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爆金币时刻
螺旋桨高速旋转,吹得下方草地如绿色波浪般起伏。
阮微西装笔挺、妆容楚楚,端着外交官一般的得体笑容,领着十名心腹一字排开,迎接凯旋而归的大佬们。
虽然没有亲赴前线,但阮微这一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起初听到吴温被抢走以后,她内心简直一群羊驼呼啸而过。
没有记录在册的神秘S级罪犯,米国全境通缉的阿尔法圣教之“神”!为什么她,一个南洋小军阀,会参与到与这种人物的对抗当中?
阮微的第一反应是启动紧急预案,找个安全屋避避风头。
但出于对华国战力巅峰以及晏昭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女人的最后一点信任,她只是增派人手前往迷途岛,并加强了东庭的安保措施。
据说最后两个S级拼杀的画面堪称飞沙走石、天地色变。朱利安本想用拍摄一些画面传回来,但连续毁了三架无人机以后只得作罢。
不管怎么样,阮微必须承认,这一波是她躺赢了。
“阮姐,”朱利安和丽安最先走下直升机,主动迎上去。
“辛苦了,”阮微拍了拍丽安的肩膀,“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卧底潜伏任务到此结束。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身边。”
丽安想说点什么,但双眼通红、喉咙哽咽,只能重重点头。
阮微主动走向晏昭,笑着伸出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每一次和你合作都很愉快。”
晏昭回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阮微视线外移,恰好看到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吴温。他面色青灰、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身上更是血迹斑斑,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即将下葬的尸体。
她注视良久,突然颇为感慨地笑道:“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解释。
阮微本不想“家丑外扬”,但这该死的漂亮女人难得温顺的模样叫人无法抵抗。
“吴温干的糟心事太多了。朱利安的妹妹生病,需要治疗,借了吴温的钱。结果吴温知道这是治病以后,坐地起价,朱利安一时没凑上,导致她妹妹成了植物人。”
“还有我另一个心腹,姐姐被吴温手下献给他当情妇,结果被吴温折磨死了。他们是抱着复仇的心情来投靠我的,我也承诺过,会想办法对付吴温。”
南洋一带秩序混乱,有拳头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人性丑恶的那部分被急剧放大,对女性的欺压更是不堪入目。
阮微作为唯一的女军阀,一直尽力保护她势力范围内的女性生存。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还做不到逆转潮流。
晏昭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问道:“朱利安的妹妹,现在醒了吗?”
阮微垂首轻叹:“没有,能用的医学手段都用了,我甚至找过治疗系天赋者,但效果都不行。”
“我去看看她,”晏昭没把治疗系天赋的事说出来。试一试,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是命数。
“行啊,”阮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什么反对意见,“那吴温就归我处置了?”
晏昭低头看了看时间:“吴温必须保持昏迷状态到明天早上九点。在那之后,他必须死,你亲自动手,或者你们一人一枪都行,但他不能醒。”
夏眠已经取了吴温的血去处理了,将吴温交出去也没有妨碍。
但想听吴温的临终忏悔怕是不现实。吴温到底会不会忏悔先不提,他说不定还藏着其他底牌。比如牙齿里塞了毒,又比如隐藏了第二天赋。
“行,我知道了,”阮微也知道吴温是只老狐狸。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的心理慰藉功亏一篑。
“好了,请给我指明豪华大床的方向,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晏昭说。
阮微略侧身,朝着众人笑得明艳大方:“诸位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里面也准备好了午饭和点心。还有其他任何需求,请随时提。”
众人精神高度紧绷了数日,不困倦是不可能的,各自挥手告别以后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虽然杀死吴温是整个计划当中最棘手、最难完成的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打扫战场”就是小菜一碟,它考验的是政治谋略与手腕。
南洋军阀毕竟不是封建王朝,没有父死子承的传统。吴温一死,其下属势力必然掀起一场血腥的内乱。原本做低伏小的“副手”们都将跃跃欲试,试图坐上第一把交椅。
所以,阮微想要侵吞吴温的地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光凭她自身的势力很难做到。
第一种显而易见的办法是直接扶植吴温其中一位副手,并与之达成交易。但这条路走下去,终局会和现在一样,阮微甚至无法保证“新吴温”的做派一定比前任更好。
第二种办法是杀掉或收编这些副手。但要高效、迅速地做到这一点,她需要额外的势力支持,要么是另一个军阀,要么是第三方势力。
比如华国特防局。
阮微之前没考虑过这条路,因为她一不想受制于人,二不想和官僚机构打交道。但现在气氛都烘到这了,不是华国就是其他军阀,这选择也就不那么为难了。
不过,真要合作,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双方都要有掌控实权、说话必然作数的人物面对面谈。阮微这边自然是她亲自出面,但华国特防局那边就需要讨论了。
三巨头亲临未免过于隆重,而晏昭一个从不掺和“政治”的小队长又略显份量不足。所以阮微决定先找沈回表达意向,等待华国的回复。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晏昭依然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沈回与指挥部众人进行着跨国视频会议。
“行了,”江舒一锤定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一直尝试打入南洋内部,获取情报和资源,但那里盘根错节、形势多变,特派员们多年以来进展寥寥。”
“现在势力大洗牌在即,而我们恰好掌握着最有优势的起手牌,当然要赢得漂亮。”
“我会立刻向总局长汇报这件事,得到批准后我将与阮微视频连线讨论合作事宜。指挥部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所有与阮微和吴温有关的情报、草拟合作协议!”
“沈回,你和桐安九队就暂时留在南洋,后续行动需要你们的配合。”
江舒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你们在南洋的一切开销走公账。本次合作将作为S级任务结算,奖励会在两周内发放。”
“好好在南洋度个假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是,”沈回颔首。
“会议到此结束,各自下线吧,”江舒朝众人示意。
视频会议屏幕火速清空,不到十x秒就只剩下江舒和沈回。严格来说,两人现在不是上下级关系,言语之间反倒比之前轻松随意不少。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去南洋这一趟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话里似有责怪之意,但江舒笑得满面春风。
“确实是一波三折、惊险刺激,”沈回高度概括道。
明明听着是平淡,甚至是负面的评价,但江舒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丝愉悦。
她眉梢一挑:“还没恭喜你,正式恢复S级。你应该知道,虽然高层们表面上都一派平静,快速制定了应对方案,还说是时候让你放个假。”
“但损失一个S级,尤其是门面担当的S级,必然让他们如坐针毡。坦白说,如果不是华国与意国正在谈一项重要合作,特防局早就派人去解决塔罗女巫了。”
沈回:“嗯,我明白。”
江舒话音一转,来到她最关心问题:“之前我批准你辞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实力跌落,需要休养。那现在,你是怎么考虑的?”
“想不想回到指挥部,继续当你的副部长?”
这个问题,早在恢复S级的当天就从沈回的脑海中掠过。但当时吴温没死,林别尘蛰伏在暗,他理由充分地将问题搁置了。
但到了这一刻,江舒猝不及防地问出来。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有哪怕半秒想过要离开,只是在为这一决定寻找合乎情理的解释。
沈回没有停顿太久:“部长,我还是继续留在桐安九队吧。这里的工作和生活平衡更好,队友们也很友善。”
江舒早就料到了答案,问一句也就是逗逗沈回,但听到这个理由是又无语又好笑。
“啧,要是让指挥部这帮小朋友知道,以前三天四夜不睡觉、把整个部门使唤得怀疑人生的工作狂大魔王突然开始考虑工作生活平衡,幼小的心灵怕是要遭受沉重打击。”
“还有,就凭你那闷葫芦的个性,还能和队员们打成一片?究竟是队友们很友善,还是队长漂亮又聪慧,你心里比我清楚。”
沈回:“……”
江舒一挥手:“行了,你也不用费心解释了。我早知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把握好公费休假的机会,好好约会吧。”
沈回迟钝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江部长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好,说话用词堪称“放飞自我”。第二,调侃他已经成了江部长的新爱好,这种时候反驳她必将遭到五倍十倍的反扑。
“谢谢部长,”最终,沈回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等视频连线结束,天色已变得幽蓝深邃。
沈回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了准备敲门的南渡。
“沈哥!”南渡满血复活,精神奕奕,“大家都在餐厅准备吃晚饭。晏队让我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让人送餐到你房间。”
“走吧,”沈回关上房门。
餐厅里,众人围坐在红木长桌旁。阮微或许在忙,也或许不想打扰,在座只有九队众人和米娅。晏昭坐在靠窗一侧的中央,沈回的座位恰好在她对面。
沈回先将华国特防局与阮微的合作意向说了一遍。
米娅是最惊喜的一个,毕竟只有她能深刻体会这项合作所代表的意义与好处。晏昭早有预料、波澜不惊,桐安九队其他人则是吃瓜群众。
沈回随即说起留下来“度假”之事,着重强调“全额报销”、“奖金待发”。
“耶,”夏眠比了个剪刀手,美滋滋地抱着奶茶吨吨吨。
晏昭的心情也很好,原本要掏的晶核费省了不说,还有一笔可观的进账:“那度假的行程就交给你安排?”
“怎么不交给我?”南渡嘟嘟囔囔,他不是显而易见最闲的那个么?
“嗯,”沈回只当没听到。
“沈哥,咱们现在就搜搜南洋有什么好玩的呗,”南渡觉着这种薅自家羊毛的机会一定要充分且高效地利用,最好把最贵的旅游项目全刷一遍。
沈回知道如果不让南渡参与,这顿饭怕是别想吃好了,取过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南洋旅游项目推荐”,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是
——XX岛,不容错过的约会圣地!
南渡正要凑过来一起看,就看到沈回闪电般将手机按了黑屏,“啊?”
“安心吃饭,”沈回的表情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不对。
南渡狐疑地扫他一眼。
网上怎么说的来着?一向百无禁忌的哥们突然间神神秘秘地不让看手机,通常是因为……
第42章 朱利安的承诺
晚餐结束本该是休息时间,但众人下午才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只想来点休闲活动。恰好阮微路过,就领着众人去了东庭西翼的保龄球室。
“先说好啊,”南渡手上转着球,“不能用天赋作弊。”
“那沈哥呢?”夏眠向来对规则敏感又较真。
“沈回担任裁判,不参加排名,”晏昭随口接道。
南渡眼睛瞪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扭头看向沈回。
“嗯,我听队长的,”沈回作为久居高位的S级,很少有这种被人随口安排的体验,但真发生的时候,感觉倒还不坏。
南渡眼睛微眯,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到过。
“来吧,第一轮从我开始,”宋星桥自小在各类球场驰骋,自然要好好展露风姿。
比赛正进行着,米娅悄悄落座在晏昭身边。
“晏队,接下来我有什么任务吗?”
晏昭以为她是想提前回国,与沈回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转向她:“九队会留下来收尾,你想回国的话,随时都能启程。”
“不不,”米娅忙摆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希望能多做一些事。”
晏昭当即明白过来:“你有所求?”
米娅卧底多年获得的情报,和这次协助九队的功劳,绝对足够特防局给她安排一个安稳又舒适的去处。
决定留下来蹚这趟浑水,要么是因为事业心很强,不想错过进一步立功的机会。要么是因为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回国,还需要特防局替她办一些事。
“是,”米娅没有绕弯子,“我想带一个孩子回国。”
晏昭挑眉,眼中意外之色清晰可见。
米娅也知道自己表述令人误会,赶紧摆手解释:“不不,那不是我的孩子。卧底连找对象的资格都没有,我去哪弄那么大一个孩子。”
“是南洋本地的孩子,没有父母?”如果只是个孤儿,要带走并不算麻烦。
“是,”米娅深吸一口气,生怕有哪里表达不到位,“我是一年前搬到现在的住处的。做卧底嘛,也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情报很难刷新。”
“我开的是手工艺品店,所以除了在商贸市场集中进货之外,也会收购一些家庭自制手工。”
这是她搜集情报的重要一环,打交道的人足够多,才能确保消息无遗漏。
“其中有个十岁的孩子叫黎生,常常在课后做一些布艺手工放到我这里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刚接触的三个月,我们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后来从别人那知道,他母亲过世得早,父亲酗酒、家暴,连读书的钱都是他自己打工赚的。”
“有一次他摔断了肋骨进了医院,是我帮他垫付了医药费。在那之后,他每天下课就来我店里打工,有时候帮我看店,有时候陪我进货。”
米娅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往事过于普通。
她说不清是什么让她和这个男孩感情渐深,或许是独自在外卧底的孤独,或许是曾经失去一个孩子的创伤,也或许只是男孩朝她笑时的眼睛明亮得能照进人的心里。
晏昭难得怔住。
某些久远又破碎的画面从尘封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许多年前,一个寒冬夜晚,也有一个衣着华贵、温婉美貌的女子蹲在她面前,用湿巾擦干净她的脸,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我保证会对你很好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啊,当然,还是要注意节制,长蛀牙会难受的。”
那时,她的名字还不叫晏昭。面对生平从未体会过的温柔询问,她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沙哑地回了一句:“我有病,活不久。”
“嗯,没关系的,”女子笑盈盈地说,“我其实也生病了,不能生孩子。所以我们还有共同点呢!而且我们有钱的,或许将来能治好你呢?”
那是绝症,治不好的。
她那时想这么回复,但抬头看到一片雪花在女子眼睫上渐渐融化,x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声音。
女子不气馁,两手将她的手掌捧起来搓了搓,语气像撒娇的孩子一样:“跟我走吧,好不好?”
最终,她回握住了女子的手指:“好。”
米娅很少见到晏昭走神,静静等了一会,甚至试探性看了眼沈回后才轻声开口:“晏队?”
旧日画面急速后退,球瓶被当啷击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晏昭对上了米娅关切的眼神:“所以,需要解决的人是黎生的父亲?”
“是,”米娅点头,“他本身倒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但他哥在吴温手底下混的不错。我怕光是给钱或者讲道理,没法让他放弃黎生的抚养权。”
“我知道了,”在晏昭看来,这事不难办,尤其是在阮微接手吴温的势力后。给钱、讲道理都不是好办法,将他和他哥两人打断腿扔进监狱倒是差不多。
米娅不着痕迹地松口气。虽然晏昭在特防局职级一般,但她能得到季局的额外支持,想必有着自己看不到的势力。
“比赛还有很久,总这么干看着也无聊,”晏昭款款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爆米花。”
米娅没做多想,点了点头。
晏昭悄无声息溜出门后,却发现沈回正远远跟着。
“教官,这是盯梢呢?”她笑着调侃。
“不是,”沈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护花使者。”
晏昭眉梢轻挑,是真没想到这个词能从“特防体系不解风情第一人”口中说出来。是她刚才走神的模样让他不放心了?
“听说,医疗区就在这楼下,我去看看朱利安的妹妹。”
沈回猜想这不是她一开始的计划,但话都到这了,他自然接着:“那我陪你一起去?”
“可以啊,”晏昭没带人只是因为觉得是件小事,倒不是想刻意瞒着。
保龄球室的热闹渐渐远去,大理石铺就的长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凉的晚风穿过茂密的树林,给安静无言的两人送上木叶的清香。
正如晏昭在幻境中对江舒说的,她不是一个喜欢沉溺在过去的人。就像在阁楼翻找时偶然发现了当年的旧物,看过一眼后便再次锁进了尘埃里。
两个天赋者以破天荒的龟速溜达至东庭西翼地下一层。
咚咚——晏昭敲响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来了,”朱利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过了十多秒才将房门打开。
“晏小姐?”阮微和他提过晏昭的意思,但他以为对方只是口头客套一句,没想到真的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晚上好,”晏昭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位年纪二十四五岁的棕发女性。她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像是整个人被冻结在宁静又木然的状态。
“啊,请进,”朱利安忙退开半步。
“打扰了,”晏昭走到病房中央,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恰好掌握了临时性的治疗能力,或许能为你妹妹的恢复出一份力。”
朱利安当场愣住了。
阮微一直在猜测晏昭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他也没少思考。但即使亲眼见到了晏昭参与作战,他依旧摸不着头脑。
因为她展露的手段,远不是一种具体天赋能概括的。但现在她说自己是治疗系?
“A级治疗系天赋,”晏昭平摊右手,一团如汤圆大小的温暖白光浅浅浮起。
朱利安曾经为索菲亚请过B级治疗系,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真的是?!”
“你需要什么?”短暂惊讶后,朱利安立刻反应过来。晏昭避开阮微单独前来,就说明跟这件事不是看在阮微的面子上,她另有所图。
“我先试试,能救醒你妹妹再说,”晏昭摆手。
朱利安并不喜欢这个答案,这让他有种轻微被人挟制的感觉。但视线扫过索菲亚毫无生气的侧脸,他迅速地妥协了。
“她近期状态怎么样?”晏昭走到索菲亚身边,握住她的手。
“改善了不少,”朱利安忙来到晏昭身边,倒豆子一般说着,“索菲亚患有脑动脉瘤,四年前没能及时治疗,导致动脉瘤破裂出血,血肿压迫脑神经导致颅内压急剧升高而昏迷。”
“当时我来投靠阮姐,她花重金请了位B级治疗系天赋者,保住了索菲亚的性命。但脑神经所受的损伤不可逆,哪怕是他也没有办法。”
事实上,办法是有的,找A级甚至S级治疗系天赋者。但找到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近三年,我请了不少医生,也用上了一些前沿科技。这仪器能监控到索菲亚的脑活动,您看这里,它说明索菲亚只是无法苏醒,但没有真的死亡。”
“我,甚至有两回看到过她的手指在动,”朱利安扯出一丝苦笑,“不过,医生说那可能只是脊髓反射,不代表什么。”
“我明白了,”晏昭闭上眼,将治疗系的力量缓缓注入索菲亚体内。
晏昭到目前为止只有沈回和索菲亚两位病患,而这两者身体内部有极大的不同。
以草木来比喻,沈回的身体如同被火烧过的泥土,虽然创伤成千上万,但生命力极强,每一毫秒都在快速修复和生长。
但索菲亚的身体却有如多年干旱的贫瘠土地,偶然的缝隙中有一两抹顽固的绿意。
她没有多少经验和把握,只能将天赋力量如泉水一般灌溉在每一处开裂的缝隙中,希望那地底仍有等待破土的生命力。
朦胧的白光自晏昭手心里逐渐扩大,如月色一般将她和索菲亚完全笼罩。朱利安从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扫了眼沈回,见他眉宇下压、似是不虞,又将疑问给咽了回去。
等晏昭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索菲亚的情况,手肘就被人轻轻托住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沈回问。
“我没……”这么脆弱。晏昭只是有种跑了个马拉松的疲倦。
“索菲亚!”朱利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眼睫。
索菲亚的双眼时隔四年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光线,难以自控地流出了眼泪。她嘴唇颤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别急!”朱利安遮住她的眼睛,“哥哥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晏昭扯了扯沈回的袖口,示意他一起离开。
这么珍贵的时刻,还是让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独处吧。
沈回垂下眼,遮去转深的眸色,应了声好。
“护士!医生!”朱利安如旋风一般席卷出去,接着病房里又是一阵阵惊呼和兵荒马乱。
就在晏昭即将离开地下一层的时候,双眼通红、气喘吁吁的朱利安追了上来:“晏小姐!”
晏昭转身,等待下文。
“谢谢你,”他声线嘶哑,“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不够。所以,你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一切努力。”
“你的天赋,”晏昭说,“对我来说很有用。未来有一天,我如果有需要会来找你。你需要将天赋借给我,或者替我办一件事。”
“另外,除了阮微以外,不要告诉任何人索菲亚苏醒的秘密。”
朱利安一愣。
他以为晏昭是“有备而来”,也做好心理准备将立刻付出代价。但直到这时,他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或许只是顺手而为。
半晌,朱利安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说:“我会一直等着,等您需要我的那一天。”
第43章 护花使者
走出西翼,第一眼看到的是墨绿色的宽阔草坪。草叶上挂着星星点点的露珠,风吹来时发出令人放松的沙沙轻响。
如果晏昭心情不错、体力充沛,她倒是不介意赤着脚在柔软的草坪上走上那么一两圈。但长达半个小时的天赋输出让她对这种浪漫失去了兴趣。
“突然发现,住的房子太大也不好,”晏昭轻轻念了句。
从这里走回到阮微给她安排的房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但她现在一步都懒得走。
“能牵你的手吗?”
晏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怎么更像是她的台词:“什么?”
与她的想象不同,沈回眼里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略显昏沉的月光下,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隐约看到薄唇抿起的浅浅弧度。
“能牵你的手吗?”他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
晏昭没有犹豫太久,尝试着去触碰他的尾指,但很快被炽热的掌心所包裹。
“还想回保龄球室吗?”他倾身问。
晏昭摇摇头,隐约明白了x他即将要做的事。
“那我送你回房间,”沈回拉着她向前一步。
明明脚下一片空白,但晏昭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却踏实的支撑,就像是铺着毛绒地毯的水泥地。这是风系力量塑造出来的平台?
从前一直听说,沈回在S级元素能量运用上堪称登峰造极,但直到今天晏昭才亲身体会。
与其说他们是在“飞行”,倒不如说是在“漂浮”。没有想象中失去平衡的感觉,反倒像是在坐露天的摩天轮。
夏夜微凉的晚风从她指间穿过,奔向连绵起伏的幽静山林。
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晏昭会以为这样颇有生活情趣的事,他常常会做。
数分钟后,两人平稳地落在晏昭房间门口,沈回极有绅士风度地抽回手。
晏昭心情晴朗,诚心夸道:“嗯,今天晚上的沈长官,是优秀的护花使者。”
“多谢……夸奖,”沈回半点不腼腆地接下了这一句。
晏昭心头轻轻掠过了什么。他刚才顿了顿,是想加一个称呼,但不想用“队长”这两个字?
大约是她想多了吧?
“那,晚安?”
“等等,”沈回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腕,但虚虚停住了。
“嗯?”晏昭安静等着他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沈回问。
晏昭眼底闪过一丝深色。是了,总会有这一刻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是,你问吧。”
沈回没有多加思考,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嗯?”晏昭有片刻的失神。
她有近八成的把握,沈回的问题是孟寒松的死因。这是他当初加入桐安九队的直接目的,也是他多年的心病。
既然用了手段将人拐到身边,她就没想过一直隐瞒拖延。但,为什么沈回在意的问题是这个?甚至不是和林别尘或以太计划相关?
“不能说吗?”沈回再问。
“能,”晏昭回过神来,不管沈回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知道,她都会据实以告。
“我最早的名字叫何双,随母姓。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因为生病,我被那个女人遗弃,之后又被路铭夫妇收养。”
“他们给我取的名字是路岁。取自《昭明文选》:陈岁沓沓,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说希望我能战胜绝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最后,是实验室被毁,晏巧带着我逃了出来。晏昭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还是出自刚才那一句,她说希望我的未来是一片晴空。”
晏昭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喜欢岁岁这个名字,但现在还是阿昭听起来更顺耳一些。”
“好,我知道了,”沈回随意应下,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一切都有代价。一个从小顺风顺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可能会有晏昭这样的心性与智谋。
但绝症、被遗弃、实验室被毁,她走过的路似乎远比他想得更艰难。明明她现在好好活着,生活中却丝毫没有路家夫妇的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愿意将这些名字告诉他,是否代表默许他去了解那些她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过往?
最近,他时常会想起在医院醒来第一次与她正式见面的对话。她说,她不喜欢给别人太多选择。选项只有两个,是或否,没有中间地带。
他越来越觉得,她将他留在身边,时而隐蔽时而坦然地传递信息,也是另一道摆在他面前的题。而他要做的是在倒计时结束前,落子、无悔。
“晚安,”晏昭温和的声音唤回他的神志。
“晚安,”沈回顿了顿,“阿昭。”
晏昭眼角弯弯,挥着手合上房门。
咔哒,沉重的木门将远处若隐若现的欢声笑语、充满生机的清凉月色全都拦在了门外。屋里落针可闻、漆黑一片,提醒着她此刻是孤身一人。
晏昭轻轻握了握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回掌心温热有力的触感。
虽然不知道沈回为什么会问起她的名字,但没关系,在这层层叠叠的复杂往事中,只要他一层一层往下剥,总会看到最后的真相。
沈回与桐安九队其他人不同,他不是她精心挑选甚至培养出来的同伴。所以,她一直抱着似敌似友的心态与他相处。
但到了今天,她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未来一路有他同行,似乎也很好。
然而人生在世,无条件的陪伴是一种再奢侈不过的期待。
她是生存于刀光剑影中的执棋者,进一步是以命相博,退一步则粉身碎骨。她该做的是预判乃至于诱导对手的下一步棋,而非寄希望于幽微多变的人性。
时间系天赋到手,意味着她有惊无险地朝着终极目标再次迈进。五个永久性天赋已得其三,时间系、空间系、速度系,是时候该考虑下一步的目标了。
由死亡触发的时间倒流天赋与强防御型不适合并列使用,而且她有一濯的绝对守护作为防线,收集新的防御天赋意义不大。
精神系是最佳选择,但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天赋始终没有下落。林别尘复制了催眠性精神系天赋,这次没成下次再来恐怕就是药物与天赋双管齐下了,她不得不防。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考虑强攻或远攻型天赋,前者如沈回的光波射线,后者如塔罗女巫的诅咒。
正想着,门口传来咚咚两声叩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
晏昭感知到对方很快就离开了,便上前打开房门。
花园静谧依旧,唯有窗台上放着一个简欧风格的白色纸盒。她上前两步,焦糖浓香扑面而来,打开一看乳白的玉米花挨挨挤挤,金色糖衣泛着光泽。
——爆米花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她在离开保龄球室前随口提起的一句话。
咔嚓,甜香在舌尖化开。
晏昭捧着纸盒回房。算了,今天夜色这么晴朗,还是改天再动脑吧。
……
天将破晓,薄暮冥冥。
山间别墅的游泳池里血色弥漫,闭着眼的黑发青年静静漂浮其中。泳池旁,六个年轻的天赋者持枪护卫、严阵以待。
此时,如果有人路过,怕是会以为这是什么残忍祭祀现场,漂着的青年血都被放干了。
但事实上,泳池里原本是浅蓝色的修复液。一瓶巴掌那么大,造价就在数万国际币,整整一个泳池的修复液堪称世界奇观。
用上这种级别的疗伤手段,第一说明了主人富可敌国,第二说明其伤势确实极其严重。
忽然,黑发青年眼睫颤了颤,池水忽然开始震动并向两旁涌去。
“Boss!”许曼文箭步上前。
林别尘一双眼眸如同无机质的黑玻璃片,虚虚抬手。池水便一颗颗朝天空倒流,直到形成巨大的水团后寸寸结冰,接着向泳池不远处的悬崖坠落。
天赋者的血液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大量血液残留在外。
“您恢复得怎么样?”许曼文手中提前准备了水、高能治疗药剂,只待他一句话就开始伺候。
“暂时没事了,”林别尘的状态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好。残血战神的反噬力量很强,至少需要连续七天进行浸泡式的治疗,但现在南洋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昨天夜里有动静吗?”
“没有,”许曼文一脸正色,“我亲自巡视过三回,没有监视和埋伏。”
“嗯,”林别尘控制着让身上的水流蒸发,“准备专机,是时候离开南洋了。”
“Boss,”许曼文忍不住上前一步,“真的就这么走了?”
晏昭和沈回不仅抢走了吴温,还重伤了他们这么多兄弟,怎么能就这样走?如果boss不方便出手,她就和白宇去!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两条命!
“曼文,还记得你在桐安时,我说过的话吗?要学会审时度势。”
这一局,是他输了晏昭一子。但那不重要,这场棋局没有结束,一次交锋的输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从没想和晏昭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一名复制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他绝不会让那个人坐收渔翁之利。
“但,”许曼文就x是咽不下这口气,“晏昭获得时间系天赋以后就更强了,往后该怎么制约她?”
林别尘唇角勾起:“还记得我让你找的那个非法移民吗?”
“您说林燕?”林别尘在三年前就下达了这个任务,但由于对方在米国没有合法身份,常年在街头流浪,他们直到半个月前才将人找到。
“她是晏昭的亲生母亲,”林别尘说。
“什么?!”许曼文只知道晏昭同样在实验室待过,但不知道她更早的经历,“您的意思是?”
“血缘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林别尘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尤其是对于天赋者来说。”
“我记得林燕只是个普通人,”许曼文还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这世界上有一类极为稀缺的天赋,并不怎么被重视,但如果用得好,会发挥难以想象的效果。那就是以血缘为基础的天赋。”
“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的血脉来定位,也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来传递伤害。”
许曼文脑海似有闪电劈下,血脉、伤害传递!
“走吧,”林别尘回过头,看了眼微渺天际,无声呢喃,“阿昭,我们下次见。”
第44章 赚一笔外快
前一晚的保龄球赛以南渡的惊险胜出告终,气得宋星桥差点当场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南渡一狠心一跺脚,说请大家早上去市区五星级酒店吃早餐。
第二天早上,当南渡换上一套花花绿绿的度假装并显眼包一样站在楼下,赫然发现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起床。
“……”
南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决定到处转转、找点热闹看,结果真看了好大的热闹。
两个小时后,他旋风一般冲进餐厅,坐下就倒了杯橙汁咚咚咚灌了一大半。
“你们怎么起这么晚?错过了吴温行刑的一场大戏!”
宋星桥还记恨着昨晚的一分之差,头也不抬。夏眠礼节性地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知道阮微要弄死吴温,想着最多也就是多开几枪,将人打成个筛子。结果,阮微那医疗区有个变态啊不是,”南渡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发毛,赶紧改了个词,“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医生。”
“说什么好歹是A级天赋者,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当场来了个活体解剖,嗯,就这么说,我只见过剔得那么干净的烤全羊。”
夏眠停下手中的刀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南渡发现她正在吃烤小羊排,顿时缩了缩脖子,倒了杯橙汁递过去:“不好意思,没注意场合。我那话重点就是,吴温死的不能再死了。”
夏眠点点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抬了抬下巴道:“我要草莓汁。”
南渡微愣,赶忙好好好绕到桌子另一头给她重新倒,后知后觉发现两位关键人物不在现场:“诶,沈哥和晏队呢?”
夏眠喝到了甜滋滋的鲜榨草莓汁,心情飞扬:“被阮微喊去开会了。队长说让我们不用着急,吃完再去就好。”
南渡最受不了这种没赶上热闹的痛苦,抓耳挠腮就想溜。但想到这有点不讲道义,只得在心里无数次催促,等夏眠刀叉一放拉起她就跑。
会议室里,晏昭一袭休闲居家服,窝在单人沙发上悠闲地吃蛋糕。对面沈回、阮微及其智囊团个个西装笔挺,一本正经地开会。
两者画风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毫不相干。
今天讨论的事情很简单。吴温死了,要给他手下“报丧”。这个时候,“副手们”会组织一个像模像样的“董事会”,正式叫法是“参谋部会议”,商议谁来接任,或者怎么选出下一任。
消息传的越广、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其他军阀掺一脚的概率越大。所以阮微要发起一次闪电战,快速将这帮副手们收编。
当然,收编是宽泛的说法,该杀的杀,不用杀的先留着。有异心、不服气也没事,先稳住局势不乱,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阮微:“资料就是眼前这些,大家有什么想法?”
某智囊团成员第一个发言:“既然时间紧迫,那不如直接空降参谋部会议,现场谈判,谁不服气直接斩首,达到最佳的威慑效果。”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
晏昭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阮微,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手下都是看美国动作大片长大的?这么没脑子的主意也想得出?
阮微嘴角抽了抽,瞪了那哥们一眼:“赵青,你来说。”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想到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是华国战力巅峰,心跳如擂。
“参谋部会议必然设在吴温的势力腹地,如果我们带大批人马过去,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接着就是街头火并。最终,我们连那帮副手的面都见不上。”
“如果只带一两个强战力,比如沈先生过去,确实是可以悄悄潜入会场。但当着一群小弟的面,斩杀他们的老大,非但不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反倒会激发他们的反抗情绪。”
虽然南洋这一片流行文化确实是“谁拳头大听谁的”,但并不意味着只靠战斗力就能让所有人称臣,否则随意来个S级就能称王。
真要比喻的话,吴温的组织更像是高丽那种**,只不过一个是军阀架构,一个是企业架构。上下级之间靠利益和义气联系在一起,墙头草人人喊打。
阮微也不怪手下想得太简单,毕竟他们靠雇佣兵发家,对这种政治权势斗争不熟。
她主动缓和气氛道:“咱们一步步讨论吧,先说说该怎么把死讯传出去。”
第一个智囊团成员知道这是补救机会,赶紧接话:“直接散播给民众怕是不行,一来可能会有不少人趁火打劫,比如偷一些违禁走私品跑路;二来其他军阀也会立刻收到消息,抹掉我们的信息优势。”
“是,这一点我赞同,”阮微说,“所以最好是直接将消息传给参谋团那群人。”
“不用,”一直安静的沈回随口说,“这帮参谋团的人一定有山头吧,把消息递给那几个小头目就够了,他们自然会将消息传给亲信。”
阮微:“对,有三个小头目,也是可能有实力接任吴温的人。参谋团里还有一些中立的人物,这次之后怕也会被逼站队。”
“那我们怎么传递消息?派人送个包裹到他们门口?”赵青问。
阮微扫了一圈,众人似乎都没有更好的主意:“可以,那就先这么定。接下来,这群人会召开参谋团会议,我们要怎么做?”
赵青不自觉地用指尖敲击着沙发扶手,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棘手多了。直接杀到现场不是个好办法,但放着不管,他们肯定会选出一个代首领。那时候,阮微再想介入就麻烦了。
阮微正思考着,眼角余光扫过沈回,却见对方似乎在走神,看的方向是——晏昭。
她正兴致缺缺地戳着一块芒果蛋糕。原本造型精致的奶油和芒果全没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蛋糕胚。
“……”
“晏昭,”阮微笑得格外和蔼可亲,说话却咬牙切齿,“你就没什么想法?”
晏昭将蛋糕随手扔到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帮你搞定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阮微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她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怎么还带单独收费的?
晏昭见她眼冒火光,耸耸肩准备靠坐回去。
“行,你说说看,要怎么帮我解决。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别说一个人情,钱、武器、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晏昭诧异看她一眼,那意思是这次怎么这么上道?还以为又得来一轮唇枪舌战。
阮微万种风情地一撩头发。呵,难道地上有钱她还不知道要捡吗?
南洋军阀的人情可不好挣,米娅的事顶多算顺手。只是这计划不能透露给阮微,那涉及她的天赋能力。
晏昭假装思考片刻,坦然而无辜地说:“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阮微这下真气笑了。
她当老大七八年了,不说人人毕恭毕敬,但多少是给两分薄面的。就连拽得二五八万的其他军阀也得做做表面功夫,但晏昭是真的半分面子都不给。
不过想想也是,二五八万里最难搞的那个,晏昭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了。那对于半斤八两的自己,她又能有多少畏惧呢?
现在该庆幸的是,晏昭暂时坐在了她这条船上。
赵青不知道阮微的自我攻略历程,本能地对晏昭的态度心生不悦。一个B级天赋者,地x区特防局的小队长,能受邀参加这样高级别的的讨论会已经是荣幸了,怎么态度这样随意?
他的目光将晏昭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点看“外来和尚”的嫌弃:“咳,晏小姐,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发展,如果你不能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
“我同意,”阮微当即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赵青倒吸一口凉气,一脸困惑地看向阮微,准备说点什么,但后者竖起手掌于半空。那是个强硬、不容置喙的手势。
“只要你能把事给我办了,其他都随你,”阮微掷地有声。
晏昭满意点头。
接着,一直坐着小板凳吃瓜子看戏的南渡,发现晏昭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莫名背脊一凉。
“南长官,”晏昭笑得眉眼弯弯,“和我单独聊聊?”
“啊?”南渡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沙发上端坐着的沈回身上,但后者视线低垂,侧脸冷淡,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药丸!
晏昭和南渡一走,众人只觉得房间里气温忽然降低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确认症结在某位S级大佬身上。
“那个,”某智囊团成员试图把场子重新炒热,“沈先生,不知道您对晏小姐口中的计划有多少了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沈回瞳孔倒映着水雾飘渺的茶盏,思绪却到了九霄云外。
他隐约能猜到晏昭找南渡的目的。但,明明可以交给他来处理的,为什么舍近求远?
尾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日拉勾时的柔暖触感,可与他拉勾的人似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刚才开口的智囊恨不得给自己来个耳刮子。他就不该说话!还热场子,这下简直冰冻三尺堪比南极了吧?
仿佛听到了他哭嚎的心声,阮微适时开口解围:“咳,休息一会吧。”
沈回如梦初醒,一句话没有,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众人挺直的腰杆莫名一松,仿佛感到冻结的空气恢复流动。
“阮姐,”赵青还是忍不住,“我知道晏小姐率队拿下了吴温。她想必是个聪明又能力极强的天赋者。但是,参谋部会议事关重大,不是简单杀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我认为还是应该慎重一些。”
阮微定定看了他数秒:“你的意思是,让她把方案拿出来,等我们批准?”
“额,”批准这个词有点过了,但赵青确实是这个意思。
阮微轻笑:“好啊,那这件事交给你了。祝你成功。”
赵青:“……”
谋士的第一技能就是审时度势,下一秒他丝滑地改口:“我当然非常相信晏小姐的本事。但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后手,以免临场乱了阵脚。”
“这倒是可以,”阮微虽然相信晏昭,但不至于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员都召回来,派出一支精英队伍提前潜入吴温的地界,见机行事。”
“另外,你和安森一起,悄悄观察晏昭的行动,”阮微实在好奇晏昭的天赋。
“呃,这不会被发现吗?”赵青内心宽面条泪。就算晏小姐不发现,那位沈先生还发现不了吗?
“一定会的,”阮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是我的人,她总不至于弄死你。”
“……”赵青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扭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伴,但他们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将“死道友不死贫道”演绎得淋漓极致。
第45章 炸毛的南渡
另一边,晏昭正和南渡站在廊下亲切交谈。
“关于怎么处理那帮副手,我有个想法。但那需要借用你的天赋能力。”
其实如果有隐形天赋就最好了,只可惜那保镖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无法再被复制。
南渡听言,重重松口气。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不就是出借能力吗?行啊,就算他不同意,沈哥把他敲晕,效果不是一样的?
“没问题,”他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事成之后,一定给你多发奖金,”晏昭说。
通常来说,每年双十一都要囤十公斤洗衣液的南长官听到这一句会开心到飞起,但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关注点。
他说:“奖金是小事,你随意安排。不过,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嗯?”晏昭眼眸清澈,等待下文。
“下次这种事,你当着沈哥的面说吧。”别搞得我俩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嗯?”晏昭没跟上他脑回路,“可以是可以。”
“那来吧,你需要我怎么做?是抽血还是拔头发?”南渡一脸英勇就义。
“需要……”
短时间的肢体接触。
但话才说了半句,沈回不咸不淡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插进来:“南渡,变成猫。”
南渡听到沈回声音的一刻背脊绷紧,听到后半句清晰的指令更是条件反射。
晏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米八的大高个忽然就消失了,脚下多出一团黑色的毛茸茸。
沈回信步上前,捏着南渡的后颈提在半空。
晏昭难得愣了一秒,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伸出手平摊向上。
接着,南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被抬起来,放在了晏昭的食指指腹上。猫爪软垫和手指相贴的面积大概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
他昂着脑袋,视线在沈回和晏昭之间逡巡,片刻之后终于悟了!所谓的天赋复制,是通过肢体接触!
南渡:我&!%@*
不就是握个手的事!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啊不是,现在是闹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约会,他只是工具猫!他注定是他们play的一环怎么着?
心好累,还不如直接将他打晕了再复制。
晏昭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心如死灰”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饿了,”沈回说。
南渡……已经懒得辩解。
复制结束,晏昭收回手,下意识想去揉揉黑猫的脑袋,但沈回动作太快,转眼间猫就落到了廊下的草坪上。
南渡昂首挺胸,以沧桑且有尊严的姿态,头也不回地走了。
晏昭忍俊不禁:“那我们……”回去吧。
她刚说了半句,就对上了沈回专注且认真的视线,就好像他在等待她说点什么。
“嗯?”沈回的声音莫名低哑。
晏昭快速地将刚才十分钟发生的事过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不如教官帮我个忙?”
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沈回心口仿佛被安抚性地碰了碰,垂下视线低低应了一句。
她说:“陪我去杀人。”
……
轰隆——闷雷在暗沉的云层中翻滚,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溅起尘土与水花。
中年男人砰一声关上计程车的门,头顶公文包朝着花园中的欧式小洋楼跑,边推开门边说:“抱歉今天晚了点,有一笔紧急款项需要划……”
话音戛然而止,孟新文望着客厅里坐着的三位陌生来客表情空白。
“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我泡了点老孟从华国带来的茶,”妻子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眼睛一亮,“老孟你回来了?看今天家里来了谁?”
孟新文背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划过无数零碎的想法,视线在藏着手枪的电视柜扫过。但最终只是平静、不紧不慢地换上拖鞋。
直接潜入他的住处,说明对方有意威慑。但茶几上有装着点心的礼盒和酒,妻女平安无事,又说明对方怀抱一定善意。
大概率不是冲他本人来的,而是有事让他办。
“孟叔叔,”宋星桥一脸“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大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说过等我有出息了就来南洋看你,没骗你吧?”
孟新文笑得略显僵硬,转头对妻子说:“难得碰到,我和朋友们聊聊。你和阿樱先吃饭午睡,不用等我。”
妻子对这种安排并不陌生,放下茶盏就告辞上楼了。
孟新文被宋星桥半推半送来到沙发坐下,视线在面前的三位年轻人面上扫过。呼吸极轻、气度不凡,大概率是三个天赋者,而且全是高阶。
“哎,孟叔叔,别紧张啊,”宋星桥玩笑式地撞了下他肩膀,“如果我们真的想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现在你们骨灰都扬了。”
孟新文像是镇定的面具被撕破了一角,露出了些许的局促与恐慌:“如果你们想知道吴温先生的下落,我不知道。我只是他的会计师,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哇哦,x”宋星桥双眼清澈,真诚夸赞,“孟叔叔,你演技真好!难怪能在生性多疑的吴温手底下连续六年管财务,我真得好好学学!”
这话简直戳人肺管子,但孟新文多年锻炼出来的临场应变也不是盖的。宋星桥的回应也让他明白,访客们掌握的信息比他想得要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且憨厚的笑,同时不着痕迹地卸去刻意伪装出来的“窝囊感”:“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一直安静观察的晏昭温声开口,“因为,吴温在我们手里。”
啪,一叠照片落在桌面,像扇子一样层层铺开。
恰在此时,窗外一道惊雷砸下,刺目的闪电如利剑一般划破天穹,照亮了孟新文僵硬空白、血色褪去的脸。
作为会计师,他非常清楚吴温在哪些地方有资产,又分别投入了多少资金。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栋位于迷途岛的别墅,以及地上死得五花八门的熟悉面孔,林森、安东尼,甚至是吴温。
吴温死了,而且是全军覆没?!
饶是孟新文设想过各种不利情形,也没能料到局面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又为什么找上他?
晏昭不准备给他太多的时间。
吴温的副手们一直以为这位畏畏缩缩的会计师是个只会按计算器的书呆子,但她很清楚对方是极稀少的B级思维型天赋者,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非常人能比。
“这个时间,吴温的亲信们应该也收到了同样的照片,和一封信。”
白色信纸轻飘飘落在桌上,里面只有一句话。
【要么臣服,要么死——阮微】
孟新文沉默了十数秒,才哑声开口:“你们是阮微的合作伙伴,想帮她接管吴温的势力。”
这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他研究过阮微,仅凭她的才智与实力根本没法这么干脆利落地杀死吴温,否则不会多年以来被处处钳制。
但这张纸上写了阮微,说明他们现在是站在她那方的。
“真不愧是超脑型天赋者,”晏昭毫不吝啬地夸奖。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孟新文声音略显干涩,但语调异常平稳,“我确实有所隐藏,但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任何一个吴温的左右手都能轻松碾死我。”
“孟先生,你知道该怎么打碎一块钢化玻璃吗?”晏昭说。
“用子弹或者拳头直接击中它的中心是无效的。真正的办法是找到它不起眼的边缘,以尖锐的利器、合适的角度,轻轻那么一敲。”
孟新文隐约明白过来。
宋星桥嬉皮笑脸地按上他的肩膀:“想不想体验一下,轻松碾死吴温任何一个副手的感觉?我记得其中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孟新文手指一抖,没想到对方的情报能细致到此。
两个月前,他和阿樱去市集采购,碰上了偶然路过的金城。尽管对方什么也没说,但身为父亲,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种眼神里的龌龊?
因此,隔日他就找了个理由送阿樱出国,三天前才接回来。
如果金城真的成了新的掌权者,那阿樱……恐怕凶多吉少。投靠阮微,或许是他逆风翻盘的唯一机会。
千般思虑只是一瞬间。
“好,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是夜,碧荷街一间吵闹得能把屋顶掀翻的酒吧地下,吴温的三位副手先后抵达。
关荣,年近四十五,身材和五官都和弥勒佛莫名神似,掌管着吴温手下最赚钱的走私生意,人送外号大内总管。
金城,年仅三十一岁,副手中唯一的A级天赋者,双手能释放电流。脾气也和能力一样火爆,满脸写着日天日地日空气。
姚欣,高层中唯一的女性,年近四十、相貌威严。表面上备受尊敬,实际上与她有关的流言从没停止。有的说她年轻时与吴温有一腿,有的说她和吴温有个私生女在海外。
简陋狭窄的房间里,三人唇枪舌战,谁也没注意孟新文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更没有在意改头换面扮成他秘书和保镖的晏昭与沈回。
啪——姚欣将一沓资料甩在桌面:“我派人查过了,迷途岛别墅确实遭到了袭击,尸体和照片一样。那个情妇和她女儿不知所踪。”
“有监控录像吗?”金城咬着根烟,不咸不淡地问。
姚欣蹙着眉挥散鼻尖的烟味:“没有,估计被毁掉了。”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关荣坐的板正,“吴温死了,这件事不会有假。我们应该尽快选出下一任首领,以免被其他军阀钻了空子。”
金城一脸不屑:“得了,还绕什么弯子,不就是想让大家推举你上位吗?我第一个不同意!”
关荣每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屁孩和他平起平坐,就气不打一出来:“我跟在吴先生身边最久,对各路人脉和资源最熟悉。不选我,难道选你?”
金城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视,下巴一抬:“现场都是明白人,你在这装什么蒜?如果有能力弄死吴温,你早就动手了。区区一个B级,也想当军阀头子?不自量力。”
姚欣听不下去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你们都收到阮微那封信了吧?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争权,而是一致对外!”
金城:“哟姚姐,你这是眼看自己没有上位希望,就来瞎搅和啊?”
“你胡扯什么?!”姚欣一掌拍在桌上,“吴温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我们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吴温!”
金城懒懒地朝后挥挥手,从手下那接来一叠资料摔在桌面:“别以为就你有脑子,吴温被害是因为他被渗透了!这个女佣是阮微的线人!”
姚欣愕然,半晌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同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吴温死之前,还是吴温死之后?
面对众人的惊疑,金城半点不慌:“什么时候知道的有区别吗?吴温又不是我杀的。”
言下之意是,就算他早就知道吴温身边有探子但没有提醒,现在也晚了。更何况在座谁没点自己的心思,真要互相揭底,难堪的不会只有他一个。
关荣望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东西,暗自摇了摇头:“在这耍嘴皮子没有意义,直接投票吧。不记名投票,谁的票数多,谁就是一把手。”
“我同意,”金城凉飕飕的眼刀平等地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胸有成竹。
没等姚欣反对,关荣立即截断:“那就孟新文,你来记录。”
众所周知,孟新文是绝对的中立派,而且胆小怕事,既不会刻意偏袒谁,也没那个胆子动手脚。
孟新文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先是被点名的惊讶,再是被众人聚焦的局促,最后慌慌张张翻找公文包取出个笔记本递给晏昭。
“小雨,你来计票吧。”
第46章 谁是叛徒
“是,”晏昭垂着头推了推黑框眼镜,低低应了句。
虽然用纸片来进行投票原始且没效率,但任何电子方式的结果都有可能篡改。只有现场写、现场读,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屋里没有什么讨论的声音,毕竟三个副手来之前都召集了人手单独开会,并给其他“圆桌高层”打电话谈条件,现在是“下注”的时候。
晏昭像个温吞怯懦的小乌龟,将纸片整整齐齐裁剪成一样的大小,然后逐一递到圆桌上每一个人手中,中途半个字都没说。
“等等,”就在晏昭转身之时,金城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腕。
“啊!”晏昭瑟缩躲避,想将手抽回来又不大敢。
金城眼睛微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秘书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同。不是脸或者妆容,而是举手投足的气质。
以往怕是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今天站在这房间里就叫人莫名在意。而且,她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孟新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地说:“金,金先生,小雨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金城舔着牙根,拉着晏昭的手腕往自己鼻尖凑。
“金城,你犯病也挑个日子行吗?!”关荣怒斥。
吴温手下都知道金城是个好色又不折手段的,但好歹他妈的看看场合啊!
金城手下也产生了类似的误会,刻意清了清嗓子作为提醒。
“嗤,”金城果断松开手。x眼下确实不是好时候,等以后位置坐稳了别说这个秘书,就连孟新文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儿都得对他摇尾乞怜!
晏昭表现出了一个年轻女孩在巨大压力、不怀好意的欺负下的仓皇,匆匆把剩下的纸片随意塞到后来人手中,跑回孟新文身边。
谁都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专注于那张决定命运的小小纸片。
有资格在圆桌旁坐着的全是吴温手底下有一定势力的人物,一共十四个人。他们年龄、性别和身份各不相同,但都有着混迹江湖多年的圆滑和聪明。
晕黄的灯光让空气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但光影间隙中分明是无声硝烟。
这是一场押上命运的豪赌,如果他(她)在纸上写下的名字不是最终的胜利者,那么等待他(她)的必然是一场血淋淋的清算。
三分钟的死寂后,晏昭将纸片全都收了回来,一张一张开始读。投票者们或低垂视线,或闭眼敲击桌面,极力掩饰对“开牌”的紧张情绪。
“关荣先生,一票。”
“弃权,一票。”
“金城先生,一票。”
“弃权,两票。”
读票声中,众人面色不断变幻。金城从鼻子里发出冷冷一声轻哼,似乎是对不敢站队的弃权者们的嘲讽。
晏昭忽然顿住了。
众人视线纷纷挪到她的脸上,关荣皱眉问:“怎么不念了?”
“阮,阮微女士,一票。”
“什么?”关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料想这个女秘书也没胆子作弊,所以在场真的有人选了阮微?宁可让一个敌对的外人来坐镇,也不想他们上位?
“谁?”金城比关荣来得直接多了,“谁他妈写的阮微?站出来!”
姚欣不咸不淡地开口:“别忘了,这是不记名投票。怎么,现在是要找出不给你投票的人,然后当场杀了?”
“是你!”金城一拍桌子,“你投的阮微。反正你自己是没戏了,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你长脑子了吗?阮微要是接手,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我投的是弃权,”姚欣平静地说。
“我不信!”金城想也不想地反驳,“刚才就是你说要搞清楚阮微的实力,你怕了她!”
“够了!”坐在圆桌尾部的清瘦老者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位在吴温发家前就在南洋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其说是吴温的手下,倒不如说是请回来供着的一尊佛。有他在,很多事情能推进得更顺利。
“我把话撂在这,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别说纸上写的人是阮微,就算是阿猫阿狗,那也得认!”
金城将牙关咬得紧紧的,但缓了两秒明白过来,他在这跳脚只会让关荣捡了便宜。不就是有个白痴乱投票吗?随他去!
他扑通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挥了挥手:“继续。”
晏昭怯怯地重新开始,这一次总算念到了最后。
“十四张票,五张弃权,关荣先生三票,金城先生三票,阮微女士三票。”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他妈就真的尴尬了。有五个人弃权不奇怪,关荣和金城平票也不奇怪,但阮微竟然也有三票?
“好,真是好得很,”关荣的目光在屋内逡巡。
为了拉票,他这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结果找上的六个人里竟然只有三个人遵守了约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阮微竟然将手伸到了参谋部里!
姚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细节。她朗声道:“按照惯例,候选人平票则结果作废,下一次投票至少等待七天。”
金城这次连抗议都没了,冷笑起身踹了凳子大步往外走去。七天?谁知道到时候这桌上的人还有多少能活着?
“姚欣,”关荣冷着脸走到她面前,半是感慨半是嘲讽,“倒是我小看了你。”
他和金城想的一样。这次投票是站队的最佳机会,姚欣不可能弃权。既然她选的不是金城,也不是自己,那就只有阮微了。
说不定,另外两张阮微的选票,也是她在暗地里操作。本以为这老女人是吴温手底下一条愚忠的狗,现在看来是养不熟的毒蛇才对。
“不敢当,”姚欣装作听不懂。
“希望下一次投票的时候,你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关荣意有所指。
“这句话该是我送给你,”毕竟金城最想除掉的人可不是她。
关荣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余下的圆桌高层们大眼望小眼,谁也没去趟浑水。
酒吧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渐渐远去,鲜红浓绿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飞快掠过。车里孟新文斟酌片刻,还是主动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晏小姐,那投票结果是您动的手脚?”
晏昭要将人拐到阮微的船上,自然没瞒他:“有我的手机,但也有意外的惊喜。”
孟新文试着猜测:“您放了一张阮微的选票进去,却没想到最终会有三张。”
“对,”晏昭知道这家伙聪明,想看看他能推理到哪一步,“你认为现场是谁投了阮微?”
宋星桥向来不会错过这种智力问答环节,抢先一步开口:“姚欣,她是真的投了阮微,对吧?”
“是,”晏昭以为她会弃权,没想到她竟然写了阮微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她是病急乱投医,还是从调查中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个,”孟新文搓了搓指尖,语气没有半分犹疑,“我猜是唐奇。”
唐奇,正是那位维护规则的清瘦老者。
“没错,”晏昭亲自试探过,这一位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但他似乎也抓到了某种蛛丝马迹,以至于愿意在这样重量级的会议上写下投名状。
“这就是最终的名单,”她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递给孟新文。
“名单?”孟新文转瞬明白了,是刺杀名单。
关荣、金城,以及所有投票给他们两人的圆桌高层。
他吞了吞口水,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处变不惊:“是接下来六天内?”
“不,今天晚上,”晏昭偏头,看向经过雨水冲刷后的深蓝夜色。
孟新文经过一天的反复惊吓,这会开始感到麻木了。哦,原来是今晚,对方势力深不可测,能做到也确实不奇怪。
至少,弃权者的名字不在这上面,对方似乎没有要大开杀戒。
轿车缓缓减速,停在了一处窄巷口,晏昭和沈回先后推门下车。
她绕到驾驶座敲了敲窗,弯着腰温声道:“和孟先生好好相处,有事联系我们。”
“哦,”宋星桥就简简单单一个字,但尾音拖得又平又长。那表情具体形容的话,就像个父母出门约会而被留在家、怨念满满的小朋友。
窗户缓缓关闭,将喧嚣闹市和喇叭声响隔绝在外,车里只剩下宋星桥和孟新文两人。
“他们这是……”去杀人了?说了半句,孟新文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不大对。
“是啊,”宋星桥小声嘀咕,“我看沈回那家伙早就想单独行动了。”
“那,只有他们两位吗?”孟新文言语中有一丝试探。
“那不然呢?”宋星桥懒洋洋地踩下油门,“就杀这么几个人,一个S级还不够吗?”
孟新文心头巨震。
S级!刚才那两位当中有一个是S级?!
难怪,吴温会败得如此惨烈。而他今天没有试图通风报信,而是选择合作属实是平生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正想着,他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立时一凝:“宋先生,那辆尾号为790的黑色丰田在上个路口红绿灯时就跟在我们后面了。”
“哦,”宋星桥随意摆手,“别担心,那是你未来的同事。今天大概是过来看热闹的,就是这盯梢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看、热、闹?
孟新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孟叔叔啊,”宋星桥一秒切换“老乡”模式,“明天新老板就要空降了,你就不提前想想该做点什么?”
孟新文一怔,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调侃,但再一想又品出了提点之意。
晏小姐说他是钢化玻璃不起眼的角落,但也说他是击穿这块地盘的突破口。虽然没有把招揽摆在明面上,但信息优势带来的机会毋庸置疑。
作为一个过目不忘的会计师,他时不时会收集到各个高层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曾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烫手山芋,只有视而不见才能活得长久。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信息将成为他的跳板。
“多谢宋先生,”孟新文郑重地说了句。
宋星桥暗暗感叹,果然是个聪明人,或许以后能成为阮微智囊团里头的第x一人。
此时,蓝玫瑰酒店大门前。
一辆红色防弹跑车旋风般卷了进来。泊车小弟立即快跑上前拉开车门,金城冷淡地挥了挥手,在保镖的簇拥下迈入大堂。
酒店天台,晏昭与沈回并肩而立,俯瞰车水马龙、人潮往来。
“阿眠猜对了,金城果然害怕埋伏、改住酒店了。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晏昭伸展着腰肢,准备行动。
“注意安全,”沈回说。
“任务很轻松的,”晏昭见他眉宇紧压,玩笑道,“如果真出了乱子,你就脚踩七彩祥云、破窗而入来救我。”
“嗯,”沈回不由被她轻松的语调感染。
晏昭闭上眼,尝试发动从南渡那复制而来的【动物变形】。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感,冰冰凉凉的灵流从心脏向四周扩散,脑海中传来轻微的眩晕。
转眼间,年轻女人的轮廓被全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紫斑蝶。
她问过南渡,进行动物变形需要熟知各类动物的外型、习性与五感特征。同时,体型差异越大,所要求的等级越高、耗费的体力越多。
换句话说,变成大象和变成仓鼠同样费力,但变成猩猩就简单多了。
A级能达到的最小动物极限就是蝴蝶,而且每一分每一秒的天赋消耗不亚于快跑。
紫斑蝶扑了扑翅膀,白色的斑点在顶层暖灯的映照下像萤火一样耀眼。
这是在暂时告别。
沈回明明看懂了,也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但在黑色翅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
但敏捷的蝴蝶从他指缝中溜走了。
第47章 最毒妇人心
晏昭没注意这小小的细节,顺着天台的通风管进入楼内。据夏眠调查结果,这家酒店是金城开的,顶层豪华套房只有他一个人住。
要杀金城不难,但她要的是他死得悄无声息、毫无还手之力。而眼下恰好就有一个完美适配的天赋:A级乌。头。碱。
金城的心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回来就踹翻了茶几,闹出砰一声巨响。走廊里的保镖们安静如鸡,似乎见怪不怪。
“一群老不死的,”金城躺在沙发上骂骂咧咧。
“我敢说,给阮微投票的就是姚欣和她的同伙。还好意思说什么调查吴温死因,我看吴温就是被她里外串通弄死的吧?”
“不行,姚欣不能留,想办法解决她。”
“是,”手下顿了顿又问,“那关荣呢?”
“这还用说?”金城瞪他一眼,“关荣身边人手不少,没这么好杀。要是将人都派出去了,被别人抓住机会,那我他妈就完了!”
他和关荣都想在七天之内解决对方,也彼此心知肚明成功的难度极大。本来这种时候该往外找,雇佣一帮杀手来动手,但现在南洋最有名的杀手头子也他妈想来插一脚!
金城闭眼摔进沙发,全然没发现一只灵巧的蝴蝶落在了沙发脚下。
正当他准备挥手让这两人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睁开,起身坐直:“孟新文那个女秘书!我记得是叫什么小雨是吧?”
“是,”手下说。
“将她带过来!”
两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金城差点没跳起来甩他们两个大耳刮子:“洗洗你们的脑子!老子就算要找女人也不会找这种清汤寡水的!她十有八九知道票是谁投的,明白吗?!”
手下幡然醒悟,只要知道是谁投票给了关荣,那接下来就好办了。要么策反,要么杀了。然而现在两眼一抹黑,要动手脚都找不准对象。
“明白!”两个手下急匆匆往外走。
金城似乎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卸了力气躺在沙发上。或许是一天精神紧绷,他难得感受到了昏昏欲睡。
就当他要顺着这种感觉沉溺下去的时候,某根敏感的神经遽然一绷。不,不对,这不是困,而是麻木感,心跳正在急剧加速!
他试图凝聚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声音,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扼住了咽喉。
“你?”金城双眼瞪大,舌根发麻,吐出来的是几不可闻的气音。
晏昭将手指放在唇间,放轻声音:“不是要找我吗?”
金城像是磕了药一样,眼前光影幻象交错、天旋地转,轻柔的女音像是一把锤子在他的鼓膜上无情敲击,“你到底……”
“想清醒一些吗?那我帮帮你,”晏昭柔柔一笑,接着闪电般捏碎了他的腕骨。
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扎进金城的意识,但太迟了。他的神经大面积坏死,躯体如四处漏风的破布娃娃,再也无法做到人类该有的反应。
晏昭不再多留,转瞬化作蝴蝶悄然离去。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当房间重归安静之后,一道无形的风流如藤蔓一般缠住金城的脚踝,蜿蜒而上、紧密缠绕,最终狠狠一勒。骨骼咔咔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而金城的两名手下出酒店不到一百米就失去了意识,成了意外交通事故中的两具尸体。
……
这一晚,晏昭虽然变成的是蝴蝶,但忙碌得像只小蜜蜂。等最后一人被解决,天际已经开始破晓,浅浅的暖色洒在安静空旷的城市街道。
“顺利收工,”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无比想念自己温暖的被窝。
“困了就先睡会,”沈回不负“工作狂大魔王”之称,熬夜之后没有半分后遗症。
“但是南渡还没到,”按计划,他们解决目标之后,南渡会开车来接他们返回东庭。
沈回低头思忖片刻,似乎是随口提议:“或许,你可以变成小动物。”
晏昭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她一个手脚齐全且体面的成年人总不能睡在大马路上,但娇小又不用上班的猫猫可以!
于是片刻之后,清扫街道的环卫大叔一抬头看到,一个衣着不凡、俊朗出众的青年在安静的街道上散步,他的肩膀上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有个早餐摊主正要招呼他过去,青年先一步抬手表示拒绝,接着轻手轻脚地将那白团子捧到了心口,竖起风衣挡住晨间清凉的雾气。
大叔忍不住眯眼细看。哦,原来是一只睡着的波斯猫。
现在的年轻人啊,起这么早就为了带猫出来散步?真是难以理解的爱好。大叔不再多想,低头发现一只易拉罐,惊喜地一脚踩扁扔到袋子里。
嗡嗡——沈回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显示【南渡】。
半分钟后,正在一公里外开着车乱逛的南渡收到了回复:【我们回去了,不用接。】
南渡差点破口大骂。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他凌晨三点从东庭出发,简直造孽啊!你们想二人世界他妈的直说啊!
叮——手机突然又一震。
【您尾号为3427的账号跨行转入5000.00元,备注:辛苦了,沈回。】
南渡瞬间神清气爽。
哎,沈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还特意给钱,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来都来了,不如看看主岛早市有什么吃的吧。
与此同时,三个街区之外,一间奢华精致的卧室里忽然炸响尖锐的铃声。
姚欣一个激灵坐起身,按住自己隐隐发痛的额角。
昨晚她又是紧急开会又是打听情报,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这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又出什么要命的幺蛾子了?
“欣,欣姐!出事了,蓝玫瑰酒店金城,还有郊区别墅关荣,他们都没了,现场很糟糕,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您……”
“等等!”姚欣身体绷直,眉头紧锁,“冷静点,慢点说。什么叫没了?”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男人深呼吸了两个来回组织语言:“昨天夜里,金城、关荣,还有四位参谋部成员都死了,您……”
姚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金城和关荣之间有一个死亡不奇怪,但两个都死了?还有四个高层,一共六个……是昨天夜里的投票金城和关荣的六票?!
她猛地握拳,凝聚气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谁离我最近,发地址过来。”
“蓝玫瑰酒店,距离您的位置只有三公里。另外,其他高层们怕是也接到了消息往各处赶,您先有个心理准备。”
姚欣掀起薄被下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换衣服出门,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十五分钟后,终于抵达了第一个“血腥现场”。
踏出电梯的一刻,原本吵吵闹闹的顶层瞬间没了声音。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手下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一条路。
姚欣顾不上他们x的猜疑和惊惧,快步走到了金城的房间。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手下说的“现场很糟糕”是什么意思。入目是大片大片的鲜红,沙发、靠枕、地毯无一幸免,以至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金城脸上一片青灰,眼珠瞪大、布满血丝,表情狰狞且痛苦。不像是与人搏斗死亡,倒像是从刑房电椅上捞下来的。
“怎么死的?”姚欣退后两步,看向一旁三魂没了七魄的私人医生。
“中,中毒,以及失血过多,”私人医生跟在金城身边多年,也见过对方折磨人的手段,但没想到这种惨状有一天会出现在他本人身上。
“具体一点,”姚欣说。
“毒很像乌。头。碱,可普通的乌。头。碱不可能对A级天赋者造成这么强的伤害。失血过多是因为,金先生全身基本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的,五脏六腑全都被刺穿了。”
姚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也都这样?”
“哦,不,”手下提前问了一圈,“只有金城有失血过多,其他人似乎只是单纯的中毒。”
姚欣默默松了口气,那就是金城自找的了:“金城的两名亲信呢?”
“也没了,我这里有照片和报告,”手下说。
姚欣摆摆手,对这种细节不感兴趣:“昨晚,就没有人听到声音?监控录像呢,也没拍到任何人进出?”
“没有,是手下发现屋里一夜都亮着灯,而且金先生没有反应才闯进来的。监控已经查过了,一切正常。”
姚欣深呼吸一个来回,试图让自己尽快消化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然而此时门口传来骚动,回头一看正是昨晚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的唐奇。
“唐老,”她颔首示意。
唐奇随意应了句,走到她身边看向金城,表情如深湖一样平静,叫人看不出心思。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你昨晚投的阮微吧?”
姚欣一惊,面上不显:“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从前觉得你不大聪明,”这话丝毫不留情面,唐奇却仿若未觉,“但昨晚,你让我刮目相看。不论是关荣还是金城,将来早晚会处理掉你。与其弃票,不如豪赌一把。”
姚欣乱了呼吸,数秒之后灵光一闪:“昨晚,您投的也是阮微!”
“我不是天赋者,只是个眼神很好的老头。孟新文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但他悄无声息就被渗透了,我们早就是待宰的羔羊,”唐奇说。
“好在,”他笑得平和,“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看得开。金城和关荣不同意阮微来接手,不仅仅是因为心高气傲。”
“还因为他们与阮微都有旧仇,手里沾了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我没有。我就是个走动关系的退休老头,谁来都用得上。”
姚欣见他说得如此直白,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您觉得我?”
唐奇:“你现在还站在这,就说明你过了这第一关。至于以后,你知道该怎么做。阮微不会在乎你的手干不干净,只在乎你是不是指哪打哪。”
姚欣心下稍定:“那往后,请您多提携了。”
唐奇哪个现场都不去,偏偏就来金城这,就是为了和她说上两句。形势比人强,但好在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个转机。
同一时间,智囊团也带着情报赶回了阮微的办公室。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唇枪舌战、激情对线,总算拼凑出晏昭等人的计划。那体验就和玩剧本杀一样,越接近真相,越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寒而栗。
杀人,他们没放在眼里。毕竟大家都是雇佣兵出身,可谓家常便饭。
手段血腥,也没什么了不起。对待一些特殊的渣滓,他们会做得有过之无不及。
“可怕的是,悄无声息。您能明白吗?”赵青一边给自己灌着热茶,一边语无伦次地比划。
阮微靠坐在沙发椅上,比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吵架后杀人,对方只会觉得义愤,甚至脑子一热要报仇。但这是在相对平静的私人空间里,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人弄死。”
“手下们看到的是死亡的结果,感到的是恐惧和猜疑。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你身后,他或许是外来的,也或许是你的任何一个同伴。”
“加上昨晚您的名字出现在圆桌投票里,所有人都在想您的势力是什么时候渗透的,渗透有多深,是不是大势已去,现在没有登门只是在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赵青满脸“大为震撼”,结案陈词般说:“真是最毒妇人心!”
阮微眼睛微眯,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青意识到什么,赶紧补救道:“啊,我这是夸晏小姐聪明呢。不针对性别,您别往心里去。”
“没有,”阮微摆摆手,只是难得听到曾经对她的形容词被用在晏昭身上,“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心黑手狠的主。”
“不过,你的分析还是不够透彻,知道为什么晏昭要在圆桌投票中放入我的名字吗?”
赵青愣了愣:“那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互猜忌吗?”
“是,但不全是,”阮微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似乎为晏昭这份用心感到愉悦,“你猜,如果我现在去接触圆桌高层里活下来的八个人,他们会怎么说?”
赵青醍醐灌顶:“他们会说昨晚写了您的名字!”
是了,昨晚本来就“凭空”多了一张阮微的票。任何一个人都能成为这个人,在眼下这种形势下,他们都会抢着成为这个人。
这才是晏昭原本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能“诈”出两个站队的。
阮微:“对了,跟踪了一天,你们发现晏昭的天赋是什么了吗?”
赵青憨憨一挠头,压根忘记本来任务是什么了:“晏小姐一直和沈先生在一起,我们不好靠得太近,但我猜可能与下毒有关。”不然没法解释众人的死因。
不是毒,阮微心说。
据丽安的说法,晏昭当时独自潜入别墅,单杀了A级天赋者林森,甚至没惊动别墅外守着的其他人。或许她的天赋与速度有关,但这还不够。
晏昭甚至敢掺和到两个S级的战斗中去,至少有强A的防御手段。呼,该不会是个速度、防御甚至精神系的多天赋者吧?
算了,阮微甩去这些细枝末节的猜测:“准备准备吧,未来三天我们要一一上门拜访圆桌高层。将他们的情报、弱点都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是,”赵青一口应下。
等办公室恢复安静,阮微脱了鞋一把躺在沙发上,嘀嘀咕咕:“真是太好用了,要是晏昭这女人能归我就好了。”
“不,还是算了,真有这么个下属,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就希望,她别狮子大开口,我这上上下下养活多少人呐……”
第48章 请你看电影
晏昭又一觉睡到了傍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变成猫以后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后来怎么回到东庭的,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这说明南渡开车还挺稳。
她起身洗漱换了套衣服,正要拨个电话叫餐,门口传来了叩叩两声敲击。
“总算等到你醒了,”门外竟然是推着餐车的阮微。
“好丰盛,”晏昭猜到阮微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都是我那小厨房的拿手好菜,”阮微推着餐车进门,将餐点一一摆放出来,“来吧,难得我亲自伺候一回,赏脸多吃点。”
晏昭半点不客气,坐在餐桌前等着她给自己倒果汁、递餐具。
阮微今日心情大好,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等到晏昭吃得七八分饱了才开始谈正事:“今天的事办得实在漂亮,让我心服口服。”
晏昭咬了口奶油蛋糕,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意思是“然后?”
“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阮微知道晏昭喜欢直来直往,也就不绕弯子,“其他三个军阀估计快收到消息了。”
“当了这么多年老大,我也不是吃白饭的。你都把地盘给我抢回来了,守住总是做得到的,但按我的思路走,免不了一场恶战。”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当然没有也没关系。在南洋这个地方,生死拼杀再常见不过,我早有心理准备……”
“我帮你搞定,”晏昭语气平淡。
阮微没了声音。
这会她感受到x的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了。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果一个抠门到死、锱铢必较的老朋友忽然说要请她吃大餐,那只有两种可能:他有个天大的麻烦要你帮忙,或者,这是一顿断头饭。
半晌,她玩笑式开口:“你该不会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干掉我、自己上位吧?”
晏昭迷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兴趣养这么大一帮人。”
阮微暗暗松口气,这个答案她信:“那你到底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人情”能解决的了。
“放心,”晏昭语气暗含安抚,“我将来要你做的事,一定在你能力范围之内。也不会需要你或者你的手下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一句并没让阮微宽心,反而验证了她的某些猜测。
她故作轻松:“好吧。事到如今,我和你已经妥妥的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分手也来不及了。”
“对了,特防局那边不需要知道我们的约定,”晏昭说。
“明白,”既然晏昭是亲自出手,那功劳自然归她。
阮微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再添了点冰块,大口灌了半杯才慢慢将杂乱的心绪压下去:“那你想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准备什么?”
“今晚动手吧,正好吃饱了运动一下,”晏昭随口说。
阮微:“……”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这姑娘对付一方霸主好似砍瓜切菜的心气到底是哪来的?实力强横吗?可她又确实只是个B级。
她默默按下诸多吐槽,正色道:“阿末、陈耀和维杰,你打算先对付谁?”
尽管南洋五大军阀一直是并列称呼,排名不分先后,但是真论起来,还是有梯队的。吴温、陈耀生意做得最大、人手最多,算是第一梯队;阿末、维杰与阮微各有特色,属于第二梯队。
这也意味着,一旦阮微吞并吴温的势力,她将成为毫无疑问的“大姐大”。
这一句半是询问半是试探,只是晏昭一开口就说明她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三个不能都用同样的手段,有礼有兵吧。”
“陈耀是礼?”阮微猜测。
“对,”晏昭出门杀人的时候,夏眠和白一濯留守东庭,做的就是情报整理与作战计划,“不能让他们三方联合起来对付你,所以必须至少拉拢一方。”
“陈耀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与吴温对抗多年,折在对方手里的手下不计其数。如果我没弄错,他的弟弟陈烁就死在了黑寡妇红桃手里。”
“现在红桃、吴温都死在了我们手上,这必然称他的心意。”
“另外,陈耀这个人做事还算讲义气、有底线,你和他合作被反咬一口的风险最小。”
阮微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手下们讨论了一整天得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就是晏昭一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动脑吗”的语气,让她很难升起成就感:
“那阿末和维杰就是兵了?你需要多少人手?我的想法是队伍越精简越好,不是临时调集不了,而是……”
“贵精不贵多,”晏昭主动补全她的话,“眼下好比一场扑克,我们的目的不是揭开所有底牌和对方拼杀到底,而是让对手在第一轮就弃牌。”
“那么正确的方法是拿出王炸,让对方以为必输无疑。”
“没错,”阮微实在享受和聪明人对话的快乐,“所以,我想两边各派出三个A级,由你和白一濯带队,你看怎么样?”
“你确定四个A级就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晏昭不答反问。
阮微一顿,默默叹口气:“我手下可就这么多战斗型A级,吴温那边的人我还不敢用。”
“我的意思是,派出S级,”晏昭提示。
阮微一怔,旋即满头问号:“你是说沈长官?那不可能!我虽然和华国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但协议里明确写了华国不会给我任何明面上的支持。”
不然米国、德意等国家恐怕也坐不住,想要来南洋插一脚。
晏昭放下刀叉擦擦嘴角,总结陈词:“你不需要真的有S级,只需要让他们以为你有。”
“啊?”阮微没跟上思路。
“联系陈耀吧,就说今晚请他看一场电影。”
阮微仍然不懂,但莫名心潮澎湃,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午夜时分,月明星稀。
往常孤灯只影的陈氏庄园此刻门庭若市,疾步往来的身影在玻璃窗后一闪而过。
二楼宽敞明亮的书房,陈耀静坐在深棕色办公椅里,瞳孔倒映着液晶显示屏上提示视频通话还有三分钟的倒计时。
“陈先生,一切就绪,”副官推门而入,躬身汇报。
“来了多少人?”陈耀问。
“时间比较紧,只来得及召集市区的人手,一共十二个。”
“设备调试好了?”
“是,您这边视频通话一开始,所有的画面都会同步到二楼尽头的会议室大屏幕。他们的分析会第一时间传到您左手边的对话框,阮微不会看到。”
陈耀颔首,话音一转:“吴温那边确认了吗?”
“是,”副官又递上平板电脑,“我们的线人确认吴温、关荣、金城甚至于红桃,都在过去三天内先后死亡。谁也不知道阮微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的想法呢?”
副官面露难色:“情报不充分,大家得不出什么确切的结论。有的说阮微一直在蛰伏,这次行动是蓄谋已久。也有的说,吴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阮微只是顺势捡了个便宜。”
陈耀轻嗤一声:“你们以为,便宜是这么好捡的?”
从前他给阮微三分薄面,是因为她早年阴差阳错帮过他一个小忙。然而今天,阮微轻易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必须重新全面、不带偏见地审视这位对手。
“嘟嘟嘟——”
视频通话连接中。
陈耀一挥手,副官飞快地退了出去。
“晚上好,陈先生,”阮微一袭黑色西装裙,摇晃着一杯淡色香槟朝他微笑。
“晚上好,”陈耀微微靠着椅背,眉眼舒展。
“正如此前在短信里说的,我想请您看一场电影,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陈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开始了?
他以为阮微多少会交代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杀吴温,怎么动的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等等。
咻一声,阮微所在界面缩小至右上角,新画面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白墙灰瓦半山别墅,这是维杰的住处。荷枪实弹的保镖们三步一哨、来回踱步,客厅落地窗前略显矮小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手机唾沫横飞。
这个拍摄角度分明是无人机,但这个距离下不被保镖察觉有异,这无人机的档次可见一斑,极有可能是华国或米国最新的蜂型密探。
不过阮微一向舍得在装备上下血本,仅凭这一点还说明不了什么。
“我可是和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难道你真的愿意让个娘们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吴温手底下那四个赌场你不心动?那价值几个亿的军火、天赋药剂你不想要?和我还装什么?咱们俩联手,五五分怎么样?”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维杰面色忽地一僵,但声线听不出半点不对:“陈耀家大业大,哪里看得上吴温这点遗产?再说,真让他掺和进来,咱俩还能分到个屁!”
陈耀扯了扯嘴角,眼底不见笑意。
事实上就在收到阮微短信的十分钟后,维杰给他打过同样的电话,说的是“我四你六”,被他一口拒绝了。阿末要真傻得和维杰合作,那最后被捅一刀也是活该。
“阮微?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吴温十有八九是被她和那个情妇联手弄死的。我早说过了,吴温玩得这么花,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就算阮微真的找了个很厉害的姘头,那也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手,怕什么?!你要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动手……”
轰——手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维杰触电般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足足过了三四秒,他才缓过神将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却只听到了死板而单调的嘟嘟声。
维杰惊魂未定呆在原地,脑海掠过五花八门的猜想,但还没想理出头绪,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咚咚叩击。
“打扰一下。”
晏昭x的声音平静且温和,但对于维杰和他的保镖来说不亚于女鬼在耳边吹了口气,吓得他们汗毛竖起、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有人闯入!”
“保护维杰先生!”
“不许动!举起手来!”
保安队长文浩箭步冲到维杰面前,将他拦了个严严实实:“各单位立刻检查安全防线!”
晏昭气定神闲地靠在落地窗边,对四面八方举起来的漆黑枪口视而不见:“放轻松点。如果我想杀人的话,就不会主动打招呼了。”
听到这一句完全放松不了好吗?一众保镖默默吐槽。
与此同时,陈耀的技术人员第一时间截屏,将晏昭的照片上传至系统进行匹配。但在宋星桥【改头换面】天赋加持下,这一努力注定无果。
十秒后,汇报对话框开始跳出信息。
【资料库查不到身份,已经将视频截图发给翡翠岛的线人辨认。】
【维杰本人是B级力量系,他的安保队长文浩是A级速度系。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入,这女人至少是B级,能力可能是空间跳跃或者潜行。】
“屋顶安全——”
“外围东侧安全——”
“外围西侧安全——”
一连串报告让文浩耳边响起,他松口气低声对维杰说:“检查过了,只有她一个人。”
维杰的表情堪称一夜回春,浑身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你是谁?闯进来想做什么?”
晏昭偏头停顿了片刻,认真道:“按你的说法,我大概是阮微的姘头。”
“咳咳咳——”屏幕前的阮微差点没被红酒呛着,好在陈耀和他的手下们都没注意这点细节。
维杰:?
没想到阮微还是男女通吃?
“至于我来做什么,”晏昭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是她派来求和的,希望你不要掺和吴温的事。”
维杰冷笑一声:“凭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晏昭一番,露出个玩味的邪笑:“啊,她送你来跟我?果然是阮微的作风,什么事都想着床上解决。”
“不错,确实是个细皮嫩肉的。只不过,老子不想做下一个吴温。”
不怀好意的语调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保镖们不自觉地放松姿态。但下一瞬,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维杰的头被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那是他斥巨资从国外运回来的整块天然玉石茶几,平日里一个茶杯摔下去留不下半点划痕。此时B级天赋者的头撞上去和西瓜砸地上没什么两样。
茶几中央被砸出足有五公分的半圆球深坑,碎裂的纹路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维杰的半张脸血肉模糊,转瞬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作为A级速度系天赋者,文浩的动作简直能用闪电来形容。然而晏昭像是早有预料,手心电流滋啦作响,指节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他手腕。
扑通——文浩半跪在地,面容狰狞,握枪的右手已经是焦黑一片。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银蓝光弧滋啦作响。
第49章 神秘S级
所有的变故都只发生在短短两秒内,多数人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处理爆炸的信息量。前一秒,他们的主帅还在畅想登基为王。下一秒,他的头颅已经挂在了城墙上示众。
接下来要怎么做?
打?你没看到A级的文浩一招就被锤死了吗?她手上还有跳动的电流!
逃?怎么逃,谁能比得过这女人的速度?第一个逃的最扎眼,合群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镜头之后,同样是一片只能听到心跳声的死寂。
陈耀知道阮微的“使者”必然实力不俗,但强悍到这个地步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换做是自己,能不能应对这样的攻击?
很难。
他既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潜入的,也不知道她如何能达到这样的速度。从目前展露的实力看,她至少是A级,说不定还是稀有的双系天赋者。
陈耀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屏幕右上角,阮微正含笑朝他举了举酒杯。
而事实上,阮微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晏昭动手,此前还沉浸在晏昭只是一个区区B级的错误印象中。玉石茶几被砸碎的那一秒,她满脑子都是“卧槽”。
但凡少了一点稳重,她都一口红酒喷显示屏上了。
“啊,”晏昭终于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只是说出来的话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下手重了点,你们谁有治疗药剂?”
“……”
保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奋起反抗,还是乖乖听话。
“都没有?”晏昭嫌弃地扫了眼维杰,颇有种“要不然让他死了算了”的意思。
“我,”安保副队长山托站了出来,“我这里有治疗药剂。”
晏昭比了个请的手势,随后退坐到沙发上。姿态闲适、神情淡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躺地上那位是被抓个现行的窃贼。
山托先后给维杰和文浩注射药剂,起身时隐秘地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维杰毕竟是B级天赋者,在高能治疗药剂的加持下很快清醒,扶着山托的手臂艰难起身,再次看向晏昭的眼神与此前截然不同。
“刚才,是我失礼了。”
南洋这个地方向来是拳头决定地位,既然晏昭展露了实力,那他不介意调整自己的态度。至于脸面,那玩意能当饭吃吗?
晏昭一摆手,意思是那刚才的事翻篇:“维杰先生考虑好了?”
维杰深呼吸一个来回,有意缓和气氛:“就算我同意不动手,阿末和陈耀也不会干看着的。出来混,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何必这么贪心?”
“你想合作?”晏昭问。
“分我三成,我就替阮微挡一挡阿末和陈耀。”
“你能挡得住陈耀?”晏昭语气平平,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一种含蓄的嘲讽。
维杰咬牙,没好气道:“我在陈耀身边有眼线。”
“哦,”晏昭尾音拖的长长的,眼角余光扫过吊灯上隐蔽的小蜜蜂。
陈耀面色铁青。
五大军阀之间互相安插眼线不是什么新鲜事,多数都在外围打杂,进不了核心圈。但维杰说的是“身边”,那就证明这个眼线的地位相当高。
阮微“啊哦”一声,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怎么样?”
维杰抬了抬下巴问。
“不怎么样,”晏昭摇头。
维杰视线扫向山托,见后者不着痕迹点头后冷冷一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晏昭略一歪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定身!”山托高喝一声。
随即哐当一声,客厅中央毫无预兆地塌陷,晏昭连同沙发一同向下坠落。还没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山托猛地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爆!”
轰——轰——
火光猛地从黑暗中蹿起,灼热气浪裹挟金属碎片喷涌。即使不凑近看,众人也能从地板的震动感受到那炸药恐怖的杀伤力。
但伏击还没结束。
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倾泻而下,火舌闪现堪比红毯上的闪光灯。直到半分钟后,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浓重的硝烟缓缓四散。
死相一定很难看,保镖们心想。
这种强度的攻击,别说只是A级,就是S级恐怕也凶多吉少。挺可惜的,长得蛮好看一女的,现在只怕就剩点残肢断臂。
显示屏前,陈耀眉宇紧压,下意识看向阮微,但她视线低垂,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叫他看不清神情。
【维杰可能将地下室改造成了一间间困杀之牢。不管入侵者站在哪个方位,都会落入陷阱。地牢四壁为精钢打造,光滑坚固,深度预计五米到十米。】
【另外,安保副队长山托是A级精神系天赋者,能力为通过语音催眠他人暂停动作。虽然对同阶天赋者来说只能生效两三秒,但在实战中足以逆转局势。】
维杰扫了眼满地狼藉,抹了把脸啐出一口血沫:“确实是个狠角色,只可惜非要往死路上走。”
“山托,”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今天做的不错。等我占了吴温的地盘,头一个奖励你!不管是钱,还是药剂,你要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山托本该露出高兴甚至惊喜的表情,但维杰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褪去,眼睛骤然瞪大,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山托棕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低垂着头的长发身影。
地牢狂轰乱炸散出的热流仍在客厅盘旋,但维杰只觉后颈掠过一丝极冷的风。寒意x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钻了进去,连血液一起冻住。
完了,一切都完了。
维杰简直能想象出自己被捶到地缝里的画面,本能地抬手抱头。
千钧一发之际,山托爆发了他这一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拔枪就射:“定身!”
砰砰砰——
晏昭没有用瞬移,就这么迎着子弹一步步走过去,在对方难以置信的惊恐视线中抬腿一踹。
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狠,众人只看到空中一道凌厉的弧度,接着山托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被车撞飞,哗啦一声穿过落地窗,直直掠过十余米的草坪,扑通一声滚落在泳池。
死寂再一次笼罩这方空间。
维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踹的不是我。
文浩,以及屏幕前的陈耀,则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到目前为止,晏昭展露了远不止一种天赋,超越A级的速度、操控电流、刀枪不入,以及免疫A级精神攻击。以上细节有且只有一种解释:她是S级!
刀枪不入是风盾护体,免疫精神攻击是等级压制。
咔,突兀的声响惊醒众人。
连同晏昭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源头。那不小心踩到地上金属弹片的保镖一抖,赶紧把枪扔了出去,结结巴巴:
“我,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保镖面面相觑,总觉得现在举着枪是个多余且危险的动作,也有样学样扔了出去。
维杰:“……”
晏昭收回视线:“维杰先生,事不过三。”
五大军阀中,维杰是出了名的粗神经,听人讲话从来不懂潜台词。然而事实证明,在死亡威胁下他的理解力是可以爆表的。
晏昭的意思是,前两次冒犯她都“轻拿轻放”了,但如果还有第三次,她就动真格的了。
维杰觉得华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女人又不是来杀他的,只是让他别捣乱,那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对一个S级低头不丢脸,说不定好好表现还能结个善缘。
“我明白了。”
晏昭满意点头:“另外,人口买卖和毒。品的生意,以后不许再碰。”
维杰面色扭曲了一瞬,最赚钱的两块都不做,他拿什么养活这么一大帮人?不过,没必要和她争,大不了往后做的隐秘点。
“好,我同意。”
晏昭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年旧疾不是一天两天能拔除的,至少现在有个好的开始:“那我今天就告辞了。”
众人狠狠地松了口气,这度秒如年的晚上终于要结束了。只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见晏昭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块血淋淋的茶杯碎片收到透明密封袋里。
维杰:“你……”
“哦,忘了和你说,”晏昭又恢复成一开始那温和礼貌的姿态,“我有个朋友,能以血液为媒介定位目标人物及其直系亲属,以后能帮你做个亲子鉴定啊,免费的。”
明白了,就是以后跑到哪都会被找到。经过一晚上的精神折磨,维杰听到这一噩耗竟然没有感到五雷轰顶。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谢谢了。”
晏昭转眼原地消失。
维杰脱力往地上一坐,望着自己投保一个亿的高档别墅心疼不已,喃喃:“阮微到底抱上哪路大腿了?怎么我就没这种好运气?”
保镖们缓了近半分钟才想起来副队长还在泳池里泡着,争先恐后冲过去将人捞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蜜蜂无人机穿过落地窗,钻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电影”到此结束,阮微将视频通话切回主界面:“陈先生,如何?对今晚的节目满意吗?”
陈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毕竟这一晚上的心情委实不是“满意”量两字能形容。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不满于阮微做事没头没尾。而现在,他才明白和维杰、阿末比起来,阮微对他到底有多礼遇。
至于吴温的事,她不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阿末那边也有拍摄,只不过时间有限就不陪您观赏了。稍后视频会发到您邮箱,”阮微放下空空如也的红酒杯,坐直前倾。
“谢谢,”陈耀这一句是谢她除掉吴温和红桃,也是谢她今晚提醒他身边有内鬼,“翡翠岛,以后是你的了。祝贺你得偿所愿。”
阮微没想到一场“电影”的效果这么好,她甚至不用主动挑明,陈耀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端庄一笑:“那往后,多多指教。”
咕咚——视频通话结束。
陈耀仰靠在沙发椅里,闭目消化今晚受到的冲击。
片刻后,副官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垂首等候。
过了足足五分钟,陈耀才开口:“排查一遍今晚庄园里的人手,告诉他们坦白从宽。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再成立专组往下查。”
“翡翠岛那边,把据点餐厅转让合同七天内送到落日酒吧,所有人员预备撤离。”
“是,我这就去办。”
副官轻手轻脚退出书房,转身恰见深蓝夜空星光暗淡,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不禁低声感叹:
“就这么变天了啊。”
数百公里之外,阮微从沙发椅上跳起来转了两个圈。如果不是担心太过高调,她现在就拉出价值两百万的烟花放到天亮!
蹦蹦哒哒了两分钟后,她再次坐定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喂?”晏昭的声音略带喘息。
阮微缓缓吐出一口气,佯装淡定:“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晏昭等的就是这一句:“眼下有两件事。一是我有个朋友想领养一个孩子,但那孩子的父亲和吴温的手下有点关系。”
阮微秒懂:“小事一桩,我明天就派人处理。”
“二是帮我查一个人。还记得前两天和我交手的那个神秘S级吗?他能和我同时找到吴温,少不了某个军阀的帮助。查出是谁,以及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阮微想了想:“这个麻烦一点,给我点时间。”
“可以,我不着急。”
晏昭其实对这条线索不报什么期待,林别尘不会蠢到留下什么关键的把柄。
阮微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按不下心里的好奇:“你真的是S级?”
“不是。”
今晚的雷电元素操控来自金城,复制完成后A级**超出上限自动失效。刀枪不入是因为白一濯的绝对守护,秘密潜入则是动物变形与瞬移结合。
表面来看,她游刃有余、碾压全场,实际上她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还得掐着点跑路。如果维杰真的发起第三轮偷袭,结局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好吧,我不问了,”阮微只当晏昭有不得已的理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一濯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晏昭了,换作是她只怕更甚,“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阮微按下内线电话将赵青等人叫进来,简单说了一遍眼下的情况。
看到他们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迷茫表情,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心理平衡。
等众人恢复神志,阮微正襟危坐,难得严厉地开口:
“传话下去,严禁将晏昭一行人的任何信息对外透露。”
“我之前让你们探查晏昭的天赋是什么,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得私下讨论、研究,你们只需要知道:她,是友非敌!”
夜色渐淡,月亮西沉。
晏昭赶到海岸时,意外发现站在直升机前的竟然是今晚另一场电影的男主角。
“怎么过来了?”她浅笑着问。按计划,队里六个人兵分两路,任务结束以后直接返回东庭休息。
“来接你,”沈回言简意赅。
晏昭心间蓦然一动,不由想起那天在海里抱住他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虽然和我想的不一样,但你来我还是挺开心的。”
沈回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难得愣神一瞬。
“还有我!”
南渡精神奕奕地从直升机舱门处探出头来。
“我们也在!”
白一濯、宋星桥和夏眠像叠罗汉一样探出三颗毛茸茸的脑袋,画面看上去颇为喜感。
晏昭忍俊不禁:“排练好的?”
“宋星桥的主意,”白一濯面无表情。
“这叫出场的层次性,”宋星桥义正言辞。
“有创意,”晏昭夸道。
“走吧,”沈回先一步跳上直升机,朝她伸出手。
晏昭稳稳回握,随即被机舱里融融暖意包裹。
“我们一直在看直播呢,今晚姐姐和沈哥都很帅!”
“坦白说,我都有点同情维杰这哥们了,打架见得多了,撞鬼估计是头一次哈哈。”
“沈哥今晚的视频在这,姐姐要不要看?”
“晏队,你是不知道沈哥有多狠,二话不说就砸了人家半栋楼。我看他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过来……嗷!谁打我?”
黑x色直升机在迷蒙的晨雾中拔地而起,朝着天际破晓的光带飞去。机舱里的对话声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散落在微凉的海风里。
第50章 晏昭的身世
接下来一周,桐安九队总算开启了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既然是公费旅游,小队毫不犹豫地遵循了最朴实无华的行程原则: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先把那无敌海景蜜月套房给订了,再刷两套豪华自由深潜,最后再去高端**见见世面。当然,众人始终牢记社会主义接班人身份,摇骰子看艳舞是半点没沾。
每到之处,六位俊男美女的组合都成了绝对的焦点。
如果有人求合影,求联系方式,他们会得到礼貌但冰冷的拒绝。如果有人动了歪心思,他们会鼻青脸肿、甚至断手断脚地躺在破旧小巷里。
当然,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不仅不敢冒犯,还会大着胆子示好结交。
这日早晨七点,沙鸥翔集、潮平岸阔。
早起二人组南渡、沈回难得来了次“单独约会”。这个时间海滨沙滩格外空旷,早起看日出的游客们已经打道回府补觉,准备下水游玩的又还没有起床。
两人没走太远,找了个安静的石台坐了下来。
南渡将手机递给沈回,然后从怀里摸出酒店自助餐厅打包来的法棍三明治:“一开始调查很不顺,线索都断了,但六天前突然来了消息,而且资料特别全,就好像……”
沈回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人把情报送到了你手里。”
南渡咔嚓一口咬下去,又吸了口果汁,含糊道:“嗯,你慢慢看。”
晏昭的身世和过往,用不着他来讲述。
沈回握着手机,听到心脏在鼓膜里来回撞动,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点开第一份文件。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六寸的老旧照片。那是九岁的晏昭,拍摄于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
她的五官还没有张开,但依然透着一股自然灵秀的漂亮。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的皮肤白皙到缺乏血色,本该圆润的脸颊也微微凹陷。
为了给镜头前的人留下好的印象,她努力翘起唇角,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却尚不懂得掩饰眼底的不安。
在进入救助中心之前,晏昭有个不算完整的家庭。
母亲林燕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上头四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虽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确实过得拮据。
林燕考上大学以后傍上了一个富二代并成功怀孕,结果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收到富二代在酒吧和人打架意外死亡的消息。
本以为富二代的父母会为孩子的抚养权掏一大笔钱,但找上门才发现男人的豪车手表全是租的,家里条件比她好不了多少。
晏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并在两岁时被诊断出重型障碍性贫血。从小到大医疗账单支出对一个底层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红十字基金伸出援手,她怕是早就夭折。只是病历上不仅有贫血急救,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后脑骨折、小腿骨折、手腕脱臼等等。
警方笔录里邻居和医护人员的证词是这样写的:
“她妈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打孩子。明明这么乖巧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但关起门来都是她们自家的事情,咱们也不能冲到人家里去不是?”
“你说报警?政府啊,不是我们没良心,但这个不好管啊。林燕经常换男朋友,都是那种混社会的,一看就不好惹。咱们做邻居的,能时不时给孩子送点吃的就不错了!”
“当时来就诊的时候我就问过,但林燕在旁边死死盯着,小姑娘愣是说自己摔的。我也不敢报警。你是没看到,那女人的眼神吓人的很。”
最后警方的介入,是因为一场火灾。九岁的孩子被关在家里,煤气泄漏、门窗紧闭,她打碎玻璃用床单爬到了楼下,消防、警察、救护车全来了。
案子也没什么难点,巨额保单、证据充分。林燕咬死不认,但她那混混男朋友不经吓,三两下就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所幸,接下来的故事总算平顺起来。
这起案子在当地算是个不小的新闻。恰逢企业家路铭和夫人孟宁芝有意收养一个孩子,尽管晏昭的年纪偏大,且重病缠身,但路家夫妇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将她带回了家。
之后“林双”改名“路岁”,在一家有名的私立学校上学,成绩优秀,再没进过医院的抢救室。路铭做的是医疗器械生产,一直在国内外寻访能治疗她的办法。
在一次年度企业家峰会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登上了报纸。他们甚至不是照片的主角,因为路家夫妇不希望过多的关注给晏昭带来困扰。
照片右上角的背景里,孟宁芝蹲下身给晏昭编辫子,路铭退开两步给母女俩拍照。虽然看不清晏昭的脸,但露出来的一点白皙下颚说明她是笑着的。
资料的最后,是一场委婉的谢幕。路铭的企业换了职业经理人,股权被相应转让,路家的宅子空了下来并在三个月后被一位神秘富豪全款买下。
沈回的指尖久久停在了半空,直到手机因无操作时间过长而熄屏。
“林燕现在在哪?”
“判了八年,出狱以后又交了个来路不明的男朋友。六年前,她从临广出境,之后不知所踪。”
“林燕的父母?”
“从林燕未婚先孕开始,基本就和她断绝关系了。没给过一分钱,没打过一通电话。”
“路家夫妇不在了?”
南渡沉默片刻:“十年前,车祸过世。没有警方记录,没有新闻报道,什么都没有。”
十年前,流星雨来的那一年,实验室被毁的那一年。
沈回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这片小空间再度安静下来,除了远处海鸥此起彼伏的叫声,就只剩下南渡缓慢的咀嚼声。
沈回抬起头,目光远眺。
今天的阳光说不上明媚,浅浅的一层覆盖着深不见底的翻滚海面。如果踩在沙滩上,一开始或许还能感受到些许暖意,但时间久了就只有细沙硌着脚底的微凉。
这是晏昭会喜欢的天气,但此时的她还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梦里大概不会有那些灰暗的往事,因为她聪明地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最好。
在某些时候,她对自己的要求高到堪称冷酷,精密地计算她的天赋在每一场生死交战中发挥的作用,从不躲在任何人身后。
但在另一些时候,她又像养尊处优的波斯猫一样娇气。西红柿炒蛋只爱吃鸡蛋,芒果蛋糕只喜欢吃芒果和奶油,睡觉要自然醒不然整个人都蔫蔫的。
现在,他大概能推测出为什么晏昭在新兵训练营毕业考成绩垫底了。那场凌晨就开始的徒步负重跑,她起不来,也懒得跑。
从前的他会怎么看待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他现在连答案都想象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南渡将早餐全都解决掉,拍拍手问:“还查吗?”
“查。”这本来也是晏昭默许甚至希望沈回去做的。
“好,”南渡早有预料。
海浪一轮又一轮的拍打声中,沙滩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三个年轻女生正沿着防护林说说笑笑,见到两人以后停下脚步,眉飞色舞地讨论起来。
还没等她们走近,沈回低头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
南渡果断挥手告别:“一会酒店见。”
要是以前他可能猜不到沈回要去做什么,但现在的他简直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慧眼如炬都难以形容,必须得是福尔摩斯附体。
昨天晚上逛商业街的时候,晏昭说街尾那家斑斓蛋糕很好吃,甚至信誓旦旦第二天早起去抢当时售罄的草莓奶油款。结果,当然是起不来。
现在正好八点半,店铺刚开门,过去正好赶上新鲜出炉的第一锅。哎,作为看透一切的第一人,真是寂寞如雪啊。
沈哥与晏昭之间,现在如何、往后如何,他不想也没什么立场去说、去劝。这个世界上,他要是不相信沈回,还能相信谁?
“那个,”羞答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将沉浸在“兄弟抛下我去谈恋爱劳资才不恰柠檬”的某人唤醒。
“嗯?”南渡甩了甩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额发,笑得像只狐狸。
“我们想找这家X-mas的早餐店,但是有点迷路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找一下?”
哦这么浅显的借口,这不是王者下场打x青铜局吗?南渡内心豪情万丈:“没问题,我正好逛过这一带,记得位置。”
“太好了,”女生惊喜喊道。
“那你朋友呢,”另一个女孩看似随意地问,“我们不需要等他一起吗?”
“哦,他呀。哄小姑娘去了,不会回来的。”
事实证明,“泡妞搭子不能太帅”这句话,简直是应该挂在男生宿舍门口的至理名言。
三个女生在抵达早餐店以后千恩万谢,然后一去不复返。重点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没问,让某人的少男心当场裂开了。
因此,南渡恶向胆边生,决定要给某人添点乱!
不就是买早餐吗?他人都到早餐店了,不得表示表示?别搞得好像只有沈回懂人情世故。
于是,众人起床刚碰上面,就遇见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南渡和沈回。确切地说,前者提了整整六个各式各样的礼品袋,后者只有两个。
通常来说,在这样的惨烈对比下,拎东西更多的会得到显而易见的关注和感谢。但鉴于沈回一身浅色休闲装风度翩翩,而南渡一身大橙配绿不堪入目,两人更像是少爷与随从。
“你们专程早起去买早餐了?”晏昭有些意外地迎上前。
“那可不,”南渡抢先开口,“酒店的早餐虽然好,但吃了两天也腻了,刚好这边早市比较有特色,我就各种都打包了点回来。”
回到套间客厅,他兴致勃勃地将礼品袋拆开,从网红餐厅招牌舒芙蕾,到新鲜出炉的咖椰吐司,一一介绍了个遍:“来,都尝尝呗?”
众人都拿起一次性餐碟,逐一试了试。
晏昭本来没对南渡的品味报什么期待,但一轮尝下来,还真有不少好吃的,真诚地送上了两句夸赞。
南渡得意洋洋,扭头就给沈回扔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就差没吐舌头略略略。但对上沈回凉凉的眼眸,他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他此刻的行为,那应该是“又菜又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