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下大乱
叶刺史身后的年轻人站了出来,看着没到三十岁,他愤怒地大喊道:
“张智远!你莫说黄易通的贼心,我看你的不臣之心也是昭然若揭,将州县官员囚禁于此,以便掌握岭南道,你既有兵权又有地盘,若我们听令于你,岂不是也成了乱臣贼子?!老师说得对,我们是大夏臣子,不是你的家臣!放我们离开!否则你的臭名——啊!”
那年轻人话都没说完,就被都护抽刀,一刀杀死于殿上。
叶刺史和身边的人去扶他,其他人都傻眼了。
原本焦灼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的凝滞。
张智远恍若未觉,让人把尸体拖下去,便在高台上呵呵笑了几声:
“我劝各位大人不要轻易离开,看清楚再走——”
片刻之后,门被猛地打开。
许多人被捆绑着上半身,被兵卒们推搡着进来,有男有女有小孩,像乌云一般。柴玉成他们紧盯着那一大群人,林璧书想要站起来,柴玉成拉了他一把,把他扯下来了,林璧书急道:
“我阿娘在里面!我阿娘都七十岁了,张智远在干什么!”
四周都传出这样的声音:
“泰儿!”“薇娘!”“阿父!”
柴玉成仔细看了看,里面没有他认识的人,游贤也朝着他摇头,李爱仁看着小声道:
“我家里人也不在其中。”去年大儿考上了秀才,已经回了岛上,也许未曾被张智远抓到?
柴玉成:“是公子来了,鸟是他带来的。估计张智远的人被拿下了,所以我们的家人才未出现其中。”
李爱仁长舒一口气,林璧书也听见了他们的话,朝着他们看了一眼。
喧闹之中,张智远开始说话了,所有人都被迫安静下来。
“怎么样?刺史大人,你是要听我的,还是等那缥缈无影的命令!”
叶刺史气得浑身发抖,站在那群人最前面的就是他的兄长,他不怕自己丧命,但不能因为逆贼害了兄长。
张智远环视一周,喝了口美酒,笑起来:
“既然列位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们就继续宴会,来啊——请各位大人的亲属下去好好吃这宴席,我继续同诸位大人商议。”
那些人被请了出去,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清楚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了。张智远要各州县长官共同发出檄文讨伐黄贼,还要征兵征粮,琼州岛因为地理特殊,也要出一万精兵。
王树眉头紧皱,几个县令也面露难色,琼州岛上总共还不到五万人,如何凑得齐一万士兵?这么征下去,百姓不用过日子了。
州县长官中也有对张智远的行为颇为奉承的,有人出谋划策,又有两位都护在一旁商量起如何攻贼之策。另外那些不赞同的,也只得先忍气吞声,听着他们商议。夜深了,张智远也没放他们离开,而是由兵卒护送着回各自住的院子。
林璧书跟在柴玉成的身后,小声地道:“柴大人,你有办法能救我阿娘吗?求你,帮我救救我的家人。”
周围都是人,柴玉成也没有多说,他只是抓着林璧书的袖子,点了点头。
琼州岛的陵水、临高、儋州、海县本是一体的,不能轻易被张智远掌控了去。而且,他看今日的情形,如果不是张智远提前抓了这些官员的家人,掌握了命脉,今天不会这么平静。
……
柴玉成一回到屋里,就被只大鸟扑面。
他一惊,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拔匕首的冲动,抱住了那只大白鸟。
“小白!就你一只鸟来了么?你主人呢?”
他正问着,梁上跳下来一人,正是穿着黑衣的钟渊。钟渊指了指窗外,柴玉成点头表示知晓,他上前将桌上的烛火熄灭,两人就这么在黑夜中静静相对。
柴玉成压着嗓子,把这两天在节度使府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钟渊道:
“张智远确实另派了人,来抓县令的亲属。还是墨儿娘亲先发现的。”
……
话说柴玉成离开的那一日,钟渊便开始收束巡逻的琼州军,下午临高那边会提前送一批蜜饯售卖,是魏叔去接的,刚好要路过琼州军军营,他也就留意了一下。
这一留意才察觉到时辰不对,他赶紧带着人去接应,先是遇到了魏叔,然后又在陵水与儋州的交界处遇到了一路带着游贤妻子逃命而来的徐昭。这也是巧合,砚娘和墨儿带着十来个家丁,假扮成蜜饯厂的人,跟着徐昭送货而来。
一开始他们还未察觉,后面发现有人在追踪他们,两方人马就在半路打斗起来。游家的家丁和徐昭的几个兄弟,都不是常人,因此能够抵挡三十多人的追踪,保护两人一路逃命而来。
钟渊立刻派了人将砚娘他们救下,又把敌人生擒或斩杀了,从他们嘴里撬出了张智远的命令。
他就一边派人抓那些来陵水附近的人,一边去海县和临高报信。琼州军确实在陵水抓到了三十多人,但剩下两个县没找到人,钟渊一想便知是迟了。
他马不停蹄地带了一百多人在海上等待,军船比普通商船速度要快,在海面上急行,真就找到了抓住李爱仁亲属的队伍。他动用了陈大水父子造出来的几张床弩,几箭便把船体击穿了,吓得整船人魂不附体,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救出了李爱仁的家人。
只是这带来的一百多人要上岸的动静太大,钟渊便和徐昭、尹乃杰兵分三路,用行商、探亲不同的理由缓缓上岸。
“看到小白,我就知道你在后面,所以我很安心。”柴玉成笑了起来,“今天那些人,我们要救一救,浑水才能摸鱼。特别是林璧书的家属,他家的地址你去查查看还有没有人。”
钟渊:“已经派徐昭去探查情况了。”
柴玉成想起在大堂中间见到的刺史:“官员里也有不服他的,我可以找他们做些文章。等你探查了那些人的位置,确保能救,我再发作。”
钟渊说了声知道了,起身就要离开。
柴玉成站了起来,在黑暗中抓着他的袖子:
“宽和,你要小心。若是救不了,就不救了……你的安全最重要。”
钟渊轻笑了一声:
“你也是。会用匕首么?”
“等回去你教我。”柴玉成想看清钟渊的笑脸,钟渊看他一眼,便悄悄打开门贴着院墙溜走了。
……
这日之后,张智远日日请他们去出席宴会、讨论出军,但就是暂时不放他们离开。其他时间都被关在院子里,除了院子里的二十多个人,谁也见不着。
柴玉成悄悄找了个时机,把李爱仁的家人被救的消息告诉李爱仁,李爱仁恨不得能跪下谢恩,还是林璧书提醒他周围有人,他才没有失态。
“逸之县里送来的蜜饯,也会安全到达陵水的。”柴玉成点了一句。
游贤立刻懂了,眉开眼笑地拍着柴玉成的肩膀,朝着几人道:
“我们儋州的蜜饯是全岛最好的,我看广州府的拍马也比不上。”
林璧书见几人都神色轻松,他更是郁卒:
“若是再被关在这里不能行走,不知道还会有何种结果。”林璧书后悔了,他上任还没两年,便把家人都放在便利生活的广州府,这正合了张智远的意。
柴玉成安慰了他几句,又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个期限,林璧书瞪大眼睛:
“这……这……”
“放心吧,那蜜饯制作的人是个老手了,从未失手过。我们呢,只要耐心等待,若是闲了,便同其他县令一块聊聊。林大人,在这里面可有熟人?”
林璧书闻言,狠狠点头,他们还被兵卒监视着,不能多言。柴玉成没有相熟的人,但王树和林璧书、李爱仁有,游贤则因为阿兄的缘故认识更多,甚至早就有人明里暗里来打听他的消息,自然能在其中做些手脚。
柴玉成还在游贤的引见下,单独见了叶刺史一次。叶凌峰,是朝中老臣了,只因为惹怒了皇帝被贬为桂州刺史,治下有十个大县,又同交州的都尉有交情。
“刺史大人,余话不提,我在外面有人接应能救各位的家人出来。”柴玉成见叶凌峰目露谨慎,他也不多话了,“我需要您尽可能地鼓动人来闹事。”
叶凌峰此刻也别无选择:
“如何闹事?”
“火烧宅院。”柴玉成和游贤他们都悄悄商量了,“张智远把我们关起来,还是想要我们协助他,若是院落失火,不可能不救。”
叶凌峰没话了,他怀疑地盯着柴玉成看了一会,游贤和他说柴玉成将一个贫瘠的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治世之才,只是……他怎么那么眼熟……
“柴大人,你可曾去过京都?”
柴玉成呵呵笑了笑,摇着头并没解释。
这片刻的交谈还是游贤他们在侍卫和婢女面前说话,才挤出来的。
叶凌峰也不作他想,前两天亲眼目睹学生死在眼前,他怕这个张智远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能让亲人受连累,更不想让百姓们造此灾祸。
放火的消息,隐隐约约在人群中传播,接下来两日的宴会,人群都在乐声里用眼神默默筹划。
那日宴会即将结束,张智远又扔出一个惊天消息:
“九皇子在山南道登基了,改年号为长元!诏天下节度使共同攻打反贼黄易通和平卢唐浩!另外,还需平定河北道的白巾军,河北道旱灾,贼首尚建业率贼兵在其中造反!各位不用再担忧别的了吧。”
他掏出了一份檄文,要各位官员参看,看完之后便在后面附上自己的名字,以示同意,只要签上了名字,明早就能带着亲属离开,尽快完成征兵征粮的任务即可。
众人互相看看,脸色都很不好。河北道旱灾,百姓起义,王朝正是摇摇欲坠之时。九皇子没有在中州继承大统,而是逃到西南道自立为王,想想也知道他的这个皇位并非名正言顺。张智远是要他们强行归顺于九皇子?那么把持了京城的四皇子呢?
若是这样下去,先帝的十多个儿子都在各地称地,那么大夏朝岂不是再无宁日?
叶凌峰先起身表示要回去考虑一晚上,明早再来签字。张智远见他态度软化,很是高兴,便放众人回去。
当天晚上,柴玉成提醒大家不要休息,他自己则在院中踱步。
月上中天,正是睡眠之时,忽然间听得几声炸响,如同雷声,很快,就见远处火光四射,听得有人敲梆子:
“走水了!走水了!节度使府走水了!”
很快,他们四周也有火光出现,是从上面射下来的火箭。
“着火了着火了!”
这话一出,柴玉成瞬间感觉院里乱了起来,他大声嚷嚷:
“节度使府着火了,再不去救火就来不及了啊!”
“把我们关在府里,是想烧死我们吗?还不去帮忙救火啊!”
此刻府里正是一片嘈杂,柴玉成身边的两个兵卒已经被他忽悠得去救火了。王树也一手一个,将他们打晕了扔在地上,他们又冲出去找别院里被看着的人。
叶凌峰和他们对视一眼,一边拿着火烛四处放火,一边呼喊起来。没有多久,不远处的院落里也出现了火光。
救火的侍卫和婢女被王树和交州都尉他们打晕,柴玉成和游贤也在其中把救火的人止住,李爱仁和林璧书是纯书生,没有办法,就一边到处点火一边跟着喊。
没有半刻功夫,整个节度使后院便乱了。但没有更多侍卫来救火,只有百十来个家丁从不同方向进来,喊着救火,这里头百来个官员,许多都是不服张智远的,不管有没有听到风声,也知道这是最佳时机。
他们吵着嚷着,还未冲出节度使府的后门,就有家丁和之前三十多个兵卒把他们拦住了。
柴玉成掏出袖扣藏着的匕首,他举起匕首:
“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你们胆敢伤害我们分毫,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后果,你们可知?但若是我取了你们的性命,你们猜猜,张大人是否会怪罪于我?”
兵卒们意志坚定不受影响,但家丁们有些惊疑不定。正在这时,也有些官员站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明明已经在张大人的檄文上签了字,明日就可出去了。你们不要趁乱闹事!”
正在犹疑对峙时,又一只带火的箭头从天而降。
众人都震惊之时,就又听得耳边雷声般的巨响,他们身后的院门片刻之间就成了废墟,灰尘飞扬。王树和另几个都尉是对武器比较敏感的,都有些惊疑不定:
“是什么?”
“什么武器……”
柴玉成笑着还没说话,他看见钟渊从废墟中冲了进来。钟渊带了一队人和张智远的人拼斗起来。众人也顾不得说其他的了,连忙四散逃了出去。
“你们的亲属在广州府外,门外有马,速速去找他们!”
刘武大声喊了一句,官员们跑得更快了。一大部分官员都会骑马,还有一些则搭乘马匹或者马车、驴车,疾驰往城外去了。
而此刻广州府中正一片火光,街上巡逻的队伍都被正大门和官府着火的地方吸引了,那边轰鸣不断,正是几张床弩在发力。柴玉成有心要和钟渊说话,但现场太混乱了,钟渊他们人少,侍卫们人多,要不是钟渊和刘武他们武艺更高强,直接就被围住了。
他们且战且退,游贤用捡来的刀,柴玉成用匕首,李爱仁和林璧书则咬牙在后面跟着。
鲜血、厮杀、怒吼、火光乱成了一片。
“快,上车,上马!”
街上还剩下最后两辆马车和马匹,林璧书看到赶车的是自家下人,立刻安下心来。柴玉成没有上马,一路捡着刀剑,和钟渊他们撤退。
城门上大开着,守卫早被徐昭带人解决了。城外的官员家属也基本上都不见了,他们直接往城外的野码头去了。
直到看到那黑夜中的军船,他们才松了口气。
钟渊和王树要返回,去接应徐昭,柴玉成本想跟着去。
钟渊走上前来,伸手把他脸上的血渍擦掉。
一晚上的刺激行动,让柴玉成的心都怦怦跳,精神都兴奋过头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甚至感觉不到钟渊的手在脸上的触觉,他只是定定地站着呼吸。
钟渊:“不用跟,在这里等我们。”
柴玉成本来不该沾上这么多鲜血,钟渊不欲多说,转身就走。
柴玉成望着他们的身影,他呼了一口气,手上砍出豁口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高百草从船上冲下来,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大人!”
游贤很懂:“柴大人没事,就是脱力了。扶他上船休息。”
李爱仁和林璧书上了船,见到船上的亲人,不免感到真是凶险一场。要是没有钟渊和柴玉成,他们的家人就被羁押,他们也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柴玉成没进舱房,只坐在船头,远远地望着火光四盛的广州府。
游贤坐在他身边喝水:
“柴大人,怕了么?”
柴玉成没说话,他回想起今晚拿匕首插入别人血肉的感觉,一开始是有些怪异和害怕的,但看到钟渊坚定无前的样子,他努力去忽略其他感觉。他只想和钟渊一起跑出去,他想和钟渊在岛上过更好的生活,不是在这里被抓。
“逸之兄,广州府有多少守城兵卒?”
“折冲府府兵和经略军,应该有四五千人之多。广州府是岭南道的核心,官署是重兵把守的。不过张智远派出了不少人去各地抓人、守卫,估计至少有两千兵卒在里面。”
柴玉成心头一震,他不清楚广州府的底细,但钟渊肯定知道的。
为了救他们,钟渊带着一百多人……
“你在担心公子?我曾听闻公子十四岁就上了西北战场,被袁将军称为是天才,有卫霍遗风。以公子的才能,一定无事。”
柴玉成转向游贤:
“你都知道了?”
游贤叹口气,他望着闪烁的星空,林璧书和李爱仁也到了他们身边。
“我三十五岁前浪荡天下,诗作名满大夏,之后三元及第,阿兄又官至吏部侍郎,但在来岛上之前,我始终搞不懂为何要科举要做官,就为了他人的羡艳么?做官又能救多少百姓,多少百姓因为一官一言流离失所?所以我自愿出京,来到最偏远的琼海。可笑的是我即将不惑,为百姓所做之事,却不及你与公子的一星半点。”
柴玉成一愣神,他看向游贤。
游贤脸上露出个惨淡的笑容:
“天下要大乱了。柴大人,你能否平乱?”
柴玉成站了起来,他想到钟渊,想到系统,想到许许多多岛上的人们。他们虽然很穷过得食不果腹,但……他们可以因为自己过得更好。河北道起义的农民,被迫上战场的兵卒,他们本不应该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
“我已经与公子商量好了,我们要一个河晏海清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管哥儿、女郎还是汉子,都能读书、做官、行商,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游贤点头,随即对着海面哈哈大笑起来: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大道为公!这就是大道!”①
他笑完之后,便朝着柴玉成行礼:
“主公,游某愿助主公一臂之力!”不为别的,就为他在陵水所见所闻,游贤就知道,这就是他所寻找的。
柴玉成眨眨眼,就见和他对视的林璧书和李爱仁也猛地行礼:
“见过主公!”
他:……游贤也太有政治敏锐度了。
他随即笑了起来,把三人都扶起来:
“我与公子救你们的家人,为的不是这个。”
李爱仁摇摇头,这里头就他年纪最大:
“大人,若是张智远所说为实,那么陆上即将大乱。我们如果不凝为一体,恐怕岛上民生也不安。您和公子有大才,我早就看出来了。”大夏朝正在分崩离析,此刻不再选择立场,那就只有随波逐流的份了。
林璧书更是一脸敬佩,他年纪稍小些,早听过游贤的名声。这两年来,他屡次去找游贤,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关系进展,但见游贤与柴大人相识不过几个月,就深交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是傻的,他相信游贤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礼记
游贤:我的超绝政治敏感度!!
林璧书:俺也一样,俺绝不是游大人的盲目粉丝!
小柴:耶~收了三个很牛的小弟~[撒花]
第62章 孩子不重要
游贤即刻道:
“我要写一篇揭露张智远罪行的文稿,公布于天下,让天下人看看他为权力囚禁百官、殃及百姓的嘴脸。”
“好!游大人,我同你一起!”
“早就听闻游大人能倚马成诗,我为大人磨墨!”
三人在船上磨墨点灯写文章。柴玉成一直望着远处的火光,高百草安慰他:
“大人不用多担心,先前你们被关在里头,公子找到我和刘武他们,里头不少其他官员的侍卫,还有几个都尉的兵,有一百多人呢。这些人肯定还在跟着公子,把那大牢和官府闹得翻天覆地,我们才好跑呢。”
柴玉成闻言又让高百草再仔细地说说这几天他们在外面的行动,高百草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正在这时,一队人马冲破黑暗,朝着他们来了。
一只雪白的鹰,朝着他们猛地飞了过来,尖锐的叫声刺破云霄。
柴玉成惊喜地喊起来:
“是他们!他们来了!”
船只靠岸,钟渊和王树带着人冲了上来。但那只队伍后几乎是源源不断的人,不少人朝着钟渊和王树站着的船头抱拳。
柴玉成还眼尖地看见了叶凌峰,他骑着一匹马朝着他行礼:
“柴大人仁义!此后风雨飘摇,有事可来桂州寻老朽!”
“王都尉,此恩某牢记于心!”
“柴大人,游大人,快快离去吧——张智远在整顿兵马了!”
钟渊他们清点了琼州军,即刻开船启程。
船离开了广州府的海岸线,天边渐渐泛蓝,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柴玉成转身望着目光灼灼的人群,他笑了笑:
“大家放心,我们要回家了。”
“对!”“噢噢,终于能回家了!”“还是家里好,这广州府也不过如此嘛。”
柴玉成和钟渊相视而笑。
……
他们走了没多久,张智远果然派出水师追击,但床弩射出几只大弩箭,就射得对方的船嘭嘭响,随后开始进水。
广州府水师瞬间乱了手脚,站在船上的杜都护紧皱眉头:
“我们的箭射不到他们?”
“大人!根本够不到,箭射到一半就掉入海中!从未见过这等武器,他们昨日也是用这个冲破了节度使府大门与围墙……那箭弩足足有手臂粗,实在是可怕得很!”
这种箭弩要是对着人,估计能把人拦腰折断!
“大人!船舱进水了!我们要立刻返程,船行不了多久就要沉没了。”
杜奋摆摆手,示意大船转弯,他望着那艘远去的船,叹了口气。
二百人就能搅得广州府天翻地覆,这放走的,是何等妖孽?
……
回岛的船上。
没见过床弩威力的王树和游贤他们,纷纷啧啧称叹:
“这,这也太神了!”
虽然要好几个士兵共同操作,但,射出的箭弩威力太不一般了!发出那种响声,光是响声都能把敌人吓退!
王树看得直流口水,看向钟渊:
“公子,这床弩真的只有三台?若是多做几台,琼州军人人都能使得,多好啊!”
钟渊示意他朝柴玉成看:
“柴大人出钱出力做的,你问他吧。”
“真是大人做的?大人想到的这床弩?我从未见过如此机巧又大的床弩,发出的箭能射得那么远,实在是神器啊!大人,可还能做?”王树直言不讳,“琼州军能得几台?”
柴玉成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他耸耸肩膀:
“简简单单,保准你能装备百人。回去之后,我们就有得忙了。”
王树在船上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他的手下纷纷看他。不过大家听到柴大人的话,无一不是高兴的,能有这样的武器,谁来也不怕了!
大家也都忙了几天了,王树留下轮流值班的守卫,也就去休息了。游贤已经把文章写好,递给同僚们一一看过,李爱仁忍不住拍掌:
“写得历历在目,让人看了忍不住愤慨!这里称赞主公的,也是让人心向往之啊。看来我们回去要更用力建设岛上了,不能让慕名而来的人失望。”
柴玉成和钟渊也看了,他拍拍游贤的肩膀:
“逸之,你这辞藻精妙,感染力太强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世人知晓琼州岛是块世外桃源,要让人过来——现在岛上百姓不过五万人,远远不足。我猜这篇文章会为琼州带来数十万的人力!”
游贤被捧得飘飘然,他毫不推脱地笑起来:
“主公,我要去修书给阿兄,问清中州的情况。”
柴玉成便让几个县令也去休息,他也送钟渊回船舱里休息。钟渊问他船底部关着的五十多兵卒如何是好,都是十多天前抓的,一只送点米粥,既不让他们饿死,也不让他们逃跑泄露消息。
柴玉成宽慰他:
“留着呗,反正岛上有的事情要做,交给我吧。你累了这么半月,现在就好好睡一觉。”
柴玉成要关上门离开,钟渊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钟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很累很困很想休息,可是一想到柴玉成那张沾了血点的脸,他就有些放不下心。
“不舍得我?”柴玉成咧嘴一笑。
钟渊低头把人拉进房间,船舱的舱房都很小,也就只能放下床和桌子。两个人站在中间,顿觉有些拥挤。钟渊坐到了床上,还没把袖子松开,柴玉成也只好跟着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越发盛了。
“你怕不怕?第一次杀人。”
钟渊松开手,看着柴玉成。柴玉成一愣,他看着钟渊关切的桃花眼,有点失笑。
“宽和,你第一次杀人,怕么?”
钟渊愣神,他嘴唇抖了片刻:
“第一次杀人,杀的是我奶娘。阿娘说他要泄露我的身份,让我亲手杀了她。那时候我才十岁。”
柴玉成惊讶地看着钟渊,见他眼眶泛红,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那贵妃娘,真是没人性!”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杀人,没把人逼疯就不错了。是不是在宫里呆了太久,自己已经疯了啊!
“宽和……我其实没怕,我看到你就站在我身边,我想怕也怕不了了。我最怕的是,是站在甲板上等你的时候。”
天知道游贤说城里至少还有两千守军的时候,柴玉成有多担心,他恨不得立马就从系统那里兑换一个火箭炮,把张智远轰死算完。
但他没有积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你十岁的时候,是不是怕极了?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柴玉成想要伸手抱一抱钟渊,他克制着这种冲动,笑着描述,“我小时候可是孩子王,没有小孩不喜欢和我玩的,我还特人小鬼大,一定带着你去折腾你娘和你那个猪头爹!”
柴玉成说的话太好笑了,钟渊的悲伤情绪一下消散了,他轻笑了下:
“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你在你的家乡,活了多少岁?”
柴玉成一听这个,顿时来劲了,让钟渊叫他哥哥的时机终于到了啊!
他在现代可是活到了二十三岁的,他比钟渊要大啊!
柴玉成也不想钟渊过多地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便让钟渊靠在床上休息,他一边讲:
“我给你讲点睡前故事,要是你能在梦里梦见我的故乡就好了。有机会,我真想带你去那里看看——”
柴玉成说了小时候的事,钟渊皱着眉问:
“官府没有把你和你阿爹、阿娘都变卖为奴?那些被欠钱的人没有找你麻烦?”
“嗨呀,我们那没有奴隶了。我爸和我妈,不仅赌博欠钱,还想骗别人的钱,被抓到监狱里去了。我们的法律是祸不及子女,所以我就还能继续上学。不过我也没上多久了,虽然我考上了我们那里最好的高中,哦,考上了高中就能读大学,大学结束就可以工作了。不过我没去读,因为没钱嘛……”
柴玉成很少回顾以前的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经历,但他看见钟渊微微皱眉为自己担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很快就还清了债务,当日我才十六岁……”
柴玉成着重说了说自己如何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终于有了个自己的公司,见钟渊眉目舒展了,他又多说了几句公司的事。
“那你……都二十三岁了,在那里也可以成婚,为何不成婚?”
柴玉成眨眨眼,见钟渊盯着自己,他呵呵一笑,咳,前两个月想哄人快点结婚的报应来了。
“其实在我的家乡,大家成婚的年龄都比较晚,即使到了律法允许的年纪,也不会立刻结婚,三十岁甚至四十岁成婚的大有人在。而且我们只能同一个人成婚嘛,所以大家就比较谨慎。”
钟渊眯了眯眼,总觉得那是一个极难想象的世界:
“那孩子呢?成婚这么晚,没有孩子如何是好?”
“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在意孩子,年轻人更在乎自己,我们的国家,也有成婚了也不生孩子的。我都觉得挺好啊,孩子不是人生必要的,宽和,你能理解么?”
钟渊摇头,但他有些动摇了,不动声色地道:
“孩子不是必要的,何意?”
柴玉成想了想:
“其实一个人最长也就能活百年吧,普通人能活到七八十岁都很不容易了,那么在这几十年里,有朋友有爱人有家人陪伴已经足够了,而且还有事业要经营,自己能活得很好,就不需要孩子了。你看,人生是一个这么大的圆,那么孩子,可能只是其中一点点,如果真的过得开心,又何必为孩子而烦恼呢?”
柴玉成终于反应过来了,钟渊似乎对孩子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想起几个月前说到墨儿,钟渊不太开心的模样。
传闻中哥儿之所以地位低贱,不仅因为哥儿的身体素质比汉子差,还有哥儿的生育能力也比女人低。哥儿的出生率应该也低,幼学如今不过招来了十多个哥儿,比起来的汉子、女娘来说,确实是少了。
柴玉成心头涌起一种猜测,难道钟渊是在担心这个?想到了这点,他又极力把不要孩子的快乐生活尽情描述了一番,随后偷眼看钟渊:
“反正我是没有孩子也能过得好的,我觉得孩子不重要。宽和,你说呢?”
钟渊嗯了一声,他看出了柴玉成的目光颇有深意,他扭过身去:
“我要睡了,你快去休息吧。”
柴玉成看他耳垂都泛红了,他偷笑了下,为钟渊吹灭船舱里的蜡烛,给他关上了房间门。
他走到外面,海水泛蓝,和天上的云相映成趣,他揉了揉眼睛。
回家的路,多适合睡觉啊。
……
官船在海上急速航行十二天,他们就到了临高的码头,李爱仁带着家人下了船,他和柴玉成约定好日子,不日就去陵水与柴玉成共同商议临高的发展。
三天之后就到了海县,林璧书也带着新到岛上的家人下了船。
到达陵水码头的那天,柴玉成一落地,就听到系统提示音:
任务完成了!
他悄悄打开系统看了,任务奖励是所在地七天天气预报!
他立马领取,可以看到陵水接下来半个月都是天晴。
河北道旱灾引起的民变,实在是让他有些惊心。本来以为今年海南是个好天气,台风不是很强烈,来了几次之后,便再也没来了,没想到中原地区也一样少雨,甚至少到旱灾的地步了!
有了天气预报,他就能稍微心安一些。
“玉成,怎么了?不走吗?”钟渊停下脚步望着他。
士兵和俘虏都进了琼州军,王树、游贤的家人们和魏鲁、弩儿、忆灵都被钟渊安排在军营里。此刻大家都进军营里去了,只有从柴玉成发呆似的站在沙滩上。
柴玉成闻言摇头,他回神过来,冲到钟渊身边:
“走吧。这下回来,我要好好和你学学武艺了,至少每次都要坚持到你来救我。”
钟渊淡淡笑了下,他忽然道:
“我也要同你学一样东西。”
柴玉成顿时来了兴趣,问他是什么,结果没问出来,魏鲁带着弩儿、忆灵从军营里出来,见到他们两个好好地站着,三个老人小孩都眼眶泛红。
弩儿情绪最外露,哇哇大哭起来:
“我就说柴叔和公子不会有事的!墨儿骗我,墨儿说你们去打架了,要是输了,就回不来了!”
柴玉成被他哭得眼泪鼻涕齐下的样子,逗得想笑,又只能忍着笑把弩儿抱起来安慰他。
他侧头看着抹泪的魏鲁:
“弩儿也同我这么亲近了,还记得第一回见他,他还说我是个坏的嘞。”
弩儿亲近地抱着柴玉成的脖子,抽抽搭搭嘴硬道:
“才没有!柴叔骗人!”
几人说过笑过,才一起结伴进了城。
他们一进了县城,就有相熟的百姓围过来:
“大人,这一个月你去哪了?都不见你们家忆灵来买粉。”
“公子大人,你们回来了!今晚到我家酒楼吃饭吧,我请你们。”
“听说大人是去岭南道了?岭南道好玩么?可比咱们这里好?”
柴玉成颠了颠弩儿,他摇着头道:
“不好,还是家里好。”
一句话,就把在场的陵水百姓们捧得眉开眼笑。
他们又谢过那些相邀的,才朝着宅子去了。游贤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他见状也默默点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完全没错的。
几个人回到家中,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万海洋是当天傍晚就听到消息,从官署里出来就直奔着柴家去了。他见到游贤县令,对柴大人如此恭敬,还口称主公,不由地心底里震惊。他结巴了好一会,才向柴玉成报告这些日子县里平安无事,又问他去述职如何了。
柴玉成把在广州府的事说了,万海洋听得站都站不稳,还是高百草给他拿了张椅子,他才坐下。等他听完所有,柴玉成朝着他问:
“海洋,莫不是怕了?”
“不,大人,主公!我不怕!只要跟着主公,我就不会怕!”万海洋直接从椅子山站起来,跪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在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颤抖,但是他的心却是无比激动!
万海洋甚至想起来,自己经历艰险到了岭南道,得知自己考取了秀才的那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在手中,他能改变一切的年少冲动又再一次地涌上心头。
柴玉成把他扶起来,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他笑了两声,拍拍万海洋的肩膀:
“海洋,不用紧张。不管你我身份如何改变,让百姓们生活得好,那才是我们的目标。”
万海洋站起来,心中万丈豪气,他跟在柴玉成身边,听着主公与游大人说话。他不由地想到:
游大人是当世才子,但……他比游大人先认识主公呢!他在主公手下干得最久,他能领会主公所有的意思!
游贤也没有停留太久,他和柴玉成商量了几天,儋州的官盐盐场他们可以接手过来,自己产盐。柴玉成想着等声望值攒攒,再换个改进的煮盐方法,那么儋州立马就能富起来。
游贤走的时候,带走了一船的水泥,又请了柴玉成年后去儋州看看,又派了家丁,走水路去闽州,打听消息,顺便把他们在路上就写好的文章散发出去。
张智远在年前发作,也有个好处,便是各县准备上交的税收都还没交上去,现在可以留在自己手里,好好利用一番。不过钟渊和王树都担心张智远还会派兵来,因此也没有多加停留,就领着琼州军的两艘大船,分别沿着海岸线巡逻,要年前才回来。
年节将近,陵水街道上也添了热闹。
刘老儿来报告说土豆大丰收,他只掘了一棵土豆就收获了十几斤大土豆,希望柴玉成也能过去一块乐呵乐呵。柴玉成高兴得不行,又问了万海洋明日幼学的安排,他当即道:
“既然幼学还有几日也要放假了,那便在考试前活动一日吧!”
万海洋一听连连点头:
“主公,连我也很想见见那土豆呢,往日只听司农佐说过,说是亩产千斤的宝贝。今日若是带孩子们一块去,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在家中多宣传,往后土豆推广便容易了,这真是润物无声啊!”
万海洋就直接去幼学安排了。
幼学里的学生们近日来都颇为紧张,他们都听先生们说了,在放年假之前,他们要进行一次考试!考得好了还有县令大人来给他们发奖赏呢!他们都很期待,县令大人每次来给他们上科学课,都可好玩了,又会讲笑话还懂得辣么多,先生们也和他们一样,很喜欢县令大人呢。
因此当小萝卜头们听说县令大人和刘夫子明日要带他们去外面上课,他们都兴奋极了!每个教室都能听到同学们高兴的呼喊声。
连带着幼学里的后勤人员都高兴。后勤部门是柴大人提议建立的,如今救济院的十六个妇人、夫郎都在这个部门干活,外加高家的两位夫人。郭草儿和高百草的夫人秦知儿被选为后勤的负责人,两人立刻也商量起来,明日要带什么物品去,要如何维持孩子们的纪律等等。
最后连柴玉成都知道他们很兴奋了,晚上吃饭时,弩儿和忆灵一直在讨论明天游学的事。
弩儿激动得脸颊都红了,外衫被脱了一半搭着:
“柴叔,明日真的能去挖土豆么?”
“当然咯。”
忆灵也很高兴,他学习的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丙班所有哥儿和女娘,他还主动要求去甲班。如今他是跟着甲班的汉子们一同学习:
“刘夫子说这土豆一年亩产能有几百斤,甚至千斤,若是种满了一亩,那一家三口一年都不用挨饿了!”
柴玉成赞赏道:“忆灵的算数学得好,口算就算出来了?”
忆灵点头,他高兴地笑了笑:
“我们今日学了除法,我已经学会了,夫子说我算术天分高,可惜不是汉子。没什么可惜的,若我是个小汉子,还遇不到公子和大人呢!走,弩儿,我带你去看书——”
弩儿嗯了一声,把饭刨嘴里,鼓鼓囊囊一嘴巴,跟着走了。
魏鲁在一旁看得很是欣慰:
“大人,忆灵这个小哥儿,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是啊,都是我们的好帮手。魏叔,明日你也一块去吧。”——
作者有话说:小柴:感觉我快能和老婆结婚了!!
游贤:以后我就是柴大人的第一宣传员!
万海洋:我才是[星星眼]
给大家顺带推推我之前的夫郎完结文,不过是主受纯种田的,有喜欢的可以点进专栏里看嗷:
《话痨小夫郎》
本文【夫郎文,有生子】【两个原住民】【无朝堂】
又名《岭南春》《岭南小夫郎》《话痨夫郎和哑巴夫君》
江淼是医坊江家不想要的哥儿,
带着受伤的阿爸逃出家门,
被人追赶,失足掉落悬崖,
被穷得只能冒险上山打猎的周云飞给捡到。
人人打趣周云飞是捡了个小夫郎,
他只是摇头。
替周云飞单挑骂走吸血亲戚、流言蜚语,
又靠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招揽药店客人的江淼:
你什么意思?那我给别人做夫郎去了?
周云飞这才急了,
急着摇头,急着把人扛回房去。
两夫夫开起了乡下药店、做起了青砖瓦房、养起了娃娃、拿回了县城江家的医坊铺子,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能舌战七大姑八大姨超级会说会骂受x锯嘴葫芦攻
第63章 土豆丰收
田野上稻田发黄,稻穗下垂,今年方风不大,并没有祸害田间,因此年后两个月,陵水县又将迎来再一次的丰收。但今天,众人来迎接的不是稻谷的丰收,而是土豆的丰收。
太阳还未升高多远,水泥地已经由专门的清扫老人扫干净了,幼学的孩子们穿着一身蓝棕相间的校服,排成长队从街上上走过去,几个老先生分布在队伍之中,万海洋前后游走着,最后还跟了两个夫郎和几个妇人推着推车。
打头的是个小汉子,举着绣着“陵水”的校旗,昂首挺胸。后面跟着一溜的幼学学生,仔细一看最后的队伍里还有十来个女娘、七个哥儿,以及二十多个稍微显得有点黑矮的小汉子。
“哟,幼学这是办什么事?这么多人都去?”
“你还没听说么?我家三郎说了,他们要去军户村,游,游甚么学。说是柴大人从波斯人那儿买的粮食丰收了。叫土豆!”
“真的?那是什么新粮食?我们能去瞧瞧么?万县丞,万县丞!”
万海洋停下脚步,对着围观的百姓们拱拱手,他脸上带着笑意:
“诸位,对不住了。今日都是幼学的孩子们要去,孩子们人多,要看得紧些,咱们要是想知道,等过几日,司农佐大人要选人种那土豆呢!”
孩子们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整个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除了三到五岁的丁班还留在幼学里,幼学七十来个学生都在街上了,不混乱才怪呢。
郭草儿见状,努力把嗓子喊起来:
“幼学的孩子们,咱们一起唱幼学歌!来——”
“遥遥海岛,宽宽海面,五指山下——”郭草儿的声音很大,歌声一出,孩子们都学过这歌儿,此刻也极快地跟上了,连那最后的黎人班孩子们也能跟上这歌声。
清脆的歌声飘荡在陵水县城上,大家见了或者听了,都会由衷一笑。
“幼学学苑,书声朗朗——”
孩子的歌声穿过县城,飘到海滩上、小路上与田野间。
他们走到军户村,就看见村口的柴大人和大小刘夫子,孩子们嚷了起来。万海洋有些疲惫,他跟了过来,柴玉成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又和几位先生见面。
郭草儿过来了,问接下来如何安排,柴玉成见他精神比之前要好很多:
“把孩子们分回甲乙丙戊班,让后勤的几位妇人和夫郎带着他们喝喝水,我们到这村里的树下歇会。”
郭草儿去了,孩子们很快就聚成一团一团,或站或坐,分着喝水。休息过了半刻,孩子们蠢蠢欲动。
柴玉成便走到前头,大手一挥:
“今日我们请刘老先生为大家在田里讲课,今天挖得土豆最多最好的孩子,我请他把土豆带回家去吃!”
孩子们嗷了一声,很快跟上队伍进村。军户村里的人也都好奇得很,有孩子的便出来看孩子,没孩子的也跟着看热闹。
水车在水渠中转动,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他们很快便进到了田地之中,土豆青色的杆子被拔起,下面接连着一串胖嘟嘟的土豆,孩子们都有些惊。
刘老儿很宝贝这些柴大人送来的新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果子,只要能让人吃得饱过得更好,就是他要好好对待的。自从做了司农佐,他走遍了陵水大大小小的村落,有的庄户不会伺候庄稼,但有的是整颗心都扑上去了,可谷子黍子交了税,还是吃不饱肚子。
柴大人曾对他说,这不是因为人懒吃不饱,是因为谷子的产量太低了。但是他们能找到产量更好的粮种,还能找到更好的肥料,他等着看柴大人说人人不饿肚子的日子到来的那一天。
“这拔土豆呢,要顺着地,不要硬拔。若是有土豆还在土里,就用竹片挖开,但是得小心些,不能把外皮划破了,划破了就存不久。”刘老儿认真地给各个学生看过了。
有觉得新奇的学生,软声软语地问:
“刘夫子,这好吃吗?怎么吃呀?”
柴玉成已经让人把他的宝贝铁锅扛过来了,他宣布要用新土豆给大家当场做道菜,孩子们都欢呼起来,更是鼓足了劲,非要拿下挖土豆第一名不可。
每个班都被划定了区域,七十多个小豆丁分布在田里,万海洋一声令下,孩子们就开始拔土豆和挖土豆。大人们则行走在其中提醒他们小心不要挖烂了,也有低头挖土豆的,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刘老儿和其他几个军户村专门负责照看这片田地的人也下了地,帮着挖土豆。柴玉成还让高百草拿来刘家的大秤,给孩子们秤成果。
这群孩子很快就显现出不同,有年纪小的,干活还不太利索,但在咬牙坚持。也有早就替家里干了几年活的孩子,手脚麻利得堪比一个成年汉子。
万海洋停在万敏娘跟前,有些欲言又止。
敏娘是家里的老小,又是女娘,深得家人疼爱,从未干过活。如果一开始不是为了响应大人的幼学建成,是绝不会送她来外头抛头露面的。她平日里很是娇气,脾气又软,稍微一受委屈就哭了,都快要十岁了还是这种性子,让他和娘子都十分担心。
可如今她穿着她最喜欢的一套衣衫(校服),跪在地上扒拉土块,手指、手掌、手肘上都脏了,也不如其他同学弄得快,眼眶有点发红。万海洋心软地低头拔了一棵土豆,想放进女儿筐里。
哪知道往日总是软性子的敏娘,居然抬起头来,很是正经地拒绝他:
“万校长,我们都要听柴大人的话,敏娘,要自己拔土豆,要和同学们比赛。要公平!”
万海洋失笑,把一棵土豆收回,几次试图放到其他孩子的框里,都被他们拒绝了。他站在田埂边上,看着敏娘又恢复笑容,专注地干着活,他忽然有些感慨:
也许柴大人是对的。即使是女娘、哥儿,他们也该像汉子一样上学,学知识、学做人。他的敏娘,往后肯定会过得更好。
柴玉成要被万海洋和他女儿的互动笑死,还是面上忍着,只是一边和高百草削破皮的土豆,一边问万海洋幼学期末考试的卷子出得如何了。
天空的太阳慢慢升高了,看热闹的大人们没走,郭草儿还过去给他们派发了一些水,又给田里的孩子们喂水,如此干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又有刘老儿、刘武、魏鲁和其他几个同样照顾这片田的军户村人一块干,这片土豆,终于采收完毕了!
高百草已经在收完土豆的泥地里架起火堆和铁锅,正在煮肉。柴玉成则站在路边给孩子们称重,每称一个,他都夸一夸:
“你真能干,替刘夫子省了好多力气呀。”
“你挖的土豆可真圆溜,真干净,泥块都没有多少。”
“啊呀,想不到你个子虽小,力气可真大。”
一句句夸奖,立刻把孩子们夸得脸上笑容都更灿烂了。郭草儿他们带来了几块布巾已经给孩子们擦脸擦手,擦得乌黑。
“哇!有六十斤!你好能干啊!周浪,你真厉害,挖了这么多土豆,简直比你的刘夫子还厉害,都没有破呢!”柴玉成是真的惊讶了。
周浪虽然在甲班,但个子矮皮肤黑,简直不像是甲班的年纪。他腼腆地扬起一点笑容:
“大人,我在家就是这样挖蛏子的。这土豆比蛏子还好挖。”
柴玉成拍拍他的小肩膀,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向众人宣布这就是挖土豆小能手,十分能干的周浪。周浪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关切地问:
“大人,土豆真的能吃么?以后我要在家里种满土豆!让家里人都吃饱。”
柴玉成摸摸他的小脑袋:“当然。”
孩子们下场休息喝水,柴玉成就上场了,他们挑出挖破的土豆继续削皮,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放油放糖翻炒,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肉的香味,再把切块的土豆扔进去放水焖煮,柴玉成还把宝贝的香料瓶带来了撒点。
弩儿认得,连忙和同学们安利:“那是柴叔在波斯人那里买的香料,做菜可好吃了。”
“弩儿,你口水流出来了。”
“柴大人用的是什么锅?做菜这么香!”围观的百姓们也感到饥饿了。
等土豆和排骨炖熟,孩子们都被香味迷了脚,在场大多数人没见过炒菜和荤油、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威力,都觉得这道菜一定美味异常。郭草儿他们在刘家煮的粥,此刻正用学校的木碗挨个给孩子们发。
柴玉成先舀了几勺土豆炖排骨给老先生,又给万海洋、刘老儿、刘武、魏鲁、高百草都分了,再给孩子们分。七八十个人,即使炖满了这个大铁锅,每人也就只能分到一勺,他都尽力地把土豆和排骨肉都舀到。
孩子们吃得香得抬不起头,肉块又香又鲜滋味十足,土豆软绵绵的吸饱了肉汁,一口吃下去就是满满的快乐!连一开始对这个游学不太赞同的一位老先生,都忍不住点头,看着孩子们吃得这么香,也觉得柴大人实在是英明。
若是孩子不知收获之艰辛,怎么会体会到食物的美味?实际上老先生想的太多,这里面大部分的孩子早在家里受尽了艰辛,而在幼学的日子是难得的轻松,美味的土豆炖排骨,也成了他们心中无上的美味。
柴玉成还在万众瞩目时,把一小筐生土豆额外送给了周浪,每个孩子都羡慕得眼睛发亮。柴玉成叮嘱他土豆发芽了就不能再吃,蒸煮都好吃,他却道:
“大人,我不吃,我要带回去让阿爹种起来。”
柴玉成笑呵呵地鼓励他:
“那真不错,说不定以后你也像刘夫子那般,能种出这么好的土豆!”
孩子们分完了,锅里还有多的,柴玉成便舀了送给郭草儿几人,大家都饱餐了一顿。
刘老儿更是高兴地没边了,他种下去的土豆不过百斤,如今却收了五百多斤!这等好的东西,只要三四个月就能成熟,陵水的天可比他老家热多了,即使冬日也能种!
吃过了饭,万海洋便带着幼学的孩子、大人往县城回了。柴玉成则和刘老儿一块商议如何分配这五百三十五斤的土豆种。
现代的土豆种是要脱毒的,要不然种了几代后,土豆的产量会降低。但如今没有实验室,也不知道具体如何脱毒,柴玉成只能让刘老儿知道,种过土豆的地要隔一年才能继续种土豆,选种的时候要留下那些胖的圆的,毕竟不管土豆如何减产,只要种的够多,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刘老儿听了点头,他知道选种的事,如今幼学游学的事一传出,肯定整个县的百姓都对土豆好奇,要是哪家有哪家没有,这怎么办呢?
“五百斤还远远不够,再辛苦你们育种一次,收获了两千斤的土豆,陵水县人就能每户都分到二三十斤的土豆种。”
刘老儿点头,柴大人对他们一向很大方,拿出田来为公中种地,不仅不用交税,县衙还会发银子补贴,干活也有些银钱拿,比种自己的地也差不多,甚至更好。
柴玉成想了想,又朝着刘老儿问:
“您的老家可还有故人?如今外面不太平,若是有亲戚愿意来琼州岛上,我们都免税还发种子,看看能不能传消息给他们。”
刘老儿还未从儿子口中得到他们去岭南道一个月的真相,如今听到这话,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才点着头:
“好!还有几门亲戚,我也牵挂着,我叫刘武写信去!”
“是了,军户村里,你把消息说一说,大家都是有亲戚儿女的,尽快去找商船或者去海县找人把信传过去,尽量找去闽州的船,现在岭南道很乱。”
刘老儿也感觉到事情不简单,他答应了下来。柴玉成又在刘老儿的带领下,去看了看他买来的芒果树、辣椒、菠萝,全都长得好好的。
“大人,辣椒红透之后我们就取下籽来发了新的,如今已经有一片辣椒田了。”刘老儿还有些疑惑,“那东西手拿久了都会疼,真的能吃?”
柴玉成确定地点头,不仅能吃还很好吃呢!他按捺不住,请刘老儿替他在年前摘一批红辣椒过来,他能把籽掏了再送过来。
两人又商量了一遍,柴玉成特意看了看橡胶树的长势,很不错,这可是他的宝贝树,下次应该问问穆萨多能不能带几棵大点的橡胶树过来,橡胶树的扦插也活了,只要时间够久,他就能梦一个橡胶床垫、枕头、轮胎了。
柴玉成中午就在刘老儿家吃的,两人聊聊肥料和种地,也还算轻松。刘武已经回琼州军去了,正在这时候,又急匆匆地返回来:
“大人!琼州军在陵水的野海滩上发现六个人,十分可疑!”
柴玉成刚好也吃完了,便和刘老儿道了别,坐上驴车去看。刘武便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是渔民先发现的,渔民以为是偷偷上岸的海寇,近来官府也通告了,有私自上岸的一定要报告,他就来报告了。
刘武带着琼州军一到,就把那六个人给抓了,只是那六人很是奇怪,一个老头更是神神叨叨,居然直接说出了柴玉成的名号,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带着人回了军营。
军营里人比往日少,大部分都跟着出去巡逻了,柴玉成知道钟渊还带走了黎人去历练。他们进到营帐中,柴玉成一愣:
这六个人全都长发盘成团子,有老有小的,全都神色平静地坐在地上……打坐……
他还没说话,为首的那个老人睁开了眼,鹤发白眉,胡须也花白了。
“柴大人,久闻大名,贫道海琼子——”
柴玉成吃了一惊,海琼子?
“您是杨裘爷爷的师父?”看起来也没这么老啊,他想象中的海琼子应该有一百多岁了吧,或者已经仙逝了。
海琼子抚摸了下胡须,呵呵一笑:
“柴大人遇到他了?我三十岁时曾经指点过他,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不知他身体如何?”
柴玉成一听还真就是他,两方便叙起旧来,高百草去找了热水给众人简单擦洗一番。
据海琼子说,他夜观天象,天下将有大变,变数就在岛上。因此带着几个徒弟渡海不过海上风浪大,他们的船没到岸上,就已经沉了,几个人是游回来的。
柴玉成:……有穷到这种地步,船都坐不起了么?
“真人,你是说是自己做的竹筏么?”
海琼子点头,他有个外貌憨厚的徒弟还很不解:
“已经用了桐油和灰塞住了竹子两端,增加它们载人的能力,可惜,半途进水了,要不然不会沉的。师弟,你确实检查过竹子上没孔么?那时我们在山塘上试过的,不能有孔。”
“师兄,怎么会有孔呢?那楠竹阴干后,还用火烤了,再刷桐油。”
“二师兄,我觉得火烤是不是减轻了竹子的量,因此让竹筏不稳,才让两端进水呢?”
海琼子笑眯眯地看着徒弟们争论,柴玉成却是越听越高兴,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这几个道士是真的勇,一张竹筏子就敢渡海,现在却觉得……他们各个都是人才啊!不仅有动手能力,似乎还会做实验,还能考虑到竹子的浮力、保存等等问题。
“竹子进水,会改变它的浮力。正如船能在水中浮起,因为船舱中空,若是中间添了重量,就会往下沉。不如在竹筏前绑上葫芦或者皮囊,增加浮力。”柴玉成插了一嘴,海琼子的五个争论不休的徒弟都抬起头来,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海琼子喝了口热茶:
“柴大人对格物之道颇有研究?对炼丹之道也通么?”
柴玉成一乐,恨不得立刻鼓掌:
“我对炼丹不太通,不过我想请几位道长一同去参悟一书,我为几位安排住所吧!”
几个人都互相看看,海琼子点了头,柴玉成就把他们一车拉走了。
这是什么?这不是道士,是天降的小助手啊!柴玉成盼望已久的炸药、化肥、实验室,岂不是可以逐步建立起来了?
柴玉成透露了几分和炸药烟火有关系的知识,几个道士都兴奋了,连海琼子都有些感兴趣,他就知道稳了——芜湖~说不定年前能搞点烟花来看看了。
“大人,您居然连孙思邈的伏火法都知道,不过那一硫二硝三木炭,是如何达成的?”
柴玉成默默一笑:
“我手中有本神书,送给各位道长参读,若是有不懂的,可来向我讨论讨论。”幼学的科学老师,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他们的驴车一走进县城,便有不少百姓与柴玉成和高百草打招呼,街上又有卖吃食的又有卖花儿草儿的、衣服的,琳琅满目,热闹得很。
几个道士更是定定地看着驴蹄下的那条路,灰棕色平坦到不可思议,刚才还没注意到,现在简直恨不得立刻下车去看看。
他们的驴车停在了幼学跟前,柴玉成叫来了郭草儿,让他把几个道士带去休息。救济院目前和幼学融为一体,十六个妇人、夫郎是住在内院的,还带着丁班的小孩子们,以及住校的三十来个学生。
如今安排海琼子他们暂时住在外面的宅院,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万海洋对幼学的安全很是重视,还专门让值晚班的衙役要来这里巡逻,另外又请了琼州军安排一队五人在这里轮流值班。
“真人,你们先好好研读这本书,我已让人去寻更合适的住所了。”
柴玉成真诚地递上一本手抄的科学书,海琼子接下了,他笑着道:
“大人,叨扰了,这里的新鲜事太多,那便烦扰大人替我们寻住所了。”
柴玉成摆手表示没事,住在幼学也好,还有三餐饭食供应。郭草儿听说这是柴大人请来的先生,便带了几个妇人去那未曾用的房间铺床了。
几人正说话,幼学里的钟声铛地一声响,教室里的声音停了,孩子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
“先生,明日再见!”“先生再见!”
“大人,大人什么时候还能吃到好吃的土豆啊?”“大人,我要让我阿爹种那个土豆!”
柴玉成和几个道士站在院子里很是显眼,没两下身边就环绕满了萝卜头。柴玉成和他们说完话,他们也不走,就在那儿眼巴巴地瞧着。
高百草赶紧道:
“还不快走,等会门口的驴车不等你们咯!”
“知道啦!”“大人再见!”“大人,明天来上科学课吗?”“大人,我科学考试一定能考好的!”——
作者有话说:海琼子:乘筏子渡海,是先师指引的道路!
小柴:穷就直说吧。要不是运气好,直接在海中间沉了。不过还是感谢战乱送来的科学老师~[猫头]
第64章 温泉谷
柴玉成走了,海琼子和几个徒弟,坐在走廊下看着来往的孩子、夫子、夫郎、妇女,久久都没有进房去。
一位给孩子解答完疑惑的老先生从教室里走出来,见到几个人,都拱手行礼:
“道长,从何处而来?某何鹏程,如今是幼学里的语文科夫子。”
海琼子捋捋胡须:
“何夫子,我们初来乍到,烦您为我们解惑。这幼学是……”
何鹏程摇摇脑袋,呵呵一笑,他招手让一旁等着的小孙子和孙女先回家去。
“这幼学,是夏朝前所未有的好事。某虽只是个小小秀才……”
柴玉成不知道海琼子和他的徒弟们,还会在不同方面吃多少安利,他那几天忙着处理刘老儿送来的一篮子辣椒。
魏鲁、高百草两人都帮忙把辣椒籽剖出来,魏鲁最近清闲得很,自从去瞧了刘老儿种的土豆,他便也蠢蠢欲动,想要柴玉成也给他更多的活干。
柴玉成劝他歇着,他也不肯。他知道魏鲁也是担心远在西北的儿子,便宽慰道:
“魏叔,你别太担心,我估计你二郎的信肯定就在路上了。游贤的家丁办事肯定妥帖,他一回来,一定为你送信来。说不定年前就有信了。”
魏鲁叹口气,他们一家本是袁家的家奴,后来袁相将他赐给钟渊,他便一直跟着钟渊,那时候大郎夭折了,二郎已经有十多岁了。二郎也有一颗从武的心,他便求了公子,替二郎赎得了一个良身,一块跟着公子去了西北。
二郎在西北成了家,把弩儿送到京城时,弩儿已经三岁了。但自那以后,一家人就没有再团圆的日子,如今弩儿都七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阿爹阿么。
“二郎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他跟着袁将军,不会有事的。”魏鲁自我安慰道。
柴玉成想了想,便道:
“魏叔,离年节还有十几天,不如你替我们去一趟临高,把糖厂的分账分了,为我们带些银子来,也把年终的奖励多发些给厂子里的人。还有罗平他们,也发些银两,让他们不用劳动,就在临高好好干。”
魏鲁一听这个,才打起精神来,仔细地和柴玉成商量如何奖励、如何安排等事。他等不及,没到中午便收拾了衣服,搭了客船走了。
辣椒剖开晒干,还能保存得更久。柴玉成还想趁着年节来之前,找几个厨子,培训一番,他心心念念的好吃的东西,他一个人做可不够啊!他要把琼州打造成美食之乡!
柴玉成要找人学做菜的事一露口风,高百草先说了:
“大人,其实我大嫂很会做蒸菜,她还在家里学着您用油炒菜,虽然坏了几个陶锅,但那味道是真不错。不如让她来和您学?”
柴玉成当即答应了,没有多久郭草儿又推荐了一位幼学的主厨夫郎、一位妇人,这样就有三人了。
柴玉成每日处理完公事,和海琼子和他徒弟们聊完科学的事,就到幼学的灶上给他们三人演示怎么炒菜。
三人在做饭上都很有悟性,没有多久,就能用铁锅做出一盘味道适合的炒菜。再过了四五天,几乎不用柴玉成下厨,他们开始三人自己琢磨,只有琢磨不透了,才到柴玉成面前去问。
柴玉成已经开始朝着他们许愿了:
“年后元宵我想邀请各县的县令来参加咱们的美食节,你们可得多想点好吃的!炸的煮的烤的炒的!海鲜山珍!要把咱们陵水美食的名号打出去,就靠你们了!”
“大人,我们成么?”高百路的妻子张荣妮,还有些胆怯。
柴玉成捞一筷子炒鱿鱼:“肯定能成呀,你们本来就厨艺好,如今又把我的独家秘方学去了,瞧瞧每日幼学中午开饭,孩子们多爱吃你们新发明的菜?”
几个人互相看看,似乎有了点底气。
柴玉成立马加大剂量:“若是这个美食节办得好了,会给陵水人带来多少名气,多少人要在这儿吃饭、住酒楼呢,到时候咱们能狠狠挣上一笔,说不得明年的幼学校服就是你们三挣的钱做的了。”
张荣妮立刻眼前亮了起来,她连连点头,又试探着问柴玉成:
“大人……若是我们学好了,能把炒菜的法子教给孩子么?”她家的儿子是个不太成器的,已经十四了,往日想着能依靠老子,如今一家都成了奴隶。他既学不成武也学不成文,倒是喜欢吃东西。张荣妮不得不为他提前打算。
柴玉成沉思了片刻:
“可以的,你们还能一块办个厨师班,就在幼学边上办,肯定有人愿意来学呢。还可免费找些学徒,既然我教了你们,你们学到了,也是你们的东西了。”
三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在内心感慨:柴大人果真是最心善的善人。因此琢磨起新菜和新调料来,不免更加地用心,相互之间甚至消去了隔阂,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柴玉成正美滋滋地试菜,就听到前院有人喊他:
“柴大人!柴大人,你在吗?”
柴玉成端着碗出来,见到海琼子的大徒弟道先一身短打打扮,气喘吁吁:
“大人,我们在五指山的侧边发现了温泉,好多口!你说的硫磺结晶我们也找到了。”
道先举起一张地图:
“是我们画的地图,您要去瞧瞧么?”
柴玉成把厨房里的事安排妥当,立马就带着高百草,坐上驴车和道先往城外赶。海琼子和他的几个徒弟,不愧是敢竹筏渡海峡的狠人,六个人就敢上山。
道先很是兴奋,温泉他也没见过,只是有所耳闻,这头一回见到很是神奇:
“大人,墙硝融在水里,真的能过滤出你说的结晶么?那么为什么岛上的温泉边上有天然的硫磺结晶?岛上为何有温泉?”
柴玉成笑笑:
“道先道长,你不要把我当作无所不知。若是人真的能无所不知,那不就已经是成了神仙?有许多未知的事,我也不曾知晓。不过墙硝融水再过滤,同用筛子过滤沙子一样,细的落下去粗的留下来,那纱布里的脏东西扔掉,再阴干等几天你就知道了。许多事情,我们试试就能试出来了。”
高百草听见了,笑着赶车:
“大人总是说世界上的事,只要想试,就总会试出来的。我们试出来好多新奇玩意,琉璃、水泥都是试出来的。”
柴玉成满意点头:
“是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试试啊。”
即使柴玉成拥有系统,他也对这东西没有完全依赖,一方面声望值涨起来比较慢,另一方面毕竟是外来的东西。而且很多古人也极其聪明,没有他们,哪里来的系统里种种改良的方子。所以他更希望能开启民智,让大家一块推动技术的发展。
道先很是赞同:“受教了。”
他们路过水泥厂,厂子里还干得热火朝天,往东边走一条不是去黎峒的山路,很快就扭进了山林中,完全没有路了。道先一边看记号,一边带人爬,他们足足爬了一个时辰,已经爬到五指山峒的侧面了,但离深山还是很远的。
山谷中果然有热气氤氲,土壤有些发红,柴玉成呼唤了一声,鸟雀纷纷从山谷树梢飞了起来,下面山谷里也有人回应。
他们下去一看,居然不止一个温泉,好几个水潭都在汩汩地往上涌水,远处山谷深处看起来也还有雾气,大概是还有温泉。
柴玉成惊喜异常,海琼子的几个徒弟都在温泉边上收集硫磺结晶,海琼子正在奋笔疾书,记录温泉的情状,见到柴玉成来了也没动弹。
柴玉成还好,高百草是真的头一回听说这东西,激动得全场乱转悠:
“大人,传说中温泉可以治疗百病,果真如此?我试试吧。”
柴玉成赶紧把人给拦住,这水看起来滚烫,可能下去人都给烫熟了。
“等会等会,这个潭太热,我试试这边这个。”
旁边的小潭水又有溪水汇入,果然清凉不少,水温温热,泡着很是舒适。柴玉成看了看山谷的环境,确实很幽深,山上都是黎人的地盘,汉人轻易也不会过去,难怪这里一直没被发现。
柴玉成考虑了一阵,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他上前去问之前他们想要研究的炸药进度,道先便道:
“大人,我师父说我们收集好了硫磺,便回去试试。只是幼学,孩子众多……”
柴玉成立刻明白:“行,那就拜托你们研究了。我想用炸药来给百姓们修路,把山炸开节省人工,让黎族的人也能快速到县城中。城中的住所我们都找遍了,都不太适合,不如这几日我先派人给几位道长在水泥厂边上修几间茅草屋暂住,同时派人用水泥给道长们修道馆,如何?”
海琼子没有疑义,他反倒是对柴玉成说的用炸药修路很感兴趣,甚至试探着问:
“大人要我们试着做出火药,难道不是为了用在战场上?”
柴玉成正经地道:
“当然是。道长既然在中原多年,不会不明白武才能止戈的道理吧?若我们不想用武器、军队保护自己,那不是成了任由敌人宰割的牛羊?但也不是。如果可以,我愿意国家没有战乱,百姓们都能活得更好,那火药便作为开山开路开沟渠的好工具,造福百姓罢了,免去种种杀戮。”
“如果可以,我也想请道长尽快把此等炸药研究出来,您也知道陆上大乱,总要有人出面平息。”
海琼子呵呵一笑,他满意点头,不愧是天命所归之人,有抱负有筹谋,但也为百姓着想。
“大人,您说得不错。那某就从命了,道先你与道生便任幼学的科学科先生,同大人多学学。”
大徒弟与二徒弟都称是。柴玉成也让高百草把道先手中的地图也抄一份,他心中琢磨着,把这温泉开发成一个岛上有名的景点,很是不错。
高百草听得双眼发亮:
“大人,我还以为你要把这里作为别墅,幽静又有温泉,为何不独享?”
柴玉成摇摇头,拍了下他的脑瓜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在这深山老林里修路建房子可不容易,若是没人来付钱游玩,哪里能把成本挣回来。”
高百草嘿嘿笑起来,是他想岔了,大人应该更想多挣点钱。
温泉庄子,多好啊。柴玉成他们从山里回来,天边已经擦黑了,高百草急忙去提前找好工人,明日就在水泥厂边上动工起屋子、做道馆,还找另一些人修通到温泉谷的水泥路。
县中事务忙忙碌碌,即将到年下,幼学考试结束了。万海洋带着几个老先生和道先、道生连夜点灯改卷,第二日上午午时便把幼学的成绩登记排行完毕,把六到八岁、九到十岁的排名前十的人都誊写了出来,张贴在幼学的围墙外头。
百姓们认字的不多,但架不住幼学的孩子们都认得字了,有的还认得不少:
“第一名,第一名是忆灵!”
“哇,我看见我自己了!”
“哥哥,这上面有你么?”
孩子们议论纷纷,很快便被列队带到了旁边的水泥场上。
柴玉成和夫子们都坐在台上,等他们站好了,便给有名次的孩子们发奖品,第十名到第六名奖励了一匹布,第五名到第一名则奖励一匹布一吊肉和一两银子,第一名还有额外的一套笔墨。
县城里不少人都跑来看,特别是听到自家孩子在幼学考课里取得了好成绩的,更是高兴地呼朋唤友,叫左邻右舍一定要去看。
柴玉成给每个小孩发奖品,他们都激动得很,有的甚至流眼泪了。下面没拿到奖的小孩,也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柴玉成咳嗽了几声让大家肃静,他笑了笑:
“同学们,让我们先为获奖的二十位同学鼓掌!大家也向他们学习!”
掌声响了起来,期间夹杂着不少围观群众的讨论,谁谁谁的小孩得了第一,两个第一里面居然有个哥儿,二十个人里还有三个女郎,真是不错,比汉子还聪明呢。
“没有上台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咱们过完春节开学,新的学期再考试,大家再努力学习!还有,一年后我们再增加体育科的比赛,不要忘记练箭和锻炼身体。”
柴玉成想了想,又补充道:
“放假之后,同学们要记得温习学过的功课,不要等开学就什么都忘了哦。大年初五到元宵节,县城不宵禁,我们陵水美食节欢迎大家来——”
孩子们捧场地哇一声,虽然不知道美食节是什么,但是有美食诶!
万海洋接过话头,叮嘱了几声,宣布幼学放假到年初十七,今天拿到各自的试卷都就能回家去了。
幼学的孩子们排队进了幼学,百姓们却围到了台子下面:
“大人,幼学明年开学可还收新娃?我家娃娃明年也要三岁了呢。”
“海洋,柴大人刚才说的美食节是什么?”
柴玉成和万海洋解释了一番,还让大家互传消息,能引亲戚朋友来更好呢。
众人一听,嚯,美食节,是整条街都卖好吃的的节日,能有多好吃呢?传闻跟那日柴大人在军户村做的炖肉一样美味!
这种消息,很快就在百姓之间传开了,人人遇见都不免议论一嘴,真有那么好吃么?那一日就算不来买,也要逛街上去瞧瞧,看看这美食见见世面才好。
年节将近,水泥厂也放假了,边有走之前还被柴玉成请去,要他帮忙传两个消息:
“杨爷爷的师父海琼子道长来县里了,你到了峒里记得告诉他。还有,山里发现温泉谷的事,劳烦你问问你阿爹,我们能不能进去用呢?”
边有记了下来,他四周看看:
“大人,公子他们还未曾回来么?可有传消息说要几时回来,我阿姐他们能年前回来么?”他还以为阿姐也能一块放假,他们十多个人和军营里的十多人一块回去,路上结伴还安全些。
柴玉成摇摇头,算算日子也快了:
“那你们就在水泥厂多住两天?算日子也快了。”
两人正说着,高百草就兴冲冲传话来:
“大人!大人!军船回来了!刚才我在城外的码头买渔获,远远就瞧见那大官船,挂着琼州军的旗子。”
柴玉成和高百草、边有都要去琼州军边上的海边码头迎他们,弩儿和忆灵听见了也要跟着一起。
高百草就赶了驴车,从城里追出去,驴车还没到了,就看到琼州军已经从官船上有序地过来了。守卫见是柴大人,便放驴车过去。
高百草抱着弩儿,一行人跑过去。
站在船边上调度正是快要一个月没见的钟渊!
“公子!弩儿想你啦!”“公子,你回来了!我,我在幼学考了第一名哦。”
“公子,我阿姐——”
钟渊被人围着,抬眼看了下柴玉成,柴玉成站在外围笑着朝他耸肩:
哎呀,有人就是这么受欢迎啊。他都挤不到前排去。
等他们一一交谈过了,边云和十多个黎人也过来,和边有说了会话。琼州军都是轮值放假,本地的年节放了假,其他时间便不放假。因此他们要到年尾二十七才放假,他们便让边有带着人先行。
柴玉成在外面看了一会,见钟渊神色平常,没有任何伤病,又听说这回巡逻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
他们说了一会话,他便带着孩子们先回家去准备吃的了。钟渊要安排好琼州军再回去。
这么一忙,两人实际上说上话,都已经是晚上了。
高百路过来说明这半年来水泥厂的产量、卖出量、挣了多少、发了多少工资,交了商税后还有多少银钱等情况。这半年来,水泥厂确实挣得不少,虽然一包水泥才几十文,但实际上所有成本不到十文。各县修路修房屋,还有陵水人专门买十包水泥,整个岛转悠给人缝补屋子,还真就挣了一笔银子。
“大人,这些就是今年的收益。”高百路把箱子打开,里面有千两银钱,他很是兴奋。
柴玉成从里面拿出两锭银子要给高百路,高百路还连连推脱,本来他们就已经成了公子的家奴,才留得一分性命。可公子和大人心善,他们活得不像奴隶还像是个人,还给他们发额外的工资。他是真心不想拿这钱。
柴玉成却抓着他的手:
“百路,这是你应得的。若是没有你操持,水泥厂怎么会这么红火?你把银钱拿下,给家里人添点好吃好穿的,这可是我和你家公子一起的意思。水泥厂办得越好,往后你的赏银越多,怎么样?难道是看不起这点小钱了?”
高百路连说不敢,他就把银两收下了。他有些欲言又止,柴玉成看出来了,问他可有什么为难的。
高百路道:“属下经年不见徐昭大哥了,不知他今年可会……”
“公子怕他们劳动麻烦,便让他们就地过年了,不过年后不是有美食节么?他肯定会来,说不定临高的那群你的兄弟们也会来凑热闹。”
高百路听了很高兴,别了两位大人,就回家准备去了。
到了年二十五,边有赶了下来,他带来一封杨裘给海琼子的信,又为阿爹传口信给柴玉成:温泉谷尽管开,不要扰乱到黎人的生活就好。
柴玉成一笑,便让高百草继续往山里开路,至少要在年前把路给整得能进去,里头的池子按照水温挖开些。
没过两天,魏鲁从临高回来了,他脸上喜色不减,交代了码头的工人把东西都小心搬上驴车,便告诉柴玉成和钟渊:
魏二郎来信了!
信是临高的人捎回来的,半月前就到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他,就放在了糖厂那边。他已经找人读过,二郎如今还在西北,不过军队改了旗号,成了陇右节度使黄易通旗下的府兵。其中种种,不便多说,只是问他和弩儿怎么样,又问家里的其他大人怎么样。
柴玉成听了安慰魏鲁:
“魏叔,这下你可不用担心了,你把信给公子留着,那地址我们抄一份,年后差人去找他。”
魏鲁听得连连点头,把信给了钟渊,便去看着他从临高带来的行李,弩儿也快快地过去和爷爷亲热,一会说这一个月如何想他,一会又说幼学中学了什么新鲜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注意这个温泉!暖融融的适合共浴!
小柴:[让我康康]俺的小岛上财富无穷嘞~还有温泉~
第65章 温泉接吻
回家之后,钟渊仔细读了这封信:
“确实是二郎的笔迹。但西北军改弦易辙,怎么会如此快就归顺了黄易通?也没有交代我堂兄的去处。”
柴玉成点头,他也私下琢磨过这局面:
“你说,那个二十二皇子和贵妃的势力去哪了?皇城被四皇子把控,九皇子则在山南道登基,你那个弟弟呢?他不是被袁家支持吗?”
钟渊摇头,他也暗自感叹过,现在也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四皇子早就替父皇出了家,如今却传出他把控皇城,实在是让人觉得惊异。不是有人在借着他的名头行事,那就是他真在韬光养晦。二十二年纪还小,应该是不能出皇城的,若是四皇子真的把控了皇城,那么他和阿娘应该都被抓了,或者……被杀了。”
这场面实在是混乱,如果表兄是知道了二十二被扣押,所以假意投降黄易通?
柴玉成见他想得皱眉:
“好啦好啦,别想太多,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恐怕这偌大的大夏,也只有我们能安安稳稳过个年了——”
“有什么事,我们等游贤他们年后来了一起再说吧。现在,就好好准备过年!”
柴玉成替钟渊把信折起,放在书桌上,带他去逛街了:
“这回我可是又专门问了魏叔,你的生辰是几时,结果他也不晓得。宽和,你告诉我吧。我不想错过你的生辰。”
钟渊侧头去看摊子上的椰叶扎的小玩偶,他老是习惯不了柴玉成的甜言蜜语,每一句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其实就是大年初一。因为日子太巧,贵妃娘娘……说我就该是个汉子。”
那日大年初一,袁贵妃生下一个娃娃,很得圣人欢心。不过在她仔细查看了娃娃全身,发现肩膀上的红痣时,恨不得能亲手掐死这婴儿又或者换成汉子。可宫中守卫森严,她封了奶娘和产婆的口,便和圣人说生了个皇子,圣人极其高兴,当即赐名为“渊”,以示喜爱。
可能每次的大年初一都能让贵妃想起那个惊恐的时刻吧,因此她从不主动为钟渊庆祝生辰,钟渊也就再没有说过。
“往日,为我庆祝生辰的,也只有外祖。”
柴玉成笑呵呵的:
“那从此以后,就有我了。我与你一同庆祝新年,还为你单独庆祝生辰!今年大年初一,我送你一份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钟渊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肯定又是哪里弄了什么新鲜玩意,到时候要留给自己看。他有些好笑,过了年,他就是二十三岁了。岭南道一事,柴玉成沾了血的脸总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也许……他不该再犹豫下去了……
“明日你早起,同我去校场练箭。”
柴玉成嘿了一声,立马答应了,他自己偶尔也在宅子里练,但总是准头不好,若不是他力气够大,恐怕多拉几次弓手臂就拉不开了,还是钟渊厉害。
年前那几天,钟渊便带着柴玉成在校场练箭。
王树听说了,也赶紧过来跟着学,还把刘武一块带来。
“公子,你的箭术无双,我在西北学了多日,还是不得关窍,嘿嘿。”
钟渊面对王树只想学习本领的眼神,没招了……他点头。
王树又道:“还有刘武这小子呢,他还得去教幼学娃娃,箭术太差可不行。”
钟渊只好都教了。
柴玉成被钟渊训了一上午,一上午就是不停地重复拉弓瞄准的动作,手指都拉得要麻了,他和王树、刘武交换一个眼神:
这训得可够狠的!一言不发,给他们全都训傻了。
柴玉成还嘴硬:“这强度很不错,明天我还要保持这强度!”
王树和刘武就有苦难言了,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柴玉成。
待他们走了,王树和刘武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公子在西北的时候也是这么训你练箭的?”
“没有啊,就教了教技巧,然后就自己练了。啊呀,我这也是太久没拿弓了,快来,给我按按肩膀,都练僵了。”王树转了转眼珠,最后得出结论,“也许公子是想让大人知难而退吧。”
实际上想尽心尽力好好教教柴玉成,顺便谈谈感情的钟渊:……由于脸色太冰冷,无人破解他脸上的信息。
柴玉成坐在驴车上都不想动了,被钟渊用力一按手臂,差点嗷一嗓子喊出来,他看着钟渊的眉眼近在眼前:
“宽和,你初学箭时,也是如此辛苦么?”
钟渊点头:
“上午学箭,下午骑马,晚上练剑。舅舅说了,我练得不好,在战场上会死。”
柴玉成叹口气,真不容易啊,也正是这样的钟渊,总是让他刮目相看。
“你辛苦了。”
“不。”钟渊按柴玉成的手臂,见他疼得龇牙咧嘴,便道,“上个月走之前,我不是说了,想向你学一样东西么?”
柴玉成眨眨眼,用眼神问他:学什么?
钟渊:“游泳。”
他从小在北方长大,又在西北杀突厥,见过最多的水就是河水,那也是骑马就能跋涉过去,根本不需要会游泳。
但身处琼州,就代表着他们一开始的战争,多数都是在水面上进行的。
柴玉成笑了起来,游泳啊,他会啊!
“我知道个地方,适合你学游泳。我带你去——”
钟渊挑眉,柴玉成笑嘻嘻地道:
“五指山下找到温泉谷的事,你可知道?本来想等温泉公园建好了,带你去的。但你要学游泳,不如现在提前去,那儿应该暂时没有别人。”
十二月的琼州,也是稍微有点冷的,要这样下到海水里,还可能感冒。但温泉就不会了!
柴玉成觉得这很完美,当天就问了高百草那边修路和修池子的进度。那边下面的大温泉已经和溪水挖通了,成了个大池子,游泳是没问题的。现在马上要过年,施工的人都在专心铺路,争取在年前把路修到池子边上。
“行的,马上就腊月二十八了,你叫施工队放假吧。年后再来修。”
高百草去了。
第二天柴玉成、王树、刘武在小教场继续被钟渊训练,王树见柴玉成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他们,他便问道:
“大人,难道你昨日回去,手臂不酸痛?怎么今日兴致还如此之高?”
柴玉成呵呵一笑:“秘密。”
王树无语了,练到半中午,尹乃杰找他问话,他便先溜了,剩下柴玉成和王树在咬牙坚持。
两人累得大汗淋漓,钟渊还在旁边施施然舞剑,剑法精妙,引得围观的士兵们都连连喝彩。
柴玉成:……要不是想着等会能和钟渊单独呆会,实在是没力气了啊!
他们就在军营里吃了饭,钟渊和柴玉成便背了包袱朝着水泥厂的方向去了。
柴玉成甩着手臂,也不埋怨,他知道钟渊之所以下狠心训练他,也是想要他能万一有一日用上了,不至于被箭术拖后腿。
两人走过水泥厂,进了山林,有一小段水泥路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柴玉成说起来遇到海琼子的事,又说年后要如何在海边、河边去捞难民。
钟渊:“难民为何定会来琼州?”
“哎呀,你是没看见逸之兄的那篇文章,按照后世的标准,那是一定要收到语文书里去的。肯定有很多人看了会动心,到时候我们的岛上就有更多人了!”柴玉成美滋滋的。
两人难得有这种轻松的谈话时刻,一边聊一边穿越山林,这一段路被工人们看过,理清了树木和杂草,估计把野兽什么的也都吓跑了,比之前柴玉成来的那次可轻松多了。
“看——到了!”
山谷四周也被砍了一些树,视野变好了许多,开凿的大池子此刻正在冉冉冒气些淡烟,整个山谷也氤氲着雾气,鸟鸣声声,四周环绕着绿意浓浓的森林,实在是静谧。
钟渊也是第一次见到温泉,他小步跑过去,在大池子边上四处看,池边已经被工人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山坡上还有大大小小冒着热气的小潭,完全没有被开凿过的。
“温泉,真的一直是热的。”钟渊伸手探了大池子的温度,不太烫也不冷,比那种大浴池还舒服!
柴玉成也很满意,这口大池子混着溪水,刚好把温度给降下来了。他从包袱里掏出好几条布巾和几条大裤衩,还有两个大葫芦:
“来,咱们先泡会吧。泡会我教你学游泳。”
钟渊一愣,随即在雾气里脸上发热,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柴玉成快速地脱了外衫,穿着一条怪怪的短裤扑通一声下了温泉池子。
柴玉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宽肩窄腰,还有薄薄的腹肌,不枉他天天坚持喝牛奶补钙,一有时间就锻炼锻炼,身材保持得还是不错的。他抬头一看,钟渊就站在池子边上,脸色红得马上要脑袋冒烟了。
柴玉成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之前说要学游泳时没想过两人要赤裸相对么?
他把大裤衩递给钟渊: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你换上这个,在水里舒服点,也好划水。我、我闭上眼,绝不偷看。”
柴玉成立刻用布巾蒙上脸,靠在池子边缘泡着。
钟渊松了口气,他脱掉外衣和亵裤,快速穿上柴玉成给的怪裤子,试探着下了水。
“好了,你别蒙着了。”
柴玉成摘掉布巾,见钟渊小心地站在池子的对面边缘靠着,十分谨慎,和他平常冷静的表情完全不同。
他笑着游了过去,把两个串在一块的葫芦递给钟渊:
“抱着。这葫芦有浮力,不会让你沉下去的。别怕,我就在你身边,你沉下去的话我立马就把你捞起来。”
钟渊深呼口气,抱着葫芦好一会,终于感觉心脏平静下来,但那种四肢都浸泡在水里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适应。
柴玉成看见钟渊精瘦的身体,腹肌、人鱼线、臂膀全都线条分明,他默默吞了吞口水。上次他看见钟渊的身体,还是在给对方上药的时候。真是健康美丽的躯体啊,而且还是钟渊的。他默默地侧坐向另一边。
“游泳的话,先试着把身体放松,在我们不紧张的时候,身体是会自然浮起来的。”
钟渊紧绷着脸,也不敢去看柴玉成,只好抱着两个葫芦,努力放松身体。但是,放松着放松着,他就感觉视线渐渐……沉了下去……
柴玉成见状连忙过去把人捞起来,扶着他的后背,在水中抓住了钟渊的小腿:
“小腿弯曲,我扶着你——”
钟渊嗯了一声,渐渐地掌握起水中漂浮的感觉。柴玉成又教他如何打水,便在他的旁边把身体舒展开,示意他看大腿和小腿的动作。
柴玉成也尽力让自己不要想歪,他们这可是正经教学,看钟渊都认真成啥样了,他怎么能脑子里转些黄色废料呢!
“打水的时候用大腿发力,打水到松开双手也能保持身体平衡,那你就会游泳了。看我的腿部是怎么发力的。”
柴玉成教了一阵,便让钟渊扒着岸边练习拍水。钟渊的运动能力和领悟力都很好,一开始身体还有些偏,但很快,身体就摆正了,能极快地拍起水来,甚至在抱着葫芦的情况下,能在水里拍水前进两步。
柴玉成坐在岸上为他叫好:
“快上来歇歇,温泉水不能一直泡着,泡久了头晕。我带了甜水。”
柴玉成伸手把钟渊拉起来,很快给他裹上一条大布巾,两人就这么坐在岸边,脚还伸进温泉水里泡着,喝起了水囊里的甜水。
钟渊从没和别人如此赤裸相对过,他想避开柴玉成的目光,又忍不住看他是何种神色。柴玉成……柴玉成正往上面去煮温泉蛋:
“温泉蛋半生熟拌面最好吃,可惜我没带面来,我给你煮两个温泉蛋看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蛋和布袋拿起来,往上头的小水潭去了。
钟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难道柴玉成不喜欢?不可能吧。
他有点泄气,狠狠地灌了一口甜水,随即跳下池子里去继续练习游泳。
柴玉成一回来,就见到钟渊像美人鱼一般披散着头发,在温热的水中游动。果然是武艺天才,这么快就掌握了游泳的诀窍!
“宽和,你也太厉害了,不过我会潜水哦,你应该不会吧?哈哈。”
柴玉成把布巾扔在岸上,一跃入水,很快就潜入池水深处,这池子并不太深,最深的地方也才两米,但一潜水就能感觉到下面的热度。
他睁开眼,看见钟渊模糊的身影,游了过去。
从水中抓住钟渊的线条流畅的小腿,钟渊挣扎了一下,柴玉成的手顺着搂住了他的腰,将人紧紧抱住,他从水里冒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样?被我吓到了?”
柴玉成笑了一阵,低头看向钟渊,却见钟渊满面红霞,皮肤因为温泉的热度,也泛着粉,眼中湿润。
他才惊觉,两人的姿势,实在是有点太过暧昧了。
他几乎是把钟渊紧紧搂抱着,他的胸膛贴着钟渊的肩头,他肩头圆润,皮肤细腻,还有胸膛……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柴玉成有点结巴了,他怕钟渊以为自己是要调戏他。他也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可抑制的变化,脸上充血,粗声粗气地乱解释着,将人松开,转身手忙脚乱地往岸上游。
天啊,他怎么这么轻浮,钟渊还没答应他的成婚请求。没办法啊,情之所至,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绷了起来。
“等等——”
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水波荡漾,那双瘦而结实的手,从背后搂住了柴玉成宽阔的肩膀。
柴玉成背肌一紧,他、他……他的背后热乎乎的一片,是肉贴肉的感觉——是钟渊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只往日拉弓的手,长着薄茧,此刻正有些颤抖地抚摸上柴玉成的耳朵。柴玉成只感觉耳朵那儿如同过电了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耳朵传到心脏再传向身体各处。
他粗喘了一声,当即不再犹豫,扭过身来,把身后的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嘴上却不由地喊着对方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他的心意:
“宽和——宽和——”
一声声呢喃,越来越低,几乎消融在钟渊如水的目光中。那双往日总是冰冷的桃花眼,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情欲。
柴玉成的嘴唇碰到钟渊的耳朵,呢喃化为春水,缠绕着钟渊,使得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真像柴玉成说的那般,在温泉水里呆了太久,要昏过去。
那炽热的嘴唇比水温还高,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钟渊的嘴唇上。
钟渊睁开眼,和柴玉成那双深蓝的眼眸对视,两人无声确认了心意。他轻轻地张开嘴,咬了咬柴玉成的嘴唇。
柴玉成再也不用克制,将人狠狠搂住,抱在怀里,亲了下去。
温泉水面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山谷中除了溪水,还偶尔传出拍打水面的声音。
鸟儿飞过,风儿吹过,树叶悄悄地打旋落下。
……
柴玉成抱着钟渊,坐在岸上,两人同裹着一条布巾,正在平静喘息。
钟渊的嘴唇都被啃得红艳艳的,他低头,摸了摸脸,脸热得很,还瞥见了柴玉成紧绷着的裤子。他有点不好意思。
柴玉成终于能把人搂怀里了,根本舍不得松手,就这么把人抱着,亲头顶亲脸蛋,直到钟渊伸手把他推开。
“干嘛呀?我可是你夫君——”
“我们又没成婚。”
柴玉成一听急了:
“怎么回事啊?我们都亲嘴了,还亲了那么久,我都是你的人了,你不会要不认吧!钟将军,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钟渊靠着柴玉成的胸膛,听到他的心嘭嘭跳着,和一个人以皮肉相接的姿势如此紧密拥抱,钟渊……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你不是和我说,在你的家乡,即使不结婚,也可以上床么?”
“哎,但是——不行不行,我们得成婚呀。”柴玉成把人抱着,把他的脸掰起来,才看见钟渊脸上含笑,他也忍不住笑了,“小坏蛋,逗我。”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钟渊低头看着柴玉成的裤头:
“不管他,没事么?”
“没事,就是有点难受。你多亲亲我,就不难受了。”柴玉成嘿嘿一笑,把脸伸过去。
钟渊白他一眼,把他推开,扑通一声跳进温泉里游泳。柴玉成的身体反应比他大多了,这就是哥儿么?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后面有点怪怪的感觉。
柴玉成耸耸肩,没办法啊,就算确定了恋爱关系,也不能立刻就有深入**关系吧,不能对钟渊这么冒犯。
他欣赏了一会钟渊的泳姿,又跳进了温泉里去游泳追他:
“宽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夫郎啦——”
钟渊没反驳,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几乎是一轮残月,让他想起时常在阿娘寝宫看见的月亮。
他摸了摸有点发麻发肿的嘴唇,他有些想笑。
阿娘,这世界上有人不嫌弃我是小哥儿。
即使我是小哥儿,依旧有人爱我。
柴玉成从后面追上来,朝着他露出宽阔的后背,嘻嘻笑道:
“快快快——躺上来,我带你游——我这可是廉价人力自动游船,保证你躺上来不会掉下去。”
钟渊抿着嘴,被柴玉成催促着趴到他的背上。他伸手搂住了柴玉成的背部,整个人依赖地躺了上去。
柴玉成快活得笑起来,带着他在温热的水中游来游去。
玩得尽兴了,两人才穿上衣服从山里出去。好在这下面没什么猛兽,从山谷里出来,外头只有月光,很是安静。
柴玉成牵着钟渊的手问他:
“你胸口的疤是怎么来的?肩背的疤痕呢?”
“胸口的是战场上被箭扎了,不过有盔甲,扎得不深。当时我堂兄还以为我要死了,哭了一场,被舅舅骂了。肩背……肩背上的本来是我的哥儿痣,是我自己用匕首挖掉的,在十三岁那一年。”
柴玉成听了心头一痛,抓紧了钟渊的手掌:
“以后我保护你,你不用再受伤,也不用再疼了。”
钟渊回头看看他认真的神色,轻轻点头。
月光如水,落在两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不解风情的夫夫:
小钟:因为太过认真,教小柴练箭变得毫无风情了……
小柴:因为太怕bo起,所以面对温泉大美人,要去煮温泉蛋……
最后温泉蛋:有没有人管管蛋蛋呐,蛋蛋还在水里煮着啊!!
更新晚了几分钟,抱歉小可爱们~上午去开组会了,奉上香香一章~
第66章 又过年咯
城里除了衙役走动,已经没了别人。
钟渊一见了衙役就跟见鬼了一样,连忙把柴玉成的手甩开,大步往宅子里去,柴玉成只好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追。
他把人送进了厢房,才站着傻乐了好一会才回自己房间去了。但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他半夜在床上兴奋得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天还没亮就醒了。
柴玉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直接去厨房蒸了两大屉的包子、馒头,又用面粉做了卷饼。等三个月以后土豆再丰收,卷饼里就能卷土豆丝了。
“大、大人!您起得好早!”
忆灵揉着眼睛进了厨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厨房里烟雾缭绕,连早饭都做好了!但平常这个时辰,只有他和弩儿需要早起,所以他做点他和弩儿的朝食吃完去幼学就好。如今幼学放假,弩儿也不早起了,只有忆灵会起来提前烧好洗漱用的热水。
“忆灵啊,早饭都弄好了,你去梳洗了,叫弩儿一块来吃朝食。”
柴玉成哼着歌,心情是止不住的美,让忆灵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不等他想清楚,就听到一个超级好消息:
大人让他吃完朝食快收拾东西,已经联系好了一位在城内的行商要回临高过年的,便让他一块跟着去过年。
忆灵喜不自胜,忘记了追问大人到底有什么喜事了。
魏鲁也起来了,见桌上居然放着蒸饼,十分惊讶:
“郎君可是想吃蒸饼了?这么早就起来做,下次想吃叫我去买便好。那日我瞧着军户村的宁娘子就出来卖蒸饼了,她还说是家里用上了水车,地里的活少了,便想出这个法子来挣钱。”
柴玉成噢了一声,他坐下看着两个孩子吃馒头,他凑到魏鲁身边悄悄地道:
“是我想着宽和好久不曾吃了,怕是想了。”
他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了孩子喊人的声音,是在喊弩儿去玩。
柴玉成便道:
“早点回来,等你们回来,再给你弄饺子吃——”
弩儿欢呼一声,跑出了门。
魏鲁吃了早饭,要找高百草一块去采购过年要用的东西。腊月二十八,照例也要买糖瓜、做腊八粥。
整个家里就剩下柴玉成和钟渊,钟渊没有多久也起来了,走到前厅,见到柴玉成居然坐在桌边,还有些惊讶。
往日不到去县衙的时辰,是绝对看不到柴玉成的,怎么今天这么……殷勤?前两天柴玉成要去校场练箭,都是他去喊的。
其实今日钟渊也起早了。昨晚他把和柴玉成的对话,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才睡着。
“宽和,你瞧瞧,你男朋友对你好吧?大清早就起来给你做蒸饼。我还偷偷揉了几个小的,用牛奶做的,你尝尝——”
柴玉成从蒸笼里捧出一小碟子小馒头,刻意做成了兔子形状,太花费时间和心思就做成了几个,因此没拿出来给忆灵和弩儿吃。
钟渊拿起一只小兔子,有些啼笑皆非,但又有点高兴,他压着嘴角:
“我快二十三岁了。”
“那又怎么了?二十二岁,还很小呢。宽和,你快试试,我连弩儿都没分给他的。”
这蒸饼松软热乎,里面带着淡淡的奶味,吃在嘴里越嚼越甜,很是舒适。钟渊也在西北喝过羊奶,十分腥臊,但这牛奶蒸饼真是好吃。
“还有卷饼。”
钟渊:“……你这是几更就起了?”
柴玉成傻乐了一会,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前辈子可是个母单,现在找到男朋友了,不就高兴过头了嘛!
“往日不要再做朝食,你好好休息。”钟渊把盘子里的蒸饼、卷饼都吃了,吃得都有些撑。
柴玉成应了一声,他跟着钟渊一块出门。
“往后,只要我起得来,都送你去城外的军营吧。”柴玉成挥了挥手臂,昨天他就发现了,他力气没钟渊大!一定是这段日子忙于政务,没有时间锻炼的缘故,“若是不练箭,我再从军营跑回来。”
钟渊不晓得他在发什么疯,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并肩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偶尔有人和他们打招呼,都是柴玉成回答,再走出城外。
城外海风猎猎,两人走了一段路,两边都是旱地,种着高高的甘蔗,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柴玉成抓住了钟渊的手。
“昨天牵手时间太短了。”
钟渊一惊,看看前后无人,才任由他去了。
两人一直走到琼州军营的大门口,柴玉成才放开:
“在军营里,离边云远点,她肯定是喜欢你。”
钟渊:“你清醒点,她知道我是哥儿。她也放假回家了。”
“哥儿怎么了?哥儿也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就像迷我一样。”柴玉成挑挑眉毛。
钟渊想骂他一句厚脸皮,但又感觉自己脸上已经烧起来了,一溜烟跑进了军营。
柴玉成站在原地看了一阵,他今天没时间练箭,陵水县衙也要安排放假事宜了,万海洋和他还要核对今年的税收等等。
他还没走,就遇到了从家里进军营的王树。
王树喊了他一声,纳闷道:
“大人来军营里,不进去练箭吗?”
“哦,不是。我是来送宽和的。”
柴玉成解释了一句,跑了。
独留王树挠了挠大脑袋,这也没套车没牵马,靠两条腿送人?从县城到军营,这么短的路还需要送来送去?难不成是公子的腿疾又复发了?
他想到这,也连忙跑进军营里。
……
年下两天,军中与县衙里的事务繁忙,柴玉成再没有那做朝食的时间。不过终于是把所有事都做完了,琼州军中除了轮流值班的,都和县衙一起放假到正月十六日。
县衙门口也贴上了告示,日日都有幼学的学生主动前往读告示,告示中心思想就一个:
“初五到元宵节有美食节,不禁宵夜,人人都可来县上玩耍!”
其实柴玉成完全不用担心这消息传得不够广,只要家里村里有孩子在幼学的,孩子们回家都会说,送孩子们的拉车车夫也是万海洋提前叮嘱好的,也会把这消息告诉村长。
此间来往的行商,在岛上其他县贩货的时候,也把这消息传出去了。因此,岛上不少人都对这美食节有些期待,摩拳擦掌地等着大年初五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好吃的。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因为今年无灾无难,能过一个丰收年而喜庆,大多数人家都听了县令多去开了荒地种甘蔗、黍子、豆子等等,有了沟渠和水车省力不少,新田又不用交税,总算是能多余些吃的在家中。
柴玉成他们也是买了鸡鸭猪肉,还有各种新鲜的海货,一大早起来,一家人就在干活了。高百草也被打发回家过年了,因此现在家里就他们三人。
弩儿跑前跑后,十分认真地帮忙干活,让柴玉成连连夸他。他嘿嘿一笑:
“爷爷说了,说不定明年弩儿就能见到阿爹阿么了,弩儿要变得更懂事!”
“哎呀,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柴玉成乐了,揉揉弩儿的脑袋,“那你等会可得给我捏捏肩膀捶捶腿,到时,我在你阿爹阿么面前多为你美言几句。”
弩儿连连点头,院里的钟渊和魏鲁都撑不住笑了。
早上祭祖拜神后,中午家里人草草吃了顿海鲜粉,重头戏还是晚上那一顿。包饺子、煲鸭汤、剁鱼丸、炸果子……一通下来,足足忙到了天黑前。
弩儿高高兴兴地给院前院后都点上红灯笼,又和爷爷一块到门口去贴他写的对联,对联有些歪歪扭扭,但大人说已经很好看了呢!他明年要更认真练字,写得更好看才是。
街道上都是食物飘香。
一盘圆胖的饺子、一锅煲得香甜温热的橄榄鸭汤、一盆子用了干辣椒的酸辣鱼、一盘烤雪花肉撒了胡椒粉末、鱼丸鲜嫩雪白里面还掺了章鱼肉粒、手臂粗长的皮皮虾全都炸了再炒、鸡是白切的配了辣椒姜蒜水,一盘卤了两天的海菜极其入味,还有一碟子简单的生鱼脍和腌甜虾……酒水是本地酿的甜酒,柴玉成还单独用蜜饯的荔枝提前做了一大壶荔枝汽水。
柴玉成用干净盘子把菜一一夹出,递给钟渊:
“这些好吃的给外祖吃,他肯定知道你在这儿过得一年比一年好了。”
钟渊瞥他一眼,想说谁是你外祖。但魏叔和弩儿都在旁边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便捧着盘子进屋里去了。
屋里的香正燃着,烟气袅袅。钟渊把盘子放在外祖的牌位面前,不知觉间想起一年前失去外租的痛意,如今想来,已经恍如隔世了。
外祖,若是你见到今日的柴玉成,一定会喜欢他吧。
这是孙儿在琼岛给您献的美食,您多尝尝。若是有空了,也可来梦中与孙儿说几句话。
……
“宽和——宽和!快来啦,再不来,我弩儿要馋得流口水了。”
小白叫了一声,从门外飞了进来,落在钟渊肩膀上。钟渊摸摸它顺滑的背,淡笑着从房间里出来了。
魏鲁好奇又欣喜的眼神在柴玉成和公子之间转悠,但弩儿还在这,也不太好问。他正呆着,一块鱼肉落在他碗里。
“魏叔,尝尝这辣椒,这是我们美食节的秘密武器,你看看喜欢不?怎么不吃?”柴玉成见他眼神游移。
钟渊用布巾擦了擦嘴,把筷子放下,轻飘飘地道:
“魏叔,我与玉成日后会成婚。”
魏鲁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他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直点头,嘴上还喃喃着大喜事。
弩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前年京都的那次公子成婚,他还太小了,有些理解不了,不过这次他还是能听懂话了,把饺子吞下去就拍手:
“好耶!那大人和公子的喜宴,也可以做成过年这样么?那就是过两次年了!”
桌上人人都笑起来,柴玉成偷眼看了下钟渊,人倒是挺镇定的,耳朵偷偷红了。他轻声笑笑,把皮皮虾去壳放在钟渊的碗里,朝着魏鲁道:
“魏叔,这下不用担心了罢。我同你公子是天造地设,天唔——”
柴玉成嘴里被钟渊塞了个丸子,当即不说话了,叽咕地嚼了起来。
“嘿嘿,来,我们举杯吧。就祝新的一年,我们都顺遂无灾!”
柴玉成举起酒杯,魏鲁乐呵呵的:
“那我便祝大人和公子早日成婚。”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弩儿高高地举着自己的杯子,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笑意,大家碰了碰杯。
酒水味道不浓,但有些淡淡的甜味,配着菜肴喝刚刚好。荔枝汽水一出马,立刻收到了其他三人的喜爱,都对这种甜又有点刺激的饮子感到稀奇。
这一餐美味吃完,天才完全黑下来。
他们把碗筷收拾好了,一家人坐在芭蕉树下闲谈,县上也有人在烧爆竹,竹筒啪啪地响着,火焰高扬,整个县城的声响都此起彼伏。
不知不觉,这已经是他们在岛上过的第二年了。他们的口味变了不少,更加接近于岛上的人,就连弩儿说官话的时候,都带着岛上的口音。柴玉成从屋里拿出礼物来,给魏鲁准备的是一双新的羊皮薄靴子,给弩儿的是一张真正的弓箭,给钟渊的则是一把镶着宝石的长剑。
宝石幽蓝,在黑夜的烛火里熠熠生辉,魏鲁看得连连称奇,弩儿也爱惜地擦了擦。
“真好看,这是大人问穆萨多买的吧?我们都没瞧着,你准备好几个月了?”
柴玉成一笑:“是啊,剑刃的工艺不太好,但已经是岛上能做出的最好的剑了,我便让工匠把宝石镶嵌在剑柄上,多好看啊。”
钟渊也很喜欢,摸着长长的剑身一直没放下。
三人聊了许多,弩儿困得都不成样子,才被魏鲁抱去睡了。
今天晚上,照样是柴玉成和钟渊守夜,两人玩了好一会的象棋,听见外头齐齐烧竹筒的声音,就晓得这是新年到了!
柴玉成站了起来,抓着钟渊的手:
“宽和,祝你新的一年也快乐。还有,走,我带你去看你的生辰礼。”
钟渊把宝剑别在腰间,他还以为这就是生辰礼,跟着柴玉成拿了一盏灯笼走出院落。
城里一片烟雾,正是家家户户烧爆竹驱赶年兽和点烟祭神的结果。其实从初一到十五都是不宵禁的,只是如今是大年夜,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守夜戏耍,因此街上除了巡逻的人,根本没有别人。
“柴大人、公子,新年好哇,您这是要出城去?”
“新年好,新年好!陈衙役,辛苦你值班!”
一路走过去,柴玉成紧紧握着钟渊的手不让他放开。两人都穿着长衫大袖,即使牵手,在黑夜中不仔细看也是看不到的。
他们顺利出了城,朝着水泥厂的方向去了。两人快走到了,柴玉成挠挠他的手心:
“钟公子,刚才说了我们要成婚,可是年后就成婚?”
年后成婚,他就是有夫郎的人咯!柴玉成美得直咧嘴,根本不想停下。
钟渊挑挑眉:
“等你行冠礼吧。”
“什么?!那还要好久啊,真的不能早点么?”柴玉成凑到钟渊身边,“我很急呀,钟将军,早点吧。”
两人正欲说下去,就听见水泥厂边上有人说话了。
“来了来了,柴大人来了!”
“好好好,师父,柴大人来了!”
两人走上前去,钟渊还没见过海琼子,便和海琼子及众徒弟打了招呼。
柴玉成和道先去茅草屋里搬竹筒子和火药。道先激动地说:
“大人,这几日我们都在用您说的法子试作那焰火,如今最高的有五尺高了!”
“厉害!我今日就带钟将军来看看这效果。”
钟渊还在看他们在弄什么把戏,他以为是柴玉成和道士们折腾出了宫里贵人们用的火鞭炮,如今看着却不是。
正在他思考间,柴玉成和几个道士已经把东西布置完毕。柴玉成手上拿了一炷香,站在那儿朝着钟渊招手:
“看着我,别眨眼!”
柴玉成用香点燃了引线,就听得呲地一声,他朝着钟渊迅速跑去。
竹筒喷出烟火,几乎将这一片地都照亮了,那烟火像雨一样坠落。
火树银花,绚烂耀眼。
钟渊震惊地睁大桃花眼,他握着柴玉成的手,看着这世所未见的美景。
很快,道士们点燃了别的烟火,就听得啾地一声,一个火星子飞上空中,很快有更多火星子飞在蔚蓝色的空中,响声不断,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柴玉成悄悄地凑到钟渊耳边:
“宽和,生辰快乐。谢谢你来到这世上,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现在的日子。”
钟渊的黑色眼眸中烟火点点,那是柴玉成见过的,最美的焰火。
这点动静把在水泥厂守着过年的高家人也惊动了,他们跑出来看见是道士和柴大人,纷纷互道新年好。
柴玉成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大家才散去。
“如何?这个生辰礼好吧?以后我出钱让道先他们研究更好看的烟火,再放给你看。”
钟渊点头,他转头看向柴玉成:
“那你想何时成婚?”
柴玉成来劲了,这就是烟火的魅力么,这么快就打动了冷美人的心。
“那当然是尽早!最好明天就成婚!你不知道近日岛上冷了,被窝里都冰冰凉凉的,要是能抱着你——不,我能给你暖被窝暖脚!保证你在冬日里不受一点冻。钟将军,就收下小奴吧。”
钟渊被他夹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恶心了片刻:
“不开玩笑,等我们把战事平定了。”
“好!”柴玉成立刻答应了。
确实如此,若是此刻成婚,劳动许多人力物力,还要担心岭南道会不会发兵来攻打,年后又有一堆事等着解决,实在是不能安心。
他握着钟渊的手:
“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也逃不走咯。”
两人回到房中,已经是深夜了。
……
忆灵紧赶慢赶才在大年三十赶回了家,他把银钱给送他回来的人,又多了几句感谢。峒里有人到溪水边洗涮菜叶,瞧见他了:
“忆灵!诶,我瞧着就是你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你出去半年多,长高长胖不少呢。走,婶子帮你弄回去。”
忆灵笑嘻嘻地谢过阿婶,又在阿婶走之前给她塞了一包糕点:
“这是我在县里买的糕点,不值得多少钱,阿婶拿去哄你家小妹。”
对方推脱了好一会,见他是真心要送,才收下走了,心里也不由地要感慨,这忆灵家里总算是熬过难关了,眼见着要越来越好。
忆灵看着那几间破旧的茅屋,围墙里隐约传来弟弟妹妹的说话声。他喊了几声,就见到二弟举着舂米棒子跑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随着他一声嚎,弟弟妹妹们都冲了出来。忆灵又想哭又想笑,把他们哄进家门,人人都帮着拿东西,他带回来的衣衫、糖果糕点正在一样一样地分。
忆灵的阿娘站在门口,呆呆地有些不敢相信:
“忆灵!你回来了!阿娘还去问了你舅舅,有没有你的信呢。”
忆灵笑着解释:“年前事情太多,我还以为公子和大人要留我过年,因此没叫带信回来。大人和公子还是托了人才把我送回来的。”
一家人自是其乐融融,有说不完的话。
如今忆灵的家中大部分田地都租出去给峒里人种甘蔗了,剩下两亩地自己种了甘蔗和菜,有四个小孩和他阿娘也照顾得过来。
忆灵的阿娘也是每月都在染料厂干活,一个月有八天假期,早晚还在家中吃饭,银钱除了买粮食就都攒着了。又有忆灵时常托人捎自己的月银和一些东西回来,可以说,这个六口之家,已经早就脱离了饥饿。
“阿娘,家里既然有钱了,你就让二弟和三妹、四妹、五妹都去读书吧。五妹今年也三岁了。我已经问了柴大人,柴大人说他们也可以入幼学。”
忆灵的阿娘听说那学校居然不要钱,还管吃喝,也有些孩子长久住校,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犹豫:
“那……真有那样好的地方?你们去上学了,阿娘……”
忆灵干脆道:“阿娘不如把染料厂的工辞了,去陵水找份工做吧。或者就用我的月钱,我如今还拿着月钱,等下个学期我把书本都学完了,就出门去给公子他们经商,到时候拿的月钱更多,也不愁吃喝的。”
忆灵阿娘有些犹豫了,辞了工,她的那点生活底气又没了。可真像忆灵说的那样,孩子们都去陵水了,她要到哪年哪月才能见孩子们一面?忆灵这去了半年多,她也是没有一日不牵挂的。
忆灵拿出一套笔墨,摊在小桌上,弟弟妹妹都觉得惊奇,伸出小手谨慎地在上面摸摸:
“这是我在幼学考得了第一名的奖赏。阿娘,几个弟妹都还小,学些道理和字,以后日子就好走些。我们都不笨,我先生说了,说以我的聪慧能过了县试,去考秀才呢。阿娘,你不就想要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么?”
“再说,我在陵水,也想娘和弟弟妹妹们了。”
陈大娘望着桌上的笔墨,她有些感慨,忆灵是她最机灵的孩子,但再机灵,也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娃娃,她哪舍得孩子在前打拼,自己在后面躲着?她阿爹阿娘也不是这样教她的。
她咬咬牙,摸摸忆灵的头发:
“成,过年去你外公和舅舅家拜年的时候,娘和他们说。我肯定也能在陵水找到份活计。娘的灵哥儿长大了,真聪明,你真比过了七十多个小汉子?”
忆灵嘻嘻一笑,亲热地贴着娘,把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事,都细细讲来,几个小孩都听入了迷,心中升起朦胧的念头:
过了年,也能随着阿哥去看看那么好的陵水县么?——
作者有话说:小柴像只快乐小狗在男朋友身边跑来跑去——
小钟:跑来跑去做什么呢?过来亲亲!
王树:大人跑来跑去,莫不是腿痛了?
第67章 美食街
“嘭嘭嘭——”
竹筒爆开的时候,几个小子都笑得极高兴。海边上燃了好几堆火,各家各户吃了年夜饭,都到海边上来聊闲天了,有了火光映着完全不冷。
周多瞧着妹妹要跑到火边,立刻伸手把她给抱了起来,他在水泥厂干了这几个月的火,长高壮了不少,箍得小小无处动弹。
“哥哥,我要下去——”
“乖,让哥抱着,哥给你吃蜜饯。”
小小不闹了,乖乖窝在大哥怀里吃蜜饯,见到人群里的娘亲才闹着要过去。周多坐了下来,也给七堂兄塞了片蜜饯。
七堂兄整日打渔,晒得黑极了,吃蜜饯时露出白白的牙齿:
“阿多,水泥厂的管事真说了年后还要招工?你瞧着我去成不成?”
“成!一定成的。七哥,你比我壮实有力气多了。”
整个渔村都是周家同宗的人,因此他们吃过年夜饭祭了祖,年年都在海边上守着海神过年。
如今几户人家坐下来闲聊,聊的不再像去年那般:担忧涝灾,担忧粮食。今年大家都聊吃些什么好吃的年夜饭?年后有美食节,可要去呢?你家娃儿上幼学了么?得了什么好名次?
正这时候,周多的一个小堂弟来了,他正和家里人一块,提着个篮子。
“哎哟,东哥,你那带的是什么?”
“我们可都是吃饱了来的。小浪,过来让大伯瞧瞧,你提来什么零嘴。”
周浪的阿爹昂首挺胸,看了眼村长,他才把篮子上头的布揭开。周浪把其中圆溜溜的东西捧出来,上面还长着芽点。
有一块去上幼学的小汉子、小女娘瞧见了,连忙喊出声:
“是土豆!是大人奖励给海哥的土豆!”
周浪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朝着众位爷爷奶奶叔伯婶子叔么等人解释了一番。原来他按照刘夫子教自己的催芽法,把带回家的一筐子土豆都催发了芽,如今他准备把这筐土豆切块蘸草木灰,分给渔村里每家每户。
“刘夫子说了,土豆种在沙地里也能活,不过要下好熟粪,一颗就能结十几颗甚至几十个!我们再也不会受饿了。”
孩子的愿望是如此简单淳朴,村里年长的人听了,却不由地想起这些年见过的由于饥饿而死去的家人、朋友。人人心中感慨,互相说道一番,如今这是遇到好官了。
那块小小的,发着芽点的土豆,宛如神物一般,在春节里被渔村的人们怀着美好的期待种下去。
……
大年初一,柴玉成睡了个极好的觉。
早上起来,看到床边那套好看的墨蓝色长袍,笑了笑,这是钟渊送他的新年礼,可比去年的银子用心多了。
他换上袍子,扎起马尾长发,洗漱完了一出院子,就看见钟渊正坐在阶下和弩儿一块逗弄小白。
“宽和,你们都吃了早饭了。”柴玉成见钟渊穿了一身青色袍子,和他的样式相同,“咦,你终于戴这抹额了!真好看!”
钟渊将马尾发高高梳起,用青色的玉簪簪起来,露出后颈,额前则系着柴玉成送他的那条由金丝暗线绣成的竹纹,最后交叠绑在脑后,两个透绿的琉璃球就这么缀在美人的脖颈后。
柴玉成看得心痒,悄悄伸手拨弄了一下,琉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立刻被钟渊白了一眼。
“真好看,果然是我的眼光好。”
四人收拾完毕,便揣上许多用红纸包着的铜钱。遇见拜年的小孩分发铜钱,这是岛上过年的习俗,还是魏鲁问了王树才知道的。穷人家里不兴这个,但有钱的人倒不介意这点小钱,魏鲁因此准备了一大袋子。
弩儿早早得了三个小红包,塞到自己的小钱袋里,走路都蹦跳着。
他们要陪着钟渊去军营里,看过军营的巡值没问题,再回来拜年。这也是柴玉成提议的,不能大年初一就让自己男朋友孤孤单单一个人去干活呀。
他们一出门,便遇到互相拜年的百姓了,都是住在附近的。
他们原本笑眯眯的,要给柴玉成他们拜年,见到钟渊的装束都吓呆了,一时间没有反应。柴玉成好奇了片刻,拿出一个小红包,朝着小孩道:
“来,给我们拜年,给你发红包哦——”
“柴大人!公子!魏爷爷还有弩儿,新年好!”
柴玉成把红包给小孩,两家人才反应过来,笑着和他们拜年。
他们就坐在驴车上往前走,一路上震惊到呆掉的人,比直接朝着他们拜年的人还多。
柴玉成有点狐疑,他瞄了眼钟渊,很俊美呀,和自己一样是个英俊帅哥,还穿的是蓝绿情侣装呢。
难道那些人觉得自己和钟渊的情侣装很不配?
他抓着钟渊的手,轻轻摇了摇:
“钟将军,为我解释解释?”
钟渊淡淡地笑了笑,并不说话。柴玉成还要再求,魏鲁笑呵呵地道:
“因为公子戴了抹额,只有小哥儿才会戴抹额。他们怕是从未想过,公子是个小哥儿,还能带领琼州军杀敌。”如果不是有人告密,就连圣人都不知道呢,他也不知道。
柴玉成恍然大悟,啧啧两声:
“你这种偷偷吓人的习惯是从何养成的?我们来猜猜,那个蔡老板会不会惊讶?”
“会!”弩儿脆生生地回答。“因为幼学里好多人都不相信忆灵哥能拿第一呢,肯定不会相信公子也是小哥儿。”
柴玉成揉揉他的脑袋瓜子,车上的人都笑了。渐渐的,这一路行走除了给孩子们发点小红包,他们最高兴的事成了看大人们错愕的表情。
有的人看了还不够,还要偷偷看,或者再看,那神色仿佛撞鬼了。
等驴车过去很远了,才有人议论起来。
“钟公子竟是个小哥儿?难怪他长得那么好看,但没看到他的哥儿痣呢。”
“这……这哥儿也能带兵打仗么?钟公子不是带着琼州军杀了海寇……”
“天啊,这世道,哥儿也能如此抛头露面。”
“你在说什么啊?叶婶子,你小心再乱说,舌头长疮啊。水泥厂不就是钟公子办的么,你儿子在那天天吃肉月月有钱领,怎么不见你说公子是个哥儿的事了?”
纷纭的议论,被远远地落在驴车后,钟渊扭头看看柴玉成,柴玉成朝他笑笑,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这下全陵水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夫郎啦。”
陵水人以为钟渊是汉子时,见到他和钟渊一块走,只觉得是好兄弟罢了。现在好了,他们两穿着情侣装呢!
钟渊带着抹额在军营里走动,更是震惊了不少琼州军的兵卒,关于他的性别秘事只有王树这样的上层知道。虽然有边云这样的会武艺的女子,这段时间琼州军还从其他县招来了七八个女子,但从未有过一个哥儿!
不过……谁都不敢直视钟渊,也不敢对他在军中行走有任何异议,没听见王都尉都喊他将军么?他的实力,没人会质疑。
钟渊从军营里出来,柴玉成他们也从海琼子那儿出来了,和几位道长们聊了几句,他们的饮食都还习惯,甚至还能自己打猎捕鱼,他还看见道先带着师弟们就做实验去了。
他们回到家中没有多久,王树就带着家人来拜年了。之后万海洋、衙役、邻居等等,一连串的人来都拜年,柴玉成都没阻拦,只要带孩子来了,都给他们派发小红包。
反正他们有钱啊!这一年来糖厂、染料厂、琉璃厂、蜜饯厂和水泥厂,挣的钱很多!光他们花是花不完的,但放在全岛的基建上,就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了。
……
正月初五那天晚上,整个县城都热热闹闹的。弩儿还没吃晚饭呢,就缠着爷爷要带自己去外头,直接在外面吃饭了。
钟渊和柴玉成也没吃晚饭。
柴玉成:“人怎么能吃饱了去逛小吃街呢?走。”
他们也提着灯笼出了门,柴玉成牵着钟渊的手,美滋滋带他往集市的街道去。他们走得越近,就遇到越多人,不少人还是白天从附近乡镇走路来的,言谈间不见辛苦,倒是很期待。
“那什么美食节,真的有好吃的?”
“哎呀,我闻着味了,好香啊!”
锣鼓声喧闹,人声也越来越多,集市前后都有衙役和琼州军巡逻。
“我可提供了不少小吃的点子,有的做得太麻烦,我都没做给你吃过,咱们到集市上,我都买给你吃。”
柴玉成牵着钟渊走近集市,顿时感觉人潮拥挤,最前面居然还是个小型戏班子,也不知道万海洋从哪找来的,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表演,围了一圈的人看得兴起。
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房屋都点了红灯笼,很是热闹,灯笼上书“陵水美食节”几个字,蜡烛是柴玉成私人赞助的,如今一看,红红火火的,很有氛围感。
临街的店铺都开了门,全都在卖吃的,岛上本来就有的小吃:
海南酸粉,里面有店主祖传的秘方酸笋,加上沙虫干,粉条顺滑,味道酸香。椰子甜水,里头用了鸡屎藤做了鸡屎藤块,也是清甜清甜的。柴玉成还看见了有黎人的三色饭,他上前去问:
“店家是黎人?”
“是啊,我是儋州来的,在这里赁了半月的店铺,做点黎人的好吃的。早听说陵水要开美食节,怎么能少了黎人的好吃的。好郎君,给你夫郎买一块三色饭尝尝吧?”
这也就是店家是儋州来的,认不得钟渊。柴玉成心满意足,立刻掏钱买了一份,这一份也很有野趣,是用蕉叶垫在半片竹筒上,红黄黑三色在灯光下也很漂亮。
店家又犹豫了片刻,还送了些本来要加钱的酸菜:
“郎君,你夫郎长得好看,你可真有福气。陵水真是不错,我在街上瞧见几个夫郎出来逛,真好真好,听说你们这里的幼学,还让哥儿上学?”
柴玉成应了是,那人记下。
他和钟渊对视一眼,不知不觉间,陵水的风气在悄然改变,连大家佩服敬重的钟公子也是个哥儿,其他哥儿夫郎抛头露面又如何呢?
这份饭量虽不多,但应该是浸润了猪肉,看起来颗颗分明,不同的颜色入口,首先是特殊的植物清香,然后是油香、饭香,吃起来真是令人满足。柴玉成见他喜欢吃,连忙抢了过来:
“夫郎不要吃这么多,后面还有好吃的,我替你吃些。”
钟渊瞥他一眼:“十八岁的小汉子,是不是要我发红包给你?”
柴玉成啧了一声,拉着他往下走。
糖年糕的店铺面前也围了不少小娃娃等着,如今全岛都吃上了临高糖,渐渐的,人们能尝到更多甜味了。
这条街本来挺短的,后面都是没房子的地方,毕竟陵水县城以往的商业可没这么繁华。后面都是一溜木桌子,前面是人在忙活的摊子,后面的矮桌子和凳子则是给人坐的。
钟渊有些疑惑:“桌子是从幼学里来的?”
“哈哈,是啊,万海洋做主给摊主们用的,还回去时洗刷干净就好。走走走,吃好吃的去——”
第一个摊子已经围满了人,正是柴玉成给钟渊做过的烧烤串,烤肉、鱼虾和烤菜都有,还用的辣椒粉和胡椒粉,外围的人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也不肯离开。
“这烤得太香了!准是柴大人教的吧,我要买两串试试。”
“哎,老吴头,好吃么?”
众人看过去,老吴头正坐在矮凳子上,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时间回答!
蒜香炸小排骨、椒盐皮皮虾、烤生蚝、烤包子、凉拌鱼皮、胡椒咸豆干、酸辣粉、糖油果子……
柴玉成都没想到他们能复刻出这么多好吃的,有些他只是提过一嘴,没想到张荣妮他们还挺能干的,虽然味道不如现代的浓烈,但都又香又辣,对如今的陵水人来说,都是舌尖上的降维打击!
“大人!您和公子来了——您吃了么?那个麻辣虾?太香了,就里头那个!”万海洋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手上还牵着他女儿,自己嘴上也吃得油光光的。
“大人,我从未吃过这么多香的玩意,还有辣的、甜的,真好吃!这下救济院的人能挣好大一笔钱了!”
柴玉成哈哈一笑,这还是张荣妮提出的。她想着救济院里妇人和夫郎多,叫他们分别琢磨不同的吃食,一齐在这美食节的小摊子里做了,那才叫真正的美食云集。
但这些桌子、柴火还有小铁锅、香料、原料都是官府提供的,因此救济院的人和张荣妮他们这十天可以分得一成利润,剩下的就归入到幼学、救济院的公账之中。
柴玉成带着钟渊吃了个遍,还吃到了岛上本地的薜荔冻,薜荔冻浇上椰子糖水,若是有冰一沁会更好吃。
但问美食节上最惹人注意的是什么?那还得是大家从未见过的辣椒!颜色鲜红,辣度更是辣得人嘴巴喷火,可是许多人吃了都欲罢不能还想吃!这味道可比咸甜酸要刺激多了。
有些吃货忙着问这调料从何而来,若也是波斯来的,就准备些钱在波斯行商来时采购一些。但一听说这是柴大人种的新调料,人人都喜气洋洋。
哎呀,看来以后不仅有好吃的土豆,还有很辣的辣椒!
柴玉成和钟渊是吃得有点撑了,才一块散步回去的。
这几天,他们甚至好几餐都没做饭,就是在日夜营业的美食节街道上买的吃的。这条街道上也总是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有从陵水乡下走路来的,有从儋州、海县从水泥路过来的,还有更远的从临高坐船来的。
更多的人注意到煎炒炸的手法,还有那口黑黢黢的铁锅,机灵的人已经准备在陵水的铁匠铺预定一个类似的铁锅子了。
临高的罗平一伙人也来了,他们拖家带口,人口很多,高百路便暂时把水泥厂的宿舍给他们住几天。很快的,儋州的徐昭他们也过来了,一伙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得以相聚。
这也是因为岛上处处检查的地方,都被各县县令打点过,知道他们是柴大人和公子的家奴,因此并不多加阻挠,所以他们才能行得如此之快。他们几乎经历家破人亡,在长久的流放之后,还能得以如此平静的生活,众人都心怀感恩。
徐明子也见了半年未见的徐昭,两人相坐无言。
半晌,徐昭才问他:“真要和公子说么?”
徐明子点头,他虽年幼,但也放不下家仇。
正在商量间,罗平在外面一嗓子:
“走!都去给大人拜年去——”
徐昭带着徐明子走了出去,他们到了柴大人和公子的宅院,便挨个给大人、公子拜年。柴玉成和钟渊也问他们一些工厂经营的事,各个都干得不错。
柴玉成也没有把他们当成真的家奴,只当是能长远做工的手下:
“你们风尘仆仆来了,还没去看过陵水的美食节吧?带着家里人去吃吃看,若是喜欢就多买些。百草,你领着你的兄弟们一块去吧。”
高百草高兴应下,带着人就朝着美食节去了。但徐昭叔侄又重新返回,还要和他们单独聊聊。柴玉成看他们脸上似乎颇为紧张,便道:
“怎么了?难不成是明子也想去儋州?不会吧。我可听罗平说了明子在琉璃器样式上多有琢磨,画的样子也漂亮,怎么……”
柴玉成打趣的话没说话,徐明子和徐昭就双双跪下了。
徐明子抿着嘴唇,声音发颤:
“大人,小人欺瞒了您和公子!对不住您和公子的厚待!小人其实叫姜珉,是曾经松漠都督的庶子……那日姜家满门抄斩,是徐叔冒死把我救下。”
其中心酸种种不必多说,不过姜珉本身就是姜勤不受重视的庶子,也不善武艺,甚至都没有住在姜家大宅中,因此才逃过一劫。
钟渊皱起眉头,柴玉成挑挑眉:“那如今……”
“姜珉别无他求,大人,姜珉只是不愿徐叔再欺骗大人与公子,两位大人,姜珉自知身份复杂,怕给大人们带来麻烦。”
姜珉和徐昭齐齐磕头。柴玉成哎了一声,让他们别磕了,站起来好好说话。姜珉也才十六七岁,年纪确实不大,当日他们成为家奴,也怕丢了性命,不把这等秘密说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你们来了岛上,又成为了公子的属下,那么往事不必提,即使有什么麻烦,也不用你们忧心。不过,明子,我有一话要问你。”
徐明子,也就是姜珉红了眼睛。
“你将如何处理家仇?”
徐明子咬咬牙:
“柴大人,其实我很喜欢制作琉璃,往日我就爱看画学画,琉璃制出不同的样式,我很欣喜。可……家仇日日萦绕,姜珉实在无法安寝,我想请命入军营,以身报仇。”
徐昭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无法劝了。
钟渊冷冷地道:“你有武艺?”
“我没有……”姜珉咬咬牙:“公子,姜珉有一颗玲珑心,我愿意为大人和公子前去岭南道,探听消息。父亲叛逃前,是被平卢节度使哄骗去杀契丹,节度使一定和契丹人暗中勾结,把我父亲骗去坑杀了。我曾劝过父亲,他却不肯,执意要去……”
柴玉成哦了一声,对这个姜珉很感兴趣了:
“果然是玲珑心,你如何提前猜测这是骗局?”
“我曾陪父亲去面见过节度使,节度使夫人头上戴着一只日纹鎏金簪。大夏人并不爱日纹,但契丹族爱!我苦劝父亲不要去,他恼怒之下,把我赶出了家门。”
正是这一赶,才让姜珉得以留下性命,但也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柴玉成沉吟片刻,他挥挥手让两人先下去。
“家里备了儋州来的蜜饯,明子还未尝过吧?是你叔叔带人做的,你们先去尝尝。我同公子商量商量。”
两人走了,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柴玉成见他眉头紧皱着,便伸手按按他的眉心:
“你觉得怎么样?”
“可去,但他脸上的刺字太显眼。”钟渊沉默了一会,又道,“不如去中州,我们最缺中州的消息。”
柴玉成一乐,他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本来就是北方人,估计还在中州生活过,不如进入中州,替我们做一对耳朵。”——
作者有话说:小柴:送夫郎佩饰,象牙手串、抹额、簪子、衣服……(玩上奇迹渊渊了)
小钟:抢吃的!从未见过如此幼稚之汉子!!
后期不可避免地会从一些平民的角度,更好地展示小柴和小钟的成果嗷~但咱们的中心还是在主角身上的。
第68章 乱局已定
两人商量了一阵,又把姜珉和徐昭叫来,问姜珉愿不愿意在中州探听消息。
“我们在岛上为你运作一个清白户籍,你去黎人哪儿将脸上的刺字改成别的图案,从此以后你就是从琼州岛到中州打拼的一位行商。如何?若是你答应,日后我们打下北境节度使,便把他的头颅送你。”
姜珉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是听徐叔说了在船上发生了三位县令、都尉都喊柴大人主公之事,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来把此事说明。
他并没有立刻谢恩,而是道:
“公子、大人,请为徐明子留下罪奴户籍。”
大人和公子对他宽厚,信任他,因此直接承诺要为他办一个清白户籍,他当然不能辜负两位大人的信任。
柴玉成哈哈一笑,拍拍姜珉的肩膀:
“行,你若是为我们立下大功,那我便为你的叔伯把奴籍都去了。”
姜珉眼前一亮,连徐昭都激动起来。徐昭也忙要请求一块去中州,柴玉成将他拦下:
“蜜饯厂没有你坐镇,我与公子也不放心,何况你还要跟着临高的商船奔走,那可是我与公子的命脉。你不用担心你小侄儿,到时我再找些可靠的人与他同去。你常年跟在姜勤都督身边,若是被人认出,更是麻烦。”
徐昭这才作罢,两人收拾了表情,才一块从宅子里出去了。
这几天来,小宅院里的人就没断过,大多数都是来拜见柴玉成和钟渊的,是他们在临高的熟人。明清山全家都乘船来了,一是来问新的一年行商事宜,二是带着家里人一块来试试陵水的美食节。
“大人,陵水美食的名头到传到临高去了,我才领着我阿爹他们过来的!让他们都尝个新鲜,这可是岭南道都没有的好物。”
明清山的阿爹也行了礼,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
“大人,糖厂分红太多了!您还给清山额外的奖赏,真是太客气了。”
“明叔,我们两家就不谈外话了,若是没有明家的支持,糖厂怎么会红火成这样?没有清山,哪会有闻名岭南的临高船队?我们今年也要依仗他才是。那可不是奖赏,是他应得的奖金。”
明清山阿爹连说不敢,他们明家在临高做生意是有些名气,但如今柴大人是岛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能攀上这等关系,家族自然会越走越远。
明清山听得年后可以先带货物去闽州,也有些兴奋,闽州!是他还未去过的地方呢。
“安心吧,等元宵时,我向儋州的游大人讨要了家丁一块帮你,到时候你再带着徐昭他们做护卫,保准一帆风顺,又为砂糖开拓新的卖出渠道。明清山带领的临高商船,马上就要名扬天下了。”柴玉成看得很远,他想到波斯的关系,“或者你有兴趣,也可去波斯一观——”
明清山蠢蠢欲动,他老爹却咳嗽了几声,显然是不愿意的样子,要先告退让明清山带他们去陵水的美食节游玩。
柴玉成看了出来,也没太在意,就让明清山去了。
他心里倒是盘算着明日元宵的灯会,明天元宵其他三县的县令也会过来,和他商量接下来全岛的走向,游贤也会带来陆上最新的消息……
“阿爹,为何不让我去番国么?你不是常常说,汉子心志要广阔,才能挣得银钱么?”
“你个不懂事的,你在中原见见世面就好,怎能去番国?那是怎样的艰险,你是苦没吃够!”
……
元宵当天下午,三位县令就到了。没有多久,忆灵也回来了,还带来了他的两个舅舅与外祖。
听了忆灵全家都要搬过来的事,弩儿是最高兴的,他早听说忆灵有很多弟弟妹妹了,如此以来,他又可以多些玩伴。
柴玉成早在忆灵问弟妹能否入幼学的时候,就预料这个聪明孩子想把家人一块带来。如今一看,他年纪虽小,但又聪明还很有决断,果真把全家人都带来了。
“带来了好,那我在陵水又多些帮手。”柴玉成让魏鲁带着忆灵去街上找房子,他们的家人也跟着走了,就留下陈象和陈熊、陈河,陈飞因为要在家管着过了元宵就开门的染料厂没有来。
陈象很是感慨,他是跟着来过一次陵水县城的,那时候多么破败荒凉,如今居然弄得比临高县城都要热闹了,他真是很佩服柴玉成的能力。
不仅是染料厂,那犁车、沉香、甘蔗种种都让他们临高的黎人过得更好,不用常在充满蟒蛇的林间走动,也能填饱肚子,他听忆灵说了幼学的事,还知道幼学完全是柴玉成在出钱弄,也是感慨。只恨柴玉成怎么不是临高县令,那他第一个送自己的孙子孙女们下山读学堂。
柴玉成见到他们也很亲热,好久不见的朋友,都是黎人中的好人物,听起陈象说幼学的事,他笑了笑:
“陈象大哥,不如你待会留下来,我要见其他三县县令,我再请陵水黎人,一齐商议岛上大事。你来得太巧。”
陈象见他说得微妙,不由地追问起来。钟渊去接待和安置县令们了,如今屋里就他们四人,柴玉成也不多绕圈子,直接道:
“天下已然乱了。如今是群雄逐鹿的时代。”
他把岭南道的事一说,听得陈熊、陈河连连大惊,陈象还比较沉稳,但也表情严肃。本以为安稳生活近在咫尺……原来陆上已经大乱,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如果李大人和柴玉成他们真的屈从了岭南道节度使,那么这个新年,注定过得无法安生了,岛上家家户户都要出男丁,黎族也不例外,要不然如何凑得够上万兵丁?那就是一个充满血泪的年。
陈象听到柴玉成和钟渊的真实身份,以及打算逐鹿中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盯着柴玉成。连他的两个儿子都吓傻了,看看老父亲,又看看面前过分年轻的柴玉成。
柴玉成笑了笑,要推翻一个王朝,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确实有些超纲了:
“大哥,不用担心,我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成为兵卒。我需要各种各样的帮手。”
陈象摇摇头,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柴玉成和钟渊并非寻常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要推翻大夏朝,他从未想过这事,可一想到是柴玉成要领着大家如此做,他居然觉得这是可以成功的?
他笑了两声:
“只可惜我不能再年轻十岁,若是我再年轻十岁,我必然在你麾下,任你驱使。”
柴玉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大哥知道的,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仅要有兵卒,还要有治理之才,您能把临高那么多峒的人集合起来,成为临高的大峒主,能力非凡。我知道,临高的黎人祖先中就有渡海的中原人吧?”
陈象点头,正因为如此,他们与汉人的隔阂并不像陵水黎人那样大,并不是完全隔绝的状态。
“那柴大人以后要需要陈象的地方,尽管开口!”
柴玉成要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是难得的管理型人才,现在用不上,日后还能用不上么?
三人又聊了会,聊到要派人去陆上探知情况,又要扩充琼州军,要发展民生等等事,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河忽然站起来:
“大人,我想去中州看看,我也会训鸽子,不如就让我去吧。”
柴玉成大喜,陈河本身就是个极好的猎手,胆大心细,那时他听说陈河来过陵水黎峒就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绝对不像表现的那么胆小,反而很有好奇心。
“行!我正愁这事呢,你撞到我手上来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陈河摇摇头,他看着平静的阿爹和震惊的大哥:
“我不像大哥,我不喜欢管峒里的事,也不像三弟,整日飘飘扬扬。我……我想见见从未见过的事情,不管是山里的野兽,还是中州的恶人,能帮上大人,就更好了。”
陈熊一脸震惊,从未发现这个喜欢养鸟打猎的弟弟是这种想法,陈象倒有些乐见其成。
“那元宵后,陈河不要走,我们商议好细节再走。”
几人又聊了几句,直到魏鲁派弩儿来说找到忆灵要租的房子了,要他们帮忙去搬家,陈熊陈河才走了。
柴玉成邀请他们布置好后,今夜一块去逛逛美食,看看花灯。
他带着陈象,去找钟渊。如今陵水已经开了三家客栈,游贤他们应该住在离他们最近的客栈。高百草迎面就跑来了:
“大人,公子说让我来喊你!料想你和陈家人聊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客来等你。”
三人急匆匆赶到客栈,高百草和县令们的侍卫便在外头守候着,柴玉成带着陈象进去,三个县令和王树纷纷行礼喊柴玉成“主公”,陈象瞬间对柴玉成刚才说的秘事有了实感。
“不用叙旧,逸之兄,说说你们得来的消息吧,我们可是在县里当了快一月的瞎子聋子。”
游贤点头,他有几分平静,也有几分悲痛:
“大夏已乱,百姓再无宁日了。主公,如今九皇子占据山南道、四皇子占据中州,陇右节度使黄易通和平卢节度使唐浩、岭南节度使张智远都自立为王了,河北道还有白巾军肆虐。还有,西北突厥因为陇右节度使的叛乱突然袭击玉门关,入了关内,占了瓜州县,生灵涂炭……”
柴玉成听得也是一脑门子汗,这还真是乱世啊,直接给他内忧外患一起乱啊!大夏乱成一锅粥了,不如趁乱都喝了吧。
李爱仁和林璧书也是满脸沉重,这一乱,他们的亲朋好友会丧生多少,又有多少百姓能在浩劫中存活下来?
“那中州到底是何种情况?”
“我阿兄的信中说,先皇帝的病早已重了,朝中众皇子都要争夺储位,但先皇帝听信了道士谣言,吃了丹药求长生,并不肯立储。因此他暴毙那日,确实没有立储之言留下……”
右相最先反应过来,原本准备后宫与前朝共同推举九皇子为嫡,袁贵妃等一派试图阻挠,正在这时,一直在佛寺出家的四皇子忽然称自己有皇帝口谕,直接领了军队,把前朝后宫都囚禁了,杀了将近百人,僵持近半月,右相终于屈服,假意尊了那假口谕,但却趁机带着九皇子及一派人马仓皇逃出中州。
右相一边出逃,一边将天下不稳的消息传出,新皇在宫中根基甚浅,又还未真正收服多少兵马。这等消息传在众节度使耳朵里,简直就是催他们造反的天籁之音。
天下就此大乱。这祸根,早在先皇允许节度使统治多个刺史,又拥有军权之时,便埋下伏笔。
先皇孩子众多,但大多不长命,前十二个皇子,实际上活过了三岁的只有四、九和钟渊三个,剩下年纪再大也还没到冠礼,确实是自己也短命了,等不到其他儿子长大了。
钟渊觉得这是不早立嫡子的结果,若是早立嫡子,那么右相与他外祖的争斗,说不定早就结束了,也许大夏就不会落得如今四分五裂的下场。
柴玉成却摇头:
“不励精图治,百姓怨声载道,立嫡子再早也无用。”
游贤也是同样观点,他走过的地方更多,大夏很多地方的吏治都不清明,百姓过得生不如死。
“主公,如今我们现在怎么办?”
钟渊把带来的整个大夏舆图展开,柴玉成沉思了一会:
“不急,你再仔细讲讲如今的局势,如何破局需要细想。”
游贤点头,他是这里消息最灵通的人,若不是约好了等到过了元宵再讨论这事,他早就冲来了。如今看见柴玉成和钟渊都气定神闲,他心里也算安定几分。
不论如何,主公肯定会有办法的。
柴玉成问了张智远造反的消息,因为年前的那一顿闹腾,张智远并没有完全掌握岭南道的势力,所以随着他造反称王的州县只有不到二十个,其中面积最大的交州、桂州都未支持张智远谋反,四个都尉里也只有两个都尉跟着都护归顺了张智远。因此张智远如今的位置有些尴尬,往上和右边是中州、鄂州是四皇子的地盘,左上是陇右节度使,左边又是桂州,下面是琼州岛。
“这一个月的巡逻,确实发现了几个眼线,但他们都被琼州军抓了。张智远一定没精力过海来打我们了!”王树补充道。
钟渊却摇摇头:
“如今看若是他吞并了桂州、交州,休整完毕,腾出空来说不得就来找琼州了。”当日他们放走岭南道的官员,就已经和张智远结下怨仇。游贤批驳张智远的文章,又广为人知,张智远不可能会放过他们,钟渊十分严肃,他追问:
“游大人,你可打听到西北军的消息?”
游贤:“只知道黄易通首先就吞并了河西地盘,河西节度使手上的西北军应该也在他手里了。如今黄易通丢了关内数县,他再不反打,突厥人怕是会更加猖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没有岭南道,岛上要去陆上就要绕道去闽州或者桂州,又增加了几日的路程。张智远在这儿,始终是祸害。”柴玉成点了点广州府的位置,大家都点头称是。
但琼州岛上的兵力才一千,这还是这半年来柴玉成努力用银子粮食供养琼州军的结果。区区一千人,在这种大型战争中就是小炮灰了。
众人都在苦思冥想,钟渊的手落在了西北部:
“袁季礼身为河西节度使,我与他共事七年,他对突厥人恨之入骨,不可能轻易退兵。我怀疑他被黄易通杀了或者关押,若是能得到河西节度使手下的六万大军,我们就无人员之忧。”
林璧书和李爱仁在岭南之事后,就回去恶补了十二皇子钟渊相关事情,闻得此言都点头,晓得袁季礼是他堂兄。
柴玉成看着舆图,要越过海峡、走过云贵高原才能到河西。太远了,不太现实。
“不如先从桂州交州入手。这两州兵马应该有上万人,若是我们能有这两州,在收留流民上,也会大大有利。”
钟渊皱眉:“要打下来?”
柴玉成嘿嘿一笑:“不,我们借。”
众人听得如此发言,都是一惊,这么重要的地盘,还能“借”么?柴玉成给众人简单说了刘备借荆州的故事,游贤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土地不重要,重要的是土地上的民心!若是在借的途中,大人收了民心,即使想还,也还不回去了。对么?”
柴玉成嘿嘿一笑,众人就懂了他的意思。
“如今琼州岛虽然是张智远的眼中钉,但他还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用招兵买马、借地的方式发展自身。若是有办法,还能暗中挑拨几大势力斗争。”
钟渊和王树都觉得这方法不错,几个县令更是如此,又要商量如何发展琼州岛的事。柴玉成想了想,从袖口掏出一本《基层管理方法以陵水为例》。
这是他自己先用简体写了一遍,钟渊又替他用文言润色后,再用繁体抄写出来的。
“我这本书大家先拿回去抄了互相看看,这几日就在陵水住着,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就讨论。璧书,水车图我也替你备好了,你走时记得拿。”
林璧书很是高兴。
柴玉成站起来,望望客栈的窗外,天已经黑了:
“走走走,今夜元宵夜,怎能让诸位在此商量公事错过品美食赏景的好时刻?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一场小表演呢,走——”
游贤珍惜地翻了几页书,便抢先塞进怀里,若不是主公相邀,他真想立刻就把书读完,但是美食也不能辜负啊。
“今日大家的消费,我来付银钱!去,把你们的家人都带上,给陵水的灯会也增添几分热闹。”
大家都前后找了家人出来,游贤就一位妻子一个孩子算是少的了,林璧书则带了一家子人连老娘都来了,李爱仁也把两个成年的孩子和一个小女娘和妻子带着。王树和陈象也去接家里人。
如此浩荡一群人,走在街上,居然也不显得突兀,因为街上人不算少的。大家手上都提着一盏或简或繁的灯笼,朝着美食节的街道去了。
“阿姐,等等我——我带了铜板,我们去吃那个铁板鱿鱼吧!”
“我要吃薜荔椰子饮还有烤肉,快走快走。今日还有灯谜呢,我在幼学学了字,肯定能自己猜对了!”
小孩们冲了过去,墨儿看得有些心动,主动过去牵住了弩儿的手,问弩儿能不能带他去猜灯谜。
“弩儿哥哥识得字么?我们猜对了灯笼一人一个。”
弩儿嗯了一声,眼睛一转:
“大人,我能带墨儿去找忆灵哥么?忆灵哥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对很多灯谜!”那到时候他们肯定就是拥有最多灯谜的小孩了。
游贤点头,林璧书和李爱仁也让自家的小孩跟过去了,魏鲁也跟着去了,还有家丁下人跟着。
因此他们还能一边踱步慢慢走近集市,就听见吆喝声锣鼓声,又闻见空气里飘散着香气,只见一条挂满红灯笼的长街上,人头济济,热闹非凡!
柴玉成和钟渊、王树他们这些本地的连续在美食节上玩了好几天,因此都介绍给外地人听或者看。
如今最引人瞩目的是陈鱼和陈大水守着的灯笼摊子,下面一水的简约红色灯笼,越到上层灯笼就越是机巧,有莲花灯、花草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柴玉成曾经给他们提过的鲤鱼灯!柴玉成也只是在现代视频里见过,截断成三段的鲤鱼灯被竹丝巧妙连接,提在手中还能扭动,如同鲤鱼一般活泼可爱。
孩子们都仰头看着最顶上的各样花灯,十分羡艳,只要上过幼学都知道陈大夫子和陈小夫子有多厉害,但没想到他们做的灯笼也这么好!
“好好看——夫子夫子,给我出题吧,我要猜灯谜拿灯笼!”弩儿喊了起来。
陈鱼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念起来: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①
小孩们苦思冥想地皱眉,那模样别提多好笑了。
柴玉成凑在钟渊耳边:“男朋友,要不要最好看的鲤鱼灯?这灯谜都是我找的,我都知道答案。”
钟渊白他一眼,幼稚,这等和孩子争抢作弊的事也要做。
鲤鱼灯看起来确实活泼可爱,他可没那么幼稚。
“是日字。”游贤哈哈大笑,立刻抢先说出了答案,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接过了那盏鲤鱼灯。
小孩子们羡慕得眼睛都要滴血,游贤还在高兴,乐呵呵地故意炫耀,递给砚娘。
柴玉成悄悄抓着钟渊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比他还不要脸的,大有人在啊。游贤玩起来,可比他更爱逗小孩,没见墨儿都被逗得一包眼泪了嘛——
作者有话说:小柴:趁乱把粥喝了吧!!
小钟:鄙视欺负小孩的……
游大人:……俺就爱欺负小孩来着[捂脸偷看]
第69章 起航交州
还是李爱仁比较厚道,知道游贤是何等的才华,估计这摊子上所有的灯谜他都能答出来。一直站在这里,定是要把孩子们给惹哭的,便提议道:
“我们进去逛逛吧,晚食未进,实在腹中饥饿。”
等众人走走停停吃过了一条街,连年纪最大的林璧书阿娘都感慨: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陵水的东西,可真不错。”
林璧书和李爱仁很少来陵水,此行一扫往日陵水贫穷人少的印象,不知不觉间,陵水的繁华马上就要越过海县去了。他们走到那些油煎烹炸炒的小摊上,更是开了眼。
游贤和砚娘感慨:
“主公真是仁爱啊,把这样的秘方就传出来,摆出来,不知道多少人会学了去。”
“逸之,这你就想岔啦。这样的方法流传出去了,那各人用这方法制作美食,岂不是就有更多更新鲜的美食了?那也不用我动手,只管享用就是了!”
游贤爽朗地笑起来,他要了一份炸沙虫和炸豆腐,确实,没有柴大人的仁心和放心,哪里来的这么多美食?
正聊着吃着,就见一个衙役瞧着锣鼓从路中间过,一边敲还一边道:
“再过一刻钟,今晚的第一场焰火开始!在小吃街后面的平地上!半个时辰一次,是游大人花钱请人做的!”
“哎,鹰子,什么是焰火啊!”
“去看了就知道了啊,我也没见过!道长他们弄出来的新玩意。”
这话沿街传过去,很快,大家都一边端着竹筒、木碗或者串着肉串、提着灯笼往街尾聚集。柴玉成笑呵呵的,钟渊才知道他打的是这主意。
“走吧,我们也往前站站,方便看呢。”
众人正摸不着头脑,跟着往前一看。几个道士正对着木桶、竹筒在摆弄,人越来越多,琼州军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柴玉成还看见了忆灵、徐昭他们都在人群中。
正在人群吵闹时,忽然就听见前头一声响动,天空中一声炸响,众人的目光都随着抬头去看。啪啪啪——几声响起,就有几个不同的火点在天空中炸开。
没见过烟花的人都惊呆了,正在猜测这是什么流星之时,又有两个烟花被齐齐点燃,明亮的月空中瞬间四处亮光炸响,连站在远处摊子边上的人都看见了。
天上的还不够,还有地上的。
“呲——”
竹筒上的火光就高了起来,照得人脸上都亮了。一棵三角形的火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滋滋响着,还在不断往外冒着漂亮的火花。
站在最前排的萝卜头们齐齐哇出声来:
“好漂亮啊!”
“着火了?不是吧,变戏法么?”
“真好看真好看。道长再点几个吧!”
道先和道生也高兴,反手点了另一棵火树银花。
柴玉成满意点头,这比半个月前他和钟渊看的要高上不少,看来道先他们是真的爱琢磨。
看了这等美妙场景的人,都不由地停下脚步,即使结束了,也想等着下个时辰再看一次。孩子们也迟迟不肯离开,缠着道长们问下次过年还有这么好看的烟花看吗?
柴玉成看着手下人的诧异表情,得意笑了。
钟渊瞟他一眼:
“飞上天的烟火,可制成信号么?若是远处能看见,就省得探察的人跑动了。”
柴玉成知道钟渊是一贯敏锐的,只见过两次烟花,就想到了这点。
“当然,不仅如此,也可做成威力更大的炸天雷,惊吓马匹、炸开城门、城墙都有一日不在话下。”甚至有了火药,火枪被研发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钟渊听得此话,默默点头。
明日就是元月十六了,工厂开工、幼学复学,众人都忙中有序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对于岛上大部分人来说,大陆上的风波因为有人在顶着,还未曾波及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因此这个过年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只有陵水香味乱飘的美食、绚丽夺目的烟火。
其他三县的县令则留了下来,研读柴玉成提供的那本手册,讨论适合自己县里的事。他们统一决定在陵水设一个琼州刺史府,以后口称柴玉成为刺史大人,对外则说服从四皇子的统治,但税收银饷等都收在刺史官署中,由主公统一调度。
柴玉成也不再遮掩,将分布在三县上的工厂收入也大部分添作刺史府官署中的公款。四人商量出来几件大事:
一是全岛颁布减轻赋税的政策,以鼓励百姓开荒、流民进入,公共徭役全部转为自愿具体到村镇由刺史府及县令府发放银钱及粮食进行道路、沟渠建设。
二是三个月后大力推广土豆的种植,同时寻找不同品种可长期保存的作为粮食,调整百姓们的食谱,保证天灾不会造成粮食的短缺,也为琼州军储存更多的军粮。
三是各县制定适合本县的幼学推广策略,争取做到两年之内保证岛上幼童都能识字,懂得更多知识,以促进农业、手工业、商业的繁华。另外办不同类型的县学,培养即刻就能干活的不同工种,同时以幼学中数学、语文、科学、道德、体育为基础,进行一年一次的县试、州府试来选拔人才,立刻就能进入岛内的府衙中。
四是将各县的税银集中在一块,发展民生之外,还要支持琼州军扩充,鼓励适龄的汉子,有武艺的女子、哥儿从军,为他们配备更好的武器、盔甲。
其中种种细则,则耗费了他们好几天的时间制定,柴玉成又拿出了琼州岛的那矿产资源分布图。
“这是海琼子带人勘明的,也许还有些未勘察到的,但里面的煤矿、铁矿、硫磺矿、石灰矿都是我们要用的好东西,可着人建厂,先挖出来一部分,再全岛推广使用。”
有了海琼子作掩护,几人倒没有觉得这份图有多么惊人。毕竟早年海琼子就独身在岛上森林中修行,名气虽大,但行踪难觅,能有这份图也正常。
柴玉成做了刺史,提拔的第一位官员就是陵水的司农佐刘老儿,将他提为琼州户曹参军事。刘老儿如今照顾着新品种辣椒、土豆和芒果、菠萝等好东西,又对熟粪肥的掌握比他人深,同时还懂得修沟渠,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游贤当即要刘老儿先去儋州,林璧书和李爱仁也争起来,各县的根基归根到底都是农业,他们哪能不争呢。
柴玉成笑着摇头:
“莫争莫争,叫他在军户村中寻几个人懂的人,分别去各县。哎呀,我们的人才还是太少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去桂州揽些人来……”
“主公不可!”“局面不明,不如再等两个月吧。”三位县令又站在了统一战线。
柴玉成沉默片刻:“你们在中原应该也认识不少人吧?写信给他们了么?”
李爱仁汗颜:“我朋友少些,写了给他们,他们还没回复。”毕竟他考上进士,就因为没人愿意来琼州岛,被直接破格原籍做官谴回了。他和往日的朋友,也是偶尔有书信,不一定能打动他们。
林璧书倒是很肯定地点头:
“我已经给林氏族长写了信,相信不日便会有人来。”
游贤长叹一声,他朋友是最多的,发出去的信件也多,只是如今时日还短,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他倒是收到了阿兄的回信:
“我阿兄想来,可家里幼儿老人整个游府都被府兵看管,他不得不去上朝。”阿兄的信也是秘密传出的,里面描述的那位四皇子,真是佛口蛇心,十分狠毒,他也很担忧。
想不到有一天,他这个浪子居然成了偌大游家唯一的希望了。
几人商量了一阵,就要告退回县了,柴玉成也没什么特产送他们,只是调度了每人一船水泥相随。
在游贤临走之前,他还带着陈河、姜珉秘密去见了一次游贤。游贤答应留下几个可靠的家丁,帮助他们进入中州。他还特意多留了一天,用自己所知道的事,给主公、公子、姜珉和陈河狠狠补了关于中州权贵家族的事。
“逸之,不用太忧心,等姜珉他们站住脚跟,我立刻安排他们秘密运送你家人来琼州。”
游贤点头,要带着家人上船。墨儿反倒是他们三人中最不舍的人,他安静地呆在娘亲怀里默默流泪,小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
这段日子,就数他过得最快活,一面跟着弩儿哥哥去幼学上课,他本就聪慧,在语文一科上连得老先生欣赏,一面又在科学课上学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知识,很是兴奋。幼学下了课,他便跟着忆灵和他弟弟妹妹、弩儿等人,在镇上和小伙伴们爽玩。
这等日子,实在是比他在儋州县里孤单苦读要高兴多了。
“算了算了,墨儿如此舍不得,不如跟着柴叔在陵水住好不好?等公子有空了,还带你去军营里射箭骑马玩。”
墨儿听得哇哇哭出了声,更是舍不得了,最后还是他爹和他说:
“儋州县里也要办幼学了,你不同阿父回去,那阿父一人可太累了。你去帮阿父,好不好?”
他才委委屈屈同意上了船。
……
临高和陵水的黎人,柴玉成都把刺史府的决断公文抄了一份,让陈象和边有带回家去。如今他们也知道外面不太平,更是万般支持柴大人继续发展海岛。
陈河则住在忆灵家,和姜珉互相了解磨合,日日去幼学学字和其他知识。他们一个月内就要走,要抓紧把小学课本都学完。
不仅如此,他们隔一日就要去军营里被王树、钟渊秘密操练,没有好武艺,怎么能做得好细作?陈河还好,本身就是好猎人,就是苦了姜珉了。姜珉父亲在世时,曾经鞭打过他都不曾让这个不成器的庶子进军营,若是他在天之灵见到这一幕,不知会怎样五味陈杂。
晚上也很忙,他们要去柴玉成那里学一些细作思路和秘法。柴玉成在现代也是看过不少谍战片的,虽然具体操作知道的不多,但如何保密、如何接头、如何掩藏身份,他还是有些方法论的。另外教给他们用酸柠檬汁写信,写好之后晾干没有字迹,再用火烤加热就显现字迹,包括用密码数字和密码本,用安全话语等等方法,连钟渊在一旁都听得津津有味。
陈河还额外买了一批鸽子饲养着,准备看看养熟之后,带到船上、闵州、中州等地,能不能做到柴大人所说的那种千里传信。
总而言之,这个秘密机构,正在萌芽。
整个海岛的建设,也在火热进行之中。
……
一个月内,岛上许多人都知道柴大人成了琼州刺史,陵水百姓们搞不清楚官制,但见到柴大人不仅还在陵水,还升了官,大家都不明真相地为他高兴。
岛上的冬季晚稻完全成熟,到处都是抢收抢晒稻谷的,以防时不时来的暴雨,把这宝贵的丰收给带走了。
农户们也确认了一件事:熟粪肥真的很有用!
一时间,乡间的人畜肥料都被收起来,水泥路上比以往干净多了。大家还在水泥路上晒谷子,用石碾碾过去也方便。
柴玉成送走了姜珉他们,随后的明清山也带了商队,将这段时间琼州岛上生产的各种好东西都收了,他还从儋州拉了一船舱的盐,如今四处大乱,盐价肯定飞涨,这也是刺史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明清山一点也不担心,甚至因为要去闽州,还很兴奋,他身边还有游贤大人家的家丁,对这一路都很熟悉。
……
游贤派出的家丁,也传来关于桂州的消息:
这一个月来,张智远正被黄易通压着打,桂州和交州暂时都是安全的。
柴玉成便和钟渊打了包袱,要同游贤去一趟桂州,他们把岛上的事都交给李爱仁和林璧书、王树。三人也是多有担心,但去桂州事关大计,钟渊还想趁机去一趟河西,他们不得不亲自去。
王树一脸严肃:“公子,主公,你们放心去吧。我将日日派人巡逻海岸与岛上,把海岛守好。”
钟渊颔首,柴玉成也看向李爱仁和林璧书:
“大本营就交给你们了,有决断不了的,便找都尉和海洋他们商量即可,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李爱仁和林璧书都说要请主公和公子注意安全。魏鲁站在一旁,带着忆灵和弩儿,原本忆灵和魏鲁都坚持要去,都被拒绝了,只好留在陵水。游贤也和砚娘、墨儿告别,双双惜别后,大船就此扬帆远航。
此行还带了二百琼州军,边云等等从未离开过岛上的陵水士兵也是头一次,站在船上,瞭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柴玉成和钟渊在船头坐着下象棋,游贤看了一会,懂了规则也想玩。三人轮流玩了好一会,船舱底下提上来一条大鲜鱼,是休息的兵卒钓的。
如今铁锅渐渐传出去了,用荤油炒菜的方法也广为人知,军中的厨子也备了铁锅,柴玉成把带着的辣椒、酸菜拿出来,结结实实在船上炖了一大锅的酸辣鱼。
新鲜的鱼肉配着爽口的酸菜,还有舌尖蹦跳的辣味,直接把许多人的思乡情给冲散了不少。
游贤也嘬了口小酒,给主公和公子讲起来桂州和交州的事。
桂州与交州的气候没有岛上热,但和岛上很相像,作为国界的边缘,不仅要对抗番国南诏、真腊,除了汉民,还居住着数量不少的俚人、僚人,因此常年驻扎了安南折冲都尉重兵守卫边疆。但桂州也有出名的瓜果和桂州茶,交州更是和岛上一样,是出产沉香之地。
而如今桂州刺史叶凌峰兼领交州事宜,交州还有折冲都尉君文兴,这两位就是两州真正的长官。叶凌峰早年官至左相,是两朝肱骨重臣,只是因为为人太过耿直,惹怒了先皇,才被贬到边疆。
钟渊淡淡抬头:
“叶刺史……是否曾与我外祖同朝为官?”
游贤点头:“没错,不仅同朝为官,曾有师生之谊。不过后来袁相就是弹劾、贬谪叶刺史的主要推手,他也得以登上左相之位。”
柴玉成呵呵一笑,看来这位叶刺史对他和钟渊,都可能没有好印象啊。左袁相夺了他的位置,右李相又是个大奸臣。
“主公不用多担心,叶刺史乃是我阿兄的师父,他为人正直,爱君爱民。右相李明礼是爱君谄君甚于百姓,那么叶刺史就是爱百姓而不谄媚君上。我以为,以主公在琼州之作为,他不会不赞同。”
游贤很有信心,他对主公的信心超级大。他站在船头,看着海风荡漾:
“不如我作诗一首,纪念此行!”
柴玉成点头,游贤的属下很是自然地立起桌子、磨墨、铺纸。
白天加紧行船,在茫茫的大海中偶遇商船也是令人兴奋之事,每每这时候,柴玉成就会让钟渊用小弹弓把琼州岛上的各种小广告射到对方船上。对方捡起来看了,也会交流几句。也有遇到海寇船的时候,但海寇都是小船,一见他们这大型官船的形制,都是远远避开。
更多时候,他们是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航行,官船速度很快,但到桂州也要半个月左右。还好他们有罗盘,才不至于在这茫然的大海上失去方向。
不过在大海上,也有好玩的。那天柴玉成正在甲板上和钟渊学习射箭,就听到士兵们呼喊:
“有鲸鱼!”
所有人都跑到船边去看。柴玉成也拉着钟渊看,遥远的泛着白光的海上,忽然间出现一柱喷泉,哗啦啦地洒下来,众人都看见那鲸鱼黑色的背部,随着喷泉的起落而发出惊讶的赞叹。
“这是鲸鱼在呼吸空气,把空气吸进来,把废气和水雾喷出去——”
柴玉成没见过这么大的鲸鱼,但他对鲸鱼还是很喜欢的,指着水柱说了几句。游贤听见了,忍不住点头:
“主公,居然连海上的大鱼都懂得?真是大鲲啊!”
正在众人观赏时,那鲸鱼越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天地遮蔽。即使他们离得这么远,也感到震撼和一丝心惊,空气中鲸鱼跃动的水汽和它跃下掀起的水波,让甲板都微微摇晃。
有曾经做过渔民的兵卒道:
“这么大的鲸鱼实在难得,这样远的海,也只有官船才能过来。若是捕捞了,船都拖不动啊。”
“你敢捕它?一尾就把船拍碎了!”
船行渐远,众人看着那冒起又落下的水柱,都是不禁想要多看几眼,这等神奇的景象。
柴玉成见钟渊也看得很认真,船都扭过去了,他还在望。柴玉成有些失笑,也只有这种时刻,钟渊才肯露出他那一点点性情和好奇,也许是以前的生活让他太紧绷了:
“宽和,你知道么?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船可以沉入水底,可以看到水底的世界。还有一种器具让人背着空气下去之后,可以在水下呆半刻甚至更久,人就能看到水下的鱼虾,还有珊瑚、石头……”
钟渊果然很感兴趣,开口追问了,柴玉成尽情地为他描述起来。
“真好,那千年后的人见到太多我们见不到的了。”
柴玉成摇摇头:
“其实也不然,我们见到很多景色,也是千年后见不到的。比如岛上的热带雨林,我们那次闯过的,见到不少猿猴、蟒蛇、兰花、鹦鹉,那都是千年后看不到的了。还有那鲸鱼,我就没见过那么大的!”
钟渊见他极力维护,挑挑眉:“那你喜欢千年后还是现在?”
柴玉成哈哈一笑,把钟渊的手抓着,钟渊连忙红了脸,看前后的士兵都在认真巡逻和望风才不动了。
柴玉成只可惜这船上不像家里,到处都是人,晚上他要去找钟渊,钟渊也总是赶他走。他们也只能在众人目光中聊聊天,谈谈恋爱,拉拉小手都是极少的了。
交州……快点到吧!
风平浪静,船行就很快。第十六天,船就抵达了交州的海边码头。他们还没上岸,就被岸上的士兵们团团包围了,要他们说明来意——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有特殊的发小广告技巧~
小钟:咻——(射纸团ing)
小柴:我有特殊的背景人脉了解技巧~
游大人:咻——(飞速背诵ing)
第70章 招揽流民
柴玉成他们出面说了缘由,便在岸边等了半天,长官只允许他们三人进州府去,其他人要得到都尉命令才能行动。柴玉成和钟渊、游贤便带了人,在码头雇车赶去州府,其他的兵卒则由尹乃杰带着在船上听令。
一路上所见与柴玉成他们头一次到临高所见差不多,百姓们的衣着不算特别好的,路上的田地也有人耕种,柴玉成问了问,得知交州的百姓是一年种两季稻子的。
他们赶路赶了差不多有一天半,期间还在一个县城的客栈里休息了一晚,主要是他们没有快马,若是有快马,估计一天之内就能到了。
一到府城,拜见君文兴都尉,便得知一个好消息——近日桂州刺史叶凌峰也在交州府城!
叶凌峰听到消息,就直接请他们进刺史府上说话。三人一走进堂中,原本要站起来迎接人的叶凌峰,呆立了片刻,他身边的君兴文喊他:
“叶老,怎么了?”
叶凌峰上前仔细看了游贤旁边的两人,他脸色很不对,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吩咐手下人先把饭菜摆出来。
“几位远道而来,先吃了饭食再说。”
游贤见他脸色不对,笑呵呵地道:
“大人,我们已经在府城中吃了粉,今日相见,乃是我的主公与两位大人有要事相商。”
“主公”一词,让叶凌峰和君兴文都为之一震。
君兴文虽然是个武将,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如今乱世,交州与桂州本就群狼环伺,如今又要来一匹狼么?
叶凌峰更是顾不上和游贤讲话了,他看向钟渊:
“您……可是十二皇子?”
“大人,十二皇子已经身死琼州岛,我如今只是钟渊。”
叶凌峰立刻懂了,当日京城发生轩然大波,他已经被贬到了桂州。但他还有学生亲友在京城,因此知晓几分内幕,都传言十二皇子已经身死京城,实际上却因为哥儿身份触怒圣人被贬于琼州。
他当日还感到万分可惜,不管十二皇子何种身份,他既然有能力执掌西北军,还能连胜突厥立下大功,圣人就该好好考虑。没想到他并未死于琼州,而是有了奇遇。他又转向柴玉成,确认了一番:
“柴大人,方才我听下人通报名帖,是琼州刺史,柴玉成?敢问您和前右相,是何种关系?”
柴玉成微微一笑,叶刺史人老了但眼睛不花啊,估计上回就认出来了,只是一直没问:
“大人,您认得不错,我确实曾在京城中认贼作父,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的。如今玉成已识得正途,因此才到桂州来同您与君都尉商议大事。”
一顿机锋打下来,君兴文听得满头雾水。
柴玉成又呵呵一笑道:
“大人,不必介怀于我们的过往。只要能使得百姓安居乐业,谁当皇帝不是当呢?柴某不过因缘巧合,有些于国有效的能力,才得到了琼州四位县令与王都尉的支持成为了刺史。”
叶凌峰听得眉头皱得很,他想说这不符礼法,刺史怎能推举?但想想如今天下已然乱了,钟氏大夏四分五裂,局势再坏下去,整个中国不会再是一国,生灵涂炭、战乱四期。
岭南道的张智远当日还说要归顺于四皇子,他们刚一逃开,他立刻自立为南王,害得不少官员直接逃命,不敢再回所属地,有的地方群龙无首就被张智远接管,糊里糊涂成了南王领地。
“柴大人,若你们今日是来劝我与持武归降于你们,那便请回吧。你们曾于广州府中对我与我的亲属有救命之恩,因此我会派人送你们平安离开。”
短短几句话,叶凌峰就看透了他们最终的目的,他也做出了决断。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摇摇头:
“叶公,我们是为死局带来一线生机的,若是您将我们赶走,那就是亲手把这一线生机送走了。不如听听我们怎么讲,再做决断如何?”
叶凌峰和君兴文对视一眼,两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柴玉成知道他们的态度坚决,便先不提其他事,只说借两州的地一用,要招揽些流民。
“借?你们要流民做什么?”
君兴文很是惊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武人,对文官那套弯弯绕绕的话很不适应。如今狼烟四起,那跑来交州、桂州两地的流民不少,他们就快承受不来了,只能暂时不让更多的流民进入内城。
“琼州如今正在大兴工程,缺人手,我们的货物运到陆上是一抢而空的,糖霜、琉璃、染料、沉香等等货物,都是需要人力产出的,琼州岛上人口不多,因此我想借两州的地方,多带些流民回去,将岛上建设得更好。这些流民,我会提供给他们一个月的粮食、免费的种子、免税两年,人均开垦三亩新地的优惠。”
这话说得太大气,了解州府运行的叶凌峰知道,这代表着琼州岛整个岛都银饷不缺。真的么……在他的印象里,琼州岛有异族有海寇,一直都是十分贫困的,因此没人愿意去那做官,流放过去的人也当做是死劫。
“如此多流民,琼州岛真能应付得过来?”
柴玉成并不遮掩:
“大人,你知道琼州气候热,很多地方都可以一年三熟,去年风调雨顺,方风影响也小,加之肥料、水车、改良犁车的推广,今年陵水县的稻谷亩产已经达到了两百二十斤。而且我还寻来了海外粮种,可以亩产七八百斤,等三月后就会在全岛推广种植,琼州人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话在叶凌峰和君兴文耳朵里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两人惊讶地瞪大眼,向游贤求证。游贤呵呵一笑:
“确实如此,叶公,我上次就同你说过了。其实主公一到岛上,就改良了如今我们使用的犁车改为双行曲辕犁,大大省力,我还试用过。之后他在陵水做县令时,又让百姓们都使用熟粪肥等肥料,陵水的粮食打下来那么多,我们出发时还在装仓呢!而且主公说了,只要我们继续找人研究,说不得能找到让土地更有肥力的方法,到时候粮食亩产千斤都不是梦啊!”
游贤说起这个来手舞足蹈,他是真正见过百姓终日在田中劳作,却因为天灾颗粒无收的。如果不是这样,那日他也不会跑在山林间四处奔走,让他们不要砍掉祖传的果树,也可能不会那样与主公相识吧。
叶凌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很快又追问:
“你说糖霜?琉璃?那居然是琼州岛上的东西?我曾听学生说这两样在中州引得达官贵人竞相追捧……”
柴玉成谦虚不语,等两人都回神了,才补充一句:“我知道交州与桂州百姓也有种甘蔗的习惯,我们都能用钱收取,还有品质好的沉香。我与波斯王朝的商人相熟,他能将这些稀奇的东西都卖出高价。”
游贤赶紧为主公强调:
“如今岛上正在逐步推行幼学,让三到十岁的所有孩子都去上学,还免费给他们供应一顿午饭,这其中大部分银钱都是主公经商得来的。主公经商天赋极高,但是,他能将百姓放在心上,叶公,若有此心,何惧百姓无安宁之日?”
柴玉成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呢,他一开始到岛上的时候,只是想让自己的夫郎吃上一顿好的。但现在这样也不错。他从其他人身上获得的声望值,能够通过系统兑换出的东西,再反过来造福到他们身上,也造福他自己的日子,刚刚好。
叶凌峰和君兴文都对琼州是否有这么厚的底气,感到怀疑,可见游贤如此笃定的模样,还是相信更多。毕竟游贤不是普通人,年少时就才名满天下,之后又连中三元,主动请缨去海岛,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就被蒙骗的人。
“柴大人,既然只是收留流民,那我万分赞同。实话同你说了,周边的动荡,已经导致不少流民跑来交州、桂州,甚至许多要被强行征丁的百姓也逃来了。继续下去,我们两州也自身难保。”柴玉成既然要主动收留流民,不过是借用一下交州和桂州的码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
柴玉成满意道:
“那便好了,大人,我愿意把琼州岛的陈氏水车、改良曲辕犁图纸赠与二位。”
叶凌峰见他十分大方,也很感激,惋惜地道:
“若是太平盛世,百姓们得此良助能有多好啊。”可如今的安稳只是一时的,他即使有这些图纸,恐怕也推不下去。
君兴文也是叹气,他们离中州太远,对这变幻的局势反应不及,要怪也怪先皇不早早立储。若是早立下储君,他们这些臣子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夹在虎狼之间,不知道后路到底如何。
“张智远前日又派人送信来了,要我们归顺于他,我们的官职依旧不会变。柴大人、钟大人,别以为琼州岛地偏就放松了,若被张智远知道了海岛上粮食如此充足,他难免动心。”
一直没有说话的钟渊放下茶杯:
“若我们能收了岭南道,请问叶公与钟都尉会作何选择?”
钟渊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说的话只是去自家菜园子里摘菜。君文兴大声道:
“真的?早听说十二皇子统帅西北军时,百战百胜,我一直心向往之。”
君文兴对那张智远是纯恨,张智远做岭南道节度使时,对他也没有多少尊重,也总是掐着他们边军的粮饷不发。一个月前,他派人袭击了君文兴家里抓走他的家眷,还致使他一位从军多年的好兄弟身亡,他真是恨得牙痒痒。
只是如今交州、桂州的位置巧妙,刚好稍微隔开了黄易通和张智远,保证了张智远不会被从侧面偷袭。因此这两方,对于他们这块大肥肉都是虎视眈眈。
但若是柴玉成他们能拿下岭南道……那交州与桂州就安全多了。
叶凌峰见钟渊说话,他有些惋惜,若是钟渊是个皇子,他们咬咬牙也就干了,可如今……
“黄易通与张智远都在一月内多次送信来,可中州一直没消息……”这也让叶凌峰这个老臣心寒,“钟大人,即便你能拿下岭南道全境,可你要以何种名义?乱臣贼子么?您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柴玉成脸色一冷,这老头还挺固执:
“叶大人,你也有消息,不会不知道出家的四皇子血刃群臣的消息吧?逸之的阿兄还在京城被扣押着,即使你们归顺于如今的大夏朝,又能有什么呢?他们不会给你兵马给你粮食,只会叫你出钱出粮出兵平定节度使反叛,那不是直接将桂、交两州的百姓推入火坑么?”
“既然要成大事,便不拘小节。若只是畏惧乱臣贼子的名头,或者为了保住纯臣的好名声,便让治下百姓经受更多无妄之灾,跟着昏君,就能留下身后好名头么?”
柴玉成一改之前谦逊的姿态,他站起来,俯视着叶凌峰和君兴文。叶凌峰抬头看他,又看看跟着站起来的钟渊与游贤。
“可这毕竟是大夏的朝廷,若是我们跟着钟大人……”
“叶大人,不必想了。”钟渊十分冷淡。“我不在乎大夏的这份天下,他们个个死后都该去向大夏祖皇谢罪,但我不必谢罪。我同玉成一起,会有一个新的朝代。”
这话说得让人壮气横生,游贤听了双眼发光,他看看钟渊,又看看似笑非笑的主公,恨不得当场就作诗。
君兴文先拍掌了:
“行!钟将军,既然如此,若你真的有能力把岭南道收服,解了交州与桂州之危,莫说借地,便是我这折冲都尉之官也任你们调遣!”
君兴文先表了态,叶凌峰见盟友如此,也不再多说。他看着三人从厅堂离开,少年壮志凌云的模样,居然让他这颗老旧的心,也有点激动:
若是真像柴玉成说的那样,他是要选择做大夏的旧臣,还是做慧眼识新主的名臣呢?他们真的把琼州岛治理得那么好?
君兴文打断了叶凌峰的思考:
“叶老,既然我们之前在黄易通和张智远之间左右为难,有了新的选择就试试吧。当日我们百人被张智远关着,不也靠的是他们才出来么?我不想让张智远那狗东西呼来喝去,黄易通又素有不容人的传闻,我看游大人如此信服于柴大人,咱们试试吧。”
叶凌峰迟疑了好久:“且看他们如何招揽流民。”
虽说两州的主事并未完全决定如何行事,但借地给柴玉成招揽流民是没问题的了。柴玉成他们很快就收到了君兴文送来的几匹快马和手令,表示他们的人可以在两州之内自由行走。
柴玉成他们赶回交州海上码头,立刻开始布置招揽流民的事。钟渊也收拾好了包袱,他带了五个下属,按照和柴玉成商量好的,他要亲自去一趟河西。
“没点实绩确实不能把叶凌峰打动,最后还是要你这张王牌出马,哎。”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望着黑黢黢的海面,“要不然别去了,我们只在两州收够了流民就回家去。”
钟渊轻笑了下,反手握着柴玉成的手腕:
“你刚才在堂上的雄心壮志呢?张智远不除,琼州难以安稳。你也知道的。”
柴玉成叹口气,他当然知道。只是每次看到钟渊以身犯险,他都担心:
“找不到你堂兄,便把弩儿的阿爹阿么带回来就行了。我在桂州等你。”
钟渊点头,他的手被柴玉成又紧紧握住。海风还带着点冷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襟。钟渊见柴玉成还是有点愁眉苦脸,他笑了笑:
“玉成,你知道么?以前我在西北打仗,从来不怕受伤也不怕死,因为……我觉得死了也挺好的……现在我知道怕了。我去犯险,只是为你,为我们以后的日子。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等我。”
钟渊不善言辞,更不会轻易表露内心,这一番话如今说出来,他倒先自己红了耳朵。柴玉成听了夫郎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担忧虽然在,但也燃起希望:
“我知道。太危险的事,你不要去做。你们六人装作流民进入河西,应该还比较容易,没有西北军,我照样为你经营起队伍。”
钟渊看着柴玉成坚定的神色,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柴玉成在他剑下的模样,有点害怕又有些胆子大,墨蓝的眼睛总是亮着的,仿佛什么困难都不能使这双眼带上愁容。
他们已经走到海边偏僻的角落,尹乃杰正在指挥大家换上常服,那边吵吵嚷嚷。而这边临近沙滩,天和海黑蓝黑蓝的,码头的船已经全部归航,没有其他人了。
柴玉成瞧见钟渊泛红的耳朵,他牵着人坐在了一块礁石后面。
“钟将军,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让我记着你的味道……”
钟渊要把人推开,但又有些心软,一时没有动作,被柴玉成抱在怀里。柴玉成抱着他把脸凑过去,又十分不要脸地撒娇:
“夫郎,我的好夫郎,从未听过哪家夫郎出远门不亲亲丈夫的,快,亲一下亲一下。”
钟渊想说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柴玉成凑得极近,气息交融,他闻到独属于柴玉成身上的香味,不是单纯的墨香油香,但就是一种让人神清气爽又意乱神迷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钟渊的鼻子里。
钟渊鬼使神差地嗅了嗅,他侧头在柴玉成嘴唇上碰了碰。
“好了。”
“啧,钟将军在这一道上还是不够精进啊!让我来教你——”
柴玉成把钟渊的脸掰过来,见他满脸都红了,眼中带着水光,他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唇舌交战。
最终,有人丢盔弃甲,缓声叫了投降。
柴玉成才停下来,在钟渊的白眼里,笑嘻嘻地为钟渊整理衣衫。
高百草那边也全准备妥当了,跑过来喊他们:
“大人——公子——你们……你们在这呢!我刚才都没看见!都弄好了。”
“行,走吧。”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经过这段时间的脱敏,钟渊再也不会排斥柴玉成在兵卒面前和他牵手了。其实他们的手下人自从知道钟将军是个哥儿之后,就很顺理成章地把两人看成一对,并有人觉得过界。
柴玉成和游贤送钟渊他们五个上马,又叮嘱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公子的安全,眼见着他们拍马而去,柴玉成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这几匹马也只有在交、桂两州境内能用,等他们到了交州边界,就只能装成流民了。
游贤知道主公对钟公子不一样的情感,没有多劝,他们先在交州府城里找了个客栈睡下了。
柴玉成晚上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地担心钟渊,因此早早起来了。与其在床上焦虑,不如早点起来干活。
要想把更多流民招进来,就必须有实例。柴玉成特意选了几个说话流利的黎人还有琼州岛本地人,又找到了四个家就在交州和桂州的人,把他们分成二十队,差不多每队都有八到九人。
柴玉成本想把边云和几个女子留下来,外面世道乱,他怕她们应付不过来,边云却直接拒绝了,公子去河西不带她,她已经很不高兴了:
“大人,边云和几位姐妹来琼州军,不是来躲懒的。我们都有武艺,不怕危险,招揽流民,也有女的、哥儿吧。”
柴玉成见状没再给她们搞特殊,而是把她们也均匀分在队伍里,他还选了边云做其中一个小队的队长。
众人吃过早饭,柴玉成和游贤便把二十个队长喊来开会,商量具体如何招揽流民。
“第一是要宣传琼州收留流民的好政策,不仅有粮食发还能两年免税,保证岛上不会打仗。第二是要告诉他们,琼州不会让他们挨饿,我们的粪肥、水车、沟渠和土豆,每样都能保证人人吃饱。”
他们都牢记于心,游贤又补充道:
“你们招揽流民和其他州的居民时,尽量不要惊动了官员。悄悄的,把这件大事办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蠢作者的存稿箱,蠢作者出远门啦,回来会回复留言嗷
修改了下钟渊的称谓,是12皇子!蠢作者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