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试试


    柴玉成没有在草坪村附近等待水泥路全都修好,就回去了。因为高百草驾着驴车过来接他了。


    “怎么了?可是公子他们回来了?”


    高百草:“大人,公子他们还没消息传来,不过您让忆灵做的东西做好了,还有那两人也交代完了。”


    柴玉成一听,就交代了几句,干脆上了高百草的驴车。


    酒精是个好东西,有人受伤就能用上,他得回去亲自看看。而且柴玉成也有点怕,这几日晚上他都在望星空望月亮,希望钟渊没事。以后钟渊要再去战场,他就要为他创造最好的后勤条件,让他一点后顾之忧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柴玉成就回宅子了,忆灵连忙跑来,小心翼翼地奉上瓷瓶里的酒精:


    “大人,我发现陶瓶倒进去就吸了好多水,我怕把这酒精也吸走了,就请百草大哥拿钱去买了贵价的瓷瓶装。”


    柴玉成一乐,看了眼紧张的忆灵和高百草:


    “真聪明,就该这样!要不然得浪费多少啊,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告诉我。这东西可好了,能救人命。受伤之后用来洗伤口,能让人少发热。”


    高百草是上过战场的,他双眼发亮:


    “果真这么好?!”


    “当然。”柴玉成打开盖子闻了闻,又涂在皮肤上确认了一番,凉丝丝的,确实是蒸馏出了酒精。


    忆灵又道:


    “大人,昨日我去后院送饭,遇到大水伯伯,他说水车快弄好了,我看着他们在用大木板了。”


    柴玉成高兴得不行,便让忆灵去外面酒楼卖两个菜,给大家加餐。等忆灵走了,他才严肃道:


    “走吧,带我见见那两人。”


    高百草引他去厢房,从胸口掏出两张纸来:


    “大人,这些就是他们交代的岛上和伍家有勾连的人,陵水县里的都被您给踢走了,其他三县还有二十多个,老鼠臭虫一般!太烦人了。”


    柴玉成笑了笑,他直接进了关着伍乾的那间屋子,伍乾脸色比几天前差多了,桌上放着饭菜都没吃完。他见到柴玉成来了,立刻站了起来,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挤出一个笑脸:


    “柴大人,既然已经请我在你这儿做了这么久的客,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该让我回去了吧?”


    柴玉成眨眨眼,示意高百草下去。


    “伍老爷,您坐,不谈别的,您也算是长辈,我怎么能以小辈的身份欺侮您呢?您说,要是伍坤老爷知道你这段时间在这里说的话,他会怎么想?要避免兄弟阋墙,我们都对几天的事……”


    “守口如瓶!我一定守口如瓶!”伍乾抢先说道。


    柴玉成见他是真的怕了:


    “钟公子如今带着琼州军去杀海寇了,你晓得琼州军护卫民船去广南吧?如果有哪艘船被漏了,不小心在风暴里没了,或者被海寇截了,琼州军护卫不到,也很正常。”


    伍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们想……”


    “我们不想。但是伍家子弟若还想顺利去广南考试,伍家船队还想为伍家挣回银两,就不要再闹事了。”柴玉成盯着伍乾。


    伍乾被这目光盯得汗如雨下,人都说这柴郎君是个笑面玉郎君,他看这个柴玉成才是个真的笑面虎。他再有什么心思,也不敢拿伍家的后辈的性命打赌,他小儿子十岁,马上就能去考试了!


    “是是是。当然,不会闹什么事的,回去我就说您把东西都退了,我们安生,绝对安生。”


    伍乾见柴玉成他们在陵水甚至全岛,都要一手遮天了,他也不敢多停留和打听,带了管家和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至于那两个被打得半死的汉子能否在船行十多天当中活下来,就没人关心了。


    ……


    “大人!大人!公子他们回来了!”


    柴玉成放下手头案卷,站起来就跟着高百草往外跑。万海洋也听见动静出来,连忙牵来马厩里的马:


    “大人,骑马去吧!今天他们都不用马。”


    柴玉成将马牵过来,策马而去。


    马行过县上的街道,柴玉成便大力打马,狂奔起来。


    他在陵水两边的山地、沙滩椰林穿梭而过,海风吹在脸上,柴玉成一直望着远处,军营、山岭在慢慢显现。


    “是谁——柴大人?!”


    门口看守的兵卒放下武器,柴玉成冲了进去,远处码头已经停靠了两艘大的官船,十多艘小船,兵卒们正在陆陆续续从船上、沙滩上走过来。


    柴玉成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钟渊,钟渊身穿了一件青黑色圆领长袍,精瘦的腰束了起来,背后一把大弓,为他添了几分凌然之气。


    “钟渊!宽和!”柴玉成从马上翻身下来,他挥着手,跑了过去。


    王树和钟渊正站在旁边聊天,刘武他们也围着:


    “柴大人来了!柴大人,我们打了打胜仗!一个人没死一个人没伤!


    “武子,你这个大老粗,咱们都尉说了这叫兵不血刃。”


    “太厉害了,公子的那箭一射出去,那人就倒地上了!公子的箭术太准了。”


    柴玉成一跑过去,就听到大家的称赞,那些汉子看钟渊的眼神都与以往不同了——那种充满了敬畏和崇拜的眼神。


    他笑了两声,挤进圈里:


    “恭喜你们啊,打胜仗了,你们各个都是琼州的大英雄,琼州百姓的安全就都在你们身上了!”


    几人都被柴玉成这么直白的夸奖,夸得不好意思,刘武直憨笑。


    “你们钟公子在西北打仗的时候,那可不是几个海寇,是凶恶的突厥人,他都没带怕的。”


    围在旁边的汉子发出惊讶的叫声,大多数是岛外的士兵,都听闻过突厥的恶名,顿时看向钟渊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钟渊瞥他一眼:


    “你不在县衙,来做什么?”


    “嘿,这不是听说你们打胜仗了,我来迎迎你们。我还想着给你送个宝贝,没想到钟将军这么厉害,不见一点血,就擒贼到手了。真是智勇双全,常胜将军!”


    王树趁着钟渊还未讲话,便开口:


    “公子,可以先回去了,下午营中整顿好了,我们再来商量岛上布防。柴大人特意来军营中迎您——”


    “嘿嘿,都尉大人,有时间到府上来吃饭,最近渔民鱼获多了,滋味新鲜。”


    柴玉成一说话,王树连连点头,很快就带着人吆喝去了。


    他这才站定在钟渊身边,上下看了好一会,确认对方真的没伤没痛,彻底放下心来。虽然他有系统,但系统里的药剂兑换积分特别高,上回给钟渊恢复腿的药剂,如果不是任务完成奖励了一瓶,还得攒好几年呢。


    “看傻了?”钟渊往前走,避开柴玉成的目光。


    柴玉成追了过去,匆匆赶车来的高百草牵着驴车和马,在后面远远缀着两人。


    柴玉成:“钟将军,你同我讲讲,用了什么计谋大获全胜?”


    钟渊:“火攻。”


    “你晓得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宝贝么?”柴玉成不介意他的寡言少语,见到钟渊就这么走在自己身边,聊聊天就挺不错的,“能在战场上救人命的好东西。”


    钟渊嘴角勾了勾:“几日不见,你去学医了?”


    “惭愧惭愧,我其实就是柴门大手啊,等回去给你看看。”柴玉成描述了一番酒精的用处,见钟渊十分感兴趣,他也高兴得很,


    “对了,这东西和火油一般,着火极快的,只可惜酒还很金贵,以后咱们有钱了,在战场上甩着玩都不心疼的。”


    钟渊见他心无旁骛,只是不断提起这几日来发生的新鲜事,对自己在军中的威名不甚在意,还反复夸赞自己,他终于忍不住道:


    “海寇只有三十多人,不算什么。”


    柴玉成惊讶地停下脚步,看他一眼,身后驴车的声音很缥缈,水泥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他看着钟渊薄薄的嘴唇,淡粉色,比之前健康多了,不知道被射上鲜血会不会颤抖。


    “宽和,你知道么?在我的家乡,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我也没杀过人。”柴玉成定睛看着钟渊面露惊异,“所以我知道,能鼓起勇气为了想保护的人杀了别人,是多么痛苦,多么勇敢。我永远敬佩你。”


    钟渊:“说什么……永远……太肉麻了。你不怕我有一天杀了你?”


    柴玉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你没杀我。你不会杀我的。”


    钟渊挑挑眉头,不去看柴玉成,继续往前走,但他压不住嘴角勾起来。


    柴玉成追上他,压低声音:


    “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要杀我。我会一天比一天对你更好。”


    钟渊心中一动,回头望着他——那是一张实在俊朗的脸,头发有点微卷曲,全都束起,眉高眼深,笑起来很爽朗的男人,但如今凑上来说小话又见几分亲昵和天真。


    钟渊忽然抽出手腕束碗里的刀片,抓住了柴玉成的手,把人推到一棵椰子树后,用刀片抵着他的喉咙:


    “果真?”


    柴玉成微微低头,看着钟渊骤然凑近的脸,那种神采和大胆冷静,使得钟渊身上如同焕发了神光一般,又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亵渎一番。


    他鼓动着喉结,哑声道:


    “你试试?”——


    作者有话说:小钟:抽出小刀,试图吓人!


    小柴:嘿嘿嘿,老婆耍刀好帅好想亲——


    第52章 无罪


    钟渊的脸色红得比山间的杜鹃花还要亮眼,柴玉成感觉面前一闪,对方将小刀收了回去,迅速走了。


    柴玉成靠着树干闷笑了起来,这人,敢点火不敢灭火。


    他笑了一会,见钟渊都要走到县城里去了,连忙赶上:


    “哎呀,别走那么快,钟将军,等等我——”


    “我本来还想把水泥路修到陵水去接你凯旋的,结果嘞……”柴玉成见钟渊终于停下了,他一摆手,“结果儋州太穷,游贤估计还拿不出钱来修他们那段路,太可惜了!”


    两人说着话走进县城。


    县城里来往的人,不少都认识柴玉成,也亲热地打起招呼来。


    “柴大人,这么早就出门了?”“柴大人可吃了朝食,来我们这吃吧,新鲜的粉——”


    “是啊,这是钟公子,前段日子和琼州军一块去杀海寇了。你们知道结果如何?”柴玉成说话声里都带着喜气。


    有些人听说过公子的名号,想起了水泥厂,但大多数人听得此言都是惊讶又高兴:


    “大人,你这么高兴,一定是都赢了吧?”


    “不只呢,钟公子和王都尉一出马,那三十多个海寇直接被他们杀了!咱们出海捕鱼、远行都多了一份保障啊。”


    众人听闻纷纷向钟渊表示感谢,又热心地要送东西给他,柴玉成还要说水泥厂也是钟渊建的,就感觉袖子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扯着,他被钟渊拽出了人群。


    他们极快地穿过市集,街上的人少了,再转一转,就看见了宅子。忆灵原本还站在门口张望,见到钟渊就跟个猫儿一般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公子!公子!你平安回来了!我和大人,每天都在担心你!祖神婆婆一定会保佑你的!”


    钟渊让忆灵把自己的弓箭拿去,忆灵欢天喜地跑了。他扭头见柴玉成正端出一个瓷瓶来:


    “瞧瞧,这就是酒精。用酒精擦伤口,能把进到伤口里的脏东西杀死,就像草木灰能杀死菜虫一样。试试看,可好玩了,很凉的。”


    钟渊拗不过他,只好伸出手来,就见柴玉成拿了个包着布条的小棍在他手背上抹了点酒精,一会就感觉到清凉之意。


    “你刚才夸得可真够起劲的。”钟渊幽幽地说了一句。


    柴玉成憋笑,他早就发现了钟渊这个高冷的人,却最耐不住人家夸他,只要一夸,他必定会不好意思,先脖子红再耳朵红、脸红。


    “你为陵水百姓做了那么多事,怎可躲在幕后。民心和军心一般,你要时常出现,他们才会认同你。”


    钟渊狐疑地看他一眼,疑心是柴玉成打趣自己,但见他说得认真,也没玩笑的意思。他把酒精拿过来嗅闻了一番:


    “说起为百姓做的事,我这还有一件棘手的事要你做。”


    柴玉成眨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海寇杀尽了浅水湾人,被奸污了妇人和哥儿就剩下十六个了,还有五个小孩。他们不肯再在浅水湾住下,几次寻死。”


    原本他们剿匪完毕,钟渊和王树重新布置了人在儋州海域巡逻就要离开,但被他们救在船上的几个妇人和哥儿忽然投海,是善泅水的兵卒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救下来。


    他们就把人送到游贤手里,游贤承诺要好好安置浅水湾的人,当天晚上又有七八个人上吊,若不是游贤的妻子查看得及时,就都死了。


    这些女人哥儿的身体被海寇糟践了,他们的名声也就坏了,加上他们大多家人都被杀了,又在世人面前活不下去,自然也就不想活了。


    游贤是个心善的县令,还是来求了他,让他把这二十一人都带到陵水来,离儋州远些,说不定能活下去。钟渊无法,就把他们每个人都单独绑了,现在还关在琼州军的船舱里。


    “松绑,恐怕他们又要寻死。”钟渊把瓷瓶放下。


    柴玉成见钟渊眉头紧皱,他笑笑:


    “行,这些人就交给我吧。等会让高百草把他们接来,我……我想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妇人、哥儿、孩子,都收留起来,我们办个救济院。”


    钟渊只听说过养病坊会收留乞丐,没听过救济院:


    “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柴玉成摆摆手:


    “很简单,我们把救济院和幼学联合起来做。”


    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完成陵水幼学建设。”


    柴玉成不由地一喜。


    如今夏收结束了,陵水县已经收了一次夏税,不太多,但也算是一笔粮食,刚好能抵掉一半水泥厂的账目。不过他和钟渊开水泥厂的目的不是挣钱,最终这些钱都是要用回百姓身上的,水泥厂盈利得越多,百姓的日子就会越好过。


    柴玉成这段日子也在琢磨怎么才能攒更多声望值,办厂要惠及所有人得等,粪肥和水车还在慢慢推广,办学是最快的了!现在系统也发了这个任务,完成还有奖励拿呢。


    钟渊还以为柴玉成是一时兴起,他总有那么多新鲜的念头,但很快就见他居然头头是道地讲起来。越说越让他觉得惊讶:


    “你是说要让六岁以上的孩童都去幼学读书?不用钱,还给他们供一餐饭?”


    “而且也不教四书五经,只教识字和其他技艺?”


    “女娘和哥儿,与汉子一同来幼学?”


    柴玉成点点头:


    “就是银两上可能不够用,不如咱们问问魏叔,让他带着弩儿来看看我们,顺便带些银钱。”苏木染料、糖厂、琉璃可都是挣大钱的,上回带过来的两千两已经花光了。


    钟渊沉默了一会,他知道陵水县没有银钱去办柴玉成说的那种幼学,可是,他也心动了。柴玉成说得太好了,他似乎很快就能看到他承诺的世界,哥儿、女娘、汉子,一样都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不为名声所累。


    “放心,等折腾出这个,我再想想办法,弄几个酒楼,开到海县去,挣来往的钱——绝对不会少钱用的。”


    钟渊站了起来:


    “行,你让人去军营里领人。我先去沐浴了。”


    “成,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八月蟹肥,我给你蒸些螃蟹吃。”


    柴玉成又有了活干,刚出去就碰到高百草牵着驴车和马回来:


    “百草,你先到码头买些肥虾肥蟹,还有什么新鲜的菜都买些回来,放厨房让忆灵帮忙处理好。再多花点银钱,多买些米、肉、菜送到军营,晚上再多牵几辆驴车过来,去军营里接人。”


    ……


    柴玉成到军营里,军营上下还在整理,王树听说他是来领人的,高兴得直点头:


    “都是大老爷们,又给他们绑着,要解手要吃喝,也真是不方便。还是快些把他们带走的好。”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会:


    “大人,可要我派兵一块送去?让他们多看守几日,决了他们自尽的念头。”


    柴玉成摆摆手:


    “不用,我进去和他们说几句,保管他们不会再想自尽。”


    王树有些不信,但还是带人到了侧边的军营中,营账门口守着四五个卫兵。王树见柴玉成不阻挠,也就跟着走了进去。


    里头有些异味,大多数人都被绑着,只有几个孩子和两个女人没被绑住,五个孩子围绕在她们两身边,正睁大了眼睛看他。


    柴玉成咳嗽了两声,有人抬起头来,有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些人短短十来天,就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变故,精神状态差到了极致。


    “我是本地的县令柴玉成。大家都恨海寇么?我想请各位与我共事,帮着都尉大人把岛周围所有的海寇都杀光。”


    一句话落地,那些人都纷纷抬起头来,有个脖颈上有红痕的夫郎咬牙切齿道:


    “我恨他们!恨不得把他们弄下油锅去炸,不是他们,我的小宝怎么会被烧死,他才三个月啊!”


    这话仿佛开了个头,十多个人都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小孩子也抽噎着,躲进娘的怀里,营帐中气氛十分压抑。


    “各位,你们想想,如果你们继续哭下去,说不定下一刻钟就有村子被海匪抢了,还会有女人和夫郎失去他的孩子、丈夫,还会有人失去父母……你们经历过这种事,知道它有多痛苦,不如到我这里来帮我。”


    抱着孩子的女人擦掉眼泪,她比其他人幸运些,她的孩儿躲过了灾祸,可家里兄弟男人都死了:


    “大人,我们只是妇人、哥儿,我们不会杀人……那该挨千刀的东西!可恨我不是个汉子!”


    柴玉成:“女人、哥儿也能做许多事,今天我请各位来,是来商量陵水县幼学的事。我是陵水县县令柴玉成,我想办一个让三岁到十岁孩童上学的幼学,每天给他们吃一顿饭,还要接送他们上下学,所以我需要人手。”


    “我知道你们各个都有丧亲之痛,我保证,只要幼学办起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海寇的可恶,参军的人越多,海寇自然死的越快。你们既帮了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为自己的孩儿、家人积德,让他们死得安心些。”


    “我晓得你们介意贞洁的事,我保证,幼学办起来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贞洁对一个人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我们的父母给我们生命,让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别人眼里贞洁。你们都是农家渔家的好女儿好哥儿,奸污你们的人有罪,但你们没罪也没错。有罪的有错的永远是犯罪的人!”


    柴玉成诚恳地蹲下来,与他们的目光对视,一双双含着热泪、疲惫又委屈的眼睛。


    “你们每一个对幼学来说都很重要,只有你们来了,幼学才能办起来,有更多的孩子和家庭会感谢你们。作为回报,琼州军会在几年内把海寇扫除干净。”——


    作者有话说:小柴:亏本建设~还好有系统补贴!


    王树:好洗脑的话————


    本周的更新更完啦,作者的存稿箱又告急了,所以等周四再开始隔日更嗷~爱你们~


    第53章 团圆


    “琼州军的都尉大人就在这里,只要你们来帮我,我会给琼州军更多粮食和武器,不会让海寇再去屠杀别人。”


    随着柴玉成的声音,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王树。


    王树粗声粗气地道:“当然!”


    一开始说话的夫郎咬咬牙,沙哑着声音道:


    “那我跟你去,大人!”


    “我也去,我要给我家人报仇!”


    “我也去。”


    柴玉成点点头,他弯腰给人解绑绳子,王树也上前解绳:


    “今晚我已经让百草去买菜了,请大家一块给军营里的士兵们做顿好吃的饭吧,就当酬劳他们。”


    这下连那个一直坐在角落没反应的妇人都抬起头来,擦干眼泪站起来。这么几天,王树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这么精神的样子,他连忙道:


    “现在就去伙房吧,大军八百人,要做不少呢。”


    “王都尉,人就先交给你了,等会送菜来。”


    王树点头,他看着前两天还哭得站不起来,又闹着要死要活的女人、哥儿和孩子走近伙房,在伙房里洗洗涮涮起来。


    他有些咋舌,这柴大人果真长了一张能蛊惑人心的巧嘴,刚才他就是在旁边听着,也想给那什么幼学干活了,一听到他说的那些他就激动啊。他现在是还没娃娃,但家里还有子侄,朋友还有哥儿。


    若是有一天陵水真成了柴大人说的那样好的地方,该多好啊。


    “大人,您在这笑什么呢?那些海寇抢的银钱、铜板都数出来了。”刘武凑过来,学着王树憨笑了一下。


    王树给他一个头槌:


    “你学谁呢?去,柴大人说今晚要大宴琼州军,这钱记好了就拿些出来,买一头猪吧,别光让柴大人出钱了。”


    刘武哎了一声,乐得快要飞起。


    那一晚琼州军军营中肉香四溢,每个士兵脸上都是笑容,柴玉成干脆也把钟渊和忆灵都接来了,他们就坐在水泥台上,其他人则围着火堆四散坐在水泥广场上。


    十六个妇人、哥儿还有五个小孩都在火堆中间穿梭,不断端上做好的肉和菜,火光映在他们悲伤的脸上,将他们的眼睛也映得有了光彩一些。


    柴玉成给钟渊剥了只虾,他笑嘻嘻地扬了扬下巴示意钟渊看:


    “如何?”


    “嗯。”钟渊吃了虾。


    旁边的王树讲起在西北杀敌的事,讲到精彩处还手舞足蹈,偏偏他的手下都很捧场,整个军营热闹非凡。


    影响整个海岛,乃至整个朝代的幼学,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


    县里要筹办幼学,万海洋一听柴玉成的计划,也都激动了起来,陵水县的县学也停了好多年了,以前还有人坐跨海的船去广南考试,如今也没听说过了。


    万海洋还是有些犹豫:


    “大人,幼学真要收女娘和哥儿?”


    “你不同意?”柴玉成翻动书册,看向万海洋。


    万海洋连连摇头:


    “不,不是,此等功在千秋的好事,我怎会不同意。只是大人,女娘和哥儿毕竟不是汉子,既不能考科举做官,又要嫁人作妻妾夫郎,我是怕收不来多少学生。”他也清楚县里的财政,前段日子收上来的钱粮抵水泥厂的账还不够,还要留着交给朝廷呢。现在这县学,完全就是柴大人自掏腰包在做,他怕柴大人失望。


    柴玉成轻笑两声:“海洋,你想做县丞么?这幼学办得好了,我便请命你为县丞,如何?”


    万海洋瞬间什么担忧都没了,他连连点头:


    “是是是,这些问题,我都想办法解决。即使解决不了,还有大人在这儿,我去跑动了!”


    柴玉成过问的时候,万海洋已经找到了一间大院子,又请了工人做了宿舍,将儋州来的二十一人都安置好了。


    他则请王树出马请了军户里的一位老秀才,又写信给游贤、李爱仁和林璧书分别让他们给自己提供点人才,没办法,陵水的幼学要办起来了,还缺老师啊!


    很快,只十来天的功夫,将近中秋节,百姓之间就传遍了这件事。家家户户中秋团圆,都要问一句:


    “哎,听说幼学的事了么?”


    “你家娃儿要送去幼学吗?说是不用钱去学,包接送,远的还能住在那儿,一天包一顿饭食,学得好了年底还能拿银钱!”


    “连女娘和哥儿都能去!不为别的,就为那顿白吃的饭呢。听说还是教识字、算术、木工,若是我儿去学了木工,以后就不用愁吃饭了啊。”


    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飞入了陵水县的人家之中。而柴玉成的宅子里,魏鲁也带着弩儿和高氏兄弟的家人来了,他一见几人,就是认真看看,最后得出结论:


    “瘦了,可是近日来太忙了?不得空休息?”


    “魏叔,你这话可说得太对了,我们哪有空休息,身边的人都用起来了,还嫌不够呢。您这回过来了,就多住几个月帮帮我们,临高那边如何了?”


    魏鲁也是点头,先让高百草把家人带下去,高百路如今在水泥厂那边,他们兄弟也在县里租了个小院子。他又把包裹从驴车里拿下来递给忆灵:


    “是你阿娘和弟弟妹妹们给你的东西,还有你舅舅外祖他们都说想你了。”


    魏鲁牵着驴车进了院子,见院子里干净整洁也还不错,柴玉成和钟渊他们上前给魏鲁卸行李,一边聊着临高的近况。


    临高来往的生意人越来越多了,因为方风停止,砂糖的名号又打出去了,来了几波番邦人买砂糖,如今砂糖的存货都卖光了,就剩下高档的糖霜。不过再等个一个多月,就有早熟的甘蔗了,岛上四县种甘蔗的人多了,砂糖厂不愁了。


    魏鲁看向钟渊和柴玉成,弩儿已经被忆灵带到外面去玩了:


    “糖厂制糖的秘方,我告诉丁奇年了,他在砂糖厂里干得很好,还想出了新的削皮刀,也懂得接人待物。我要到陵水来,就怕糖厂里长时间没人照应不行。”


    柴玉成看出了他的忐忑,他笑着道:


    “我们还是离不开魏叔啊,没有魏叔安排,手忙脚乱。丁奇年若是真不错,就让他干着,反正那边还有李爱仁和罗平他们。您瞧着好的,就尽管把事情交给他们,这就是知人善用嘛。”


    魏鲁放下心来,他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徐昭他们那一批人还有几个能干活顶事能调动过来的。


    三人喝了几口茶,魏鲁又继续说临高的事。染料厂也吸引来了海县的商人,不过大部分都被留给明清山去卖了,冰铺如今更是蒸蒸日上,连海县都有快船过来运,关在一个房间里,三四天快船到海县还能有一半的。


    明清山也已经重整了商队,等徐昭他们重新回商队去,就准备出发了。这回商队要带走所有的糖霜、苏木染料粉、蜜饯罐子和三十套琉璃制品。


    “明清山看见琉璃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他说雇了两艘大船,这三十套琉璃要请徐昭他们围着看守。”魏鲁说起明清山的样子,也为公子和柴玉成骄傲,这些可都是他们想出的法子!


    柴玉成听得哈哈大笑:


    “这下等他回来,就不愁银子用了。等我给琼州军每人都配上盔甲!”


    这次魏鲁带来的两千两是冰铺和染料厂的收入,糖厂因为年底还要和明家、黎人分账,就没动糖厂里的钱。


    “对了,丁奇正还托人给你们带话,要是幼学需要,他也可以过来。”


    柴玉成拍拍手:


    “嗨!怎么就把他给忘了!王都尉就是管罪臣的,我们应该直接去都尉那里看看,有多少懂书懂考试的人呐。”


    钟渊立刻打破他的幻想:“应该不会很多,大多数流放的罪臣,都身受重刑,撑不住到琼州就死了,剩下的都只是家眷亲属。”


    魏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公子,见他提起这事,没有任何的异样,他松了口气。


    三人说了好一阵话,柴玉成才先去筹备中秋的饭菜了。好不容易团聚,必须要做点好吃的。


    弩儿和忆灵本来在院子里玩,见到他出来,也跟着要去厨房帮忙。柴玉成干脆打发他们上街去买海货了,他则把厨房里养着的鸭杀了。厨房里满满一桶都是蟹黄的螃蟹,柴玉成把其中一部分蒸了,安置完家里人的高百草回来了,刚好帮忙一块把螃蟹的蟹黄挖出来。


    “大人,如今街上可真热闹,有好些卖柚子的,说是从儋州县挑过来的,他们真走了那条水泥路。”高百草把两个圆溜溜的柚子放下,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兴奋,那条水泥路可是他和大人一块搅了水泥的呢!


    柴玉成笑笑:


    “中秋嘛,呆会你再去瞧瞧看有没有卖绿皮橘子的,有也买些。他们挑担过来也辛苦了。”


    高百草应了好,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天边的晚霞越来越红,院子里移栽的桂花树还小,不过也开了几朵淡黄色的花,为这团圆饭添上几分温馨。


    一盆笋干煲老鸭汤、二十来只清蒸海蟹、香喷喷的蟹黄炒粉、一条糖醋海鱼还有两盘稀罕的清炒藕片、肉炒茭白,主食是特意做的馒头包子。


    “来来来,咱们来拜下月亮娘娘和海神娘娘,吃完饭也去街上逛逛。”——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感谢你们的支持,本文入v了!爱你们[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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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柴:基建靠什么?靠俺这张嘴嘞~


    第54章 月夜逛街


    柴玉成还没说话,弩儿着急地道:


    “好香啊——没有郎君做的菜,我吃饭都不香了!还是最喜欢郎君做的饼子和菜!”


    馋嘴发言立刻引得桌上的人都笑了,高百草已经回去,现在桌上就他们四个加上忆灵。


    “这么好的菜和柚子供给月亮娘娘和海神娘娘,肯定能保佑我们弩儿和忆灵都长得好长得高,保佑魏叔身体康健,保佑我和宽和顺遂平安的。”


    “你这愿望太多了吧?”钟渊白他一眼。


    魏鲁呵呵笑着:“不多不多,就这样才好呢。”


    他们正要动筷,就听得门被敲响了,忆灵跳下高凳去开门,门外一辆马车停着,赶车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爽朗地笑着:


    “柴兄弟,怎么不见你来迎远客?”


    柴玉成一愣,和钟渊对视一眼,桌上的人都下了桌跟着到门口去迎客。


    街道两边人并不多,水泥厂和官署一样都因为中秋节放了两日的假,柴大人也颁布下这两日晚上集市不禁的命令去了,百姓都可到街上去同乐。因此这时候大家都在赶快吃饭祭拜月神、海神,等会准备去玩呢。


    马车上坐着赶车的正是换了身青白色常袍的游贤,他正咧嘴笑着,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把马车帘子撩开,拿下脚凳,一个绷着脸的小娃娃被抱了下来,看着才两岁不到,居然奶声奶气地道:


    “谢谢爹爹。”


    很快,游贤把马车里的夫人也牵了下来。


    “中秋佳节,我们一家在岛上也无亲属好友,我想着你,就带家里人一块来了。这是拙荆砚娘。你高兴吧?”


    游贤身边的女人也毫无扭捏,笑着看了看柴玉成和钟渊:


    “旧闻郎君与公子大名,砚娘忙于照看小儿,还未同两位见过。夫君虽是一时兴起,其实我也神往已久了。”


    柴玉成一见也笑起来,游贤实在是随性,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古人之一:


    “你们来得正好,中秋宴我们还未动筷,那便一块来吧。你们的家丁——”


    “不用担忧,拂书,你带他们到客栈住下吃好。”


    游贤夫妻二人带着儿子,进了宅院,院里那滋味纷呈的菜肴,一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柴玉成赶紧让他们坐下:


    “从未问过逸之的籍贯,不知可否吃得惯这饼子?是北方做法。忆灵乃是我朋友的孩子,平日里与我们做些事情,也是坐一块的。”


    游贤并不介意,他反而盯着那桌菜目光灼灼,喃喃道:


    “炒菜!娘子、墨儿这回我们可是来着了啊!好久没吃过炒菜了,柴兄弟,你家的厨娘是从中州带来的?”


    柴玉成笑了笑,桌上其他人也在笑,他自豪地道:


    “我就是厨子,大家尝尝味道如何吧,再等会菜就冷了。你们实在口福好,今日是我们的团圆宴。这道蟹黄炒粉,掏了足足有两刻钟,试试看。”


    八月秋蟹肥,海边的渔民们捞上来任何一只海蟹都是黄满满的。此刻一勺金黄的蟹黄粉放进嘴里,先是一股说不出来的鲜香醇厚,连带着粉的滋味也多起来了。


    游贤原本还在路上和娘子商量,见了面要和柴玉成聊些什么,此刻连酒都没顾得上喝几口,吃得头也不抬。他和娘子早在中州时就尝过炒菜,此刻还算克制,但他家的墨儿年纪小,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菜,往日要哄着吃,此刻都不闹不吵,嘴巴里一直鼓鼓囊囊的。


    鲜、香的滋味在口齿间久久不散去,砚娘忽然发觉自己吃得太饱,连忙拿出手帕来擦嘴,又给儿子擦:


    “柴大人的手艺太好了,能吃到你做的饭菜,真是不枉来一回了。刚才也忘记让人把我们带来的酒拿来,听见有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被白了一眼的游贤丝毫没有不自在,喝了口小酒:


    “太美了,人生如此乐事,如此美食,夫复何求啊!是,该让拂书把我带来的酒拿来的,那可是我头两年从中州带来的,上好的新丰酒,我就剩几坛了,要不是来见你,还舍不得喝呢。”


    “那让游大哥破费了。”柴玉成用专门的小锤子、钳子把蟹肉都给敲开剔出,给忆灵、弩儿、墨儿和钟渊都分了些。


    砚娘看着抿嘴笑了笑,她道:


    “我恨不得你多要些他的酒呢!每遇公事不顺,他就要喝酒,喝得烂醉如泥。”


    柴玉成带头哈哈笑起来,游贤也咧嘴一笑,并不介意夫人揭短。柴玉成见他还要喝,连忙道:


    “逸之,今夜我们县里集市不禁夜,我还命人做了些月兔灯笼,不如等会我们出去赏月赏灯笼,也消消食,喝得太醉可就不成了。”


    游贤一听这才停了酒杯,又问他具体的情况。院里供桌上的细香燃尽了,魏鲁取来贡品的柚子,剥开挨个送到大家面前。


    柚子滋味浓,又比青桔还甜些,大家吃了都称好。只有柴玉成笑着道:


    “这可是水泥路的功劳,我们才能在陵水也吃上儋州的柚子,又便宜又好吃。”


    游贤听了一喜,他早从县丞那儿得知有村民挑着橘子柚子到临近的陵水去售卖,他们收的一文税,村民们能挣下不少钱。


    倒是一行人中,最矮的小豆丁游墨捧着柚子吃,很惊讶地瞪大眼睛:


    “弩儿哥哥,这是我们家那里的果子——”


    弩儿认真点头,小豆丁笑出了声:


    “是我爹爹说过的,最好吃的柚子!橘柚垂华实,乃在深山侧!①”


    游贤点头,柴玉成却是被惊到了,他把小豆丁捞起来。游墨忽然被抓进叔叔的怀里,也好脾气地不哭不闹,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


    “叔叔怎么了?”


    “叔叔奇怪你怎么能背诗了?你不是才一岁多么?好聪明啊,墨儿,你这么聪明,也会学你爹爹那样作诗吗?”


    墨儿摇头,乖乖地道:“爹爹说我作的是狗屁诗。墨儿不会作诗。”


    一语童言,大家都笑了。柴玉成更是乐得把小孩顶着往前跑,弩儿追在他的脚边:


    “郎君,郎君,我也想玩——”


    孩子的笑声充满了街巷,灯火正在前方摇曳。


    钟渊和游贤、砚娘、魏鲁、忆灵他们落在后面。游贤看得好笑:


    “柴兄弟,有一颗真心。”


    “你这人,谁合你性子就说他是一颗真心。若是不合你的,难道是一颗假心?钟公子,你可别听他乱说。”


    钟渊淡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轮流背、抱孩子玩的柴玉成。


    ……


    他们走进市集,两头都有站岗的衙役,穿着崭新成套的官服,很是精神,见到柴玉成来了还打招呼。


    “晚上要特别小心盗贼和拐孩子的,若是看到落单的女子、哥儿、夫郎也过去帮一把,把他们送回去。”柴玉成叮嘱了一声,便让他们不要再跟,等着钟渊他们走上来进了集市。


    随着陵水水泥的出名,其他三县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来买,不过水泥厂有限购不准大批买卖,因此来的商人少反而是平民多,陵水的客栈、小店、茶馆自然也就开起来了。


    这条小街的两边都挂着圆圆的、半圆的黄色灯笼,将水泥街照得透亮。偶尔月亮灯中间还会插入一两个漂亮的兔子灯,确实好看,灵巧。


    “卖蜜饯嘞,儋州产的蜜饯,中秋佳节送礼正好——”


    “小伙子,来我们店里吃点月饼吧?放了很多糖的,你不喜欢还有鸭蛋馅的。”


    “快快快,前头说书开始说书了,就在灯笼摊那里!”


    弩儿和墨儿都被这繁华漂亮的灯迷了眼,街上飘着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时不时就有小孩举着个蜜饯过去。


    柴玉成他们走了没多久,就有人认了出来:


    “柴大人,过节好啊!来尝尝我们家的月饼——”


    “钟公子,公子,我家的是水泥厂干活的,他说要多谢你们发了中秋节礼,有好大一吊肉呢。这是我家挖的藕,不介意拿点去吧。”


    “柴大人钟公子,我是幼学的郭草儿,这是我们几个做的小灯笼,您不能不收下。”郭草儿身边还跟着几个妇人、孩子,全都望着他们,柴玉成只得接下了。


    游贤认出来郭草儿的身份,他感慨了一句:


    “柴兄弟,在民生上,我远不如你啊。”


    “游大哥可是见这么多人送礼来,羡慕了?喏,你们拿去一盏,我们也快去看看热闹!”


    柴玉成在面具摊子上掏了钱,给他和钟渊、三个小孩买了兔子面具,戴上之后,终于没人再认出他们。


    他们便走到街尾那明亮的灯笼摊下,正有一张桌,坐着个说书人,正说道:


    “……这正是家破人亡,娃儿的父亲欠了那么多钱,眼见着就要将他和他夫郎抵押出去,正这时,那娃儿忽然站出来说自己曾识得字会算账,那主家才没有继续刁难,只要他去白做五年的工抵过他爹的欠款。


    娃儿在主家做管账的,勤勤恳恳的,又因懂字爱书,多学了些学问,越发识礼晓事,受得那主家欣赏。三年之内,就把他爹的账给还清,又娶了主家的女儿作妻。那一日他终于要回家去告诉爹和阿么这等好消息。回到家中,却只见他的阿么吊死在家中,他爹却在外头喝得烂醉。这可真是好命未到,先丧性命!


    你道为何?不过一个赌字!害得那男人卖儿不够,还要卖夫郎。夫郎日日夜夜在村中作那暗娼,早存了死志,一早上才听得他儿已经成婚要回家的喜讯,他顿觉身子已被污,无脸见小儿,因此去了。


    这夫郎实在是可惜,明明错的是赌博的男人,可往往先死的都是妇人、哥儿。众人,试想想,他若再坚持一二刻,便可得母子团聚,抛下那赌鬼男人,岂不过得快活。又再试想,若不是那娃儿识得字会算账,他又哪来的好日子,恐怕早已经与阿么枉死了。”


    这悲惨的故事正听得众人一阵唏嘘,下面讨论的无不骂那软骨的汉子,被赌博迷了眼,也有想起旧事的,在偷偷抹眼泪——


    作者有话说:①是汉代诗歌


    小柴:月夜逛街,何等美好浪漫,本来以为可以和老婆快乐逛街,可惜要带娃啊啊!!


    小钟:他喜欢孩子……


    老游:来蹭饭蹭对了!


    第55章 军户村偶遇


    正在这时,万海洋从灯笼摊背后敲着锣鼓出来:


    “大家家里有娃儿的,不管汉子、女娘还是哥儿,都可以送到幼学来,远的可住,近的有驴车接送,幼学还包一顿午食!三到十岁都可以啊!”


    众人问了几个问题,万海洋都对答如流。很快,说书先生又讲起了笑话,稍微冲淡了点刚才悲惨故事带来的气氛。幼学要开课的事,也深深地印在众人心中。


    柴玉成他们走进一家茶水店,走累了的大人小孩都坐下。


    “这万海洋,是真有法子,这说书人打广告的事都能想出来!”柴玉成啧啧感叹。


    钟渊抹下面具,看他:“不是你教的?”


    “我冤啊!怎么可能会是我教的。忆灵,拿银子去买几块月饼来。”忆灵应了一声,提着小灯笼走了。


    游贤笑着道:


    “柴兄弟,刚才那敲锣的,也是你的下属?你们搞的这幼学,花费几何,能弄出来么?”


    连砚娘都很感兴趣,她抱着墨儿,喂他喝水,一边注意听着他们的谈话。


    柴玉成笑了笑:


    “成不成的,得试了才知道。不过,我觉得能成。”


    游贤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几个黎人装束的人进来了。其中一个壮汉还带人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柴大人!我就说是你,我眼神好得很,没瞧错呢。阿姐,这就是柴大人和钟公子。这是我阿姐边云。”


    几个汉子当中就那个女娘最漂亮,身材高挑,明媚皓齿正笑着,难怪伍嘉庭当日在街上一见他就起了色心。她看也不看柴玉成,反倒看向钟渊,目光闪闪:


    “你就是钟公子?听闻就带琼州军剿匪,一人未伤,就杀了他们三十多人。你的箭术真的天下无双?连我阿弟他们干活的水泥厂,也是你办的?”


    钟渊:“……嗯。”


    边云想走近一点,柴玉成立刻站起来:


    “小二,来给这桌客人上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说。边有哥,你们怎么晚上下山来了?山里野兽多,山路可不好走。”


    边有赶紧道:“这不是我阿姐终于被我阿爹放出来了,她听说县里晚上不宵禁,一定要来。我们几个就陪着一块来了,晚上不回去,就在客栈里住。”反正他在水泥厂干的这几个月,挣了不少钱,他交给家里,自己也留了些。


    边云一直在问钟渊军营里的事,十分感兴趣,柴玉成怎么岔话都岔不开,最后变成边有和他讲话,边云和钟渊讲话了。


    “柴大人,我早就想问了。你们的幼学,能收黎人的小孩么?这几日放假,高管事也回了,我就没找到你。”边有望着柴玉成。


    柴玉成一乐:


    “当然,十三峒黎人也是陵水人啊,这是陵水幼学,哪有不收黎人的道理?若是人多,我还叫他们安排一个黎人班,专门先教他们讲官话,再学字,如何?”


    边有满意了。他一回头,嘿,他姐已经坐到钟公子那一桌去了。


    钟渊喝了口茶:“你真有意要入琼州军?”


    “是啊,可以么?”边云瞪大眼睛,十分惊喜,“我愿意!”


    “阿姐!你在说什么!”边有跳起来,又用黎语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他们都站起来,要带边云走。


    边云气得不想和他们说话,又扭头对着钟渊他们那桌呼喊:


    “等我过两天来!琼州军也要黎人了,我要告诉阿爹去!”


    他们一群人离开,小店瞬间清净下来,几人分吃着新鲜的月饼。游贤对他们感兴趣多问了几句,听说他们就是陵水黎人峒主的儿女,更是连连点头:


    “这点我同柴兄弟是一样的,都是大夏朝的百姓,又分什么族什么脉,黎人其实在山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们又再逛了一会,才各自散去,离开之前,两家人还约定明日再逛逛陵水,去看看王树和军户村。


    柴玉成抱着弩儿,忆灵跟在钟渊旁边摆弄面具,他有些高兴:


    “公子,原来晚上的集市这么好玩。”


    钟渊看了眼忆灵,没说话,等大家都到了宅子要各自睡去了,他才问忆灵:


    “你可愿到幼学去,先学认字?”


    忆灵眼睛眨眨,犹豫了一会才点头:“公子,我愿意。之前大人和我说了,我想要帮公子和大人做更多事,就要认字。”


    钟渊见他一脸认真:


    “只是幼学里的孩子都小,你自己看情况,不愿意去就再回来。”


    忆灵哎了一声:


    “公子快去睡吧,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学字的机会。”


    ……


    柴玉成起来在院里跑步,钟渊比他更早,已经练了不少箭了,两人说了会忆灵的事,便去吃朝食了。他们拿了魏鲁准备的礼物,便到客栈去寻游贤他们,一行人坐着驴车、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琼州军去了。


    王树也得了消息,带了家眷同游贤他们在军营看了看,又请他们去军户村里玩。军户村里也热闹呢,琼州军的本地人都因为前段日子的大胜放了三日中秋节的假。


    他们走进村里,游贤是第一个冲出队伍的,他儿子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


    “爹爹等等墨儿。”


    王树看得眼热,他成婚晚如今还未有个孩子,对游墨很是喜欢,上前就把小孩抄起来,三两步踏到游贤身边:


    “大人,怎么了?这边才是进村的路。”


    “这水渠……居然也是用水泥做的?这么好,柴兄弟,这也是你的主意?有了这水渠,就不怕天涝天旱伤苗了。”游贤几乎是两眼放光,他怎么没想到水泥还能做这个呢!


    柴玉成笑着摇头:


    “逸之兄,你太心急了,我们进村去,我带你去找找那位高人。”


    一行人便往军户村里去。原本住在村头的人家还有些警惕,看到柴玉成,又看见王树,连忙推开门来打招呼。


    柴玉成又问他们开荒田的事如何了,粪肥用得怎么样,种了些什么东西。


    “大人,熟粪肥真是有用!我们家在坡上开了一亩地,那土太贫,种了黄豆,那豆子都病恹恹的,那熟粪肥一下进去,嘿,没烧苗,还长得绿了!刘老儿真是跟您学到了好东西。”


    柴玉成连连摆手,说这是刘老儿的主意,那人却像看穿了一般,完全不相信。


    这对话听得钟渊、游贤和王树他们都颇为好奇地看着柴玉成,没想到……他连粪肥都懂啊?


    军户村的中央有一片大坪,是大家晒谷的地方,如今围了一圈人,大家似乎在说些什么,都没注意到这么些人走过来了。


    “我说了,这块要竖起来才能装,陈木匠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真的能转啊,村长我们能把这个水车装我们田里么?”


    “这话你该问陈木匠啊,陈木匠看这事成么?要多少银子你直说。”刘武和刘老儿在一旁激动地搓手。


    等柴玉成他们挤进去一看,人群最中间的是陈大水父子,正在组装水车的部件。村里的汉子都在旁边跟着看和摆弄,还有孩子,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陈鱼看见了柴玉成他们,他拉了拉阿爹的衣袖,又指向他们。


    众人这才发现柴大人、都尉和钟公子都来了,柴玉成让他们不用多礼,他笑呵呵的:


    “大水,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是司农佐邀我来的,我们想找个水田试试水车到底怎么样,司农佐说他们村里就有,我们昨日就在村里吃的饭。”


    刘武见状,脑子转得极快,笑呵呵地扛着水车的大件跑到柴玉成跟前:


    “大人们都在,不如现在我们就去装,看看效果?”


    “好!装装看!”游贤头一个应了。


    军户村里的从军汉子们都在,见是能在都尉和公子面前露脸的事,全都争着抢着干,根本没有陈大水和陈鱼动手的分。


    游贤又问水车的事,柴玉成骄傲地向他介绍起人来,游贤羡慕得直看那对父子。他还顺带介绍了刘老儿,游贤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军户村的水源是从五指山上留下来的溪水,地势由高到低,引水比其他村还方便些,不过因为土地开得多,也有许多远的地方都得靠着沟渠、人力运水才用得上水。


    刘老儿引着他们到一处沟渠枯水地,那边半段的沟渠都是土和石头垒起来的,因为时常断水,村里就没用上水泥。水车的安装十分精密灵巧,有陈大水和陈鱼的帮忙,村里人才堪堪把这辆一人高的水车立在沟渠之中。刘武挤开其他人,自己先拉着旁边的杆子转了几圈。


    水车也开始哗啦啦地转起来,那边沟渠里的水很快就被竹筒舀起来,哗啦哗啦地倒进那条干枯的沟渠里。


    跟在旁边看的孩子,跳着喊起来:


    “真的有水了!”


    “是刘叔转起来的水,好厉害。”


    军户们人人感慨,看着刘武把水车转得这么轻松:


    这要是他们老家也有水车,种地得省去多少力,他们能多种多少地,每年多收多少粮食啊!现在有了水车,他们开远处的荒地,能省多少力气啊!——


    作者有话说:老游:我在陵水长见识的那些日子!!


    王树:柴大人疑似玩过粪……


    小柴:不是啊!我不是啊!!


    蠢作者正在努力码字和存稿,争取以后多更加更~


    第56章 土豆


    柴玉成也很高兴,他弯下腰去拍拍陈鱼的肩膀,又拍拍抹眼泪的陈大水:


    “大水哥,你们知道这水车弄出来,陵水能多多少粮食啊!等整个琼州岛的人都用上这水车,就再也不会有人受饿了。我看这水车就叫陈氏水车,让每个用水车的人都记得你们做出的贡献。”


    “对,陈氏水车,这也太方便了!大人,若是便宜些,我们村还能多装几架。”


    刘老儿则是想到自己去过的陵水县下面的村落,真是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陵水人是怎么种粮食的,有的地方连水渠都没有,就硬是靠人肩挑背扛:


    “大人,这陈氏水车真好,若是给陵水县的村里都装上,那才叫好呢。”


    柴玉成看着刘老儿十分积极的模样,他笑着道:


    “不贵不贵,东西既然制出来了,保证你们都用上。”


    “果真不贵?”游贤看着那水车一轮轮地转动,水流不断,他想到的是儋州那些山地,有多少可以转成良田,“不贵的话,不如多卖给儋州百姓一些吧?或者你们把图纸告诉我……”


    陈大水自然看出了面前和他说话的汉子,身份不一般,他看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笑笑:


    “大水哥,这是儋州的县令游大人。”


    陈大水犹豫着,低头和儿子说了几句话,他便道:


    “这水车是柴大人叫我们做的,虽是我家小鱼想的,但材料和银钱都是柴大人出的,游大人若是想要,便同柴大人说吧,你们商量好了就成。”


    游贤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柴玉成,柴玉成挑挑眉:


    “行,那我保证平价卖给儋州人。”


    第一辆陈氏水车在陵水县就此投入了使用,从这天起,陈大水和陈鱼就再也没有过清闲的日子。上午他们要去幼学上课,下午则带着学徒马不停蹄地赶制水车零件,为的就是让给多人用上这种又轻巧又省力的好东西,多种粮食,少挨饿。


    游贤留下了一沓诗词,带走了其中一个赶制的水车,还拉走了十来包水泥,车队比来时更壮观。柴玉成还悄悄塞给墨儿一个玩具,等到他们的马车驶出了县城,砚娘才从儿子手里掏出来,掏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失态叫出声来:


    “琉璃球!这么贵重的玩意,怎么就随随便便塞到墨儿手里了。”


    墨儿还有些可怜巴巴的,望着那透明的黄球球,“是墨儿的,是柴叔叔给我的。他还说,等墨儿长大,让墨儿再去找他玩。”


    砚娘想要用手帕卷起来,但见儿子眼巴巴的瞧着,又见夫君毫不惊讶,才又还给儿子,让他小心点,别摔破了。


    游贤笑着摇头:


    “肯给出价值千金的琉璃球作小儿玩具,这玉成兄弟,还未行冠礼就如此了得,真是后生可畏啊。”


    “夫君,你去这一趟,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么?”砚娘看着儿子玩球。


    游贤说了几句话。


    马车里传出欢声笑语,慢慢远离了陵水,朝着儋州的方向驶去了。


    ……


    柴玉成精细地打了一番算盘,水车的成本大概要差不多三两银子,按照陈大水他们的效率,一个月可以生产三到四架水车,要覆盖陵水的百户人家,得过了年了。


    万海洋去忙幼学了,他便叫了高百草去找县里的木匠,让县里的木匠做些简单的配件,能节省不少时间。


    他正在县衙里头计算,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外头有番邦人要找你。”


    “哦?”柴玉成喜出望外,算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他立刻起身走到外面。


    穆萨多一行十多个人,都长得和大夏人十分不同,高眉深目,穆萨多他们正在研究地面和墙面上的水泥,旁边的陵水人则或远或近地偷偷研究他们。


    “穆萨多!你们终于来了。”


    穆萨多张开手臂,朝着柴玉成热烈地拥抱了一下,用更加流利的官话和柴玉成打起招呼来:


    “柴,我听说你成了县令,才绕路来找你。你居然在汉人中间做了官,真了不起!”


    柴玉成哈哈一笑,见越来越多的陵水人好奇地看着,便对众人道:


    “大家看看,这是波斯行商,他们的商船应该就停在城外的海码头上,你们若是有钱有闲便去瞧瞧有不少新鲜玩意。”


    有大胆的,笑着问:“大人,那若是没钱呢?”


    “嗨,那就没钱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让波斯行商晓得我们陵水的好,日后都不忘记过我们这边来才好!”


    大家善意地笑笑,很快就成群结队把这新鲜事传出去,真有不少人到波斯商队里去看他们新鲜的玩意,试图买下些东西。


    穆萨多撇了眼卑路斯,对柴玉成道:


    “你和他们的关系真好,希望我能卖出去店东西,我们留几日,再去南洋。”


    “行。”柴玉成乐呵呵地带人去他宅子里,穆萨多干脆也让多余的守卫回去了,在他看来柴玉成成了本地最大的官,没人敢伤害他们了。


    走在路上,穆萨多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水泥,从一踏上码头,他就发现陵水和临高、海县全然不同的地方:


    一条崭新的、白色的路,那么平坦那么结实。难道是大石头磨出来的?里面好像有沙子,可又不像。


    他琢磨了好久了,这条路在穆萨多心里,比他们那里的皇宫石板路更漂亮。等他进了县城,就更惊讶了,不仅有这样的路,还有这样的房子,他还想拿匕首偷偷戳戳。


    柴玉成嘿嘿一笑:


    “穆萨多,这可是我们官府的秘法,暂时不能外传,现在也只有大夏朝的百姓能用。真遗憾,不过你放心,你带来的好东西,我都会付应该的价钱。”


    穆萨多遗憾地耸耸肩,他又忍不住问:


    “这东西看起来真的很坚固,刀枪不入?”


    柴玉成满意点头,穆萨多记在心里。


    他们一到宅子坐下,魏鲁便上了茶,柴玉成问他:


    “魏叔,忆灵和弩儿就去幼学了?幼学不是才开始招生么?您帮我拿些蜜饯过来,我请穆萨多他们尝尝。”


    魏鲁:“他们说要去帮忙,便让他们去了。听说幼学热闹得很,郎君,我下午也过去帮忙。”


    柴玉成点头,魏鲁送上来几罐蜜饯:


    “穆萨多,你瞧瞧,这是我们儋州蜜饯厂新制的桂圆、荔枝和橘子蜜饯,果子虽然便宜,但糖不便宜,尝尝味道——”


    柴玉成开了一罐,穆萨多他们都用长签子叉了一块吃,果然滋味甜蜜,很舍得放糖。


    “你们若是喜欢酸甜口味的,往后我们再制新口味出来,如何?”


    穆萨多掂量了这个小陶罐,差不多有小半斤重,用陶罐装着也方便。柴玉成又给他们看了竹筒装的蜜饯:


    “这都放了糖的,能保存半年到一年。我们卖给散客都是陶罐六十文,竹筒四十五文,你若是要大批买,就都便宜两文,怎么样?”


    糖是个好东西,穆萨多还准备回程时再去临高糖厂买些糖呢,这蜜饯吃着新鲜,保存的时间也久,肯定不会亏本。


    “行,我们先订五百罐陶罐和五百罐竹筒的,等一个月后回程过来拿。”


    穆萨多也招招手,卑路斯从后面拿过来一个竹编箱子,箱子里头东西十分杂乱:


    “你上次说要的宝石,我拿来了,挑一样吧。算我送你当官的礼物,柴。”


    柴玉成哇了一声,他几乎被这满箱子的珠宝晃了眼睛,他捞了一块细看,都是上等的宝石,晶莹剔透,十分夺目。


    “行,就这块吧。”柴玉成挑了一块比手掌心小的墨蓝色宝石,他也想起来,便让魏鲁也去房里拿木箱:


    “这是我从黎人那儿收来的沉香,你也挑一块,当我送你的回礼。我们汉人讲究的就是礼尚往来。”


    柴玉成的木箱里确实有不少沉香,但他都没花钱,是边有听说山中有这东西,便让边野找来送他的。一箱子沉香几乎都比巴掌大,有的像手臂一般绵延成山形,散发着幽幽的木香。


    穆萨多看得两眼放光,他也选了一块沉香,让手下收起来:


    “琼州岛上真有这种沉香?我们在南洋收的沉香,要白银五十两才能收得一两,这里作价多少?这种好沉香,可遇不可求,可以奉为贵族使用。”


    柴玉成哪里会说其实琼州岛还没人收沉香,反正临高的沉香都已经给明清山带去岭南道了,一定能卖上价,他这边也不能太贱卖。


    “穆萨多,我们是朋友,琼州岛确实交通不便,但来往商船如此多,我有好沉香就为你留着,价钱嘛,就比南洋低点吧,四十五两。成么?”


    “好!好好!真是我的朋友,柴!”穆萨多等不及了,他又让沙普尔把随身携带的篮子送上来:


    “上次我走之前,你不是说要找些植物么?瞧瞧,这东西,我想你会喜欢的。”


    篮子里放着几个棕黄色的圆状物,还沾着泥块,但那发黄的外皮和斑点让柴玉成立刻认出了它——土豆!


    “这是泥豆,这是我在葱岭遇见的商人,我朝他们买下来的,他们还有豹子皮毛和新鲜香料。听说他们曾经去过海的那一边。”穆萨多一边说自己偶然进入葱岭本来是为了寻宝,却意外遇见那队商人的事。


    若不是柴玉成交代了他一定要多注意一些大夏朝没有的植物,他会花千金购买,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群白人在吃什么。


    柴玉成知道土豆原产于南美洲,最初应该是欧洲人带到欧亚大陆上的,也许穆萨多就是遇到了他们。


    他兴奋地拿起一个土豆嗅闻,十分高兴:


    “穆萨多,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说你要什么价钱,我都可以给你!”


    穆萨多哈哈一笑,就知道这东西很合柴玉成的口味:


    “只要一千两。贵么?”


    柴玉成咬咬牙:


    “不贵!”这东西能救饥荒,种好了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爽快!既然这花了你一千两,明日我再送你几种好玩的东西。”穆萨多也不多说了。柴玉成便请他们到客栈去吃了一顿饭,饭后穆萨多他们则自己在陵水县里游走。


    陵水县县民们是着实好生看了番热闹,先是听说幼学开学了,不少人都急吼吼地拉着孩子去报名,拥挤得很。后面又听说县里来了一队番邦商队,那些人长得很漂亮,还卖不少东西,大家又一股脑地出城去码头淘货了。


    ……


    忆灵拉着比自己矮半截的弩儿,两人往幼学的方向走。弩儿一会跑一会停,催他赶紧跟上来:


    “忆灵哥哥,快来啊,我等不及了!幼学里真的会比私塾里的小伙伴还多吗?”


    忆灵点点头,幼学不花钱,还包一顿饭……这对农家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处,没有人不来的。大人曾经说过陵水有百户人家,再加上黎人十三峒,说不得能收到一两百个学生!


    他们两个走得很快,幼学就在后街的大宅子里。忆灵还不太清楚,其实这间三进的大宅子本来是前县令伍嘉庭的宅院,如今全都充了公,被万海洋找人全重新布置了一边。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口已经排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队,队伍从里面排到了街外面。有个比弩儿稍大的男孩跑了过来:


    “是来幼学里报名的么?都几岁?六岁到十岁的排这边,三到五岁的排另外一边。”


    忆灵想了想:“我们是柴大人家里的,我已经十二岁了,弩儿七岁。”


    那男孩咧嘴笑了笑:


    “是你!我见过你跟在公子身边,既然如此,你和我进来。我叫海平,你叫什么?”


    忆灵领着弩儿说了名字,他们走进前院,前院摆着两张大桌子,有两位老先生在用笔墨登记报名的小孩名字、年龄和家庭住址,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妇人,在帮忙晾纸翻页。


    忆灵他们被领着见了万海洋,海平还没说话,忆灵先打招呼了:


    “万大人,大人让我和弩儿也入幼学,我们先来帮忙。”


    万海洋很是高兴,不过他很忙,没多久就有妇人叫他去后院了。忆灵便问现在需要做什么,海平看了看弩儿:


    “我弟弟他们在弄沙盘,要准备好多个的,你们一块去弄吧。”


    “弩儿去吧——我跟着一块招呼人,我看他们都在太阳下站着,我去弄些水分给大家喝。”


    弩儿应了一声,被海平带去和弟弟妹妹们一块了。他高兴极了,来之前爷爷说了,叫他不要捣乱,他晓得这里是柴叔和公子弄出来的学堂,他怎么可能捣乱嘛。


    “海风,这是弩儿,你叫他和你一块弄沙盘,累了就歇会,知道么?”


    小小的娃儿应了一声,朝着弩儿招手,弩儿过去了。


    忆灵见状放心下来,他先跑到里头几进的房间看了,有好几个妇女和夫郎都在扫地,擦洗桌子。其中一个夫郎叫住他问他:


    “小哥儿,你是来幼学上学的?要先去报名,明天才能进来。”


    “不是,夫郎,我是公子手下的,我叫忆灵。我来帮忙,我想弄点水给外面排队的人喝,太热了。”


    那夫郎深深看他一眼,有些惊讶,还是带着他转到最后一个院落,那院落里有三个女人正在洗被褥、晒被子。里头有一口井,很是方便。


    “这里有水,我和你一块提出去吧。”


    忆灵干脆也提了半桶,到了外头,那夫郎见到这么多人在报名,站了好一会,似乎是在发呆,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海平见了跑过去喊他:


    “草儿婶么,我娘喊你过去。”


    忆灵扭头见他似乎是一边抹眼泪一边进里院去了,他呆了一会,才用瓢和椰碗给长队分水。


    幼学里热闹极了,一直到晚上才慢慢停歇。


    ……


    柴玉成把一箩筐的土豆翻来覆去地看,穆萨多他们去客栈休息后,还派人送来了剩下的土豆。这么一筐子,看着挺多,但要育种,也着实有些少了。


    酸辣土豆丝、土豆饼、薯片、薯条……柴玉成默默地吞咽了下口水,既然土豆出现了,那红薯是不是也会出现呢?


    钟渊进到院子,就见柴玉成正对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发呆。


    “这是什么?”


    “你回来了?岛上的布防都布置好了?”柴玉成问,他举了举手上的土豆,“这是五十两。”


    钟渊挑挑眉,柴玉成指了下地上的筐子:


    “这是一千两,贵吧?”


    “如此高价,你还愿意买。难道……是粮食?”


    柴玉成乐了,他见钟渊也在左右拿着土豆转,他嘿嘿一笑:


    “对,是亩产可以达到千斤的宝贝粮食,我从穆萨多那里买的,咱们也去逛逛穆萨多他们的商船吧。”


    高百草早就想去看了,上午他就听说了,家里的嫂嫂和他媳妇也去了,“大人,听说商船里很热闹呢。”


    正巧魏鲁带着忆灵和弩儿回来了,两个孩子倒是精神奕奕的,魏鲁却有些感慨:


    “傍晚了还有些远处人家赶来,万主簿就说晚上留人守着,太晚回来的,就在学生宿舍休息一晚,他让妇人们去照顾了。”


    柴玉成满意点头,他一挥大手:


    “县里海码头上来了波斯商船,咱们也去逛逛——今晚大家挑的货,我来付钱。”


    弩儿欢呼了一声,高百草套了驴车,大家就往城外赶。一路上也遇见不少人,有带着孩子从幼学报名回家的,也有和他们一样去城外看商船的。


    “那什么波斯人真长得像鬼一样?”


    “娘,错了,是长得很好看呢。他们男的都那么好看,不晓得女的和哥儿要多好看!”


    “你个傻不愣登的,咱们是去逛你姐的嫁妆的,不是叫你看人的。”


    柴玉成抿着嘴忍笑,他悄悄看一眼钟渊,两人的眼神对上,钟渊移开眼。


    海边的码头离城里走路要差不多半个时辰,但驴车就快了,他们在漫天晚霞的时候赶到了码头上。漫天的橘黄、橘红和深蓝色的海相映,弩儿和忆灵都没见过这场景,看得眼睛都睁大了。


    穆萨多的商船比上一次还多,应该是上次卖琉璃得了大钱,如今正在码头边上一字排开,十分壮观。码头也被卖货的人占据了,专管码头的衙役就站在一旁,他是负责收渔税的。码头上大部分都是波斯人的货摊,也有几个聪明的在卖椰子水和生蚝煎的大夏人。


    衙役一见柴玉成还有些兴奋,柴玉成朝他摇摇头,他才假装自己没认出县令大人扭开头去。


    “哇,好多东西!”


    “都是没见过的呢,好漂亮的珍珠——”


    魏鲁抱着弩儿怕他乱走,他们一行人就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


    珍珠珊瑚、翡翠玛瑙、香料、玩偶、布料……各种带着异域风情的东西,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忆灵最先挑好,他挑了一个红珊瑚的手镯,柴玉成给他买了。弩儿要尝他们的香料烤肉,柴玉成干脆一人买了一份。


    高百草挑中了一匹骆驼毛毯,柴玉成本来想出钱,被高百草拒绝了:


    “大人,我自己有工钱,您给我发的月银我也没怎么花过,这匹毯可是我要回去送我媳妇的。”


    柴玉成耸耸肩,看向钟渊,魏鲁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去吃别的摊子了。他们继续走,走到最后两个几乎没人光顾的摊子上,穆萨多惊喜地喊了柴玉成一声。


    “柴,你也来逛?我们没想到陵水有这么多人愿意来看,看来多待几天是正确的。”


    穆萨多他们的船队即使停在海县,来逛和看他们东西的人并不多,一方面百姓对他们不熟悉,怕他们骗人,另一方面他们很多贵价的东西,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久而久之,他们也基本上不在码头摆摊了,光摆摊还得给海县码头衙役交税呢。


    柴玉成笑笑:


    “我们来看看。”


    这最后两个铺子是香料和武器。香料多些人来瞧,但一看价格都是五两银子起步,大家都是瞧了一眼就走。柴玉成想起还种在临高的胡椒藤,对各种香料都看得认真起来,他要了不少粉末,穆萨多很爽快地给他抹了零。


    柴玉成见钟渊还在看:


    “想要哪个?”


    钟渊没说话,低头看着种种武器。


    弯刀长刀短剑和匕首,看着很是锋利,每一把的手柄和鞘上都镶嵌了宝石,编着繁复的花纹,实在是美丽得动人。钟渊拿起其中一把弯刀挥舞了一会,柴玉成见他喜欢,朝着摊主道:


    “我们就买这把!”


    钟渊撇他一眼:“我记得这些都是魏叔带来的银两。”


    “哎呀,我们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高百草都晓得买毯子讨好媳妇,我买把弯刀送你多好。”


    钟渊又拿起了另一把匕首,他试了试刀刃,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锋利。穆萨多走了过来,他深深地看了眼钟渊:


    “柴,你弟弟的眼光很好,看中了我们摊子上最贵的东西。这是我们波斯贵族才能用的匕首,上面镶嵌的宝石都不如它的刀刃珍贵。”


    柴玉成伸手摸了一把刀刃,又敲了敲,按道理来说古代的铁应该是铸铁、生铁,虽然能用,但很脆,一个不小心就会断掉。但这个刀刃有点接近柴玉成见过的钢铁,坚固又锋利,确实是一把十分难得的宝刀。


    “这是……你们那里的人烧制出来的?”


    穆萨多摇摇头:“这是行商从北部带回来的贡品,很是难得,我好不容易搞到一把,是想放着看的。既然你弟弟喜欢……那同你们交换一样东西就好。”


    钟渊皱着眉头没说话,柴玉成却很兴奋:


    “什么东西?”


    “我记得上次见到你弟弟,他坐着的那个椅子,可以平地滚动,我想要图纸。”穆萨多很快说出了目标,他本来也打算朝着柴玉成买的,但图纸这种东西,都价格很高,而且他也不确定柴玉成会不会卖。


    “那个啊,好!”柴玉成把匕首拿起来给钟渊,“明日我把图纸画出来送你。那这匕首我们就笑纳了,弯刀也买了。”


    柴玉成痛快掏钱,弯刀要百两银子,但也精美异常,钟渊拿着弯刀和匕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萨多见状道:


    “既然来了,那我送你的东西也都一并带过去吧。”


    沙普尔的身后跟着几人端了十多盆高矮不一的植物,只是天边渐黑下来,柴玉成没有看清楚到底有多少种,他只当都是芒果树,和穆萨多聊了好一会。


    海边的蚊子渐多,人渐少了,柴玉成他们就走在驴车身边走回去。


    路上同他们作伴的还有一起去的百姓,大家手里或背篓里都买了些新奇玩意,说说笑笑,一路进了城也不觉得累。


    柴玉成他们到宅子里夜已经全黑了,大家各自洗漱便睡了。


    ……


    柴玉成早上一起来,就见弩儿在满院子蹦跶,倒腾着小腿跑得飞快,但又时不时地看向房屋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人。


    “弩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睡醒了吗?”


    “柴叔,今日是我去幼学的第一天,还是我的生辰!明天我就八岁了!”弩儿很是高兴,他凑到柴玉成身边,“柴叔是什么时候生日?我为何没见过你吃长寿面?”


    柴玉成把小孩子的肉脸揉了揉,不知不觉,他认识弩儿也快一年了,那几个月的流放,弩儿几乎饿得没肉了,如今也长了回来。


    “想要什么生辰礼?我呀……我的生日……”柴玉成想起他在现代的大平层过的那个生日,明晃晃的烛光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倒叫他觉得过生日没意思,自那以后就没再过过了,“应该是在冬天,十月的第一天。”


    弩儿唔了一声,从柴玉成的怀里挣扎出来:


    “我是个大孩子了,爷爷说了,等我长大了,送我去西北见阿爹和阿娘!我不用柴叔给我送礼。”


    柴玉成被他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直乐,还是悄悄准备了个小红包放弩儿房间,才去吃早饭了。钟渊已经去军营里早训了,他和魏鲁两个人吃早饭,忆灵和弩儿自己去幼学了。


    “今日幼学开学,我要过去一趟。”


    “好,郎君,那些花盆里的东西,可要种在院里?都是些我没见过的东西,新奇得很。”


    柴玉成吸溜完粉,走到侧院一看,嚯——芒果树,还挺大的,十多棵芒果树,等等……仙人掌后面的是什么?


    红而尖的小果子,尖叶子,柴玉成摘了一个放进嘴里嚼,原本跟在一边的魏鲁大惊失色:


    “郎君!这个可能有毒!快快快,快吐出来!”


    “嘶——魏叔,不用急。”柴玉成抓住魏鲁的衣衫,嘴巴被辣得一跳一跳的,还是极力挤出一个笑容,“这东西我认识,特别好吃,这几盆先放我这。剩下的树和土豆都帮我送到军户村的司农佐手里,让他想办法把土豆切开沾草木灰育种,芒果树也要种起来,我先和百草去幼学了。”


    魏鲁站在原地,看着柴郎君斯哈斯哈地走了,他有些疑惑:


    这真的没毒?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怎么郎君好像忽然就热起来了?


    ……


    柴玉成灌了一口茶水才平静下来,来古代太久,没受过辣椒的摧残,都忘了辣椒有多辣了。高百草吹着小曲赶车往幼学的方向走,期间遇到不少人送小孩,还有和柴玉成认识的便高声打招呼:


    “大人,你也去看幼学开学么?”


    “大人,幼学开学的第一顿饭吃什么呢?”


    柴玉成笑着应答了几句,留下从村镇来的人好奇地上前问刚才聊天的人:


    “我瞧你喊他大人,他这么年轻是甚么大人?”


    “啊呀,你这个糊涂人,你家小孩都要去幼学了,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是柴大人,咱们的县令,顶好的那个!”


    百姓们的议论远了,柴玉成在和高百草说话。高百草很是兴奋:


    “大人,你那幼学还缺人么?我嫂子和我媳妇,也想去给您干活。那边水泥厂的活太重,他们也没办法像在糖厂一样干活拿工资,常在家里说不能给大人和公子干活,心里头不快活。”


    柴玉成笑着道:


    “你去问万主簿吧,幼学的事都是他在负责。嚯——怎么那么多人?”


    幼学的宅子里倒是有个后花园,但都是假山池塘之类的风景,不好让学生上那什么柴大人说的体育课,因此万海洋特意找高百路赊账拿了一批水泥,先在幼学边上的空地上修了个大的平地和水泥台子。


    这平地也有说头,原本是陵水县的几户人家,但伍嘉庭嫌弃别人挡了他们宅子的风水,因此便寻了各种借口把人打发、下狱了,把房子一推了之,也没人敢再来买这块地方。如今正好,成了幼学的广场。


    广场的外围站了许多人,有汉子有妇人,柴玉成还看见了好些夫郎,老的少的,乌泱泱的一大群。幼学里还偶尔有人带着孩子进去报名,操场上已经站了一大学生了。


    “哎,柴大人来了——”


    “柴大人,柴大人要进来,你们让让。”


    柴玉成和高百草从人群里挤进去,居然看到那平台上站着钟渊和王树,他有点想笑。万海洋见着他们,从台子上狂奔下来:


    “大人,你来了!我瞧着今天的阵仗不小,便请了都尉大人和公子来助阵。”


    学生站着或坐着,外围的百姓也没有围过来,正是因为这中间还穿插着一队的琼州军。刘武注意到了柴玉成的目光,乐得露出大牙:


    “大人,那边那个矮个子是我侄子!”


    柴玉成摆摆手,跟着万海洋往台上走,万海洋又嘱咐了那边跑动的妇人一句话,她就跑进幼学了。


    “大家静静——大家静静!咱们的幼学马上行开学礼了。大家不要再说话了。”


    琼州军把这话传下去,百姓的声音渐渐小了。护持着大小孩子的夫郎、妇人也让孩子们站起来,也有三四岁的小孩,很是好奇地看向四周,有的要哭便被塞上半个面饼,也就不哭了,亏得万海洋和他们有办法,要不然今天这个开学礼非得充满着孩子的哭声不可。


    观者全都没再发出声响,幼学那边也走过来五六个年老或者中年人,他们顺着海平的指引往台上走,柴玉成注意到陈鱼也站在其中。


    万海洋让人站定,他站到台上,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里面有他的孩子妻子和父母双亲,有他的邻舍远亲,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出风头,而且还能为父老乡亲们做实事的一天!


    他深呼了一口气:


    “各位乡亲,今日的幼学全因我们的柴知县而成,我们先请柴知县为大家说几句吧。”


    柴玉成站了出来,他知道幼学和操场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很好了,可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光秃秃的操场,和一个简陋得比不上现代小学的学校,连教材、教具、老师都远远不足。


    可是今日有多少人走了山路,放下农活将孩子送来,不仅为了那一顿能饱肚子的饭,能能说心中不含有一点点希望?


    “大家送孩子来幼学,路途遥远,都辛苦了。明日起幼学就会有驴车和骡车接送孩子,不用担心孩子,他会在幼学里吃得饱玩得好学得也开心。我知道大家担心哥儿、女郎与汉子同学。但回想当初,他们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为人父母为人阿么抱着他们的时候,我们都是想要让他们长大之后,过得更好,不管他们是什么性别,我们的希望都是一样,对吗?”


    台下不知道是谁呼喊了一句“对”,接着便接连响起“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三合一大肥章献上~


    小柴:我宣布地理大发现提早开始!(bushi)


    小钟:你知道你用的是我们两一块挣的银子给我买礼物吗?


    小柴:咳咳,没办法啊,好男人没有私房钱耶!


    顺带,带带俺的新预收,同类型基建,不过是科举开头的《首辅的猎户夫郎》:


    大学刚毕业的楚明安穿成了大文朝坳背村的楚明安,因为多年考不上秀才投水刚被人救起来。


    楚明安:行,那我干别的总能活下去吧。


    结果他种地是草盛豆苗稀,打猎是被野猪追着满山跑,原身真是除了考试什么也不会。


    楚明安:……我甚至连考试也不会了。


    正巧这时盛家村的盛景,那位曾经救他于野猪口的哥儿,居然要招赘婿,他彪悍性格又是猎人,二十还未成婚,再不成婚就要被官府惩戒直接官配。


    楚明安:他会吃软饭!他就爱吃软饭!他愿意啊!那日相见后就魂牵梦绕来着!


    但……没有一口软饭是能白吃的。


    盛家被县里衙役吸血欺负,盛家汉子和楚明安更是有可能要因为西北战事被征兵。


    楚明安咬咬牙:行,继续科举!


    等他考上秀才、举人,要让盛家人平平安安的,他也能和夫郎过安心日子。


    后来,人们都说一代首辅楚明安的科举之路,就是从吃软饭开始的……


    他曾去西北,将西北治理得胡人丝毫不敢侵犯,连他的夫郎也居然破格拜将。


    他还曾代帝出使,开辟了一条路上商路,无数金银从商路进入大文。


    他是帝师,简在帝心,一代纯臣,为大文朝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盛世之治。


    *科举+朝堂+基建文


    *年下腹黑狗狗攻x人夫清冷受


    *攻宠受,受宠攻!受的前后变化会大一点~


    *少量生子,攻的金手指就是脑子(?)


    感兴趣的小可爱点个收藏吧~开文会提醒的嗷~


    第57章 小学教材


    柴玉成笑了笑,他做了个手势,台下又继续安静下来:


    “咱们整日田里刨食,海里捞鱼,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更好吗?把孩子送入幼学,我以县令的名誉保证,他们会学到更多东西,他们以后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好!”


    “这几位都是我们从岛上各个县请来的老先生,他们最少都得过秀才,做孩子们的老师绰绰有余了。这两位呢,是陈氏水车的发明人,负责以后教孩子们木工。有了他们在,幼学才有更好的未来!”


    柴玉成指向那几个老先生,老先生布不知不觉都挺起腰来,甚至有人当场流泪了。


    柴玉成继续道:


    “大家朝着他们说句谢谢,提前谢谢他们为我们教孩儿了。”


    台下人欢呼起谢谢来。穆萨多混在其中,侧头去看卑路斯,用波斯语小声和他说话:


    “你觉得如何?”


    “果真是人才,收买人心一绝。”


    柴玉成又做了安静的手势,他低头看向台下站着的六十多个小孩,大多都穿着草鞋,有些甚至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拿大人的衣服批在身上,又黑又瘦,面对如此场景还十分不安。


    “小娃娃们,你们知道幼学是什么地方吗?”


    年纪大点的小孩茫然地抬起头,弩儿高高地举手想被选中,柴玉成笑了笑:


    “你们进到幼学里,学的不仅是认字和技术,还能学到做人的道理。”


    “我希望,有一天站在这台子上的是你们,是你们的阿爷阿父阿娘阿么。有一天,你们会成为村里的村长、镇上的木匠、县里的教书先生,又或者称为陵水的县长,甚至走出琼州岛去岭南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相信你们,作为陵水县幼学的第一批学生,一定能改变陵水的饥饿和贫穷,让更多人吃饱饭,让更多人有钱。”


    孩子们听着这豪言壮语,似乎也被感染了,但又有些疑惑,这说的是……他们么?


    “大人,他们能成么?”


    “天啊,真的能如此么?那我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下面的人纷纷说起话来,孩子们还很懵懂,只能依稀想象那从未想过的场景,呆呆地看着柴玉成。


    不过后来,第一批入学幼学的孩子们,不少都走上了柴大人曾经为他们描述的未来。


    柴玉成说完了,万海洋激动了好一会,才让人拿出一面旗子,旗子在台上展开,上面绣着一个“陵”字。


    “陵水是穿过整个县的河,也是我们的县名,以后每周我们都在操场上升起陵水的旗子,代表幼学上课了!”


    万海洋还派了几个小孩从台下拿了腊肉、芹菜送来给台上的夫子们,他在一旁粗着嗓子:


    “按照以为私塾的旧礼,小娃娃们也给夫子们行礼,从此以后,你们就都真的是幼学的学生了,来,跟着学——”


    一群矮矮小小的萝卜头,跟着台上几个孩子的模样,拱手、弯腰、行礼。


    万海洋大嗓门地道:


    “礼成!幼学开学礼成!”


    百姓们欢呼起来,柴玉成带头鼓掌,大家也纷纷学着鼓掌,整个会场都一片掌声,懵懵懂懂的孩子们也笑呵呵地鼓起掌来。


    人群在琼州军的带领下慢慢四散离开,大家嘴里还在讨论着今天看见的新鲜事,要不了多久,陵水县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幼学开学了!


    幼学的那块蓝白色旗子,也在高高的木杆上飘扬着。


    柴玉成也邀请钟渊和王树一块去看看幼学上学的场景,人群散去,他们也就朝着幼学去了。一进门还保留了一个报名点和一位懂字的先生,两个妇人,备着迎接新的孩子来报名。


    两个妇人见他们来了都很惶恐,鼓起勇气要过来打招呼,柴玉成朝着她们招招手表示不用: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在这里可有不适应的?缺什么都和万主簿说。”


    “大人,没有,都很好。事物很多,如今我大嫂他们到里院去照顾三到五岁的娃娃了,他们一忙起来,就少想那些伤心事,也少掉眼泪了。”


    柴玉成点头,人就是要忙起来啊,痛苦无法一日消散,可日日沉浸,只会更加伤身伤心。


    “对了,宽和,琼州军的招兵计划如何了?”柴玉成问了一句。


    钟渊看他笑嘻嘻的,知道他是问给几个妇人听的,“快了,如今军粮多了。再过半月就出海剿匪。”


    王树也高兴,琼州军越强大,他们才越有分量,像幼学这样的好地方,才能真正发展下去。


    万海洋安排了学生和夫子们,急匆匆地跑出来迎他们,带他们看幼学里的情况。


    整个三进的院子,外头有十多间房,如今都被改为教室,不过桌子和椅子并未凑齐,只凑到了五个教室的桌子,已经够了。


    “这两间,坐下了三十多人,乙班是六到八岁的,甲班是九、十岁的,都是小汉子。这边这间丙班是女娘和哥儿,有十个,其中只有四个哥儿……”万海洋忐忑地看了一眼柴玉成。


    柴玉成看九个小豆丁都听话地坐在桌前,忆灵也坐着,见他们来了也目不斜视十分认真的模样,听前头的老先生讲话,挺可爱的:


    “不错不错,这个伙食一定要搞好。日后要找找那种能教书的女先生、哥儿先生。”


    他们朝着里头一进去了,里头可比外面热闹多了。


    里头十多个小孩,都才三到五岁,有的在哭有的在闹,大部分能走的都被郭草儿带到一边玩,哭闹的也分别由几个妇人和夫郎在哄着。万海洋擦了擦汗,他有点不满意面前混乱的现状,但是……


    “大人,这年纪小的实在闹腾,几位老先生见了都连连避退,他们不肯来教学。属下无能。”五岁的孩子还有些通人性,三四岁的就难搞多了,若不是幼学里还有这么多妇人、夫郎,根本搞不过来。


    王树有些想笑,他看着也是困难,大大咧咧地问:


    “柴大人,为何要收年纪这么小的?不如送他们回家。”


    “这个嘛,其实三岁以后孩子身体健壮,只是离不得人,要家里的妇人或夫郎看着。你说我把他们都集中在一块,有人看护着有吃的,孩子的长辈岂有不放心的道理?送来的孩子越多,到田里、厂里、山里干活的人手就越多啊。”


    王树有点惊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他还是喃喃道,“差这几个人手么?妇人、夫郎……”


    柴玉成呵呵一笑,差啊,他们陵水比岛上其他三县差在哪?不就是差在人口少嘛,办个迷你幼儿园,能解放一个人口是一个人口!


    “海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问问都尉大人和公子,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你们可曾见过比这还好的学校?”柴玉成笑吟吟地问。


    万海洋眼巴巴地看着王树和钟渊。


    王树想说他哪见过什么世面,光在西北杀突厥人了,就见公子点头:


    “当然,比中州的还好。”


    王树连忙道:“是的是的。”


    万海洋瞬间来信心了,他看向柴玉成,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担心,只把这些三到五岁的小孩看好,当作是幼学提前班。那个,郭草儿,你过来——”


    郭草儿跑了过来,这段时间吃食上好了,他人也没那么黑了,情绪也好多了,脖子上的红痕也拿布遮住了。


    “你可会唱些儿歌?”


    “儿歌?大人,那是什么?”


    柴玉成便提点他们:


    “三到五岁的小孩,最耐不得长坐,多想些游戏同他们玩,教他们懂得尊老爱幼就好。学学数数、简单的字,或者唱点小孩子会懂的歌,都成的。郭夫郎,你们自己多琢磨,把这些娃儿当成是你们自己的娃儿,好好照顾,就成了。”


    郭草儿把这事记在心上,他甚至失神了一瞬间,如果他的小宝能长大,再过两年也到了能上幼学的年纪了……


    柴玉成他们又逛了逛,说到体育课的事,万海洋立刻暗戳戳地道:


    “有感于大人的义举,我也拿了五十两银子,把花园改成了小教场,上头的箭靶、十多副小箭和箭筒都是找木匠做的便宜的,方便孩子们用。只是这个,体育课目前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一乐,发现万海洋很会选时机,他也顺手搭话:


    “都尉大人手下各个都是英勇善战的,随便派一个,都能胜任小娃娃的先生吧?是吧,王都尉?”


    王树想了想,军营里公子的箭术最好,刘武也不错:


    “成,我让刘武来,要上课便让他从军营里来。”


    “多谢都尉大人!多谢大人!”


    几人看够了,才往外面走,走之前柴玉成又拍拍万海洋的肩膀:


    “海洋,不日就要成为县丞了。手头幼学的事可不能丢了,要咱们的幼学越办越红火才好!”


    万海洋心头一热,一开始他是冲着县丞的位置去的,后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孩子,还有那些农户的眼神,他觉得即使没有这个奖赏,他也会努力把幼学干好。


    “大人,陵水还有许多没来幼学的孩子。我一定把幼学办好,争取让每一个陵水人都知道,让每一个陵水孩子都来幼学上学!”


    “滴——任务完成!”


    柴玉成哈哈笑了一声,引得钟渊和王树都朝着他看了一眼。他才忍着喜意,因为系统里显示,任务完成的奖品居然是小学生全科简体课本!


    这什么!这就是他需要的好东西啊!


    ……


    傍晚,柴玉成特意到钟渊的院子找他,钟渊放下手中的绳子,让忆灵把篮子端下去,先说话了:


    “你端的什么?”


    “宵夜——我们两偷偷吃,弩儿太小,魏叔这么晚吃油腻的也消化不好,忆灵也快去睡吧,我和你们公子商量些事。”


    忆灵走了,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总觉得郎君今天拿的东西好香,让他想起中午在幼学吃的肉片汤了。


    柴玉成把手里的肉串放下,又给钟渊倒了杯珍珠柚子椰汁,柚子剥外皮内皮打碎之后榨汁,陈大水给他的厨房里做了个小型的榨汁木床很好用,不再需要手打了。珍珠是柴玉成下午回来就在做的,买了专门的木薯粉蒸煮搓出来的好丸子。


    “试试看,这饮子也是我近来新作的,里面有好东西,用了冰水湃着,看看你喜欢不。”


    钟渊瞧了一眼这怪摸怪样的竹管,见柴玉成用竹管喝饮子,他也学着喝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饮子涌入嘴里,先感觉到的是独特的椰香,然后是一种淡淡的果子酸味,竹管里还冒出来两个弹牙的小玩意,吃起来很是有趣。他又喝了一口,看向笑眯眯的柴玉成,想让他不用费力在厨房间,但……话一转还是变成了两个字:


    “好喝。”


    “是吧,这珍珠我可是做了好久的,哦,就里面的小圆子像不像珍珠,热天喝这么一口才舒服呢。”柴玉成早就发现了,钟渊虽然不说,实际上很喜欢甜味的饮料。


    “喝着这珍珠柚子椰水,再尝尝肉串,保准你惊喜。”


    钟渊拿起肉串,咬了一口,还残存着甜味冷味的舌头,忽然间涌上来一股油香,油香之中还有点辣味,这不是木姜子的辣味,没有任何的怪味反而很纯正的辣,辣、咸、香混着,猪肉的味道被完全烤了出来。


    “这里面放了你买的香料?”钟渊想起柴玉成朝波斯人买的香料粉末。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摇着头道:


    “不,这是我捡漏的好东西。穆萨多以为是像花一样的观赏树苗,其实是辣椒!这东西的味道好吧?咱们占大便宜了——”


    柴玉成畅想起来,辣椒炒肉、辣子鸡、剁椒鱼头、麻辣兔头……这些辣菜,让人想想就流口水。他还能开发辣味火锅,把辣椒卖到全天下,简直坐享其成啊!


    钟渊听了一耳朵,知道这东西和那土豆一样宝贵,便提醒他:


    “要小心护持,不要外泄了。”


    “没事,都交给刘大爷了,他知道的。在军户村,不会有人敢动。”


    钟渊瞥他一眼,见他还在笑呵呵的:


    “肉也吃了,茶也喝了,要求我做事?”


    “果然是军营神算子,钟将军,我真有事要求你。”柴玉成不再说闲话,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摞书,放在桌上,“求你把它们写成大夏文字呗,这些东西太神异,拿出去不好。”


    钟渊拿过那摞书,细细翻看,光滑的封面,柔韧的内页,清晰的字迹和彩色的图画……无一样不代表着,这个柴玉成来自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度,这个国家可能强得要超过大夏朝千百倍。


    柴玉成也在看英语课本,哈哈,这是系统送来的美丽废物,估计欧洲还在用拉丁语暂时用不上了。


    剩下的语文、数学、科学、道德、体育、音乐、美术都是用得上的,里面有很多朝前的东西,即使教了也没用,他就准备和钟渊一块改改。


    钟渊看了好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柴玉成:


    “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柴玉成见他面色复杂,对钟渊这个冷脸人来说,要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太难得了。他忍着笑意:


    “其实我是从千年后来的。”


    钟渊:“那你还会走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柴玉成见他眼神紧盯着自己,露出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焦虑……是了,钟渊肯定有点害怕自己离开吧?


    “你放心,我不是说过的么?既然你没杀我,我只会一天比一天对你好。”


    “我不会走的。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以前我没想清楚,到了岛上我就越来越清楚了。”


    钟渊受了鞭刑被扔在地上、百姓们因为饥饿流离失所、海寇害得妇女夫郎家破人亡……柴玉成将课本抽出,翻动着道:


    “宽和,在我的故乡,每一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教育,我们的国家很强盛,人民生活也很安稳。如今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就想让多一点人也过上这样的日子。是我受过的教育,让我这样做的。”


    钟渊摇摇头,他粗略翻看了一番,里面的教育确实很明朗,可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学儒学士,真正能这样做的少之又少。


    “不,你没有私心。即使你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你也会选择帮别人。”


    柴玉成心头一热,他笑嘻嘻地看着钟渊,不知不觉间钟渊已经如此信任他了,而且:


    “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钟渊瞧着他灼灼的目光,不由地低下头避开目光:


    “这些书,要如何改?”


    柴玉成闷笑几声,他知道钟渊一定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钟渊不愿意,他就等着,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转而讨论起书的改编,直到深夜柴玉成才回去睡了。接下来的这几天,钟渊和柴玉成都没怎么出门,两人就分工把要用的教科书都好好整理出来,花了快十天功夫,才把语文、数学、科学和道德课本整理出来。


    钟渊在家里的时间长,忆灵就把一直喂养的小白放出来,它也十分有灵性,经常飞去山里抓老鼠、兔子,吃饱喝足了又回来。柴玉成和钟渊改累了,就逗逗它。


    “可惜这凤头鹰只有一只,要是还能再遇上一只,我们就能千里传信了。或者给小白找个老婆也好呢,是不是小白?”柴玉成摸了摸鹰背,小白抖抖尾巴,鹰瞳转动盯着钟渊。


    钟渊把手上的肉条喂给它,顺便淡淡道:


    “又在胡说了,自己还是个单身汉,还想给鸟作媒?”


    柴玉成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柴:准备烤肉串、珍珠柚子椰汁,献殷勤——


    小钟:有事求我?(一眼看穿)


    小柴:这么锐利,那我的私心,你也看穿了吧?(眼巴巴)


    是的,蠢作者开始奋起了!努力日更6k、5k,更新不了的日子会请假~


    第58章 再上五指山


    “海洋,你可来了……边有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柴玉成放下茶杯,高百草要去给他们两个倒茶。


    边有扬手阻止了高百草:


    “不用倒茶,我说完就走。大人,公子在这么?我想请你们上五指山峒一趟,我父亲把我阿姐关起来半月了,还要强迫她嫁人……”


    柴玉成想了想,便把桌上抄录好的课本给了万海洋,和他说了几句,万海洋欣喜若狂,他正想着这件事呢,直接捧着书去幼学了。


    “公子去军营了,边大哥,你不要急。我刚好也想去五指山峒一趟,我要带点东西过去。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姐姐的事。”


    边有见状只好按捺住急性子,从头说了起来。那夜团圆夜之后,边云就被他们一块送回家,但她叫嚷着要去入琼州军,不肯罢休,边野就把她关起来了。


    “我阿姐真是糊涂,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到军营里去?她真要去上了战场,那我和阿娘、阿爹都要担心死!”


    边有实在是没办法了,原来以为阿姐被关几日,阿爹的气就会消了。可如今十多天了,阿爹甚至要给她嫁人,边有收到阿娘送来的口信,急得上蹿下跳,当即就要在水泥厂请假要赶回去,还是高管事听说了才劝他来找大人和公子。


    柴玉成让高百草和魏鲁紧急去陈大水那儿拿了一架水车,又带上了水泥、蜜饯、新丰酒之类的物件,足足装了一驴车,傍晚时分,忆灵、弩儿和钟渊才回来。


    魏鲁给他们准备了好几天的干粮,他劝钟渊也留下,钟渊却摇头:


    “黎人可自愿入伍,我要亲自与峒主说。”


    不日他们就要前往海上巡逻,如今军中粮食多了,兵卒也该多点,早日操练起来才好。


    柴玉成用鞭子点了点驴子:


    “魏叔,家里的事就拜托了!我们去去就回!”


    万海洋还建议柴玉成多带些人手,把县里的衙役也带上,柴玉成也拒绝了:


    “正是各村要修水渠竖水车的时候,你这个主簿就多跑动跑动,帮着司农佐,咱们年底呢不能大丰收就靠你啊。”


    万海洋赶紧保证万无一失,忙着干活去了。


    两辆驴车就此出了城,朝着山的方向去了。


    他们上回从五指山峒下到陵水县城走的是偏僻小路,不能行车,人也要攀爬藤蔓绳索,十分危险,现在走的这条算是大路了,有一半路还能行车,只是路途十分遥远,光走到第一个最近的山峒都要一天,爬上五指山峒要整整三天。


    边有时不时地就在旁边长吁短叹,他实在是搞不懂阿姐为何非要加入琼州军。平日里他跟着阿姐在山中闯荡,没少遇见险事,


    他都有些害怕,但阿姐大胆得过分,连阿爹都曾经说过阿姐是最像他的。可既是女子又是黎人……即使入了琼州军,又能如何呢?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聊起水泥厂的事,边有才打起了点精神。他在水泥厂干得很好,又会抹水泥的手艺,每月都能攒下六百大钱,他的钱攒够了,就能去取峒里的姑娘了:


    “日后我成亲了,便在水泥厂附近起栋屋子,拿水泥抹外墙,那多牢靠,不会像山间的茅屋那么容易漏雨了。”边有又想到幼学,“等我有孩子了,教他去上幼学,同大人学字!”


    柴玉成笑了起来,边有才二十岁,就想着孩子的事了。


    “说起幼学,你上次曾说要把幼学的事告诉你阿爹,为何幼学开学了十多日,还没收到一个黎人的孩子呢。”


    边有不好意思了,他长叹一口气:


    “我同阿爹说了,他……他说要与各峒峒主商量后再决定。”


    柴玉成耸耸肩,表示没事,他见钟渊又要在车上开卷,开的还是那本他们改过的科学课本,他怕钟渊看了晕车便道:


    “路途遥远,宽和,我们来玩会象棋。”柴玉成拽住边有,让他也跟着在一旁看,等会一块玩。


    驴车从白天走到晚上,才到达了牛背峒,边有轻车熟路地带人进入峒中,就住在边有的一个好兄弟家里。


    这位好兄弟之前听了边有的指点,隔一日就送打好的柴到山下的水泥厂,还带着村里不少人干这个,因此十分欢迎他们。


    柴玉成他们吃完饭,草草擦洗一番就要休息,牛背峒的峒主杨裘就来了。他已经年近六十,在古代算作是个高寿老人,边有见了他也很乖地喊:


    “杨爷爷,怎么惊动了您?我还和二子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赶着回去呢。”


    “你这小子,贵客来了,也不告诉一声。”杨裘毫不客气地给了边有一个脑瓜崩,二子家里人连忙给他们搬桌子布茶,布置好了才都去了别的屋子。


    柴玉成和钟渊坐下,杨裘摸着花白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就要跪下行礼,柴玉成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


    “杨老爷爷,我既叫边有一声哥,我就厚着脸皮叫您一声爷爷,那我们可受不起您的礼,您把我们当小辈照看就好。”


    杨裘被硬扶了起来,他只好道:


    “大人、公子,你们为黎人做的事,我早就听说了。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能久行,我早去县里寻你们。既然不要行礼,那我这山野粗人也不多礼,今日前来,我有一事要求……”老人家年纪虽大,但一口官话很流畅。


    柴玉成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老人才说出缘由,和幼学有关。


    早在边野峒主收到幼学消息之前,杨裘他们就收到了消息,村子里不少人得了水泥厂的好处,晓得汉人没那么可怕,也想送自家娃娃去幼学。


    但不久之后,边野就召集了其他十二峒峒主讨论这一消息,大部分峒主还是抱着对汉人的敌意与猜测,表示不可能送孩子去幼学,因此边野就让所有峒都不要理会幼学的事。


    杨裘咳嗽了两声:


    “我晓得两位大人是干大事的人,幼学也是好事情,黎人的孩子也不该代代都被困在大山里。有人些人太胆小了,两位大人,你们看我这老头说得可对?若是想押着黎人的孩子,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柴玉成和钟渊都听出杨裘话里的试探,柴玉成毫不介意,他诚恳地道:


    “杨爷爷,您说得对,若是想要害黎人,根本不用别的。但是,我们又为何要害黎人,本官身为陵水县令,黎人也世代生活在陵水土地上,自然也是陵水百姓。不论黎汉,我想要的是每个人都能过得更好。”


    杨裘点头,他笑着道:“我听说两位大人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是何种光景,可能为老头讲讲?”


    三人讲了一阵,没有杨裘叹息几声,他也说起了自己当日的经历:


    “当年我冒险乘船出海,正遇方风,就流落到一个码头,恰好被一位仙师救了。他教了我官话,又教我算数推衍天文等等,我才得以回来。自那后,我已经三十年未出山了。”


    柴玉成竖起耳朵,仙师?还懂天文?有点意思啊。


    “杨爷爷,这位仙师真懂天文?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是罗浮山上的海琼子,他也曾是岛上人。你们若是有机会,便替老儿去瞧瞧他也好啊。”杨裘笑呵呵的,他的目光在柴玉成和钟渊脸上扫过,“老儿也向海琼子学过几分观气相面和看手相,两位可有兴趣?”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算命,到了现在更不可能算了,他摇着头。


    沉默已久的钟渊忽然伸出手道:


    “劳烦您。”


    杨裘眯着眼,看了半晌:


    “命宫不平,眼角带痣,却是短命之相。这、这……金星丘圆润,断线之后再现生机,大人,你的命格奇怪。命中带劫,若是不破则短命而亡。以我浅薄的能力,只能看出,你如今有贵人相助,命劫已破,万事不忧了。”


    柴玉成一听他说“短命之相”,心头就是一跳,难道钟渊的身体还有暗伤没有养好?随后再听,才放下心来,是了,若是他没有穿越过来,钟渊流放,就是一个死局。


    钟渊听到如此惊险的预言,他脸上却出现了淡淡的喜意,指了指柴玉成:


    “您算得不错,他就是那贵人。”


    杨裘笑了起来,柴玉成也是,一点不脸红地道:


    “当然咯,我们是互为贵人。不用杨爷爷算我也知道,你也是我的贵人。”没有钟渊,恐怕他在这个世界就是断线的风筝,没有真正的落脚处。


    几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渐晚,空中下露,杨裘便回去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进了房间,杨裘默默地回头,望了望空中的紫气,什么也没再说,而是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们要套车继续往前走,杨裘也收拾了点东西跟着坐车,把边有惊得不行:


    “杨爷爷,这里去五指山峒还要两天路,第三天还不能坐车,您……您就别去了吧。回头我阿爹看见了,非要打我不可。”


    “你现在不答应我,我就传话给你阿爹。”


    边有只好苦着脸,伺候他上了车。杨裘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他笑呵呵的:


    “上回边野说幼学之事,我是让我儿子去的,这回我要当面和他说说。”


    “太好了,杨爷爷,有您出马,恐怕都用不上我们咯。”柴玉成夸老爷子,把他夸得笑起来。


    驴车又行了一日,已经进入深山,高百草和钟渊都用起了弓箭,边有对这条路很熟悉,没有遇到什么大型野兽。他们在象脚峒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朝着五指山峒走去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背了些东西,边有还额外找了几个象脚峒的汉子,帮忙挑担。山路十分崎岖,有的地方杂草丛生,那路只容一人通过,行走不易。黎族人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杨老爷子的情况,柴玉成也看出来,这老爷子在陵水黎人中的分量肯定不低。


    走到下午,山上晚霞片片,雾气也升起来,他们才望见五指山峒的火光。


    边有一进峒里就大呼小叫,不少人都迎了出来,他们跟着到了边有家,边野也来了,见到杨裘也是脸色一变,让边有翻译给他们听:


    “阿爹说时辰晚了,我带你们先去洗漱睡下吧,明天再商量事。”


    ……


    柴玉成和钟渊一早就被邀请到边野家的厅堂上,里面烧着火塘,大早上的深山确实有些冷了,火光照着刚刚好。厅堂两边挂着蓑衣、几张熊皮。


    边有的阿娘看起来很娇小,给他们上了饭菜,也坐了下来。杨裘没多久也走了进来,几人就开始吃饭。


    边有试探地看了阿娘一眼,见她朝自己使颜色,他用黎语说了几句,边野哼了一声,嘟囔几句,边有连忙高兴走了。


    柴玉成和钟渊都吃着饭,只有高百草很关心地道:


    “这是说啥了?边有兄弟怎么走了?”


    杨裘呵呵一笑:“一家人吃饭,哪有边云一个人在房间吃的。”


    没有多久,边云果然出来了,她本来一进来就想叫嚷,但见房间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又见阿娘朝自己摇头,她才忍了下来。


    几人把饭吃完,高百草和边有、边云都去给他们阿娘收拾碗筷了。


    杨裘在一边翻译着,四个人交谈起来。


    柴玉成先说了幼学一事,边野那张粗糙的脸上眉头紧皱,若不是杨裘在这里,他都要直接拒绝了。


    柴玉成见状就知晓昨晚杨裘和边野没有谈妥,他也不意外,边野若不是被伍嘉庭逼到绝境,也不会答应和他们合作。


    “边峒主,最近几个月,我在山下发现了许多新鲜物件,有可以省力不用挑水的水车,还有能亩产千斤的粮食。”


    边野和杨裘的表情都很惊讶,柴玉成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道:


    “其实我们幼学也会教孩子们一些木匠知识,若是有合适的苗子,便由木匠收为徒弟,学做的第一样就是这水车。”


    边野喊了一声边有,边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两人用黎语叽咕了几声,显然是在确定柴玉成说的话是否为真。


    黎人的山地中也有许多引水不便的地方,否则他们也不会多种黍子而少种稻了,但黍子的产量不如稻米高。


    柴玉成笑了笑,又更近一步:


    “最近我还请了一位十分懂得农事的老先生作县衙司农佐,他懂得如何让粮食增产,还会做水渠引水,如今山下陵水县中人人都开荒,种新田的第一年是完全不收税的。”


    “对了,峒主不知晓,其实司农佐也会去幼学给孩子们讲课,毕竟幼学里的都是农家孩子,提前懂这些才好呢。”


    边野脸上十分动摇,粗声粗气地讲了一句。杨裘哼一声,边有老老实实地替他爹翻译:


    “我阿爹说……黎人不仅靠种地活着,还要在山中打猎,学了汉人的东西,会让他们失去利爪,成为……顺民。”


    柴玉成很欣赏边野的这份心,是很有危机意识。而且他确实也怀抱了这样的心思,文化同化之后还有什么异族异心可担心的。


    “边峒主,我懂你的担心,你放心,陵水的汉人汉军还和以前一样,不会侵入黎人的地方,你还是十三峒的大峒主。不过多学些知识,孩子们未来的路也多一些,难道每个孩子都想留在黎族的大山里靠种地打猎过一辈子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岛的对面是哪里,海的尽头是如何的。”


    “有些孩子生来就是雄鹰,学习不会让他们失掉利爪,甚至会让他们的更好地展开双翅,飞向远方。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们幼学也有体育课,孩子们要向琼州军中的刘校尉学习箭术。”


    边野又问了会如何安排孩子,有哪里住宿,几日能回家等等问题,柴玉成都耐心答了,答到最后杨裘先烦了,他将手上的茶碗放在桌上,用黎语说了几句,边野脸上都有点发红,很快便朝着柴玉成点点头。


    “边峒主,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和黎人有关。日前琼州军发布了自愿入伍令,有意愿的十八岁以上的汉子和有武艺的女娘、哥儿都可入伍。”


    柴玉成的话刚说完,边云便冲了进来,朝着她爹委屈大喊:


    “我都说了,他们是收女人的!我就要去琼州军打仗杀海匪,我不要嫁人!阿爹!”


    边云先是用官话说了一遍,很快又用黎语说了一堆,原本平静的边野也开始暴躁起来,两人噼里啪啦地讲话,把在外面的边野妻子阿雨也招了进来。


    这场面就有些难以控制了,一家人吵吵闹闹,柴玉成几次想要出言劝阻,都被钟渊拉住了。


    最后还是杨裘大声咳嗽了几声,用黎语训斥他们几句,边野才平静下来。边云那副死倔的样子,梗者脖子不理阿娘拉扯自己,就是不下去。


    边野便和边有说了几句,边有朝着柴玉成和公子道:


    “大人、公子,我阿爹问你们,军营里为什么要让女人进去?他……他也不同意黎人去参军。”


    柴玉成一愣刚要说话,钟渊忽然开口:


    “我是哥儿,我就在琼州军中。我也曾在西北军里作统帅,率领上万大军杀突厥人。哥儿、女人或汉子,只要能拿起刀,有这个魄力杀人,便是英雄,比那只敢躲在后面的懦弱汉子好多了。”


    边野震惊了一会,说了几句,边有赶紧翻译:


    “我阿爹说,琼州岛四周的海寇不会危及黎人的安全,他们进了山林,只会有去无回。他不需要儿子女儿和族人去从军,黎人也能过得很好。”


    边云呼了一口气,她才消化了钟渊是哥儿的消息,她抓住了边野说了几句,又用官话问他们:


    “大人、公子,你说如果立了军功,是不是有赏银?还能当官?”


    钟渊点头,柴玉成笑着:


    “当然了,军功至高者可以封侯。杀十个敌寇,就能升为军中队正,杀百个就能升为校尉,银钱奖赏是少不了的。”


    边云抓着阿爹和阿娘的手,说了几句,夫妻两的眼睛忽然都红了。边有也默默地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给柴玉成他们翻译:


    “我阿姐在说我们大哥的事……大哥五岁的时候,因为峒里交了粮税没有余粮,又饿又病早夭了。”


    “杨爷爷,大人、公子!我虽然是女子,但这里的熊皮有两张是我打的,我比我阿弟在林中更勇猛,我杀过不少野兽,我知道我没别的能力。但是我从军一定会是一个好兵卒,我也想试试自己能走多远,黎人要在军中有人,才能走得更远。”


    杨裘哈哈一笑,他白了一眼边野:


    “你这老爹倒是女人样,你养得一个好女儿。你女儿面相好,听我的,让她去吧。”


    边野哀叹两声,他和婆娘对视一眼。大儿子和边云本来是龙凤胎,他死了,恐怕边云和他们一样记挂在心里,从未忘怀。


    是啊,如果那时候黎人能多几个医师,又或者能多些粮食、银钱,或者黎人和汉人的关系能好些,他能像现在一般识得县令,也许结局都会不一样。


    边野看着边云憋红了眼,他摆了摆手,扭头朝着钟渊说了几句话,边云抢在边有前面:


    “我阿爹说往后就要公子照拂我了,那我能入琼州军了?!”


    边野点头,边云高兴得从屋里冲了出去:


    “我去打头鹿来给你们加餐!”


    柴玉成看了好一会,哼哼唧唧地凑到钟渊身边小声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宣传,多招些哥儿、女郎去琼州军中,不能就招她一个呀。要不然你不是总要留在军营里?”


    钟渊没搭理他,柴玉成嘿嘿一笑,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昨晚都没交代,现在刚好。


    “边峒主还有杨爷爷,你们都出来瞧瞧,我带的好东西——”


    一口袋砂糖、一罐子调料、一袋子蜜饯、一坛新丰酒、一袋水泥和水车的组件!柴玉成招呼边有、高百草来帮忙组装水车,钟渊和边野也过来了,期间边野还问起那亩产千斤的粮食。


    “那东西如今才一筐,我已经派司农佐好好照看了,等到过了年,收获了新的,我就人来发种子,各家各户都慢慢种起来。”


    柴玉成带了水车的组装图,他们花了半刻钟就组装好了水车,边野带着他们去找溪水试用,如此奇怪的物件和三个汉人在峒里走着,吸引了不少黎人的目光,他们见峒主也在,就都跟了上来。


    等到水车真的立在了溪水之中,边野转动转轴,水果然很丝滑地被运了过去,在场的黎人们都看呆了。有胆大的小孩冲过来抱着边野的腿,要边野给他们玩玩。


    水车就这么成了五指山峒人的新奇玩具,大家都轮着上去转动转轮。边野在旁边看了好一会,还叮嘱他们不要弄坏了。


    水泥也是送给边家的礼物,边有笑嘻嘻拿走了,说要攒着以后修屋子用。边野也果然很是配合,派出了族弟一群人让他们去通知各峒可以送孩子到山下幼学,还有琼州军招兵的事。


    事情解决了,就能聊点其他的了。


    柴玉成从小箱子里掏出两锭银子,把边野和杨裘都吓了一跳。


    “不用担心,这是峒主应得的。您送我的沉香块,波斯行商都给买了。他们买的四十五两一两,光是那块大的沉香就价值五百两。所以,我打算以后都和您订购沉香,品样好的四十两一两,都送到山下来。怎么样?这百两银子便算作是我给您的定金。”


    边有听得眉飞色舞,和边野翻译了一下,边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柴玉成又问起黎人们种甘蔗的情况,果然比去年多多了,都等着甘蔗成熟了就送到临高的糖厂去。


    “苏木也能送到临高去吗?我阿爹说上次来的临高陵水陈峒主说他们峒里就在收购苏木。”


    “当然,我相信他们会很需要的。”


    几人又聊了会天,说起临高和陵水的种种事,闯进山林的边云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回来了。


    柴玉成当即要给他们展示调料粉的作用,先把野物剥皮、用葱姜蒜水腌制去腥,再把野味切块或者切片,用竹签子串起来火烤。


    天空中星辰闪烁,月光明亮,柴玉成又迅速地给这些肉串撒上调料粉,众人都在一旁帮忙,闻到那股奇香,都期待不已。等那口肉真的入了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感慨起来:


    果然是山下的好东西——烤肉都好吃!


    只有钟渊和高百草晓得,这是郎君高价从波斯人那里买的香料粉。


    肉新鲜滑嫩,配上或香或辣的香料粉,简直就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后连杨裘这个老爷爷都惋惜地看着那罐子香料: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给我老头子也留些?”


    “杨爷爷,下回我再去波斯人那买了,特意给您送来。我还得了一样新香料,等种好了,第一个给你送来尝尝。”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边野都学了句“好吃”的汉话,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他们就继续在五指山呆了两天,说好了事情,便赶路回县城了——


    作者有话说:边野:一款疑似霸道型老父亲……


    小柴:我不信命!不算命!


    小钟:我想算算,他还会走么?


    杨爷爷:俺,俺不是算姻缘的啊!


    第59章 节度使反了


    整整两个月,他们再也没过这么悠闲的日子。


    琼州军收了不少新人,还有十几个从山上下来的黎人,他们都被留在陵水,被刘武日夜训练。钟渊、王树也分别带了队伍,从两个方向出发,巡逻海岸线,顺便击杀隐藏在岛礁之间的海寇。


    柴玉成也加紧了工作,日日都下乡去看各处开荒、做沟渠和立水车的进度,陵水人开的农田越多,粮仓越满,钟渊他们出兵才会越安心。他和刘老儿分头去村里,帮着村里人一块弄草木灰、熟粪肥,渐渐的,使用熟粪肥肥田的事也成了陵水人的常识。


    他经常去幼学看孩子们上学,偶尔也给他们讲讲数学课和科学课。这两门课都还没找到十分合适的老师,搞得万海洋只能自己亲自上,偶尔也会对课本抓耳挠腮不得其要,常常蹲点去找柴玉成讨论。


    柴玉成还用抽出了百两银子,给幼学的孩子们买了许多布料,救济院的女人、夫郎白天闲下来和晚上的时间,就用布料给他们每个人都做一身校服。那校服统一做好,大家穿上之后,不少孩子都十分珍惜,这还是他们拥有的第一身全新的好衣服。


    这么一通干下来,系统里的声望值达到了新高,十五万的声望值,柴玉成一点没浪费,换了一本化肥册子,有了幼学在手,学习科学的人会越来越多,之后他再搜罗几个这样的人才,把萃取瓶之类的器材弄出来,研究出来怎么提取化肥,那粮食就完全不用愁了。


    之后他犹豫了片刻,就换了一张宋代床弩的制作图,让陈大水和陈鱼去研究了。床弩在手,相当于远程的炮击,这样守城攻城都是极容易的,射程差不多有八百米,绝对的重型杀伤武器。


    陵水近来日日下雨,柴玉成除了去幼学看看,再去县衙里处理公务,没有别的事。他就披着椰棕蓑衣逛一圈,便回来给钟渊写信。


    但这些信没有传递之人,一封封都放在他的桌上,实在是因为钟渊他们乘着军船,从陵水往海县的方向巡逻,速度比一般的船都要快,要刻意遇上并不容易。


    “……陵水的雨,下了半个月,百姓们的庄稼还好,沟渠还能作排水。不过我的心情不是很好,都两个月了,你何时……”


    凤头鹰小白在架子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拍拍翅膀,柴玉成头也不抬:


    “好好好,知道了,等会给你喂肉。下雨你可不能出去捕猎,等会感冒了,我怎么和你主人交代……啧,好想要玻璃窗户啊——”


    雨丝从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信纸上,湿漉漉的。


    柴玉成抬起头,看见钟渊站在芭蕉树下。


    他举着伞,一身淡蓝色长袍,外面披着一条外红内灰的斗篷。斗篷正在雨丝中翻飞,但那人却毫无察觉,还是望着他。


    柴玉成惊讶地喊了一声,架子上的小白比他还快,飞入雨幕,很快飞到钟渊的伞下,站在他的肩膀上。


    “你就回来了?!我怎么未曾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


    钟渊走到窗户跟前,低头看了看柴玉成写的信,字还是那么丑,原来是在给他写信……


    “在海县和直之汇合了,他领大军返城,我先回来了。”


    柴玉成笑了,赶紧把人迎进来,魏鲁很快就来送了布巾、热水和热茶,钟渊擦了水,便让他先回去:


    “魏叔,我没淋湿,你先回去吧。我同郎君说几句话。”


    魏鲁笑呵呵地走了。


    凤头鹰在屋里飞来飞去,最后落回了架子上。柴玉成把一叠信都收起来,放到钟渊手边:


    “你既回来了,我就不继续写了。都是我给你写的,你可得仔细看看啊。”


    钟渊从袖口掏出一把金色匕首,这匕首柴玉成认得,是他们一起在穆萨多的摊子上买的,刀刃尖利。


    不过如今这外壳刀鞘用灰色线编织了一层,又有五彩线装饰,显得没那么富丽堂皇,但又很是和谐。


    “你的生辰礼。”


    “我……我的?”柴玉成一愣神,今日确实是十月初一。


    几个月前弩儿过生日的时候,还确实问过他的生辰,居然是替钟渊问的?他想象一下钟渊如何让弩儿帮忙的,就有些忍俊不禁。


    他把匕首拿过,仔细看外头的绳套和络子,颜色不夺眼,但也很精致。


    “这编得也太好了吧,纹路精致又结实,往后我日日把这匕首挂在腰间!这真是你头一回编的?”柴玉成看着钟渊。


    钟渊放下茶杯:


    “嗯,同忆灵学的。”


    柴玉成心里更美了,他把这些天干的事都说了,又问钟渊海上的情况,得这这次消灭了三五个小型的海寇据点,也是高兴。


    最后他忍不住道:


    “你不和大军一起回程,特意赶回来,是为了给我送生辰礼的?”过了今天,他可就是十八岁了,按照现代人的算法也是真成年咯。


    钟渊低下头,并不看他:“只是忘了,误把匕首带上船了。”


    借口!柴玉成笑得更高兴了,说不定这些绳结和络子都是钟渊在杀贼寇的闲暇,给完全编好的!


    他瞧着钟渊微微发红的脖颈,心中涌起无限的冲动,激动又期盼,按捺不住就喷涌而出了:


    “宽和,你知道么?在我的家乡,十八岁就是成人了,十八岁……就能成婚了。”


    钟渊错愕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柴玉成的目光,水润而诚挚,他知道柴玉成的未尽之言。但是……


    柴玉成还满心期待地等着钟渊回复自己,却见他猛地站了起来,连脸色都发白了:


    “你要成婚便去成婚,我又没拦你。我先走了——”


    柴玉成连忙赶上去,拽住了钟渊的袍子:


    “怎么了,说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要和别人成婚?宽和,你看着我——”


    柴玉成放软了口气,却见钟渊眼眶已红了。他沉默了一会,好吧,可能是他逼得太紧了,钟渊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特殊,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会想这么早成婚的。


    “好吧,是我太急了。你别哭,也别着急,不管我等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等你。宽和。”


    钟渊低着头不说话,他只恨自己的软弱,柴玉成说的成婚……若是真成就了大业,他就得把柴玉成分给别人,可是……他不想过上像阿娘那样的生活……


    柴玉成只当他是气急了,眼泪一流下来,他哪里还敢继续问,赶紧解释道:


    “其实我们那虽然十八是成年了,但是嗨,这个二十二岁才能领结婚证呢。我跟你开玩笑呢,别不高兴了。今晚我给你做奶茶喝,我新寻得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柴玉成急得直挠头,等人走了,他也泄气了。


    他把桌上那绳结外套摸来摸去,最后挂在了腰带上,真好看!钟渊特意给他做的!


    成婚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


    生辰那日感觉有点得罪了钟渊,柴玉成每天都做了奶茶送去。牛奶是他特意在乡下寻的,用了高价买了一头哺乳的母牛,水牛奶也不错了,日日能得一壶奶,他不仅煮了做奶茶,还煮了让家里人都喝。


    忆灵不喜欢那水牛奶的腥味,倒是弩儿和柴玉成一样爱喝。柴玉成也观察了几日,见钟渊恢复如常,他也放下心来,时不时就逮着人炫耀钟渊送他的匕首和绳套。


    雨停的那日,穆萨多来了。


    他已经从临高拉了砂糖和琉璃、苏木,就来这儿取之前订好的蜜饯。蜜饯是儋州厂子送过来的,在宅子里放着,只要运上船就行。


    边野那边还真又送来了两块沉香,柴玉成也顺手都卖给穆萨多了。


    穆萨多却是要请他去船上,说有要事商量,柴玉成本来想孤身前往,钟渊知道了也就一同去了。


    两人还是这几天头一次单独相处,柴玉成见他脸色平静,好像没怎么样便道:


    “这个穆萨多不知道在搞什么把戏,难道他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货物要卖给我?怎么也不下船说,非要上他的船。”


    钟渊也点头,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与柴玉成不同,他对这种异族人一直心怀警惕,即使异族人与柴玉成交往确实不错,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驴车到了码头,波斯商队居然也没在码头摆摊,看来确实是急着赶路。柴玉成和钟渊、高百草就跟着进了船舱。


    穆萨多站了起来,欢迎柴玉成和钟渊,随即又请他们看船舱里的好东西:


    金灿灿的椭圆形果子,上头还有尖锐的叶片呈塔状,叶子修长,柴玉成一眼就认出来了——菠萝!原生于热带雨林的菠萝,肯定适合种植在岛上的山地上!


    这不仅有一筐子菠萝果子,还有许多菠萝植株分檗,看起来是穆萨多他们特意让当地人要的。


    “真是好东西!一闻就是酸甜味的。穆萨多,这些作价几何?我都买了。”柴玉成兴奋极了。


    穆萨多却没说话,他示意沙普尔下去。一直跟在穆萨多身边的卑路斯却没下去,他甚至直接开口说话了:


    “柴,这些东西我们送你,我们想要水泥配方。”


    卑路斯的口音很是生硬,说话语气也很强硬。他一说话才使得众人的目光看向他,柴玉成头一回注意到这个卑路斯面貌不凡,身材高大,不像普通护卫。


    柴玉成耸耸肩:


    “穆萨多,我已说过,那是大夏的官府秘法。”


    穆萨多哈哈一笑:


    “柴,我们是这么好的生意伙伴,你不要再骗我。岭南甚至中州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这东西只有陵水有!陵水的水泥,甚至不允许运过海去岭南,也不允许大宗购买,这真是官府秘方?不是你们家的秘方?”


    柴玉成皱皱眉头,一个商人,有必要特意去打听这种事吗?正在他沉思之际,穆萨多站起身,打开了矮桌边上的两个大箱子,箱子里全是黄金!


    高百草瞪大了眼睛,柴玉成和钟渊则脸色变了。


    “柴,我们开诚布公地说吧。这是我的主公,卑路斯,是波斯的三王子。”


    “这些金子是我们购买水泥的钱。如果你今天不愿意把水泥配方卖给我们,那……你和你弟弟,都不能离开这艘船了。”


    穆萨多脸上充满了歉意,高百草第一个跳了起来:


    “大胆!你要对柴大人和公子做什么?!”


    钟渊也跟着站起来,随身的长剑指向坐着的卑路斯。卑路斯抬起头来,看着柴玉成:


    “柴,我欣赏你是个人才,你跟我们回波斯,日后我成了波斯王,我就封你作异姓王。怎么样?”


    穆萨多也接了下去:“柴,大夏只能让你在荒岛上做个无名的小县令。可波斯王能带你去满地黄金和美女的地方,让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柴玉成真没想到卑路斯的身份,不过前几次见面,穆萨多确实偶尔露出一些马脚,商量事情也总是和卑路斯用波斯语商量,这是当着他们的面密谋啊!


    他呵呵一笑,让钟渊和高百草坐下:


    “卑路斯殿下,我能在大夏朝做的事,恐怕波斯王朝容不下我。故土难离,您另请他人吧。水泥一事……确实有可谈之处,我想问问您,要用水泥做什么?”


    卑路斯和穆萨多对视了一眼,卑路斯点点头,穆萨多解释了一番。卑路斯的母族不如波斯大王子的母族强大,但若是有了这水泥,一定能拉拢到更多重臣,把波斯王位纳入怀中。


    柴玉成听了一番,和钟渊对视了一眼。钟渊:


    “水泥,不是殿下最优选。”


    “哦?你有什么见解?”卑路斯看了一眼钟渊,钟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


    “外戚势大,只会让帝王忌惮。”


    卑路斯没听懂,看向穆萨多,穆萨多用波斯语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那我怎么办?把你们放回去?我还准备请柴和你,都去当我的波斯国师。”


    钟渊冷冰冰地道:“把假水泥方子让给大王子母族,害得他们丧失圣心,再用真水泥方子献给大王。”


    钟渊一句话,顿时让那卑路斯眼露精光,柴玉成见他眼神不善,他敲敲桌子:


    “水泥可以卖给你们,我还能附赠个假水泥配方,外面看坚固,遇水则融。但是我要签一个契约。”


    穆萨多笑起来,商人性子最狡诈,但柴玉成却是他见过做生意最有信用的人,每每与人签订契约,从不见毁坏。


    柴玉成:“我要三王子保证,用了水泥配方得到皇位,波斯王朝不得入侵大夏。”


    卑路斯愣住了,仿佛没听懂柴玉成在说什么。


    “你……真是对大夏忠心啊。你与波斯王签订这样的合约,你们大夏王知道了,会给你奖赏么?你能代表大夏不入侵波斯?两国离得也不算远。”


    柴玉成眨眨眼:“三殿下现在不也不能代表波斯么?我们先把盟约立下,来日更好相见。”


    这句话背后的隐含太深,深得高百草瞬间冷汗直下,但他见公子神色如常,也只好强作镇定。


    卑路斯和穆萨多闻言对视一下,都哈哈笑起来。


    卑路斯盯着柴玉成看了一会,他从未发现,这人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


    “好,我与你定下盟约。但前提是你得一直是大夏的……官员,只要你在,我保证波斯与大夏绝不相争。”


    柴玉成哈哈一笑:


    “当然了。水泥方子不值千金,穆萨多把菠萝交换给我就够了。”


    卑路斯见柴玉成这么厚道,他也不再多说,两方人马立下盟约,最后他拿出一块雕刻着狮身鸟翼的铜牌给柴玉成:


    “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这是代表我身份的令牌,保你在波斯畅通无阻。”


    柴玉成笑了,他举起酒杯:


    “那我便不客气了,殿下,我也无以为赠,就祝你得偿所愿。波斯商队要常常停靠在陵水啊!我们照旧做生意。”


    ……


    三人结束了宴饮,从船上下来,高百草长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波斯王室的人。大人、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不说!”


    柴玉成也笑了:


    “没想到他们的经历这么有趣,这是天意给我们送来的一个遥远的盟友,以后我们可得好好杀杀穆萨多的价。对了,百草,这箩筐菠萝植株你送到司农佐那儿去,拜托他一定要弄好,这框菠萝我们就带回去吃吧。”


    高百草先驾着驴车去军户村了,柴玉成就拿着一个菠萝,左右看着,菠萝扎手,但那味道是真好啊。


    “回去给你做顿菠萝宴!这菠萝味道酸甜,你肯定喜欢吃。”


    钟渊瞥了柴玉成一眼,如此大大咧咧,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选择,又代王结盟约的人。


    “若是他日波斯人反悔怎么办?”


    “哎呀,反悔我们也不怕,我没和你说,我近来新得了件宝贝武器,已经叫陈大水他们去造了,等造好了你就晓得。”大型床弩穿透力极强的那种,实在不行,还有火药嘛。


    当天晚上,柴玉成就做了菠萝咕咾肉、菠萝饭和菠萝饮子,大家都吃得极开心。钟渊也发现了这种水果口感丰富,水份多,也适合作蜜饯。


    因为一筐子菠萝难得,柴玉成还派人各处送了些。前段时间游贤还写了信来,说了些闲事,又问他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


    “这菠萝耐放,走陆路应该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到儋州县城,送给游大哥他们吃刚好。墨儿真是又可爱又聪明,咳……和咱们家的弩儿一样让人喜欢!”


    闻言,弩儿高兴地哼了几声歌儿,是他在幼学新学的,他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肉吃下去,差点噎着,惹得全桌人都笑他。


    饭后,魏鲁带着弩儿洗漱去了,忆灵上了茶水也先下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渊,忽然看向柴玉成:


    “你很喜欢墨儿?”


    “嗯?喜欢呀,伶俐聪明,教得也乖。”柴玉成想起那小小一只,还要支吾着背书、行礼的样子,他朗声笑出来,“太好玩了。”


    钟渊沉默了。


    柴玉成放下茶杯,觉察到钟渊的情绪似乎不对,脸好像绷紧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钟渊摇摇头,他望着天上那轮尖尖的月亮,他记得在阿娘的宫殿里也看见过这样的月亮,那天他听见阿娘说:“哥儿就是低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联姻还不如公主有用。”


    柴玉成见他有些发痴,料想他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便开玩笑道:


    “若是日后我舍不得管教孩子,就得钟将军来了——钟将军,可下得了手?”


    “可能不会有孩子……”


    柴玉成没听清他说话。钟渊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站起来走了。


    柴玉成结舌了半晌,也没想通钟渊在想什么,便以为他是想到皇宫旧事了,决定明天做几个好菜哄哄他。不过第二天钟渊神色如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柴玉成才把这茬揭过。


    ……


    十一月一到,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各处的甘蔗也成熟了,正在一船船地往临高运去,魏鲁正想回临高一趟,明清山从临高来了。


    他脚步匆匆,一来就要求见柴大人和公子,钟渊还在军中未回来,明清山就先和柴玉成说了:


    “圣人身体有恙,平卢节度使反了!”


    “什么?!”


    柴玉成瞪大了眼睛,正在这时,钟渊也从外面推门而入,他也听见了这消息,紧皱眉头。


    明清山这才又把这骇人的消息从头说了一遍,这消息的来源还和琉璃器有关。


    这回他带去的糖霜很快就被不少中州来的高官贵族管家买空了,因此他带去的几十套琉璃器,都没寻其他买主,光他们都抢走了一大部分。


    剩下几个器皿,他按照柴大人的吩咐送到了岭南道节度使府上,这才从管家的口中打听出这等骇人的消息,因此他就取消了商队去中州的计划,直接在岭南道抛售了货物,带着船快快回来了。


    “大人放心,带去的货物都没亏,只是挣得不如去中州多……”明清山有点担心看向柴玉成。


    柴玉成摆摆手:“已经很不错了,在外行商,最重要的首先是命,然后才是钱财。你还探听得如此重大的消息,辛苦你了,清山。马上也要过年了,这段日子,你不要再出海。”


    明清山也是心有余悸,若是没有柴大人的指点和信件,他根本不会去也敲不开岭南道节度使府的大门。


    他还想着这回去中州好好开开眼界,若真是去了,怕是会卷入争斗风波之中。柴大人早和他介绍过那些达官贵族的情况,宫中太子之位高悬,圣人的身体不如去年,又有节度使造反,这时候进入中州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作者有话说:小柴:十八岁可以结婚了!(心急)


    (看到老婆难过)连忙改口:其实二十一才能领证来着……


    大家放心嗷,小钟的心思会逐渐改变,他会说出来的~连续日更六千,蠢作者被榨干了……


    第60章 急令


    “清山,你既然来了陵水,就在陵水多玩几日。海岛地偏,不管中州如何动荡,也不会影响我们生活。”


    明清山点头,他见柴大人要和公子说话,便懂事地离开了房间。他自己也觉得心头一松,天塌下来,还有柴大人在前面挡着呢。


    其实百姓们实在不在意谁作皇帝,只要他还能跟着柴大人行商,日子就不会错。


    这边的柴玉成见钟渊还皱着眉头,便凑近了玩笑道:


    “好了,别皱着脸了。你牵挂你父亲?”


    钟渊摇摇头:


    “圣人曾经以为我是汉子时,确实对我不错……恐怕更多是制衡之意,他有意牵出我与九皇子成为储君靶子。他对儿子、女儿和小哥儿都没多少感情,他有三十多个孩子,恐怕多数连脸都认不清。”如果他的阿娘不是袁氏贵女,他也不会得此重视。


    “那你是在忧心平卢节度使?”柴玉成喝口茶水。


    钟渊赞同道:


    “大夏朝的节度使……可不止这一个。而且姜勤叛逃一事疑云重重,说不得从去岁开始,他就有了谋逆之心……不,说不定是更早的时候。”


    柴玉成闻言也点头,这节度使既有粮仓还有军权,跟个区域小皇帝差不多了。有了平卢节度使打头,说不得其他三个节度使也会揭竿而起。


    “那岭南道会不会?”


    钟渊脸色凝重地点头。他现在怕的就是这个。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对策,不管岭南道张智远会不会、又敢不敢造反,他们都不能被张智远牵着走。


    没过了五日,王树忽然收到了岭南道节度使的急令,要求他带着岛上四县县令前去述职,上一次述职也是三年前了。


    张智远的人还在军营中等着,王树派出快船快马到各县去送消息,他则自己到了县衙和大人、公子说这消息。


    “张智远这命令来得太急,以往述职要在年前,现在才十一月……大人,怎么办?”


    柴玉成皱着眉头,正在这时,系统忽然滴地响了一声,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统一琼州岛。”


    他犹豫了片刻,钟渊讲话了:


    “若是我们抗命不去,其他三县县令也要去。他派了多少人来?”


    王树粗声粗气地道:“一艘大船,带了一百号人。”


    钟渊摇摇头:


    “可能不止一百人。”


    “不管张智远抱什么心思,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如今我们羽翼未丰,粮仓还不够满,不能让他把目光聚焦到我们身上。”柴玉成决定要去。


    张智远是否要造反,他们都要去一趟,不造反也平了他的心思,琼州军八百人,岛上几万人,不可能立刻被张智远接管。平了张智远的心思,自然那就能平安回来。


    “你说得有理,不过此行太过危险,我与你同去。”钟渊脸露担忧,张智远是右相的人,若是认出来柴玉成,那就麻烦了。


    柴玉成摇头:


    “不,宽和,你留下来,稳定军心。都尉走了,你才是能调动琼州军的人。若是张智远有异动,你就去陈大水那里取床弩。”


    钟渊犹豫了,他知道柴玉成说的是对的,但……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钟渊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摩挲着剑柄,静静听着柴玉成和王树商量。


    商量完毕,王树急匆匆就走了,柴玉成见他一言不发:


    “不开心?担心我?”


    钟渊没反驳。柴玉成没见过权力争夺,流血太多,即使步步为营,也可能落入深渊。他把心底的念头说出来:


    “我替你去,你来领琼州军。”


    琼州军中柴玉成的声名也极广,尹乃杰他们也会听他的。


    柴玉成抓住钟渊的手,他感觉到钟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心软了一瞬。一个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常胜将军,在为他担忧。


    “宽和,别怕。此行我不得不去,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把岛上料理清楚,就悄悄跟着我们后面。好吗?你知道的我没那个统领和打仗能力,到时候琼州军七零八落,我们才真是危险了。”


    钟渊闻得此言,才彻底镇定下来,他是关心则乱了。


    柴玉成拍拍他的手,极快地松开了:


    “我们去安排吧,不能叫那张智远白占了便宜。幸好前段时间床弩做出来了四张,我还没带你去试用过呢,叫陈大水他们教你。”


    钟渊站起身,他望着柴玉成的笑脸:


    “一切小心。”


    “我会平安回来,你在等我。”柴玉成笑着逗他。


    但这一次脸皮薄的钟渊没再反驳,而是深深地看他一眼,走了。琼州军的调度、潜行、跟随都需要提前布置好。


    柴玉成也带着高百草去忙了,天杀的张智远只给他一天的时间就要启程,他们收拾好了行礼,他又去见了万海洋和衙门里的小吏、衙役叮嘱他们。


    万海洋有些忧心,这段时间柴大人干的都是有利于民生的大事,但在税务上表现得并不非常明显,会不会被节度使大人批驳呢。他建议道:


    “大人,既是述职便带我去吧,之前我也给那伍嘉庭写过述职书。”


    “海洋,此去或有风险,如果我回不来了,陵水的事就都交给你了。短时间内不要听别人的,如果是公子,就听他的。一切拜托你了。你还要替我守着家,不能妄去。”


    万海洋听得此行如此凶险,也起了疑虑,但听到大人的嘱托,忍不住红了眼眶,狠狠点头。


    柴玉成把东西都收拾好,又把随身的匕首藏在袖口深处,便带着高百草上了船。王树也带了十来个侍卫上船,刘武便隐去校尉身份装作侍卫隐匿在其中。


    船行的速度极快。柴玉成有心要和那传令的人搭话,但那人的态度十分谨慎,不愿意多说一句,船行三日在临高停下,儋州县令、海县县令与临高县令都在码头等候,一块上了船。


    接上人,船即刻调头前往岭南道。


    四个县令和王树凑到一块,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柴玉成还是头一次见林璧书,看起来不到四十,是个谦谦君子。李爱仁最是一头雾水,他也好久没见柴玉成了,首先便问他好,然后就说起述职的事。


    游贤最先开口:“此行一定有问题,行远兄,我们上次述职可曾有如此大的阵仗?”


    李爱仁摇头,上次述职,连艘船都没有,就派了几个人来传命,他们和那时候的折冲都尉一同乘了琼州军的官船前往的。


    林璧书的脸色发白,他声音颤抖:


    “反了,要反了……前日我刚接到家人来信,说,说平卢节度使已经造反了。若是岭南道节度使也有此意,那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各地县令!”


    “什么?!”李爱仁大惊失色,片刻之后,他瞧了瞧左右人,见他们都不震惊,连柴玉成都很平常。看来,他是这里最后知道这消息的人。


    游贤看向柴玉成,问他是几日之前上的船,问了之后才道:


    “京中也大乱了,我阿兄传来的消息,此刻恐怕京中各派人马也是大战之时。”


    李爱仁又惊呆了,连忙问各位同僚具体的消息。听完之后,他也惴惴不安起来,只觉得自己守在岛上,对外头的事是一点也不知,外头已经风雨欲来了,他还在那儿一切安好。


    柴玉成和王树对视了一眼,安慰道:


    “军中还有公子,若真有什么意外,宽和一定回来救我们。”


    李爱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下轮到林璧书一脸懵了。不过他们不能聊太久,很快晚餐时间就结束了,那传令的人居然要他们各自回舱房去,不准他们再说话。


    柴玉成和游贤的舱房同一方向,游贤悄悄地道:


    “我把妻儿都送去陵水了,我怕……”


    “他会这么狠么?”柴玉成有些惊讶。


    游贤点头,此刻不容多说,但以他的消息了解到的,张智远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拿家族、家人威胁他们也不无可能。


    柴玉成也有些担忧,日日和王树站在船头、船尾眺望,但茫茫的大海上,除了能见到偶尔的商船、渔民、飞鸟再无其他,渐渐的,船行了十日,他们已经出了琼州岛的范围,连渔民也看不着了。


    钟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日,眼见着岭南道的海岸线已经出现,他们就快上岸了。远处的码头也有密密麻麻的船扬着帆,来往平凡。柴玉成他们也被特许出了船舱,一块赏景喝茶,那传令的人也换了副恭敬的面孔:


    “各位大人,一日之内就能到节度使府上了,各位可稍作休息。”


    几人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周围都是张智远的人,王树身边的侍卫也才十二个,根本抵不过。


    柴玉成喝了一口水,半个月过去,不知道……


    “有鸟抓鸟!”船上的侍卫喊了起来,柴玉成他们也都抬起头看过去。


    一只白色的大鸟,伸展了翅膀,在船头追逐一只灰色鸽子。柴玉成猛地站了起来,王树和游贤也站起来看,那只猛禽似乎有玩弄之意,在船头扑杀又松开那鸽子好几回,还发出尖锐的鸣叫。


    正在这时有守卫的人举起弓箭要射那只大鸟,柴玉成上前一步推开他的弓箭:


    “别射它,看着解闷也不错啊——这鸟类捕食鸟类,可不是常见之景。何况这只鸟神异得很,我们不要在海上轻易杀生,否则惹怒了海神,日后海上的路可不好走啊。”


    正在说话之间,那鸟抓住那只小鸟,猛地对着柴玉成叫唤一声,便拍着翅膀飞远了,即使弓箭想追也追不上了。


    柴玉成朝着游贤、王树轻轻点头,三人脸上都有了点喜色,李爱仁和林璧书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有意要问,可船很快停靠码头,他们上了岸,就分别被马车接上,赶往广州府。


    柴玉成轻轻敲打着马车车厢,脸上的喜色禁不住,刚才在船头看见的是小白!


    既然小白出现在附近,说明钟渊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些他们担忧的事,跟随在他们前后。


    他撩开马车帘子,观望外面。其实他也是经过这里的,当初还和钟渊坐着囚车呢,就没有心思观赏,如今看来,这里果然比广州要繁华许多。


    一路颠簸,他们被带入宅院之中,五人被安置在同一个院子里,还未用饭休息,就有人传话来说节度使要见他们。


    他们跟着传话的人越过庭院楼阁,很快便进入了偏殿,柴玉成只觉得节度使的府邸有些太大太气派了,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比京都钟渊曾经拥有的王爷府还要豪华。


    张智远正在享受歌舞,见人来了,才让歌舞队下去。他朝着几人一阵寒暄:


    “王都尉,好久不见了,琼州岛上建制特殊,没有刺史,但你相当于刺史啊!”


    王树连说不敢。他又转向游贤:


    “游才子近来可有新诗?不要藏着掖着,也给本节度使拿出来欣赏嘛。”


    游贤呵呵一笑,拱手推脱了。张智远长得很是肥壮,比边野还肥,边野是纯壮,但张智远感觉是纯肥了,柴玉成一边在脑内吐槽他是吃得有多好多流油,一边摆出笑容:


    “属下陵水县令柴成,拜见节度使大人!”


    张智远的小眼睛在柴玉成脸上溜了一圈:


    “柴大人面熟啊,你曾见过我?”


    “大人,小人是西北人氏,到琼州探亲后移居岛上,不知大人可否去过西北?若是没有,那便是天然面熟了。”


    柴玉成笑了笑,这张智远是右相门生,还真有可能偶然间见过他。不过他与一年前早已大变了模样,不仅高了还黑了,身体也健硕许多,脸上五官也坚毅不少,只是蓝眼睛和卷发并未改变。


    张智远没有怀疑,只是一笑,便从桌上端了杯冰饮喝了起来。已经是冬日十一月,他的房里烧着精碳,暖烘烘一片,他还胖得直冒汗了。


    “难怪柴大人如此英勇,敢只身前往黎人领地。那日,本官知晓了你的义举,为你拍案较好,如今一见果然是英武不凡啊!好好好,日后本官可要好好依仗你这位勇士了。”


    柴玉成笑笑,十分诚恳的模样。


    张智远又问了林璧书和李爱仁好,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李爱仁和王树:


    “那位九皇子,哦,不,呵呵,那个钟渊,在临高如何了?”


    王树面不改色地道:


    “死了,死得倒干净,您还送信来说要好好关照关照他,结果呢,他到了岛上,没几日就死了。”


    张智远笑了,他笑得很是肆意,他笑的时候,游贤、李爱仁和林璧书都悄悄把目光投向柴玉成。柴玉成只当有只苍蝇在嗡嗡,心里盘算的是张智远到底打算做什么。


    问候了一圈,张智远也不再打哑语:


    “这回请几位来是有要事相商,你们就安心在府上住下,其他州县的官员我也请来了,明日我将大办宴会!”


    众人退了出去,王树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侍卫,脸色铁青:


    “刘武他们被带去了别的地方,张智远果然有心要威胁我们。”


    “故弄玄虚。明日就知道了。”游贤哼了一声,他对张智远很不喜欢。


    林璧书经历了这么多书,真是心乱如麻,他有心要问问那个钟渊的事,他在岛上听到好几次,听说柴县令的什么厂子都是与他合办的。但节度使的人就在周围,要多说也不可能,他便想回家瞧瞧:


    “诸位,我家就在广州府中,我先回家去看看。”


    结果他没有走出两步,后面跟着的侍卫就上来阻拦,不让他离去。王树上前,大声道:


    “放肆!这是琼州岛海县县令,你们怎敢阻挠他?”


    “大人,这是节度使的命令,没有节度使允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几人僵持着,柴玉成上前劝了林璧书几句,林璧书才跟着他们走。他拍拍林璧书的肩膀:


    “林大人,莫要忧心,你家住哪条街巷,不如拿些银子,我们找几个人替你去看看。”


    林璧书眼前一亮,说了地址。但等他们回到院落之中,才发现那些侍卫和婢女都十分严苛,不管柴玉成怎么说,就是不肯帮忙去送信。


    院子里不止他们,还有别的官员:


    “别想了,我们前两日就来了,还没出过院子呢!”


    众人脸上表情都不好,一种无言的焦虑,弥漫在心头。


    几人用了饭食,便进了房间各自休息。


    第二日,临近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传,说节度使大人邀请他们赴宴。众人便鱼贯而出,跟着前头的指引走,柴玉成注意到另外几个院子也出来了些人。那么大一个院子大概住了二十多个官员,难不成张智远真是把所有岭南道的官员都叫来了?


    他们到大堂时,张智远正在欣赏歌舞,他高坐于上位,乐声飞扬,舞娘的裙摆更是摇动得不行。


    柴玉成注意到两边都有许多人,或坐或站,他们跟着入了席,这才有机会说话。


    林璧书正要说话,就听得高台上的张智远啪啪两声,拍打了一下肥壮的手掌,他一开口,乐声和舞蹈都停了下来:


    “都下去吧——今日我宴请三十州百县两位都护四位折冲都尉,乃为一喜事!”


    随着他的话语,乐队舞队下去了,婢女鱼龙而入,给这上百位官吏摆上矮桌、菜肴,不过现在,没有人关心这些饭菜了。


    整个大堂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


    忽然间,有一个和柴玉成他们同院住的六十多岁老人站了起来:


    “节度使大人,不知您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把我们软禁于府苑,有违王法。”


    “呵呵,叶刺史,稍安勿躁啊。我召各位前来,乃是为了朝政大事!右相李明礼前日传讯,圣人驾崩了。只是皇城如今由四皇


    子把控,他隐而不发圣人驾崩之事,有不臣之心,乃是乱臣贼子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能坐在大堂里的,都是各县各州的一把手,怎能不知这其中的含义?


    圣人驾崩了,难道圣人没有下旨指定皇位继承者?不管哪个皇子把控朝政,不都还是钟家人么?他们只管等着新的圣令到来即可,如今盲目跟着去清君侧,又为的是哪个君?


    “我知晓各位的心思,确实,皇子之事本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可是岭南道若再不动,就要被陇右道节度使给侵吞了!那黄易通已经把剑南道给吞并,号称为辰王,自立为王了!他将西北军军权握于手中,若我们三十州不联合起来,百姓受难啊!”


    这消息更令人惊心,连王树也忍不住瞪大双眼,他低声道:


    “西北军本是袁家在掌管,难道……袁将军身遇不测?”


    柴玉成则是想起了钟渊的表哥,还有弩儿的父亲阿么,他们都留在西北抗击突厥。若真是西北军被调如内地进行内斗,那么西北的突厥又会如何?


    而且张智远还没说,东北的平卢节度使也反了,如此看来,十个节度使恐怕大多数都有造反之心。


    “众位不用惶恐,我们乃是为了大夏朝,清理反贼,因此我请诸位来也是为了大夏朝的社稷安危。”


    正在这时,一开始说过话的那老头又站了起来,这回他严肃得很:


    “节度使大人,既然如此,我们要听命于朝廷,等朝廷有令再调度大军对抗反贼也不迟。如今既无御令,擅自劳动府兵,等同于造反!我们是大夏朝的臣子,不是节度使麾下之臣!”


    张智远口口声声要抗反贼,可看不出他对大夏王室有多少尊崇,说不得趁这个时候也会反了。这位老臣也是极具政治敏锐度的,如此一说,大堂之中有不少人恍然大悟,也有人默默点头。


    张智远怒道:


    “叶刺史,你在质疑我?我是钦定节度使,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看你才是朝廷逆贼!”


    “张大人,谁是逆贼?你敢说你没有贼心,偌大的岭南道一日握在你手中,你还会归顺于皇子?天子是天定的,不是贼臣认定的!”叶刺史朗声大喊,“天子驾崩与否,没有遗诏,又没有告哀使,如何可信?年前我去中州觐见陛下,他身体康健,并无征。张大人,你的命令恕属下不从!”


    他挥了一挥手,身后也站起来十多个人,要跟着他走。


    正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站了起来,原本隐没在大堂阴影后站着的兵卒纷纷上前,拿了长刀将他们拦下。


    叶刺史震惊地看着那壮汉。


    “是都护大人……”


    “杜都护!你在做什么,你这是为虎作伥!”——


    作者有话说:李爱仁:我是这岛上唯一没有岛外眼线的人吗??你们孤立我(bushi)


    小白:我是一只小猛禽!俺为主人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