就先信了几分,后来拿到水泥试用一番,就对他很是敬佩。之后又从李爱仁那儿听说,这位柴县令就是提供水毒对策的好心人,他就成了水泥厂的忠实用户。海县人最有钱,富户最多,一见县里的新玩意,自然而然来儋州买水泥的就更多了。
儋州的海上码头来扛大包、卖吃食的人也多起来了,比半年前柴玉成来的时候繁华了几倍。
水泥厂的事理顺了,修路也走上正轨,柴玉成才有空去实地看看军户们。
军户们都是成片成片居住的,就住在陵水县的西边,五指山山脉的脚下,沿着军营分布。这些军户大部分都是随军而来的,家中有亲人在军营里,因此敢来到这个蛮荒之地安家。也有少部分是像他们这样的罪臣流放而来有罪军户,不过是零散地分配到各个县,只是归琼州军管,却不一定会被分到陵水。
军户们的税要比平常农户的税轻一点,而且是上交给琼州军的,只是去岁大涝,他们也粮食不够,琼州军更是惨了,吃不饱还闹水毒。
陵水县城到琼州军驻扎地的大路,是最先用上水泥的。此刻柴玉成坐在马车上走这条新水泥路,比之前平稳多了,他还能在马车上打开材料查看一番军户们的情况:他们的籍贯有中州、鄂州、冀州、幽州……不少是来自东北、西北的人。
马车路过琼州军的军营,拐进旁边的小路就颠簸了起来,但离目的地也不远了。柴玉成干脆就和高百草下来了,高百草拉着马车,两人就在小路上走着。
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小路两边平坦的水田上都种了水稻,稻穗沉沉的,今年上半年的天气好,方风虽来了几次,但没有很大,也就没耽误稻子开花结穗,现在正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要是岛上天气好,稻子可以种上三季。如今成熟的就是春稻,农户们要赶紧收了,在地里种下夏稻,等到十一、二月就能收,来年一月再种一季冬稻。陵水的冬天比临高更热,因此能种得成三季稻。临高冬日就种不太成了,要看天气,因此临高的农户一般一年就种早晚两季的稻子。
“咚咚咚——”
柴玉成被这声音吸引了,他看过去,是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在地里用拌桶捶打着稻草杆,上头的稻粒自然而然就落在拌桶里了。广阔的水田里,不少人在用拌桶打谷子,嘭嘭的响声此起彼伏。
田地里还有很多弯着腰的人,在割稻子,都是老人、小孩、妇人夹杂着几个夫郎。很正常,军户的汉子大部分都在军营里训练。
柴玉成他们走上前去,那个打谷的老头已经眯起了眼睛看他们:
“你们是哪里来的?有甚事?”
“老伯,我是陵水刚上任的县令,我来看看你们军户的稻收得如何了。前段时间,县里不是说了可以开新田么,你家开了多少?”
那老人擦了擦汗,有些不确定柴玉成的身份,但见他身后跟着马车,料想也不会有人冒充县令的。他才要跪在田里,就被高百草扶了起来,他便坐在田埂上喝竹筒里的水,一边擦汗一边喘气:
“县令大人!原来是您!前段时间都尉大人已经传过令了,我是陵水军户村的村长刘老儿,我儿子就是都尉身边的刘武。”
柴玉成一听乐了,刘武啊,他还真认识。他便卷起裤脚,要帮刘老儿拍拌桶。刘老儿连连说不用:
“大人,您身子金贵,怎能干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县里准许我们开荒地,我们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是,我们军户村里头汉子甚少,又赶上夏收,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弄新地。”
柴玉成听了点头,刘老儿见他们是真想走走,也不干了,就扛着拌桶和谷子要回家去,让他们到家里坐着聊。
柴玉成和高百草都人高马大的,帮忙扛了些麻袋、稻草回去,都放好了,刘老儿才让他们跟着在村里转。军户村里人口比普通村落人口都多,但刘老儿各个都记得,还能说出他们家里的情况。
他们走到田边,柴玉成眼尖地看见沟通四方的沟渠,居然有模有样的,他心中一动:
“刘大爷,你们村里的沟渠做得可真够漂亮的,方方正正,水还这么多,多适合你们用啊。”
“哎呀,也没啥,这是我带着人弄的。我们老家缺水,村子里都要挖沟渠的。这里倒是水多,结果他们好多不会挖沟的,水田不是旱就是涝。这两年沟渠弄好了,我们粮食都多收了些呢!”刘老儿见柴玉成赏识这个,连忙带着他看了几处挖的沟渠,怎么引水的,怎么用竹筒挡着的,十分得意。
柴玉成又细细看了刘老儿家的稻子,果然稻杆粗壮,连穗子也饱满些,他是个实打实的种地好手。
“刘大爷,你这地种得太好了!满县没有比你更强的,我在临高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稻子呢。”
柴玉成一句接着一句的夸奖,已经让刘老儿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在我们老家也是种地的好手呢!哎,不过我家老婆子走得走,我儿又被征来岛上驻守,我便舍了家里的田,带着东西来这里了。这里的田虽然没我们那儿肥,可一年能种三次稻子,比我们那好多了!我伺候这些稻子精心,因此长得好些。”
柴玉成望着金灿灿的稻田,现在的稻子亩产将近百斤,比起现代杂交水稻千斤的亩产是远远够不上的。但一个成年人想吃饱一年就要消耗两三百斤的米粮,相当于得吃掉一亩地三季的粮食。可不是每年都风调雨顺,粮食的产量不算特别稳定,而农户们还要交税留种子,好的年成也是半饥半饱过日子。
“刘大爷,您这地我瞧着一亩不止有百斤粮食吧,可能产到一百五十斤?”
刘老儿笑眯眯地点头,他看出来这个县令一定种过地,心里更多了些亲切感:
“不止嘞,我家的地最高的一年产到了一百七十斤!哎呀,那个稻穗沉的啊,我都拿不住手了。”
柴玉成心中激动,他忍不住问出来了:
“不知刘大爷您想不想到我县衙去做个司农佐?不耽误你种地,就是到各处去讲讲,你是如何把稻子种得这么好的。要是人人都能一亩多产七十斤,那陵水的粮食不就多了么?那就没人挨饿了!还有给其他村民说说,如何修沟渠,我给他们弄水泥,保准这沟渠百年不毁。”
刘老儿一愣,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点迟疑:
“让我去讲……这,这怎么使得……”
柴玉成却很肯定地朝他笑笑:
“您在地里刨食几十年,肯定比其他人懂得都多啊。每多一斤粮食,可能就在荒年多救一个人呢,琼州军里都会因为这粮食吃地更饱啊。曲辕犁您用上了么?”
刘老儿点头,开春他就用上了,听说是都尉大人找来的图纸,他找村里的木匠研究了十来天才研究明白,改出来的新犁省力了不少,村里人人都晓得是好东西。
“您的种地好技艺,就和那曲辕犁一样,让人轻省又多粮食。您上我们那当司农佐,我还给您月银……”
刘老儿赶紧摆手:
“可,可我也没什么窍门,就是日日都往田里跑。除草、下肥、除虫,没有一日不在地里的。村里人人都晓得我的殷勤,没有什么特别的……”
柴玉成赶紧问:
“劳您仔细讲讲下肥的事。”
刘老儿的种地方法还是在老家学的,主要是家里的人和家畜的尿粪都是日日挑来下地里的。有时候用得凶了,还会把地里的稻子、菜给烧死,刘老儿便自己摸索出了把粪肥多放两日兑水用,浇得远些勤快些也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军户和陵水本地农户的不同了,因为军户几乎都是外地来的,自然而然就内部团结对外封闭,他们基本上不在外面采买什么,都是自给自足,依旧带着老家的习惯,也吃不惯这里的海鲜。况且来的最长的军户也才来六年,几年之后若是自家人从军营里退了,那么他们也拿些银钱回家去。
新来的王都尉倒是本地人,可他手下的本地人不多,多的是外地特别是西北来的,足足有大半军户是跟着他们来住下的。可以说,虽然他们住在岛上,但依旧过着大陆上的耕种生活,打渔、捞海产、弄热带果子这些东西都离他们很远。刘老儿并不知道,陵水县的农户还不怎么会用粪肥,基本上都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
大陆的农耕水平已经走向精耕细作了,而岛上的农户们还过着粗放的耕作加捕鱼、赶海赶山的生活。柴玉成也是这一个月来仔细看过陵水的粮食产量,又去考察了一番,才发现陵水本地农户都不用肥的事——
作者有话说:老刘:轻而易举被哄成胚胎嘞。
第45章 肥料
柴玉成见刘老儿似乎被惊到了,他哈哈一笑,努力回想他在现代接受到的化肥知识,都太先进了,想要提纯和全面还是得等他从系统里兑换出化肥合成法。但是有两个简易化肥不用,他抓住刘老儿的手:
“刘大爷,你们可会用草木灰下肥?还有绿肥,就是种黄豆之类的……还有粪肥可沤上几个月,粪熟了更有用。”
刘老儿捋捋胡须:
“草木灰我晓得的,只是混着种子,会把它们烧死,等下种之前就要翻进去。这绿肥,我没听过,是怎么使的?粪怎么能熟呢?”
“我老家人琢磨出来的,有些贫的地、种枯了的地,就种一季苜蓿、大豆、绿豆之类的,根留着翻进土里,土的肥力自然就好了。明年再种,就能种出好庄稼来。”大豆之类的作物,能有固氮的作用,土地加氮肥,是最简单的加肥力的方法。
“做熟粪肥,把粪水和稻杆、菜叶之类的放进坑里沤,还得用泥或者稻杆盖着,沤上两个月,烧苗的事就少了。这样的熟粪肥应该比生的好用些。”沤肥柴玉成在视频里刷到过,沤的这一步就是让粪肥发酵,里头的细菌少了,能方便许多。
刘老儿听得两眼放光,又问柴玉成这两个法子的效力怎么样,有多少人试过等等,他听柴玉成说得头头是道,很是心动。因着平坦的地都被军户开光了,想开新地,就得往坡上、山上开了,那地不如水田肥,得好好养养。
柴玉成也很是高兴,仔细讲了一番。刘老儿也说得激动了,他还把自己琢磨的窍门说了出来,稻子长芽、分檗、灌浆这些时候下肥,稻子长得更好。
“刘大爷,您说得太好了,您说的这些就是司农佐要教的事,您懂的这么多,就是天生的司农佐啊。您答应我吧,试试看,若是能成,就是造福千万人的大事啊,能救了多少要被饿死的人。”
刘老儿有些腼腆,但是听得这种好话,人都恨不得飘起来了。如今又听了新的肥料法子,想立刻就干起来。他家里就他和小儿子了,先前的两个孩儿,还没多大就饿死了……如今刘武在军中做着,只是银饷不多,要娶个媳妇还得攒钱。
如今柴大人说的这个司农佐,既有月银,还能真的帮到别人……他真的狠狠心动了:
“那、那我就先试几天?”
“成,您先试几天,我明日就派官差来接您,您就近到村里去讲讲。家里收粮的事,您也不用担心,我明日准备给您解决了。”
两人交谈甚欢,还说到种地的种种细节。刘老儿听说有亩产四五百斤甚至千斤的作物,更是心生向往。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吸引了村里不少人的目光,有人上前来和刘老儿打招呼,目光却落他旁边的贵人身上,就见那个俊朗的汉子也不介意,还爽朗地笑笑,他们立刻也笑着回应:
“刘老儿,你们这是去哪?这位是?”
“村长,你哪里来的好亲戚?”
“去去去——干活去——这是县里来的县令大人——”
几个军户大爷都严肃了起来,不敢再多说,目送着他们远去。
柴玉成他们又去村边的溪水看了,那儿还有许多乱石。刘老儿抹抹眼睛,指了指乱石上头:
“那上头本来住着我老乡牛根子一家,结果去年大涝,水从山上冲下来,乱石就把他们家压塌了……现在村里没人敢住上山脚和溪边了。屋里还有好几户人家,泥屋都被雨水下倒了,幸亏没砸到人。”
海南岛上就是风大雨多,住在这样的地方,确实危险。可若是离河流、山溪太远,平日里干活也太累。
他们又走了一阵,柴玉成了解清楚了他们村里的情况,这才走了。走的时候,刘老儿还要留饭,听说柴玉成要去军营里一趟,他才没留。
琼州军的大本营就在军户村旁边,很是方便,柴玉成他们进去没多久,刘武就跑来接他们了。
“刘武,我们刚才还去村里见了你阿父,你阿父真是个种地的好手呢,他种的谷子真好!”
刘武听得乐呵呵点头,他也有好几天没见到阿父了。军中纪律严明,他们这些官职稍高些的,还能十日一轮休看看,小兵卒们想回家看看就更难了。
“你阿父一个人在割稻,你可知?”柴玉成问。
刘武无奈点头:“我身在军中,实在不能帮我父。只能等休假回家,替他多干些。”
柴玉成环顾四周,他来军营的次数不多,现在仔细看看,能看到有些兵卒正在操练,不过一些寻常的大刀招式,大多数人都是面黄肌瘦的。琼州军,是真的像王树说的那么穷啊!
王树原本也在带兵操练,听见柴玉成来了,请他到营帐里说话。
“柴大人,头些日子你送来的荔枝,真甜啊,我还送了些手底下的人。味道是真不错。家母还问能不能再买些回去呢。”
“现在估计还有些新鲜的,你派人到儋州去公子那取吧,不用买。”柴玉成也不和他客气,说了两句闲话,就转到军户村和士兵的身上。
现在的军户就是古代屯田制度的一种表现,招来军属在边疆开垦土地,既为边军提供粮食,也为边疆稳定增一分力。不过柴玉成在军户村里逛了一圈,自然就发现了军户村的问题:
“村里的人手远远不够,特别是汉子,都在军营里,军户们产的粮食自然不多。”
琼州军的粮饷来自两部分,大头是从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小头是军户们上交的粮食。可如今大头被朝廷层层盘剥,落到他们手里的实在是上,就像去年冬天,若不是王树给岭南道写信,他们一点也捞不着。小头又因天时而变,几十户军户都是和琼州军带着血亲关系的,他们不可能盘剥过甚,很多时候王树都是按最少的份例收粮。
眼见着是要夏收了,军营里能吃上一些好的,王树还有些高兴呢,听柴玉成这么说,又有些忧虑起来:
“确实,军户人数不多,实在因为琼州地偏路险,肯跟着来的军户没多少。”
“都尉有没有想过,八百军士能开垦出多少地,产出多少粮食?”柴玉成心动的就是这八百劳动力,伟大领袖还在南泥湾带兵自给自足呢。
王树没有立刻反驳柴玉成的话,他只是想了一会:
“您和边野达成协议,如今黎人的态度渐缓,确实有些守兵、巡逻的可撤下。可让他们全去种地,也是不成,一是朝廷管辖着,二是方风潮过后,八月到年节期间,匪患将起……”
王树说的也很有道理,可柴玉成看见琼州军连盔甲都不是人人有,实在是寒酸,要抵抗匪患,就是实打实的用肉身搏斗。要是他能快点积攒出声望值,兑换些武器改进图就好了。
“不是让他们都去种地,而是轮种,一日种地一日训练,一个小队十来个人,轮着种,这样田地就日日都有人照顾。或者上午种地,下午训练,如何?派他们先去帮军户村的村民收了粮食,村民们才能腾出手来开垦新地。”
王树知道柴玉成的提议是胆子极大的,他却有点意动,琼州军的弟兄们跟着他的这两年,几乎没有吃饱过。连肚子都吃不饱,更何谈其他的?而且……他注视着柴玉成,他知道那一日他显露出的野心不是假的:
“好,那我就全听大人安排。明日我先抽调一部分人马去帮军户收粮,后日再计划出个章程来与大人商量。”
这件事说完,柴玉成就在王树的带领下在军营里仔细逛了逛,真是又穷又破烂,王树还指着那块极大的水泥地大笑,很是知足:
“大人,你弄出的这个水泥,实在是个好东西,铺上之后,地面平整,下雨也不会弄脏草鞋,铺在军营各处,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只是马蹄子有些受不了。不过军营中也才三十匹马,也就是琼州军太穷,我在西北的时候,西北边军中有马匹千匹。”
柴玉成知道王树在西北待过好多年,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在西北的时候,都是骑马的?你们公子骑的什么马?”
王树点头,眯着眼回忆那时候他们在战场上杀突厥人的场景,他看出来柴大人对公子的心思,也心生佩服,原因无他——见过战场上公子如何击杀敌人,再想想他小哥儿的身份,他只有五体投地的份,根本不敢生出任何杂念。
“都是骑马,突厥人也有骑兵,那时候我们跟在公子后面冲锋,公子经常骑的是一匹唤作追风的汗血宝马。”
柴玉成记在心中,又道:
“骑兵的训练还是要捡起来,日后除了海战,陆战的日子还多着呢。”
“是!”王树神采奕奕地答了一声。“琼州军虽然骑兵不行,但能行丛林,能避瘴气还会游泳水战。”
柴玉成又想起来边野:
“日后军中有粮了,不妨试试招黎人入琼州军。”
两人边聊边看,王树自觉受益匪浅,没想到柴大人不仅通庶务,在军事上也造诣颇深!——
作者有话说:王树:我佩服柴大人,他懂得太多了!但是最佩服他,居然有胆子爱慕公子!!
第46章 威胁
“回大人的话,修路已经暂停了。现在百姓们都去开垦荒地,我都听说了他们直夸那曲辕犁好用呢。”万海洋一脸喜气,“还有您选的刘司农佐,这两日已经给各村的村长讲完课了,粪肥和草木灰也用上了。”
柴玉成放下毛笔:“一定要让村长把这些都好好记牢咯,十五个村再加上十三个峒,这二十八个人,是咱们陵水粮食能不能丰收的关键啊。”
“是!您放心,司农佐说的我已经让小吏整理成了民谣,这几日传唱着,他们必定忘不了。”
柴玉成满意了,上任县令快要两个月,终于事事都理顺了,水泥厂也开得红火,地也开垦了,只是陵水劳动力还是有些缺,要是有大批流民过来就好了。
他招手要让万海洋下去,见他脸色为难。
“怎么?你还有事?”
万海洋犹豫了一瞬,便从袖口掏出两个大银元宝,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柴玉成挑眉看他,他支支吾吾的:
“大人,伍家、伍家人求见您来了——他们给我这些银两,想请您去酒楼一叙。”
柴玉成哦了一声,他有些好笑:
“他们给你的银两,你拿给我?”
万海洋咬咬牙:
“大人!之前的伍县令来到陵水县几年,但……他只顾着收受贿赂,要百姓们下海去捞东珠献给上头,根本没想过陵水的普通百姓。他和县丞狼狈为奸,可惜我人小力微,只能等他任期过了,不敢揭发……”
“您比伍嘉庭好千百倍,不,他那个狗官根本没法和你相比。只是之前他在县衙里安插了几个小吏衙役,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伍家与岛上各县的官吏都有勾连,我怕您不去赴宴,他们给您下绊子。可是这两个月来您大刀阔斧做事,每一样都是为了陵水好,我作为陵水人,不想您被伍家加害。”
柴玉成轻笑一声,他把两个银元宝推回到万海洋跟前:
“万主簿,你有这份心意,十分难得。你在陵水干了多少年的主簿了?”
“回大人,小人不才,并未考上进士,考上秀才之后便成了陵水的司户佐,三任十年考核满了,才成了主簿,至今已经五年了。”
这和柴玉成托王树查到的一样,陵水县县衙高层:县令、县丞、主簿、县尉,除了万海洋都是伍嘉庭上任之后一手提拔的,因此柴玉成一上任就给他们下了,如今县丞、县尉的位置还空悬着。
“那依你之见,伍家为何要见我?”
“大人与王都尉关系亲密,他们想求到都尉身上,以解伍嘉庭之祸。”
柴玉成敲敲笔杆:
“若是如此,那为何现在才来?伍家人应该在伍嘉庭被抓之时,就提前得到消息了。”
万海洋心中一惊,确实,他还怕伍家人求人不成,要加害于柴玉成,倒是没想到这一条。
柴玉成笑了笑:
“很好理解。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他们派了人去了岭南道,求了又求,无功而返,现在又回头了。不过这次回头,肯定不是为了伍嘉庭求情。”
既然伍家人求去了岭南道,伍嘉庭的事情没有任何改动,自然不可能向他一个县令求什么给罪臣帮忙的事了。
他笑呵呵的:
“放心,这宴我赴了,高百草,把你哥叫来。这钱既是给你的,收着吧。”
……
柴玉成刚进酒楼,就看见伍乾和伍管家坐在正中间,一见到他,立刻站起来:
“柴兄弟……不,应该是柴大人!柴大人!谋得如此好的前程,却在临高一字未提,害得我们好找啊。”
柴玉成笑而不语,伍乾有点尴尬,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酸话的时候,就上前迎请,做足了礼数。桌上也是十来个菜品,很是丰盛。
“柴大人,这次请您来,主要是给您赔罪的。”
伍乾拍拍手,从隔间出来几个家丁,押着两个汉子推倒在地上,两个汉子被打得遍体鳞伤,正发出微弱的声响。
柴玉成皱皱眉,这两人被关了不少时日了,身上的味道难闻得骇人。
“这是?”
“当日这两个小贼偷了砂糖厂的方子,找上了伍家,害得我们几家的合约破裂,他们还坑骗了伍家千两,实在是可恨!在逃跑的路上被我们抓着了,如今送来大人这里,任你处置。”
柴玉成收敛了笑意,他想起来这两人了,砂糖厂收留的流民里出的两个叛徒。没想到居然还没跑掉,还被伍家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两个流民奄奄一息,完全对外界没反应了,恐怕就是他收下他们,他们也要死了。
伍乾见他没动静,又招招手,他身后的管家立刻呈上来一大盘银元宝,足足二十多个,目测有两千两之多。柴玉成面不改色,不去看那些银两:
“什么意思?”
伍乾讨好地笑笑:
“是伍家为您高升送上的贺礼,柴大人,请您笑纳。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您收下贺礼,既往不咎,我们两家还同以往一般,协作挣钱嘛。”
柴玉成没说话。伍乾有点急了:
“柴大人,若是这些您不喜欢,我们还备了几个下人,卖身契都在这儿,您可尽拿去——”
隔间又出来五个下人,各个都长得颇有姿色,三个哥儿两个女娘,正低眉顺眼地站在柴玉成面前。
柴玉成:……
“您若是中意哪个,抬他们作妾,正是他们的福气呢!这边还有几个汉子,是送给您弟弟的……”
柴玉成看见后面跟着的三个汉子,都长得不错,只是十分纤细清瘦。这伍家真是好路不走,非要走歪门邪道!还给他送妾!给钟渊送汉子!!钟渊会喜欢这些瘦得跟个细狗一样的男的么?
“伍老爷,这些都不需要,您请收回吧。既然你说了是过去的事,那就让它过去吧。”
柴玉成站起来就要走,正在这时,伍家那些家丁都涌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若不是有高家兄弟挡着,他们看着像是想上前来抓住柴玉成。柴玉成扭头看了眼紧绷着脸的伍乾:
“你可知道,伤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伍乾这才努力挤出笑脸,转到柴玉成面前:
“柴大人,您再考虑考虑,若是这些您都不喜欢……伍家还有一待嫁哥儿,学富五车,温柔体贴,是顶好的。你若是娶了他,在岛上是畅通无阻,日后仕途也有助益,咱们两家交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柴玉成冷着脸,伍家真是舍得花钱啊,连自家哥儿都肯给出来。
“伍老爷,既然想道歉,就要拿出点诚意。你们只推替罪之人,但真正犯错的人,我看是毫无悔意啊。偷糖厂配方还想甩开我们单干,已经是无耻至极,恶语中伤我弟弟,更是不知感恩的禽兽!自己见识浅短,没见过哥儿能主事的,还非要找人散播谣言,伍老爷,这笔账我们也没算清呢。”
也是因缘际会,若不是伍家非要散播钟渊的谣言,他们也不会想到找王树查伍嘉庭,那么伍嘉庭没被细查,王树就有可能直接和黎人开战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伍乾十分惊讶,他惊讶到忘记掩饰自己的表情,立马回身抽了伍管家一巴掌:
“你干的好事!柴大人,你说的这些事,都是这个下人自作主张干的啊!你要是还生气,我把他送给你,任打任杀!”
柴玉成不想再看他们的嘴脸,扭身就要走,哪知那些家丁也围了上来,紧紧地把他和高氏兄弟围在了一起。
伍乾大步上前,也换了一副嘴脸:
“柴玉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可那文书上明明写的是县令柴成!而你,则是罪民柴玉成!你这种身份,若是我们泄露给了岭南道,你和王都尉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柴玉成心里一凛,看着伍乾,伍乾也不后退,反而道:
“来啊,把他们给绑了!我要请柴大人到伍家宅子里叙叙旧——”
“咻——”
伍乾的话还没说话,一只箭扎破了客栈的纸窗户,嘭地一声扎在伍乾背后的柱子上。
在场的家丁哪见过这场景,都有些慌了神,
高百路和高百草拳打脚踢立刻将他们都打翻在地,屋里的女娘、哥儿、汉子都尖叫起来,满屋子乱窜。
客栈的包间门被嘭地一声踢开,钟渊举着弓箭,立在门口。
柴玉成望着他利落地收起弓箭。
两边的人马纷纷交锋,很快伍家人就束手就擒了,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柴玉成:“你回来了。”
“嗯。”钟渊板着脸让徐昭他们把人都捆起来,好好带回宅子里。他刚带着一队人马从码头到县衙找柴玉成,就听说他来客栈赴宴了,因此急匆匆赶来。
柴玉成笑嘻嘻的:
“伍家送的东西,咱们都不要哈。他们是从哪里知道我们原先身份的,要好好审问一下。”
钟渊没吭声,目光从那些漂亮的哥儿、女娘身上滑过。
他们从客栈里出去,万海洋正守在一旁,见柴玉成安全出来了,十分庆幸。当下天已经黑了,柴玉成便让他先回去。
他和钟渊在路上走着,柴玉成问起儋州蜜饯的事,徐昭都跟着一一汇报了。
八月前收起来的荔枝,少部分让船队环岛卖了,有了冰坏掉的少了。大部分的荔枝都被剥皮,加入砂糖,做成了蜜饯,放在竹筒、瓦罐、陶瓷之中密封着,已经开始用柴玉成之前推销砂糖的广告方法,在各县售卖了。桂圆则由百姓们自己晒干,再送到他们厂子里去。其他果子,也在陆陆续续收着做蜜饯——
作者有话说:小柴:耶!被帅哥救了,我要以身相许!!
小钟:生气,我跑来救人,他倒被人送了美女靓哥儿![问号]
第47章 余甘子薄荷茶
因为厂里已经堆积了不少蜜饯,魏鲁带了一批去临高,钟渊则带了一批回陵水,留了几个得力的人在儋州看着蜜饯厂和收果子。
“算着日子,再过半个月也要中秋节了,可是赶回来与我团圆的?”柴玉成乐呵呵的,挥退了徐昭,凑到钟渊身边问他。
钟渊:“伍家不是为你准备了一块团圆之人么?”
柴玉成一愣:
“天地良心,我可没看他们一眼,我也不会喜欢他们。”
“谁问你了?”钟渊从万海洋那知道消息,就紧赶慢赶地过来,生怕柴玉成有什么闪失,可一到门口就听见伍家人给他送美妾!
柴玉成嘟囔了两句,但见钟渊生气,心里还有些窃喜,这……是不是代表着钟渊也对自己有点意思?
“不说不高兴的事了,你舟车劳顿,我回去给你煮几个好菜,咱们吃点。”
柴玉成兴高采烈准备去厨房,一看厅堂里放了几罐蜜饯,红纸写着“儋州蜜饯”贴在外面,上头还用黄纸扎紧了,还有两筐余甘子,应该都是钟渊带回来的。
余甘子指头大小,青绿青黄的,还散发着香气。柴玉成一见就口舌生津,这东西他吃得少,但是那股特殊的苦后回甘,真叫他难忘。现代人多称为油柑,柴玉成吃过几次新鲜的,也知道怎么拿油柑做菜。
他拿了油柑让高百草和忆灵帮忙用捣子捣烂,再用纱布过滤出汁水。陵水的宅子不如宽和府邸大,柴玉成也不习惯有什么下人照顾,只雇了一个偶尔做饭洒扫的老婆婆。现今钟渊回来了,他就乐得自己动手了。
他把排骨过水焯了,再放上一把余甘子同煮。厨房里新买的一根萝卜、几条海带、一条猪肉,柴玉成就把萝卜切丝和海带丝一块凉拌,清蒸了一条高百路去码头买来的海鱼。
厨房灶头一片火热,钟渊也在小院的厢房里玩着一把薄薄的骨刀,刀刃锐利,在他的手中旋转得极快。
厢房另一边的徐昭将绑着的人按到墙上,恶声恶气:
“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饶命,饶命……”伍管家被眼前汉子那恶狠狠的目光吓得直抖,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拿着刀的哥儿,他可是一箭就射中了柱子!那箭再偏点,就射中伍乾的脑袋了。
钟渊平静地转了一下小刀,将刀插入桌上的青椰子,就听嘭地一声响,小刀就稳稳插进了椰子里:
“伍管家,伍家人把你推出去顶罪的时候,可没在意你的生死。”
徐昭哼了一声:
“我们公子不是好糊弄的,再不开口说话,我先割了你的耳朵!”
“不要——不要——我都说!”
伍管家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那是伍乾打的。
刀刃在那个哥儿的手中闪现,如同鬼魅,下一秒就能像插破椰子一样,插破自己的喉咙!
……
“吃饭咯!”柴玉成呼喊了一声,叫高百草去喊人过来吃饭。
钟渊从屋里出来,这宅子里正经主子就他们两,剩下的由高百草分了饭菜送去,看守着人和货物。
柴玉成见钟渊脸色冷冷的,似乎不太高兴,他举起了壶:
“今天虽然没有月亮,但星星也不错,又有夜风,院里吃比屋里吃凉快些。这是我刚做的,冰薄荷余甘茶,味道可好了,尝尝。”
钟渊坐下来,立刻就被舀了一碗鲜香的余甘子排骨汤,他有些惊讶这做法,肉同果子同煮,能好吃么?不过尝了一口后,就停不下来了。柴玉成的厨艺实在太好,又总有新意,如这边的果子炖肉,肉香之中,还有点自然的果味,很是和谐。
他吃着吃着,又喝了一小口杯里的茶水:
苦的……不,又有酸味的回甘涌现,带着薄荷清凉的口感,和单纯的茶比起来,这杯饮品几乎算得上是甜蜜蜜的点心了,但完全不腻,很好喝。
柴玉成见钟渊吃着吃着,放松了眉头,他也喝了一口果茶,满心欢喜。
一桌子菜,两个人几乎都吃光了,高百草来收了碗筷,给他们重新续上茶。徐昭也全都问完了:
“公子、柴大人,他们两个都问了话,应该是真的。伍家在岭南道找人打听到了伍嘉庭要被流放西北,全家都要去,家产充公。伍坤怕连累他们本家,才来送钱送人。至于柴大人的身份,他们交代说是临高的县丞泄露的,临高县丞是他们家的老姑夫。”
钟渊:“让他们把这些年在岛上结的官吏姻亲都交代了,两相对照。”
徐昭下去了,柴玉成则感慨了一声:
“他们也是知道怕了,哼。现在怕是没用了。宽和,你真聪明,拿到这份名单可是要我去排查?要怎么处理他们?”
钟渊喝了一口薄荷余甘子茶,苦涩之后就是回甘,他回想着柴玉成和伍乾的对话:
“为何对伍乾说我是你弟弟?”
柴玉成一愣。
钟渊又问:
“为何对外人不承认我们成过婚?你要避嫌?”
柴玉成啊了一声,他连连摇头,又盯着钟渊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毕竟我们……没有夫夫之实,却贸然对外说你是我的夫郎,我怕冒犯你,让你不高兴。我现在能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夫郎了吗?”
钟渊哼了一声,站起来,还把桌上一壶薄荷余甘子茶都拿走了:
“明日还有要事,早点睡吧。”
柴玉成跳起来,他笑得十分开心:
“好!”
他看得很清楚,钟渊走的时候,脖子和耳朵都飞红一片,实在是可爱。
……
第二天,柴玉成头一件要事就是把钟渊带来地二百多罐蜜饯卖出去。钟渊已经在后院练了箭,带着忆灵出门去找王树了。刚好现在县衙里的公务没那么忙了,柴玉成就让高百草和几个汉子,先拉了一驴车的蜜饯。
高百草轻车熟路,跟着柴大人,他早已经掌握了做生意最大的诀窍,他大声喊起来:
“儋州果子蜜饯,荔枝蜜饯,甜上加甜啊!”
儋州县城里住户不如临高多,因此柴玉成连日的奔忙,他们早就认识柴玉成了,有不少人停下来看。
“柴大人,怎么卖起东西来了?”
“这蜜饯是何物?好吃么?作价几何?”
高百草连忙打开一小瓦罐的蜜饯给围观的人看:
“这是纯糖腌的果子,吃起来如同蜜糖一般甜,还有些果酸味,比吃果子还好吃呢!这一小罐四十文,只是不包罐子。若要罐子,便要再加十五文。”
围观的人听了,有的惊讶,有的摇头,还有的很感兴趣。四十文,能割一斤肉吃了,只是这蜜饯是从未听过的玩意……
柴玉成坐在驴车上头,将一个圆溜溜的蜜饯夹出来,荔枝果肉已经腌得金黄流蜜了,用小刀切开,挨个分给街上的人家尝尝。
“呀——真甜啊!”
“真的好吃呢,比山荔枝的味道不知道好了多少!”
“我先来一罐!”
他们就在市集的边上卖,有柴玉成这个活招牌在,许多人都来看了热闹,即使不舍得买的,也尝了一口这白得的甜蜜,直甜到人心里去。
“太好吃了,过年咱们买一罐回去,给丫头吃呢。”
“我瞧着行,这东西金贵,买些回去送年礼才好呢。刚才那汉子不是说了么,这果子是用糖浸出来的,能放个一年不坏!”
一上午就卖了二十多罐。
柴玉成又让高百草专门把这蜜饯送到调料店、点心店、酒楼去,这才又多推销出去几十罐。
但蜜饯终归还是奢侈品,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吃不起的。岛上四个县,估计就海县能畅销一些,大头应该还是要靠商队运出去。柴玉成又吩咐人把蜜饯送给边有几罐,至于一直在这里的高家兄弟、陈家父子,昨晚就各自分到了一罐子。
他忙了半天,正准备回家去做些小菜,等钟渊回来一块吃,还没走到小院门口,就见忆灵回来了:
“大人,公子说请您去军营一趟,有事商量。”
……
“柴大人,你的敕碟到了,吏部通过了我的举荐,你以后就是陵水县令了。”王树乐呵呵地将敕碟奉上,来核对柴玉成信息的人是岭南道派来的,他已经带人安排妥当。
柴玉成坐了下来,见桌上放着一张极大的舆图:
“这敕碟就是要事?”
“还有这事。”钟渊敲了敲舆图。
柴玉成仔细看看,这是整个岛的舆图,还特意标出了周边各种各样的小岛礁。王树面色青黑:
“这队海寇是三年前落脚在刺鱼岛上的。两年来,我加强了海上和岛上巡逻,几次撞上他们的人在抢百姓的粮食银钱,如今夏收完了,海上风浪平静,巡逻兵一撒出去就寻得了他们的踪迹。七天前,他们在儋州县的一个渔村里杀了光了村民。整个村都抢光了!实在可恶!”
这就是海岛的坏处了,四周只要不是悬崖峭壁都可上岸。那些海匪多是陆上或者岛中犯了事,无处可逃了聚在一起作恶,他们想要拿到路引进州县难,但要从海滩上进入四周的村落,却很容易,这对官兵来说是防不胜防的——
作者有话说:小钟:气鼓鼓!
小柴:芜湖,新鲜的果茶奉上!喝了我的茶就不能生我的气啦~
小可爱们,蠢作者存稿告急了,从周四开始隔日更新和随榜更,争取多攒点存稿,存稿多了俺再恢复日更,感谢大家不离不弃地等待!俺不会坑滴!
第48章 常胜将军
柴玉成听王树解释完,明白了琼州海寇此起彼伏的原因,实在是地利太好。海上随便找一个小的岛礁猫着,只要没有大风暴,抢一次就够吃好几个月的。但海寇对琼州来往商船、海边村落都是极大的威胁,不除不行。
以往陵水黎人与汉人势同水火,大部分琼州军都不能轻易调动,但如今不同了,陵水黎人态度日渐软化,琼州军不用再提防,自然能抽出手来狠狠整治那些海寇。
游贤也发来急报,请求王树的琼州军出击,解救儋州百姓。他们掠去了十几个哥儿女郎,再不去救,恐怕晚了。
王树说得极其愤怒,他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回叫我带兵去,准把他们斩草除根!杀得一个不留。”
“我也去。”钟渊沉着脸。
柴玉成一愣,看向钟渊:
“现在粮草不足,儋州也没多少粮食,而且士兵们连副像样的盔甲都没有……”
柴玉成只恨这些海寇来得太不是时候,等他挣了钱把兵马养得肥肥的,再换本兵法,那才是百战百胜的时候啊。
他焦虑地看了眼钟渊,却见钟渊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钟渊先让王树去协调人员,整装人马,他才朝着柴玉成道:
“从未见过柴大人,还有如此犹豫踟蹰的时候。”
自从他遇到柴玉成,柴玉成就是那副完事不用担忧,傻乐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犹豫。
柴玉成啧了一声,笑起来:
“我是为谁啊?战场上多危险,更何况海寇穷凶极恶对海域又极其熟悉,我……有点不放心你。我知道你十几岁就上了战场,是远近驰名的小将军,更是屡战屡胜,可,我就是担心你。”
钟渊神色微动:“你担心我是个哥儿没法保护自己?”
柴玉成摇头:
“怎么会呢。不管你是哥儿还是汉子,只要你上了战场,我就会担心你。”
钟渊被柴玉成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里猛跳,他正色道:
“说正事。我们想做的事,需要兵权,所以我一定要去。”
只有真正和将士们一块上阵杀敌的将领,才能掌握这支军队。既然圣人的身体不好,那么乱世恐怕更近了,如果他和柴玉成没有彻底掌握这支军队,遭殃的就是他们。
柴玉成不说话了,他看着钟渊,钟渊的丹凤眼里看不到一丝畏惧,反而很是坚定。
“我在西北,确是常胜将军。”
柴玉成见他目光凛然,想起钟渊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提剑就杀,能取人性命于刹那。他微叹口气:
“但是我不想你拼命。也许以前你需要为贵妃、皇子、袁家在战场上拼命,但是现在不用了。”
钟渊听完他说的,嘴角含了点笑意:
“谁说我要为你拼命了?你想把岛上变得更好,我也想。我们既然是盟友,我总不能坐享其成吧。”
柴玉成知道他的意思,他盯着钟渊看了一会,想象着对方在战场上骑马杀人的样子。
雄鹰需要天空才能翱翔,钟渊翱翔的地方就是战场。
他握着拳头:
“好!不过这回去了,你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若是你死了,我们想做的事也不会成的。等过几个月,我会让军中粮食满仓,让人人都用上盔甲和好兵器!”
钟渊要去外面整军,柴玉成也没闲着,先骑了快马回去,让忆灵收拾了一些钟渊要用的东西,柴玉成则翻找了一番系统商城,里头的东西真是好,可没一样兑换得起的。
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样打仗能用,目前他也能做出来的玩意——酒精!
忆灵跑了过来:
“大人,收拾好了。”
月上中空,已经是丑时了。柴玉成让忆灵先下去睡了,他拿起包袱,又骑马赶回军营。军营里灯火通明,大队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了,此刻正往军营远处的海滩去,那儿停着两艘大战船还有十多艘小舰艇,兵卒们正一个个地进去。
柴玉成找到钟渊和王树,王树知趣就先走了,说是要上船检查。钟渊被塞了一个包袱,就见柴玉成头上的发丝都乱了,显然是在夜里风中奔忙的缘故。
“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为常胜将军开庆功宴,做你喜欢的糖醋鱼和饼子。过几日我送样好东西过去。”
钟渊走上前,士兵们沉默又喧闹地走过海滩,走上海船。
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映照在海中,海风带着咸腥味和热气冲上来,将柴玉成头上乱糟糟的发丝吹得更乱了。
他伸手为柴玉成理了理头发,随即转身,跟着士兵上了船。
柴玉成站在船下,望着钟渊离开的挺拔背影,海风掀起他的衣衫下摆,他像一棵永不摇曳的青竹。
他摸了摸耳边的发丝,钟渊那双长满茧子的手,为他整理了头发!
嘿!
整理了头发!
柴玉成摸摸自己傻笑的嘴角,对着那将近三十五米的大船望望,船上灯光点点。
钟渊就这样带着琼州军连夜开船离开了。
柴玉成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白,几乎看不清船了。他才呼了一口气,高百草赶紧牵马上前:
“大人,咱们回去吧,公子和都尉大人肯定能大胜归来。您回去歇会。”
“不——不歇了,我们去水泥厂看看。”
……
柴玉成先是确定了水泥厂的产量,又让万海洋把目前各村镇开新地的情况报上来,夏收结束要种新稻子,还要开地,正是劳动力紧张的时候,不过见到整个陵水县也多了将近三百多亩的地。
他回到宅子,宅子里忆灵正在用扫帚扫地,见他来了,连忙跑过来问:
“大人,公子去战场了么?”
柴玉成点头,忆灵这段时间跟着钟渊来往,见了不少世面,比在山上那会机灵又开朗多了,此刻却是神色低落:
“大人,忆灵能学武和练剑么?我想跟着公子,不想被落下。公子的腿好了,我还能替公子干些活。”
柴玉成笑了笑:“你家公子是怕你危险,才让你留下来的。你真想去学武艺?”
忆灵摇摇头又点头:
“我想,可是我又听说学武的人都是从小都练,我不怕苦,我要练!公子和大人救过我全家,我想对你们有用……”
忆灵的眼神纯粹,倒不枉柴玉成帮他一回。不过柴玉成听了想了想:
“你若只想报恩,你这几个月尽心尽力照顾公子,恩情已经报答够了,我们不整那个以一生报恩情的事。你公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何况当日我们只是买了你们家几根甘蔗。”
忆灵听着眼眶都红了,语气焦急:
“可是大人,你买了我们全峒的甘蔗,还有外祖家的,还给我们修了那么好的路!还修了染料厂,让好多人都能挣钱了!我,我就想给大人和公子干活,不要钱也想!我知道大人和公子干的都是大事,为我们好多人的大事,建的厂子越多,卖出去的货物越多,我们的日子越好过。”
柴玉成听他的语气焦急,他想起来钟渊曾说过忆灵性子灵活,在儋州建蜜饯厂丝毫不见胆怯,才十三岁就能把事情理得一清二楚。这么一个人才,送去从头学武太可惜了:
“那好,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不用学武也能替我们做事。我们手头上有许多事,不仅是战场上的,还有厂子里的,商队里的,可多了。你们公子也曾与我夸过你,说你小小年纪,就很是灵敏,长大后必然是我们的好帮手。”
忆灵擦擦眼睛,连忙点头,他想追问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却见柴大人准转身去屋里,要他去买些酒、铜锅、铜管。
柴玉成让忆灵帮忙试着用上下几层的铜锅铜管来蒸馏米酒,试着做出一些酒精,方便治疗伤病的时候用。他在旁边说了大概的要点,忆灵也认真点头,表示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咱们不管银钱多少,一定要把这酒精蒸出来,过几日公子他们回来了,若是有人受伤,这可是能救命的玩意。”
忆灵紧张地表示知道了,见柴大人急匆匆走了,他握紧了手:
他一定要蒸出来那什么酒精!
为了公子和大人!
柴玉成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小孩打了鸡血。实际上,他只要一想到钟渊正在奔赴战场,整个人就闲不下来。高百草来报告了水泥厂目前的水泥存货,十分充足,柴玉成立刻让他驾车带自己去军营。
军营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不到百人,正由王树的下属官尹乃杰领着训练。尹乃杰见到柴玉成有些困惑:
“柴大人,有什么紧急的事?您怎么亲自来了。”
尹乃杰被王树叮嘱过,要他驻守营地期间,一切都听柴大人的。
柴玉成问了尹乃杰剩下多少人,军中屯垦的田地如何了。尹乃杰立刻报告:
“都尉大人留下了九十六人在军营之中,如今屯垦的新田都已经下种了,水田赶不上冬稻了,因此就种了晚稻一季,旱地种了黍子还有您说的黄豆。不过军户村里的冬稻都已经种上了。”
柴玉成满意了:
“今年风调雨顺,方风也不大,保准大家下半年日日都能吃饱!干得不错,既然你们现在无事,不如同我修路去——修一条到儋州的好路,好把你们得胜归来的都尉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柴:暗搓搓准备一条路~迎胜利大军~
第49章 收集情报
海上急行军三日,第三日傍晚就到了儋州县海边。
钟渊和王树一下船,就有在儋州巡逻的兵卒过来领他们看情况,渔村里一半茅草屋和石头屋都被烧毁了,到处都是血痕,只有几个孩子如今还留在村里,但也都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弩儿差不多大的小孩,最大口齿也最清晰,见到钟渊和王树就跪下来猛磕头:
“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娘!我看见了,那个海寇把我娘和村里其他婶娘都抓了!”
钟渊手快把人扶起来,小孩额头磕出了一片血痕,泪光闪闪,十分可怜,他身后的几个年纪小的也跟着磕头,哭成一片。小孩一边哭一边说事情的经过,又有先来的兵卒补充:
这个小孩名叫海平,当日正带着弟弟妹妹和邻居娃儿在村远处的红树林滩涂中弄柴,海寇来得十分之快,海边捡螺挖沙的人瞬间就被杀了和抓起来,海平还算机灵的,马上把吓到的弟弟妹妹们藏进红树林里,他跑到村里一看,几十个海寇见人就砍,见女人就抓,他吓得腿软。等回过神来,海寇已经坐着十来艘小船跑了。
“村里没有其他大人了?”
“当日恰巧中午这村宗族添丁喜事,全村人都未出海捕渔,辰时未过村里人都被杀光抓走,直到午时才有邻村来吃喜宴的人发现不对。”
王树听得,忍不住骂了句“畜生”,屠戮全村,实在可恶。
要不是以往要防备黎族,他早就腾出手来对付这些狗畜生了,怎么会留他们滋孽到现在!
钟渊又问了前后其他细节,这几天那留守的兵卒也没光等,也去多处调查了,真找到一个曾经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据渔民说他是为了采燕窝才到刺鱼岛上去,刺鱼岛三面都是悬崖,传说会有海燕筑巢,只有一面是坡地临海。
王树将舆图展开,又展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刺鱼岛地形图,他皱着眉头:
“这批寇贼是流窜附近的常犯,两年来我派兵卒跟踪就发现他们在刺鱼岛了,可这刺鱼岛实在是易守难攻,若不是黎人安生了,也腾不出这么多兵力。”
钟渊也沉思了片刻,传令让把那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找来。他们又看了会这浅水湾村子的舆图。
“这次海寇上岛杀人,不是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王树紧皱眉头想了一会,“八月海上风浪小了,在岛上猫了几个月的寇贼一定是要出来抢吃食的,夏收结束粮价正低,他们是一定会出来作乱的。说是偶然也未尝不可。”
“抢粮食和女人、哥儿,为何要把汉子和小孩都杀尽?杀尽了如何下次再来?”
王树听得此言也是点头。确实,这么大的阵仗不似以往他们谨慎作风。而且,渔民们刚好都未出海打渔,也有些蹊跷。
两人正商量,那边刘武领来了一个晒得黢黑的汉子,腰微微弯着,正是那位去过刺鱼岛的渔民。他又重新把刺鱼岛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磕磕巴巴的,显然是见到大官有些过于紧张了。
钟渊:“刺鱼岛上可有水源?”
王树眼前一亮,是啊,忘记问这事了。
那人老老实实地摇头。钟渊又问:
“当日的情形你都说得清楚了,现在劳你再想想,可有什么忽略的事若是没有,下去领赏一两银子。”
那渔民一听还有银钱拿,高兴地张大了嘴,他忽然间拍拍脑袋:
“大、大人,我想到了!两年前我虽然没在飞鱼岛上找到燕窝,但也爬上去了,上面特别多的芒草,我当时干脆就弄了两大把,放到船上,让我婆娘去了芒花,做成扫帚在镇上卖了几十个铜板呢。”
刘武领着渔民下去了,钟渊干脆派了几艘小船前去探查刺鱼岛的情况。
“上午先把附近的村落都问一遍,找找有没有人专门给寇贼送水、送消息。”
王树点头,刺鱼岛上没水,茫茫大海中如何活得下去,必然是有人给他们送水。有村民和海寇勾结,这才使得他们前两年的剿匪总是失败!
兵卒们都出去了,钟渊也去了旁边的村落,村长将人喊来,他身边的兵卒便喊话:
“隔壁浅水湾被屠村了,现在官府怀疑你们当中有人勾结海寇,定时出海给海寇送水送粮。大家想想有什么线索,也可报上来,若是抓到了那奸细,也有赏银发!”
村长也是个老渔民,咳嗽几声,朝着村民粗声粗气地道:
“知道的都说出来啊!不要误事,若是让我知道哪个误事,之后我定要好好整治……”
钟渊皱着眉头看了那村长一眼,他扫了眼下头的村民,几乎都是黑黢黢的渔民,脸上有茫然、紧张,不像知情。
“之后若是想起来了,就到浅水湾去找驻兵,只要提供有用的线索,就奖赏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点骚乱,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钟渊他们走完了附近的五个大小渔村,王树还派了刘武带人去更远的种地种树的村落里问。但都没有什么进展,正在钟渊和王树商量别的计谋之时,就有个包得严实的女人被带了过来。
她十分紧张,见周围其他兵卒都退下了,才稍稍打开围着头的青布:
“公子,您是钟公子么?”
钟渊觉得她有些面熟,思索了片刻:
“你是上午螃蟹湾的?你认得我?”
“是!我是螃蟹湾的媳妇,前段时间您带人到我阿父家里收果子,我去帮忙,还在蜜饯厂门口见过您!我还以为我认错了,真的是您,您……您上午问的事,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钟渊和王树对视一眼,立刻让她仔细讲讲。
这位名叫高田的妇人,嫁到螃蟹湾三年了,对湾里的事都很熟悉。湾里的村长吴正的侄子吴水强,就是村里的赖皮人,经常偷别人家里的柴火、干鱼、干海菜,游手好闲,只是每个月都会出海一趟,每次都说打到了好鱼,拿回不少银子。
“根本没人见过吴水强他打的鱼,呸!这龟孙上回还想调戏我,我男人和他打了一架,那村长就对我们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都劝我男人去我阿父那边种树好了,现在有了蜜饯厂,也不愁果子没人收了。”
“村里人都晓得这号人,但是都不敢说,那吴家在螃蟹村里人多,又有个村长,我们这些小姓,不敢得罪的。要不是见到公子,我也是不敢来的,公子,你收了那么多果子,让果农们不至于饿死。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爹和阿么,我也要来一趟。”
这妇人嘴快,激动地看着钟渊,眼神里满是信赖。
钟渊却有一瞬间出神了,蜜饯厂……是柴玉成的点子,果然像他说的,为百姓做事的人,不会被百姓忘记。
“行,你再有事就来找我们。刘武,拿赏银,悄悄送她回去。”
待人出去了,王树就在屋里转了两圈:
“公子,让我去把那赖皮抓来。”
“他要自投罗网了,得知我们在搜捕刺鱼岛海寇,他会不会去报信?”
王树乐了:
“行,今晚我就猫在螃蟹湾外面等他!”
傍晚时分,先遣的船队还没回来,游贤骑了匹马,带着十来个家丁来了。
“钟公子,你、你也在这儿?都尉大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家仆,他们从小习武又会水,让他们跟着您一块去杀海寇!”
王树看了一眼游贤:
“游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我要去海上抓人,借你的人一用。您有事同钟公子商量便好,我不在军营中一切他都能做主,军情紧急,不多说了!”
王树带着人急匆匆上了船。游贤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他转头看见钟渊还在看舆图,想着大哥传来的消息,试探道:
“钟公子,你于兵术上造诣颇深?都尉大人十分信任你。”
钟渊淡淡点头,抬头见游贤沉思之色,料想他对自己的身份有几分猜想:
“游大人,你可知为何今日都尉能领全军剿匪?往日只能派不过百人前来。”
游贤摇头,他做县令这几年,对这些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的水匪也十分痛恨,可惜的是儋州县太穷,就那么十来个衙役,百姓们也无力对抗,而琼州军也是屡战屡败。
钟渊:“皆因如今的陵水县令。他孤身深入五指山峒,解决了黎汉争端,保证黎人往后能和汉人一块过上好日子。琼州军退守山林,都尉才带了全军来。”
游贤听得震惊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欢欣鼓舞:
“我就说柴兄弟非一般人!他是能忧天下欢天下的大才!”
钟渊微微一笑: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杀尽海寇,陵水县的百姓、琼州岛的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柴县令与游县令才想做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哈哈,好一个水到渠成!是我想岔了,行,钟公子,你这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游贤不再介怀钟渊的身份,反正都是为了百姓,罪臣或王公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钟渊想了想,便让游贤先把浅水湾中剩下的五个孩子带回县里安抚——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不在,但我无处不在耶~[猫头]
第50章 火攻
军中吃过晚饭还没一个时辰,派遣侦察的先遣兵卒便回来了:
远望刺鱼岛,三面悬崖都极高,上面没有人盯梢,另一面是海滩,有五六个汉子巡逻,还有几间石屋关着被抓去的人。
他们正在汇报,王树也回来了,他手上提溜着一个极瘦的汉子,一进来就把人啪地一声扔到地上:
“抓到人了,这个软蛋玩意,一见我们的刀,就吓得尿裤子,想要跳海逃被打断了腿。”
那人惊恐极了,加之手脚都被捆住,脚已经断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
他是在海上捕鱼时被那伙海寇抓到的,他家没钱赎人,但他主动要做海寇的眼线,因此被放了回来。每个月到海上送一次水和粮食,打探哪个村里有粮食有肥羊,便把消息报上去。
这一次浅水湾被屠,其实是因为浅水湾的人前段时间打渔捕捞时遇到一头死鲸鱼,取了不少鲸油,人人都发了笔横财,他本想问浅水湾的人死鲸在哪也去捞一笔,结果几个汉子将他打了一顿。他怀恨在心,便在海寇那儿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说他们要联合官府剿匪。
“大人,大人,小人也是为了活下去啊,他们一次也只给我一两银子,我,我愿意把银子都交给大人!”
钟渊站起来,径直将那还在不断求饶的人踢了一脚,那人被踢得飞了起来,立刻哇地吐出血来。
“整军,出发!”
“是!”
王树传令左右,那人被拖了下去。
军船动了起来,开到刺鱼岛周边不到两个时辰,过去刚好是深夜。
钟渊又令人准备火油火箭,王树听闻关人的地方在下面,想着这就是天助他们:
“让海寇们好好尝尝火烧身的滋味。”
“在军中找几个善潜水的,在开战前,把他们的船给凿穿了。”
王树赶紧去找人了,钟渊走出舱门,望着海上那一轮皓月,海风吹来让人精神一爽:
自从在殿堂上被人指出哥儿身份,他就没再想过能有重新上战场的机会。但现在……钟渊握了握背上的新弓,柴玉成现在在做什么呢?
水声哗啦,在浩渺的大海上,船行不止。
……
刺鱼岛上灯火通明。
茅草屋中,飘着新稻米的香味和肉味、酒味,所有人都在大吃大喝。
“要我说,这样的日子,让我做神仙都不换嘞!有酒喝有肉吃有女人草!”
“二哥,你既然不喜欢哥儿,那那个哥儿,就赏了我玩吧?”
“去,去去去,去把他们找来,大哥,让手底下人也乐呵乐呵吧?”
老大大手一挥,几个汉子高声呼喊,立马朝着下面去了。
“要说那个眼线,还是真有点东西,这次抢了这么多酒肉和银钱,够我们两个月吃用的了。老大,接下来两月就让兄弟们在岛上玩吧?”
老大呵呵一笑:
“玩!尽情玩!到时候我们再去劫点商船,那个才叫好呢。”
众人又喝了一壶酒,老大皱皱眉头:
“鸡皮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拉几个女人哥儿,这么难吗?”
“噗哈哈哈——那几个狗玩意,眼睛都要长到人家女子肉里了,说不得在路上就搞起来了?不像样,我去看看——”
几个醉酒的汉子大笑起来,酒令和粗俗的笑话混杂在一起,老二打开门,望见外面一片火光,霎时间,他酒就醒了大半,大声嚷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该死的,后山的火都烧上来了,怎么没人来报啊,老五他们干什么吃的!别吃了,快来救火!!”
三十多个匪徒从茅草屋里涌出,但海风极盛,茅草屋周围的椰子树、芒草在火舌的舔舐中迅速化成更大更盛的火焰!
人的哀嚎和惨叫,火的炸响,交织在一起。
……
半个时辰前:
几个好汉湿淋淋地从船边爬上来,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道:
“大人,他们的船都叫我们凿漏了,船上没有守卫,只那沙滩上有几个,我们的动静小,没叫他们察觉。”
王树高兴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叫他们下去领赏,换身衣服准备强攻。
钟渊站在船舱上,周围跟着不少兵卒,除了几个王树的副官知道他的身份,大家以前都只知道他开起了水泥厂,让陵水有了个这么神奇的玩意。后来这位公子进出军营,偶尔露出几手,都叫他们惊讶,便只当他是都尉大人从外面请来的奇人。
如今钟渊正拉开大弓,目视前方,月光明亮照着刺鱼岛的高处,摇曳着许多芒草。
弓箭顶端一团火焰跳跃,映出他黑色的眸子。
“这么远能射得中么?公子的箭术这么好?”
“这要是射中了,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们给收了啊!”
兵卒们互相看看,虽然不敢讲话,但目光中都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咻——”
火箭破空而出,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山头上,芒草直接被点燃了。
有年轻的沉不住气的,直接喊了出来:“射中了!”
不止一箭,钟渊快速搭上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每一箭都射中了!
刺鱼岛最高处的坡上,芒草中火光簇簇,海风吹拂,不用半刻就会燃成大火!
大家看向钟公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神射手!
如此凶悍,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公子!船已经凿漏了。”王树快步上前,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
钟渊背起箭筒:
“左右队纵队潜上海滩,先把看守和报信的杀掉。前后大船往前跟随!”
几只准确落地的箭大大鼓舞了军心,即使发号施令的不是都尉大人,他们也十分信服,紧张跟上。公子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最危险的小艇上。
小艇只在两边的沙滩上停下,钟渊先一箭射倒了最近的人,又一箭射倒了另一个守卫。
“有人来了!”
“快去敲锣!!”
几个跟在钟渊身后的兵卒一拥而上,扑倒了三个要转身逃跑的人。几乎是瞬间,几个看守没有敲锣,就被解决了。
王树带人散开,刘武打开了山坡脚下的石屋,石屋里的女人和哥儿、夫郎都衣衫褴褛瑟瑟发抖,他还没说什么,屋里的人就崩溃地尖叫起来。
“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青嫂,不要再求了,我们和他们同归于尽!”
刘武他们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面传来哨声,立刻禁音,山坡上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和汉子的醉歌:
“小哥儿,小哥儿,你今天就给我暖被窝——”
钟渊神色一凛,让所有人都禁音之后躲进黑暗,待那几个醉汉上前来直接抓了。王树把人的嘴堵住,狠狠把他踢在沙地上:
“说,你们上面还有什么人?”
醉汉吓得傻了,正在支吾,钟渊当机立断转身问石屋里的人:
“你们被抓的人都在这吗?我们是琼州军,快说!”
十来个人也听见了外面的打斗,门一直没关上,隐约中有不少人影,有人呆傻了,也有人呜咽着流泪,还有胆子大的:
“真是来救我们的?”
“没人了,都在这里!只是阿水和绿丝已经被折磨死了……”
钟渊立刻命令王树截断山上下山的路,再往四周放火。
小小的一座刺鱼岛很快就被大火吞噬了。
站在山坡上的士兵,也不得不退守沙滩。
王树跑到钟渊身边:
“公子,隔着火我都听见那伙畜生在叫了,三面悬崖也布置了船,他们逃不出了!让这群狗东西轻易死了,只是我们没费劲,这火攻实在高明。”
“他们在没有水源的岛礁上落脚,就是自寻死路。”
士兵们也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火,交相鼓掌欢庆,这可是大好事!以往他们剿海寇从未这么顺利。
十来个女人和哥儿从石屋中出来,望着那火焰,感受着热意,纷纷落泪。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跪倒在沙滩上大哭:
“我的儿啊栓子啊,我的小女啊,我的婆婆,我的平哥啊!你们死得惨,快看看,你们的仇报了!”
“我家四口人,就剩下我一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沙滩上的哭泣,在泛着亮光的海面上传得很远,直到火焰熄灭,哭声才渐渐平息。
……
这几日陵水县里没有大事,柴玉成便自己和修路的琼州军们混在一块,看着水泥路从陵水县的最西边草坪村修到儋州的最东边去。草坪村离陵水县城还有一日距离,有了水泥能缩短些,从大王岭、五指山那边直线距离近,但山路太多太崎岖,没有炸药之前就先不修了。
“大人,还要半日就能把水泥路修到儋州了!”尹乃杰很是兴奋,他额头和身上都是汗,但仍旧干劲不减。因为他家就在儋州,只是往日路途遥远,旬修也没有时常回家的机会,现在有了这路,他就能回得更快了。
柴玉成算了算日子,也有四五天了,忆灵他们也没传来钟渊的消息:
“尹副将,麻烦你骑马去儋州县令那一趟,告诉他我们的路修通了,就等他那边的路修通。另外再问问他,儋州的剿匪情况如何,我回县里等你消息。”
“遵命!大人!”——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下章就回家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