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自杀式任务
三十米外的酒店房间里,南渡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抓着头发满口“卧槽”。
作为那个亲自到处调查晏昭的人,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进展这么艰难。这哪里是火中取栗,分明是火中取死啊!
“沈哥,”南渡哭丧着脸,满脑子都是被开除以后该去扫大街还是看大门,“你早就知道季局长是晏昭的养父却不告诉我,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
沈回抬手打断他声情并茂的表演:“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只是后来没找到机会和你当面说。”
南渡不愧是猫科动物,一秒就被顺毛了:“真的?”
“嗯,真的。”
沈回撒谎了。
事实是,鉴于南渡挑的衣服过于惊世骇俗,晏昭要求不能将这件事提前告诉南渡,他发短信提示穿着已经是仁至义尽。
“好吧,”南渡瞬间雨过天晴,“仔细一想,晏昭的身世怕是季局长点头以后才送到我手里的。我最多只是个传声筒啊,而且今天季局还表扬我了,肯定没事!”
沈回随口应了一句,略显心不在焉。
南渡眼睛微眯,凑到他身边撞了下他肩膀,一脸促狭:“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晏队要给你报仇,收拾那女巫的事?”
沈回没接话,神情也淡然平稳到找不出一丝破绽,但南渡八卦小雷达疯狂转动,当即肯定自己猜对了。
“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爽啊!一开始听说是那女巫动手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这种事咱们不是没遇到过,哪次不是息事宁人?”
“我记得前两年吧,江部长去美国出差的时候还被另一个S级挑衅伤到了,差点失明。结果什么补偿也没有,就让对方道了个歉就算了。”
“嗤,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但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真是越想越气!”
“本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最多等那女巫什么时候离开意国了,咱们找机会下黑手。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哪敢离开自己的保护伞?”
“虽然不知道晏队会怎么对付她,但一定很过瘾!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装什么大度无所谓,让晏队轻拿轻放,她肯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沈回早就想清楚这一点了。
“哎,”南渡托着下巴戏精附体,“要是有谁能为了我杀到别国去挑衅一个S级,我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打包把自己嫁了。”
沈回:“……”
“不过,”南渡一如既往思维跳跃,忽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季家的门可不好进啊。想想咱们局长那压迫感,而且,我怎么觉着……”
他好像对你不大满意?
南渡虽然经常说话不过脑子但关键时刻还是有求生欲的,愣是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沈回眸色凉凉瞥他一眼。
南渡悻悻一笑,摸了摸鼻尖:“我说错了,你可是华国公认的战力巅峰啊,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稀缺人才,季局长一直挺重用你的不是嘛?”
“再说,你是S级,季局长是A级,大不了你让他揍一顿……”
说到这,他又顿住,想起一个好奇了很久、与指挥部众人反复吃瓜讨论却始终无果的问题:“话说,季局是什么天赋啊?”
众所周知,季闻洲是最早觉醒的天赋者之一,五感出众、格斗技术一流,十年从D级一路晋阶到A。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资料记载他的天赋内涵。
天赋者论坛甚至专门开过一个讨论帖,说要么是实战作用不大的鸡肋型天赋,要么是只有隐瞒才能发挥最佳效果的天赋,比如读心术。
这帖子最后当然被无情地给封了,但众人燃烧的八卦之心从未熄灭。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沈回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南渡耸耸肩,他这也是友情提示好吧?万一季局长真是读心术之类的天赋,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一定要控制好心里的想法。
忙碌了一天本该感到困倦,但当沈回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时,眼前画面交错,思维反复横跳,就像随风逐流的船,无法凭借一己之力静止下来。
翻来覆去许久,他投降般吐出一口气,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晏昭发过来的私宅地址,没有更新的消息了。
这个时间,她和季闻洲聊完了吗?又或者,她已经睡了?
定定看着这块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许久,他手指敲打,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下发送。
【晚安】
……
第二天傍晚,季闻洲便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这次临时出国并不在计划内,能腾出一天已经是奇迹,再待下去怕是委员会以为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
米娅和黎生也来过一趟,主要是向晏昭表达感谢的。不仅仅因为她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还因为黎生听了她的话主动坦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阮微听说晏昭的“小意外”以后,当即就想过来看热闹,但一来她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二来江舒这尊大神还在南洋,最终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而江舒经过两天的唇枪舌战,成功搞定了意国特防局,并定下了任务方案与对接团队,这也意味着桐安九队的公费旅游正式画上句号。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波西塔,一个坐落在海边的旅游城市。在文艺复兴时期就是重要的贸易港口,近年来主要发展商贸和旅游。”
“你们全员都会用假身份入境。晏昭和宋星桥将扮成国际游学项目的游客,沈回、夏眠与白一濯假扮成洽谈外贸的出差人员。”
“意国本次任务的领头者名叫朱佩塞,A级天赋者,能力是低空飞行。在你们抵达波西塔的一个小时内,他会主动联络并交换情报。”
“有没有什么问题?”江舒双手撑在桌面,指挥的气势一览无余。
夏眠、白一濯和南渡齐刷刷地举起手。
“夏眠,”江舒手指一点。
夏眠面无表情地控诉:“为什么是队长和宋星桥一组,我们其他人一组?”
“这次任务的核心要义是钓鱼执法,所以晏昭身边人越少、看起来越容易得手越好。国际游学项目里都是家长带孩子,相对来说战斗力比较弱。”
夏眠:“这我理解,但为什么是宋星桥和队长假扮兄妹?我们其他人不行吗?”
江舒可算见识到晏昭在桐安九队的绝对团宠地位,不免好笑地解释:“宋星桥有改头换面的天赋,能轻松换个身份。”
少年拐卖组织势力一旦注意到晏昭,势必会查清她和她同行者的身份。
沈回作为华国的招牌S级,是最难隐藏的一个。桐安九队虽然相对低调,但毕竟在不少任务中公开露面,难保对方不会查出来。
所以,所有任务参与者都需要易容,尤其是晏昭的“监护人”。
夏眠依旧不放弃:“宋星桥的改头换面不止能用于他自己,也能用于其他人。照您的想法,我们其他人都可以用改头换面和队长一组。”
“话是这么说,但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晏昭现在自保能力不足,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最稳妥。”
说到这,她的视线在看似气定神闲的沈回身上扫过,略显玩味地继续:“本来最佳的保护者是沈回,但敌方极有可能具备检测天赋等级的能力。一旦察觉到S级的介入,肯定会有多快跑多快。”
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即使是夏眠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并给宋星桥抛了两个凉凉的眼刀。
“还有问题吗?”江舒问。x
这一次,举手的只有南渡。
“说吧,”江舒抬了抬下巴。
“部长,您刚才的安排里没提到我啊,难道我不用参加这次任务?”555,不要啊!
江舒眼睛微眯:“南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指挥部的人,整天跟在地方支队后边蹭任务算怎么回事?”
南渡内心宽面条泪,但面上强装坚强:“是,部长!”
“哎,开个玩笑,”江舒肩膀一抬,“本来如果你不适合这个任务,我会将你带回去。但你的天赋在这种间谍任务中能派上大用。”
“我甚至都不用给你准备一个假身份,只要一个宠物箱就行,真是环保又省钱。”
南渡眼睛一亮:“那我是跟在沈哥身边?”
“当然不是,”江舒一副怀疑智商的表情,“哪有出去谈公事还带着自家宠物的?你跟在晏昭身边,但不要轻易变回人形。”
“明白!”南渡认真地应下。
“好了,”江舒收起面前的资料,“你们的航班将在今天晚上十一点起飞,预祝任务顺利!”
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收拾行李、易容改装、熟记新的身份信息、赶飞机……两个小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星桥满面笑意、走路带风,不像是带妹妹出门游学的,更像是去度蜜月。
夏眠、白一濯浑身上下嗖嗖冒冷气,旁人看了以为是离婚冷静期的小夫妻。但事实上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找机会挑事,送宋星桥俩熊猫眼。
至于沈回,他独自一人坐的公务舱。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清贵,不少男女都试图上前搭讪,但对上他冷飕飕的双眼后,一个个都哑了火。
抵达波西塔特防局安全屋时,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诸位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意国。”
朱佩塞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皮夹克随意敞开,露出内里褶皱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散着,下巴上点满了未经打理的胡茬。
第一眼看去不像个特工,倒像个随时会无家可归的摇滚歌手。
“想必这位就是沈长官了,”朱佩塞伸出手,哪怕说着恭维的话也释放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痞气,“久仰大名,希望你接下来的表现不会让我们失望。”
沈回随口一应,对他夹枪带棍的问候置若罔闻。
“哟,”朱佩塞一见最后进门的晏昭,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艳,“你们华国倒真舍得啊,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送死?”
为了保护晏昭的身份,意国这边只以为她是个刚成年的天赋者,能力是短时间变换年龄。
“队长!”站在她身后的红发女郎狠狠瞪他一眼,随即满是歉意地看向晏昭,“抱歉,我们队长说话一向口无遮拦。”
“我说的可全是实话,”朱佩塞完全没有被批评的自觉,嘴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为什么说是送死?”晏昭一点不见外地走到讨论桌前坐下。
朱佩塞意外地扫了众人一眼。S级还没动作,她就敢第一个坐下。如果不是过于大胆,那就是她在这群人当中是真正的话事者了?神奇。
他一屁股坐在晏昭对面,下意识摸了根烟出来,但扫到众人齐齐变冷的表情后又赶紧塞了回去:“咳,那位江部长难道没告诉你,曼陀罗是一块多难啃的骨头?”
“曼陀罗?”晏昭问。
朱佩塞失笑:“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就过来了?真不知道该夸你们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晏昭可以接受任何说话风格,但绕来绕去不讲重点就不可原谅了。
她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冰冷的话:“朱佩塞队长,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我的习惯是晚上十点洗漱睡觉,如果你耽误了我的睡眠时间,我不介意让队员送你去海里醒醒脑子。”
朱佩塞被她毫无温度的眼神冻了个激灵,立时明白她真有这个意愿,更有这个能力。摆正坐姿道:“曼陀罗是暗网给这个组织取的名字。”
“说它难啃,有两点原因。”
“第一,我们特防局先后派出过七个不同年龄、不同能力的特工潜入,其中也包括像你一样十三四岁符合对方目标年龄的孩子,结果是——无人生还。”
“第二,暗网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曼陀罗的首领是个野生的S级。原因是曾经有个孩子的父亲雇佣了一群A级想要复仇,结果就像进了屠宰场一样被杀了个干净。”
第62章 塔罗女巫现身
朱佩塞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安全屋陷入了一片冷寂。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红发女郎斜靠在粗糙的石柱上,半边脸藏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表情。其他队员或视线低垂,或抿唇放空。
“无人生还”轻飘飘的四个字代表意国特防局曾为剿灭曼陀罗付出过血淋淋的代价,也代表他们每一个人难以宣泄的仇恨。
“有案件卷宗吗?”晏昭问。
“有啊,”朱佩塞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将一旁堆叠起来的褐色文件袋推了过去,“你们慢慢看,我到屋外抽根烟。”
晏昭颔首,将卷宗一份份传下去。
七个牺牲的特防队员,两个A级、三个B级,两个C级,天赋各有不同,既有米娅那种适合潜伏、窃听的类型,也有强攻型或防御型。
有的走的是卧底路线,试图成为这个组织的外围人员;有的走的是线人路线,跟踪并监视组织成员;那位十三岁少年则是像晏昭一样假装成为目标。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被识破、杀害,其中两人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理说,曼陀罗这种地下组织人员众多,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个个拔尖。那他们是怎么轻易击败特防局的?
可能的解释有不少。
比如,曼陀罗一直在提防渗透,组织里有类似于测谎、读心术、搜索记忆,甚至是预知等能力的高手。又比如,曼陀罗在意国特防局高层安插了人手,能提前设下埋伏。
但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组织确实不简单。
至于“屠宰场”事件,记录就比较简略了。某个来自南美的孩子被买走,但他其实是当地黑。帮头目的私生子。得知孩子丢了以后,头目不远千里追到意国,并外聘了一帮雇佣兵复仇。
结果在一间教堂里,六个A级横尸当场,鲜血一直流淌到了大门台阶之下,堪称年度最血腥案件。附近街区的居民很快就搬空了,只留下一片无人敢踏足的荒地。
能一次性干掉六个A级,那位幕后黑手要么是聪明绝顶、攻其不备,要么是实力强横、人手众多。或者,两者皆有。
“野生S级”,这熟悉的描述令她想起了一个人。除了林别尘之外,还有一位复制型天赋者流落在外、不知所踪。如果这次对上的是他,那就有点头疼了。
晏昭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对付林别尘,其一是因为对方尚不打算对她下死手,其二是以隐藏底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一次,下的是“双盲”的军棋,彼此不知对方手里有什么牌,只有拿命撞上去才能揭晓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里,谁生、谁死。
但,有挑战才有意思不是吗?S级的血液、未知的稀缺天赋,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哐,铁门打开又合上,朱佩塞回到屋里。
“看得怎么样?”他懒洋洋地坐下。
“你们把我的信息递出去了?曼陀罗大概什么时候会有动静?”晏昭问。
“前天合作敲定以后,我们就找人将消息散出去了,就说游学团里来了个天赋者宝贝疙瘩。但曼陀罗会不会咬这个鱼饵可不好说。”
“他们抓孩子一向没什么间隔规律,有时候半个月买一个,有时候三个月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满意孩子的资质,还是背后的人暂时不需要。”
“你们的游学行程是十四天,我估摸着最快三天后,最慢七天后,他们会派人过来探查你的情况。确实符合条件,再尝试绑架。”
“那如果他们对我不感兴趣呢?”晏昭又问。
朱佩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朋友,你算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天赋者了,别说还长这么好看。只要他们不瞎,肯定会盯上你。”
“但是吧,真没看上不也挺好吗?你这么年轻,何必蹚这趟浑水?我们是走不掉,不得不留在这。”
“你们呢,华国特防局给你们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不要命?”
“就这么肯定我们会失败?”晏昭问。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目前的行动方案精简且胜率较高。
由晏昭假装被绑架,南渡通风报信,随后沈回率队尝试跟踪。即使跟踪失败x,晏昭有空间系天赋,只需要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取出定位器,一样可以联络上大部队。
万一对方设有屏蔽装置,凭她的天赋工具箱,自保并择机逃走总不是问题。
朱佩塞扯了扯嘴角,笑容显涩,像是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猜到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案件卷宗里,那个失踪的十三岁男孩名叫卢卡,是我唯一的弟弟。当年我也和你们一样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不成功也不会让卢卡出事。”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成为“诱饵”绝对是危险性最大的一种做法。被绑架的孩子不能配备任何定位装置和武器,一旦落入敌营将孤立无援,他根本想象不出卢卡落到那些人手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晏昭沉默片刻,又问:“曼陀罗究竟为什么抓这些孩子?”
“谁知道呢?”朱佩塞轻佻地扬眉,仿佛刚才片刻的忧郁只是众人的错觉,“他们的行动非常隐秘,我们是五年前才有所察觉的,鬼知道在那之前有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被害。”
“我们内部倒是有一些猜测,比如洗脑、培养雇佣兵,又比如生物医疗实验,但总归没有确切的证据。”
晏昭没再提问,朱佩塞安静片刻后起身,挥手让石柱旁的红发女郎靠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真出事也不关我的事。接下来就让爱丽丝送你们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误小姑娘的懒觉。”
爱丽丝暗暗摇头,朝众人颔首示意:“今天只是碰个面,之后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队长和我。”
如果真如朱佩塞的预料,那么曼陀罗动手最快也是三天后,众人还有时间慢慢谋划。
酒店距离安全屋步行只有八百米,连开车都用不上。且由于波西塔历史悠久、地下遍布废弃的管道与矿路,他们直接走的地下。
“我不方便上楼,就送你们到这了,”爱丽丝停下脚步。
“对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金属长方体,“这是进入市政系统和我们小队资料库的密钥,该交给谁?”
夏眠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接过:“交给我吧,我算是技术员。”
爱丽丝视线扫过众人,似乎是想告别,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改了口。
“今晚队长说的话,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曼陀罗能够被连根拔起,只是不愿意再看到无意义的伤亡。”
“我们死了就死了,也算得偿所愿,但你们不一样。”
晏昭眉梢轻动,听出了她话里潜藏的不寻常意味:“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爱丽丝面沉如水,语气轻嘲:“卢卡出事后,队长怀疑队里有内奸,将所有人员进行了清洗替换。现在队里的七个人,每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一定过节。”
“比如我,第一个折损的特工是我的姐姐,我在她出事之后主动申请到队长手下。鲁米,他的父母在那场教堂血案中被波及死亡。”
“又比如老约翰,他的孙女莉亚四年前被曼陀罗带走,在那之后他才觉醒为天赋者,主动找上了队长要求留下。”
“我们每一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不死不休的仇。这是队长的设计,确保现在的队伍里绝不可能有背叛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如鼓点一般重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因为无法估量对手的势力触角能伸到哪,所以朱佩塞凑齐了一支“复仇者联盟”,决心与曼陀罗血战到底。哪怕高层中有“鬼”,至少他的队伍上下一心。
也因此在朱佩塞眼里,他们和这支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支援的国际队伍有本质的区别。
“我明白了,”晏昭朝她郑重点头。
爱丽丝骤然松口气,又露出了活泼的笑:“所以小姑娘,别勉强自己。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
“反正有我们呢,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我们这帮孤家寡人有的是时间甚至性命跟这个组织耗下去!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滴水石穿’?”
“我记住了,”晏昭抬头,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诸位晚安,”爱丽丝挥着手告别,艳丽的红发在转身时高高扬起,被橘黄的灯光下点缀上金色的光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白一濯轻声开口。
“队长,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吗?”今晚了解到的信息显然和之前有不小的差距,任务的危险性、难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晏昭没有犹豫。
“需要我们怎么做?”沈回料到晏昭会是这个回答。
“阿眠,今天晚上就接入密钥查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特工们失败的原因。一濯、星桥,重点研究清楚卢卡的案例,随时与我交流。”
“沈回,借助你的权限查一查曼陀罗与意国特防局高层的交集,看看能否找出联系。至于南渡,今晚给我守夜站岗就好。”
“明白。”“好。”
第一晚是个平安夜。
第二天出门前,众人小聚讨论了一番,随即兵分两路。
按照“游学日程”,宋星桥带着晏昭前往诺恩大学参观,并与游学团里其他孩子玩破冰游戏。
晏昭终于体验了一把有钱小孩的童年生活,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听着和蔼可亲的各路金光闪闪的大佬叽里咕噜讲故事。
这本该是享受又轻松的过程,但……太吵了。
一堆小学初中生凑到一起,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晏昭“年纪小”又长得漂亮,耳边“妹妹”、“妹妹”的喊声就跟念经一样,怀里塞满了其他人送来的五颜六色小零食。
宋星桥全程沉迷于“照顾甜心妹妹”,一会摸摸晏昭的头发问她饿不饿,一会问无不无聊想不想开溜,全被她冷酷无情地拒绝。
另一边,沈回带着他的两位“秘书”前往柠檬种植园。这次他们“公司”要采购的是当地富有特色的柠檬利口酒、柠檬果酱和香皂。
销售副总一开始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后来紧张兮兮、如坐针毡,满脑子都在想“不是说华国人都很友好吗?”“我是不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最后的谈判过程出奇的顺利,沈回全程冷脸、一言不发,销售副总脑补一百万字、自我攻略,以历史性的低价谈成合约后,哭唧唧地修改条款去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天也会平静收尾的时候,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砸了下来。
“沈哥,”夏眠走近他,压低声音,“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回抬头看向柠檬园的接待人员。
接待员秒懂:“哦哦,你们聊,随意逛一逛,我就在屋里等你们,有事随时招呼。”
来到种植园静僻处,夏眠将手机递了过去:“总局的特工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信息,疑似塔罗女巫的踪迹。这个是地址,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特工希望您尽快赶过去。”
沈回眉宇下压,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总局的特工在意国追查了一个多月,从未捕捉到女巫的足迹。但就在他抵达意国的第二天,女巫就现身了。
巧合,还是陷阱?
“沈哥,你要过去吗?”夏眠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但她更担心的是如果沈回今晚回不来,姐姐那边怎么办?
嗡嗡,手机一震。
还是特工发来的加密通讯,大意是如果女巫正在移动,他们会尝试跟上去。
沈回没回答,而是取出手机给晏昭拨了个加密通讯。
通话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接通,背景音充斥着孩子们跑跑闹闹的欢声笑语。
“沈回?”她的声音像糯米糍一样软甜。
沈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她的回复是什么。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晏昭等了片刻没听到答案,暗自思考片刻猜测道,“该不会是女巫那边有动静吧?”
如果曼陀罗有行动,朱佩塞应该会第一个联系她和宋星桥。
第63章 绑架、失联
沈回就知道瞒不过她:“是,五分钟前的传讯。女巫出现在了西下城区的一家商业街。”
晏昭当即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论是她目前所在的诺恩大学,还是他们居住的翡翠宫酒店都在东上城区。他如果去追女巫,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与他一同前往也不可能。一来朱佩塞的小队正在暗处侦查她的周边,二来“无故脱团”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增加任务难度。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预料之中的答案,一如既往平静且从容x的姿态。
或许是柠檬种植园的酸香之气过于浓烈,他蓦然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烦闷。视线落在东方的微渺天际,一股滚烫的冲动从心间喷涌而出。
想见她。
明明知道自己在滑向危险的境地,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难以自控,一开始得知她与宋星桥一队时甚至闪过庆幸的念头。
但在即将与她拉开距离的时候,又会感到深深的不舍。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沈回心想。
他只是去处理一个不算太麻烦的对手,很快就会回来。而且通讯会一直保持畅通,即使出了事,他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沈回?”晏昭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轻声问。
“我,”沈回张口才发现,他的嗓音竟莫名干涩,“会速战速决的。”
晏昭心下稍松:“我知道啊。你现在是巅峰状态,拿捏一个刚被反噬的女巫还不轻轻松松?当然,我们不清楚她天赋的具体作用方式,你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
“你也是。如果事情有变,立刻给我发消息,”沈回说。
“放心吧。我今天的游学行程一直安排到晚上九点半,曼陀罗总不会挑人多的时候下手。再说,朱佩塞的小队一直在远处护卫,南渡也在我身边,可以说万无一失。”
嗡嗡,手机一震。
是特工小队发来的最新定位。
“我该走了,”有的时候,人们在告别时格外果断,不是因为急着出发,而是担心每多一秒的停留都可能燃尽他们所剩无几的坚定。
“好,等你回来。”
通讯挂断,晏昭外套口袋里的米褐色小仓鼠冒出个头,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人才轻声开口:“沈哥去追女巫了?”
“嗯。”
“怎么这么快?”按照九队原本的讨论,女巫行踪不定很难找,先解决曼陀罗的事,有线索再去找女巫讨回公道。
“不清楚,”晏昭含糊道。
南渡眼睛略微瞪大:“你该不会觉得有人将我们来意国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吧?”
晏昭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华国特防局里有林别尘的人,而林别尘与塔罗女巫至少是合作关系,所以是真的也不奇怪。
只不过,假设女巫知道沈回追到了意国,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是想求和,还是想设伏?光凭她还对付不了沈回,但林别尘的反噬期还没过,只要他不蠢,就不会追到意国来。
“见机行事吧。”
特工最后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百货大楼。
与他们一开始设想的“大佬会面”、“密谋大事”完全不同,女巫似乎只是出门逛街。她先进了一楼的鞋店,逐家试了试新款的高跟鞋,当场买下了两双。
接着又来到二楼逛轻奢女装。销售滔滔不绝地介绍,她不见烦躁,反倒赏脸地试了三套,最后全数拿下。
原本特工还担心她会不会很快离开,使得沈回扑了个空。结果,沈回抵达百货大楼门口的时候,女巫正好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地下车库。
两名特工正好接上沈回一路尾随。
“伊蒂特科莫,这是她担任意国总统竞选顾问时的名字。”
“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贫困家庭。自小成绩优异,考上了精英云集的律法大学,毕业后进入当地法院成了书记员。”
“本来照这么下去,她会成为检察官或者法官,但很可惜,半年以后被开除了,理由是行为不端。在那之后,或许因为名声不好,也或许因为受人排挤,她完完全全换了个赛道。”
“在当地的主题乐园摆了个摊,转职塔罗牌占卜。资料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的部分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查到,毕竟S级的信息都是国家机密。”
沈回是来找麻烦的,没打算交朋友,抬了抬手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有没有查到她是怎么和林别尘搭上线的?”
这才是他愿意走一趟的真正原因。
林别尘是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凶兽,而女巫就是他的鬣狗。她能配合林别尘对自己下手,就能故技重施对晏昭下手。
所以于他而言,女巫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与林别尘切断联系,站在晏昭这一边,要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哦,我们怀疑是前任总统候选人出事、他的妻女在网上掀起舆论战的时候,女巫去了米国避风头。但在米国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查到。”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米国非法移民众多,各州管理混乱,官方用了多少年才确认林别尘的存在和身份,又怎么知道他过去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见了谁。
特工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之前一直没查到她的新身份和住址,没法监控她的对外联络。如果今天能跟着她找到住处,往后说不定有发现。”
“不一定,”沈回对此不抱什么期待,“她如果和林别尘用基于区块链的暗网交流,即使是总局技术科也很难挖掘到什么。”
“这倒也是,”特工挫败地薅了把头发。
二十分钟后,前方的红色跑车停在了一条安静整洁的小路上,戴着墨镜、衣着华丽的女巫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一栋精致复古的别墅小院。
“沈哥,这里很可能就是她的住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回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院。两名特工对视一眼,确认了同一个想法。
一人说:“今天这事透着古怪。女巫的行踪是我在市政交通摄像系统植入的后门程序捕捉到的。但我想不通,她即使要出门,为什么不易容?如果她一向是这么大摇大摆,那为什么之前没被拍到?”
另一人帮腔:“对,所以我在想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这地方咱们不熟,很难说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如先监视着,等确认女巫的新身份和往来人员后,再做打算。”
沈回不置可否:“热成像望远镜带了吗?”
“带了带了,”特工刚想说望远镜看不到地下室的情况,但转念一想沈回多年指挥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热成像画面中,别墅里疑似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正躬身站在沙发前低头说着什么,女的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热饮。
“等五分钟,”沈回说。
特工一头雾水。
五分钟?为什么是五分钟,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沈回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自己头脑风暴。
变故来的比预想的要快。
大约两分钟后,镜头里的女人放下茶杯往外走,没有犹豫与停顿地推开门,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这辆黑色菲亚特上。
“艹,”驾驶座的特工爆了句国粹,想不通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发现,“沈哥,现在撤吗?”
伊蒂特依然穿着她之前出门的那身修身优雅浅蓝色连衣裙,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这不是什么战斗装扮,但丝毫不影响一个S级的杀伤力。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敲击,一下下砸在两个特工的耳膜上,使得他们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但特工清楚这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如果接下来两个S级交手,他们能从风暴圈全身而退就是撞大运了!
“别动,”沈回冷然的声音给焦躁的两人按下暂停键,“她如果想动手,根本不用走过来。”
这一支强心针效果立竿见影,特工们狂飙的心率开始回落,只是姿态依然紧绷。
伊蒂特停在车前看了一会,似乎在辨认人员的位置,接着向前走了五步,敲了敲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回冷峻的侧脸。
“沈长官,久仰大名,”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礼貌。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进屋喝杯咖啡?本来以为你会主动敲门,现在想想是我失礼了。”
短短两句话直白地透露了两件事:她今天出门正是为了引起华国特防局的注意,邀请沈回上门面谈。
或许是实力受限,也或许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与沈回发生正面冲突。
沈回没有回应,两位特工眉宇紧压。
伊蒂特见状,轻笑改口:“这是我其中一处住宅,平时都交给下属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前面两百米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聊聊如何?”
公园很难隐藏埋伏,而且一旦开打不会造成大面积伤亡,确实是个合适的地点。
“可以,”沈回推门下车。
伊蒂特退开一步,又看向前排:“两位可以在附近随意侦查,我不介意。”
“我们会的,”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团队原则,特工朝她勾起唇角,眼里是如鹰隼一x般的锐利。
与此同时
诺恩大学历史学院二楼,晏昭从吵到令人脑壳疼的破冰游戏里逃了出来,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南渡轻车熟路地爬出口袋,以不可思议地灵巧姿态跳到窗台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了。”
“好,”晏昭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它脑袋。
历史学院的洗手间古色古香,地面铺着彩绘瓷砖,墙上挂着一面菱形木雕边框镜子。
晏昭跑跑闹闹了一天,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泼。
哗啦,凉凉的水流如柔软的丝绸覆在脸上。随即,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这是公共洗手间,有人进来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晏昭某一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
她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加速,但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就着水珠拍了两下颈侧,然后摸向挂在墙上的抽纸。
但右手还没探到记忆中的位置,两张干燥的擦手纸被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帮你,”一道略显沙哑的低沉女声传来。
晏昭眼里闪过一丝深色,一边怯怯地接过纸,一边困惑地抬起头用国际语说:“谢谢?”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利落的棕色短发,五官深邃、相貌威严。不是年幼孩子们会喜欢的长相,比教导主任还有压迫感。
“不谢,”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晏昭擦干净脸,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准备绕过正在照镜子的女人出门。
但就在她走过女人身边时,后者闪电般出手了!
“唔——”
一声短促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一块湿润、沾满浓重药味的纱布给堵了回来。
——吸入式中枢神经镇定剂。
女人体型偏瘦,但手上的力道堪称可怕。不论晏昭如何挣扎,始终没法让她如铁钳般的手掌有丝毫松动。
渐渐地,晏昭瞪大的双眼失去焦距,挣扎的四肢变得无力,软软瘫倒在女人怀里。
“吱吱?”南渡用爪子扒拉着洗手间的门,发出与晏昭约定好的暗号。
这细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她不慌不忙检查晏昭的身体和口袋,翻出一部智能手机扔到地上一脚踩碎,再弯腰将她扛到了肩膀上。
吱呀——
洗手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仓鼠南渡被撞了出去翻滚两圈。
但当他扭过头以后,表情空白僵在了原地。
这是曼陀罗的人?!
她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绑架晏昭?疯了吗?
女人眼睛微眯,似乎在评估有没有必要弄死这只蚂蚁一样的小东西。
南渡一动不动,心念电转。
这时机真的糟糕透顶!沈哥追女巫去了,宋星桥也没有任何防备,但如果他现在与这人交手,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啧,”女人见它眼神呆滞,懒得再关注,轻飘飘跳上窗台一跃而下。
南渡脑海仿佛有支发令枪随时打响。
动作一定要快!要立刻通知所有人!首先,要让沈哥立刻赶回来,其次联系朱佩塞开启跟踪,最后通知九队所有人监控市政系统!
晏队的命掌握在他手里,一定不能掉链子!
但矫健身影在视野范围消失的一刻,某种奇异的机制降临了。仿佛有谁给弹幕横飞的大脑按下了“一键清屏”,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被夺走,如岩浆般沸腾的情绪一扫而空。
南渡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以太计划的失败
城市另一端
夕阳余晖中,伊蒂特与沈回一左一右坐在公园铁艺长椅上。
这里是私人社区的公园,路人往来不多,再加上接近晚饭时间,嬉闹的孩子们都被带回了家,目之所及一片安宁。
“请相信,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伊蒂特开门见山,“林别尘找上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下咒的对象是你。”
沈回今日穿着商务谈判的黑色西装,本就凛然的气势更被放大。哪怕是静静坐着,也给人一种内敛却强烈的威慑感。
“从头开始说,你和林别尘是怎么搭上线的?”
伊蒂特似乎因为他的态度略感挫败,缓了缓才开口:“三年前总统竞选结束后,我去了趟米国度假,期间遭遇刺杀,是林别尘救了我。”
“谁刺杀你?”
“巴尔托,曾经的意国S级之一,受雇于前总统候选人的夫人来杀我。我险些丧命,但在林别尘的帮助下休养恢复,反过来对他下了咒。”
沈回记得这一位,在天赋者论坛被誉为“最倒霉的S级”。他果然是被塔罗女巫所杀。
“你之后回到意国,林别尘是什么时候联络你的?”
“两个月前,林别尘在意国安插的人手找上我,递给我一件私人物品,要求我对物品的主人下咒。”
“什么私人物品?”
伊蒂特早有准备,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封袋:“断掉的特防局联络手环,里面的信息在设备损害以后自毁了,但我本来也只需要一个媒介。”
林别尘将手环接过来。这确实是他曾经用过的,但在一年前的作战行动中遗失了。
这么说,林别尘很早就预备着对他动手了,只是前不久才付诸行动。那为什么偏偏是那次航班?与晏昭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疑问,不咸不淡地评价:“你倒是很讲江湖道义。”
伊蒂特知道他这是在怀疑。如果她没有把柄在林别尘手上,为什么在回国之后依然任凭对方驱使?
“想必你清楚,林别尘是复制型天赋者。但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不仅仅是他的天赋能力没有边界、极难对付,而且他确实是天生的天赋者领袖,或者更准确地说,”
“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个说法,沈回不止一次听到过。最初米国流传的说法就是阿尔法圣教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但他不认为伊蒂特会被这种传销概念洗脑。
“你发现了什么?”
伊蒂特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省时间省精力:“在你重新晋入S级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我能杀巴尔托,你自然能杀我。再加上我处于反噬期,不是你的对手,那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找林别尘求救,或者交出能让你放过我的筹码。鉴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我决定还是靠自己。”
“说说看,”沈回不相信她的话,但不介意顺势演下去。
“孟寒松的死因。”
沈回瞳孔遽然收缩,自两人碰面以来第一次气息不稳。
伊蒂特恍若未觉:“查到这一点只是巧合。我最初想调查的是林别尘,希望能摸清他的底细,或者更幸运一点,找到他的弱点。”
“由我来说,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决定让你亲眼看一看,”伊蒂特拍了拍手,不远处一直垂头等候的寸头青年跑上前,躬身站定。
“他叫卡波,B级天赋者,能力是读取或展示别人的记忆。就由他来告诉你,当年以太计划到底是如何破灭的。”
卡波半跪在地,低着头朝沈回伸出手。一团灰色的光影在他掌心上下飘动,像神秘的潘多拉魔盒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确实是找回真相最好的办法,因为任何人的口述都不一定真实。不是因为对方必然存心欺骗,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进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康庄大道,但沈回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个性。以风盾护体后,他抓住了灰色光影。
紧接着,沈回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起到百米高空,接着便是恐怖的直线下坠,视野颠倒、天旋地转……
“杰米,你在这干嘛呢?”
【沈回】感觉到肩膀被人不客气地推了一把,那是个三十来岁、金发碧眼的青年。还没等他思考该如何反应,这副身体自发地做出了应对。
“这不要开会了吗?我忘了拿笔记本,”【沈回】说着带着欧洲口音的国际语。
“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们发言,但迟到就麻烦大了,还是赶紧走吧。”
【沈回】被人勾着肩膀往前走,视野渐渐开阔。
灰白色调的研究大厅明亮宽敞,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女来去匆匆,胸前挂着不同颜色和标志的铭牌。
【Alpha-L3Janson.H】
【Epsilon-L4赵丹宁】
【Gamma-L3Sergei.G】
五个实验品,以希腊字母排序,第一个是Alpha林别尘,第五是Epsilon晏昭。那L2指的是什么,职x级、楼层权限?
再往前走是一道白色闸门,右侧墙面有一处人脸识别屏幕,左侧站了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保安。
闸门打开后,是一段环形的走廊,而从高处往下会看到一处堪称梦幻的奇景。
一颗血红的树。
安置在数十米高的透明材质圆柱形隔绝罩里。树干又粗又壮,至少需要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缝隙中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流,一明一暗仿佛是它在呼吸。
数十名白大褂围在它的四周,有的在用仪器提取着什么东西,有的在电子监控屏上分析各种数据。他们年龄、分工各不相同,但眼里都流露出了一种共同的情绪。
——虔诚、热切。
“快快,听说那些大人物已经到楼下了。”
“来的都有谁啊?我第一次看各组首席全员到齐。”
“军方的,我也不大认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让我们L3的参加,那些嫡系怎么不来?”
【沈回】刚被拉着坐在角落里,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行人从走廊尽头大步而入,为首的正是孟寒松。
真实的、正在呼吸着的孟寒松,就站在他五步之外。顷刻间,当初收到死讯时强烈又混乱的情绪扑面而来,让四周的窃窃私语都淡了去。
咚咚——桌面被人重重叩响,会议室瞬间安静。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铭牌写着【Principal-L6苏志安】:“相信各位将军都在想,我为什么非要召开紧急现场会议,那么现在请容许我简要解释。”
“正如你们在过去数个月收到的资料显示,五个孩子都实现了进化且状态良好,每天身体机能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但是,”他语气变沉,“研究员们出了问题。准确地说,与孩子们接触越多,问题越大。”
“什么意思?他们生病了?”其中一位将军皱眉问,翻译官重复了一遍。
“是的。确切地说,他们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所有L5级别研究员,以及将近一半的L4研究员,会在梦里见到自己照顾的孩子,并对ta产生强烈的情感倾向。”
“将实验品当成了亲生孩子?”一位将军语气嘲讽,“这不是你们这些疯狂科学家一贯的通病吗?”
“不,将军,”苏志安语气放缓,眼中满是肃杀与沉重,“他们将孩子当成了主人。对ta的话言听计从,不需要ta开口就会主动维护ta的利益,甚至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
“你们这些学者的意志力未免过于薄弱,”将军皱眉说。
“很抱歉打破您的幻想。L5层从军队拨过来的精英安保人员,也未能幸免。”
现场静默数秒,一位女将军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实验品要求安保人员现在持枪冲进来将我们射杀,他们也会照做?”
众人一颗心直往下坠,期盼苏志安会直接给出否定的答复。但事实上,他的回答绝对诚实,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坦白说我不知道。”
“经过我过去一周的观察,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然所有孩子都对身边人产生了影响,但他们的影响程度似乎是有区别的。”
“五号是最突出的一个,她轻松地让对外管理组修改了养父母的探视频率与时间,让保安组默许她私自外出一段时间,甚至操控分析组给她分享了实验数据。”
“三号的表现仅次于她,让医疗组减少了对他的健康测试,推迟了他预定的睡眠时间。”
“这些听上去都不严重,但,谁说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呢?或许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的进化还没有完成,需要‘启明星’作为原料,需要我们这些人作为辅助,所以没有用尽全力。”
“也或许他们的能力还在成长,给他们更多时间,我们全都会沦为他们的傀儡。”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不就是堪比邪。教的精神控制?还是悄无声息、绕过整个实验机构发生的。
军方支持这个项目是为了培养出像狗一样忠诚、像核武一样强大的士兵。他们甚至不需要独立思考的能力,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所以三个月前,“进化可能会导致实验体丧失人性”的报告没有引起军方任何的不满。相反,他们乐见其成,因为武器本就该冷酷无情。
但现在事情朝着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实验品不仅不会成为任人驱使的奴隶,而且会反过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沈回】放在膝盖上的手抖了抖,扭头对上了身边同伴惊骇的双眼。
尽管没有言语,但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就是为什么L3能参加本次会议的原因,因为核心研究人员已经不可信。
看似风平浪静、和谐一心的研究机构已经被悄然“污染”。这就像长期平静生活在山林里的村民,在某一刻突然得知脚下其实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良久,一位将军再度开口:“苏博士,我们不能仅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将你的调查报告和实验数据交上来,我们会派人检验。”
“当然,”苏志安早有准备,“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在各位抵达的同时发到了你们的邮箱。我想问的是,如果事实确实如我所说,你们会怎么做?”
将军没有犹豫:“即刻起,以太计划关闭,所有研究资料将被销毁,实验人员接受审查与隔离治疗。五个实验体将各自被带回国内终身监禁!”
苏志安对这个决定没有丝毫意外。
他称呼孩子们,他们称呼实验体,这就是不同。军方本就是最遵守规则、不讲情面的地方。他们会为了保护一座城市而将失控的飞机打下来,会为了赢得战争而放任一座城市被轰炸。
眼下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能做到的这一点的只有他们。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众人如行尸走肉般各自离开。【沈回】刚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苏志安与孟寒松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放在以前,【他】绝不敢动什么额外的念头,但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大楼随时会倒塌,作为站在楼里的人,【他】难道没有资格了解真相吗?
【沈回】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人以后,悄然来到了会客室的隔壁。【他】记得这里右下角的墙面为了做通风口,材料用得格外轻薄。
“孟将军,您认为刚才他们提出的解决办法怎么样?”
“苏博士,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
“哦对,您的时间宝贵。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让各国将实验体和实验人员带回去,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所有国家都会继续开展实验,‘超级士兵’必然会问世。”
“囚徒困境。”
“没错,虽然所有国家都声称放弃这项计划,但万一呢?只要有一个国家继续,十年后它会拥有一件划时代意义的武器,让其他所有国家落于下风。”
“是,”孟寒松眼睛微眯,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精神控制对于军方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大不了定期更换实验人员、给实验体注**神类药物。”
“所以,我有个提议,”苏志安说。
孟寒松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陡然一变。
苏志安却像是一无所觉,继续说:“我记得您麾下有一艘巡航舰就在附近海域,而这座实验基地恰好在导弹射程范围内。”
第65章 天赋:寂静
【沈回】面上血色迅速退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不自觉紧握拳头,直到指关节泛白,才没让自己夺路而逃。
小会客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变得困难。
孟寒松毕竟是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军人,仅仅过了数秒就回归了正常状态,只是声音干涩且低哑:“苏博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苏志安唇角上扬,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悲痛,而是释然与解脱,“在召集会议之前,我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入睡了。”
“您或许很快也会体会到与我相同的感受,只是对您来说,时间更加紧迫。一旦各国决定关闭以太计划,他们会迅速派兵前来带走实验体,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孟寒松闭了闭眼。
“因为这是唯一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法,”苏志安确实就如其他将军的刻板印象,将这个项目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将实验当成自己毕生成果。
否定“以太计x划”就是否定他自己,但如果否定自己能阻挡一场灭世灾祸,那就这样吧。
“进化母树‘启明星’必须被彻底摧毁,它是一件生化武器。实验体、研究人员和资料也不能留,否则没了以太计划,还会有无数个新的计划。”
“那你呢?”
“您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里等着。”
孟寒松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晌,小会议室里响起一声又长又深的叹气,随后又是门锁咔哒。
【沈回】的背脊砰一声砸在墙上,双脚发软且颤抖,只得捂着脸慢慢蹲下。低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冒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这身体里真正的灵魂不会有这样的外在表现,但内心冲击分毫不差。
沈回没有完全相信过林别尘的话,因为只要略加思考就知道,失去人性只让“进化”损失了作为医疗手段的价值。但对于军方来说不是阻碍,反而是优点。
“以太计划”的关闭一定有更重要,触及军方核心利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摆出来了:武器有极大的概率失控,且反向操控使用者。
但摧毁实验基地、杀死“以太计划”所有人,这样决绝、残暴的方式真的就是唯一的出路?
沈回心头掠过一丝突兀的违和感。
是,孟寒松是那种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的人,哪怕对他这个学生也从没有“网开一面”的时候。真到了那一刻,他绝对有魄力做出这样的决断。
可他不是只有逻辑、没有情感的机器,否则就不会留下那样的遗言。在按下那毁天灭地的按钮之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众人的性命!
此时,蹲到双腿发麻的【沈回】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呼吸数个来回,直到情绪平稳之后才缓步向门口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缺席。
“我要逃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沈回】低声喃喃,像是劝说,又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今天不行,因为是我值班,临时请假需要打报告,而现在一切离开基地的报告都需要苏博士亲自审批,他不会同意的。”
“明天是周日!早晨七点采购组会离开基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记忆出现了快速的压缩与闪回。再次恢复正常速度时,【他】的眼前是布满冷凝水珠的金属厢壁。
这里是保鲜运输车,温度只有0-4度。指尖触到的地面散落着零星没化开的碎冰,鼻腔里灌满了蔬果和冻肉的味道。
【沈回】来回搓动手掌,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右手腕上手表显示【06:55】。
“停,”基地正门,荷枪实弹的保安走到路中间抬起手,“出示证件。”
扑哧——轮胎擦地,运输车停下了。
司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证件递过去:“小陈哥,早啊。”
“早,”扫描仪滴一声,保安将证件还给他,“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记得别回来太晚。”
“知道,”司机看向门口熟悉的黑色辉腾,不由感慨,“哦,那是五号小姑娘的家长吧?每次开放日都来这么早,孩子们还没起床吧?”
“是,每次都这么早,我们也习惯了。其他家长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只有他们勤快。”
无意义的闲聊让【沈回】心下稍松,这样一来保安就不会仔细检查车厢了吧?
但希望转瞬落空,司机哐当一声打开了车厢后门。实验基地有太多违禁品和机密资料,任何进出都需要反复检查。
【沈回】的心跳蹦到了嗓子眼。糟糕,太糟糕了!他不能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苏博士一定会将他秘密处决的!他就是个疯子!
“嗯?”保安拉开一半的门后突然定在原地,视线远远锁定在前方高空。
“什么东西?”司机眼睛微眯。
【沈回】如触电一般蹦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一把撞开厚重的车厢门:“导弹!是导弹来了!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
保安心口一跳,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突然有个男人会从后车厢里冒出来。因为他的大脑给出了同样的判断,导弹,确实是导弹!
“快,通知基地外防中心!”他厉声大喝。
【沈回】却趁乱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司机,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运输车驾驶座,着了魔似的念叨:“快一点,快一点!我不能死在这!”
司机本就是临时下车,车钥匙没摘下。【沈回】一脚油门踩到底,白色运输车便轰然射了出去。
“我的车!”司机下意识追了两步。
“草,”保安队长骂了一句,但眼下有远比“抢车”更重要的事,“立刻拉响警报!所有人返回基地!”
“以太计划”由多国联合组建,设置了相当完备的防御系统。系统开启和关闭权利的掌握在极小一部分人手里,其中一位就是总负责人苏志安。
车窗外,树木急速后退,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耳边疯狂震响。【沈回】紧紧攥着方向盘,只恨不能开一道任意门直接穿到安全地带!
或许是过了数秒,也或许是数十秒,仿佛笼罩天地的白光从后方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腾空绽放,大地剧烈颤抖。
挟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冲击波朝着渺小的运输车碾压而来,霎时间车身腾空而起,玻璃哗啦啦地迸裂,金属嗡嗡地扭曲,世界翻天覆地并堕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清脆的鸟鸣声在耳畔响起,夕阳的余晖如轻薄的暖毯覆上来。
沈回缓慢睁开了眼睛,公园依旧空旷安宁。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波悄然离开,只有伊蒂特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她也看过同一份记忆:“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能不着痕迹地影响、控制周围的人。其他任何天赋者,不论级别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正在桐安九队任职,与队长晏昭的关系相当亲近。但作为掌握真相的人,我不得不友情提醒一句,你们之间横亘着如同天堑的鸿沟。”
“你的恩师孟寒松试图杀死她,并意外杀死了路铭夫妇与晏巧女士。你说她面对你会是什么心情?你怎么确定自己的感受不是对方的操控?”
“退一万步说,即使她真的待你不同,那晋入S级之后呢?她连人性都无法保有,对你的感情又能保存几分?”
伊蒂特说到这就停下了,似乎在给他消化思考的时间。
“你说的不对。”沈回的声音冷冽且镇定。
“什么?”伊蒂特一愣。
下一秒,铁艺长椅的扶手崩一声断裂,断口处成了尖锐的利刃,如灵蛇一般射向伊蒂特的脖颈。那速度比闪电还快,叫她无法闪避。
伊蒂特瞳仁急剧收缩,背脊僵直:“你……”
“你犯了两个错误,”沈回不紧不慢地起身,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第一,卡波展示的记忆片段出现了压缩和跳跃,这说明他有剪辑、甚至扭曲记忆的能力。”
“我看到的或许绝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是真实记忆,但不一定完整。是以,你们不敢让记忆碎片的主人出现在这里,因为一个能临阵脱逃的普通人类不可能经得住S级的拷问。”
“第二,记忆碎片里没有晏巧,你是怎么知道孟寒松与她的关系的。当然,你可以辩解说自己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但你太着急了。”
“你担心我在真相中迷失,刻意为我圈出了重点——我和晏昭之间的关系。”
“不论前面如何铺垫,你的态度如何诚恳,你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挑拨我和晏昭的关系,在我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伊蒂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勾起了一抹轻嘲的笑。
不愧是华国最著名的指挥、战力巅峰存在,这么快就能勘破她的陷阱。她不是不知道他聪明坚定、难以欺骗,只是以为“爱情叫人昏了头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平静地说。
沈回眉心一跳,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的反应不对,没有任何解释、挣扎或恐慌,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任务失败。是认为他不敢在意国的地盘对她出手?还是说她的任务并不只是……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华国特工。
“沈哥,出事了!”
沈回面色骤变。
“她怕是用了信号屏蔽器,您的加密通讯被切断了,九队将通讯打到了我这里。晏队长失踪了,没有x人察觉或跟上去。”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沈回一抬手,长椅上的铁扶手咔咔咔断成数截,如一条条游蛇缠上伊蒂特的手臂、腿和脖颈:“晏昭在哪?!”
伊蒂特无动于衷,面色冷淡:“沈长官,你怕是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金属游蛇猛地缠绕收紧,她的右侧手臂劈啪作响,被难以想象地恐怖力量瞬间拧成了麻花,骨刺爆出、鲜血淋漓!
“啊——”一声尖叫还没完全出口,粗壮的铁扶手狠狠勒住了她的喉咙。
“每多一句废话,你就失去一条四肢。现在,你还有三次机会。”
“你怎么敢?!”伊蒂特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怒吼,“这个公园有监控!我是意国的S级战力,你想引起外交……”
沈回五指一紧,伊蒂特的右腿被金属条一寸寸勒断,血肉爆开撒了一地。刚才还优雅如王妃的女人活生生成了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低着头,语气冰冷且残忍:“告诉我晏昭在哪,你或许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伊蒂特来之前确实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但不是以这样残虐的方式被逼供,更没有想过死在这:“我,不知道,真的!我只负责将你引出来!”
沈回心头猝然一凛:“你不是塔罗女巫!”
“什么?”特工第一个惊跳起来,随即抓向她的脸,但没有发现易容的痕迹。
“是天赋力量,幻术或者易容术,让她短暂地改变了面貌。女巫不敢亲自现身,因为她心知肚明这一趟是有来无回!”
事到如今,“伊蒂特”没有再隐藏,虚弱地哀求道:“是,你们猜对了,我的易容效果还有不到半小时就会失效。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晏昭在哪。”
“沈哥,现在怎么办?”特工直觉认为这女人没撒谎。
“刚才那个男人呢?”沈回指的是提取记忆碎片的天赋者卡波。
“跑了,”特工说,“但您这边比较重要,所以我就没去追。”
沈回不见喜怒:“带上她,和九队汇合,我要去现场看一看。”
宋星桥陪着晏昭,南渡寸步不离,朱佩塞暗中监控,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谁带走了晏昭?
……
晏昭没有真正昏迷。
为了确保吴温的死不会在她身上重演,早在吸收时间系天赋的第二天,她就在空间里准备了不少临时抵抗镇定药物的物资。
在那中年女人将纱布贴上来的同时,她假装挣扎从空间里取出了对抗性药剂扎在了掌心。
因此,她弄明白了第一个秘密,为什么曼陀罗每次都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A级天赋:寂静】
【一旦不被注视,就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该效果可通过介质传递。】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与发动时间等同】
换句话说,南渡看到了中年女人,但只要她消失在视野里,他脑海中与这个女人有关的记忆会被彻底抹去,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带走了。
可通过介质传递,意味着女人产生的效果在监控录像、镜面折射中依然有效。
第66章 抵达曼陀罗
中年女人扛着她从二楼一跃而下,随即钻入了最近的地下通道。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地下没有监控,即使有人看到也会被抹除记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晏昭被扔到了一辆货车的后车厢。
这本该是取出定位装置、通风报信的好机会,但曼陀罗对她这个十岁孩子警惕心高到不可思议。
她被戴上了专门针对天赋者但型号偏小的高压电流手铐,由两名C级天赋者一同看管。
十分钟后,晏昭被关进了一个冰冷狭窄的空间里。笨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她缓缓睁开了眼。
这组织有病,真的。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现在所在的地方,那只有——棺材。厚重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到没有一丝起伏、空间狭窄到以她目前的体型都很难翻身。
躺在这玩意里面,和仙侠小说里那种千年不化的寒冰床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怕,因为视野全黑,即使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也会感到呼吸不畅。
把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关在这种地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她恐怕也很快会崩溃。
对于晏昭来说,最麻烦的还是手上的高压电流手铐。
她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空间系天赋,只是一用就会触发电击。鬼知道在这种材质不明的金属棺材里释放电流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别给她像微波炉一样烤了。
就算她能扛过去,绑匪们恐怕也会收到信号过来查看。而且,以对方的谨慎,外面很有可能装了信号屏蔽器。
还不是时候,晏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金属棺材开始滑动,就像是所在房间的地面发生了倾斜,接着又是一个加速度向右冲刺,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一道轻而稚嫩的惊呼闪过,还没等晏昭听清楚,地面又是一斜,金属棺材改变方向滑动,耳边响起连续三次砰的撞击。
在这玩碰碰车呢?
不过,有点动静总比悄无声息要好,不然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埋在了地下。
刚才两个方向的碰撞,以及此时金属棺材特殊的摇晃频率,提供的信息可不少。
晏昭有了一些猜测。
首先,她大概率正在一艘船上。刚才突然的倾斜要么来自急转弯的车厢,要么来自被海浪拍打的船舱。鉴于那种轻微的摇晃感一直存在,答案只能是后者。
其次,金属棺不止一个,从声音来看一共有三个,她恰好处于中间位置。
第一次倾斜不那么严重时,她撞上了其中一个。第二次倾斜角度更大,三个金属棺全都朝着另一侧墙面撞去,所以第一次撞击,和第二、三次音色不同。
另外,他们大概率是在船底,而不是在甲板上。
她能模模糊糊听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呼喊,说明金属棺做不到完全隔音。如果在海上,她至少会捕捉到一丝海浪、海风或海鸥的声音。
所以,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座岛。
明智的选择,岛屿四面环海、易守难攻。即使位置泄露,也有不短的时间撤离。换句话说,即使她想办法发送了坐标,增援不会来得太快。
正想着,一阵低低的呜咽像纤细而坚韧的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由于金属板的隔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想起被抛弃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男孩,但听不出具体年纪。
晏昭懒懒地躺着,没什么兴趣哄孩子。如果是面对面还能聊上两句,趁机搜集情报,比如问问他来自哪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人抓了他,知不知道要去哪。
但隔着这么厚的金属板,沟通费劲不说,还有可能被曼陀罗的人听到。
晏昭以为那少年哭一会就会停下来,毕竟消耗氧气、精力,又改变不了现状。但孩子做事有时候不讲基本法,还执拗的很,一哭就是接近半小时。
砰,金属板被清脆地敲击。
不像是刚才那种晃动造成的碰撞,倒像是谁往金属棺上砸了一拳。
而事实上,确实有人砸了。
“喂别哭了,我脑袋疼,”这是一道稍显成熟、雌雄莫辨的声音。
少年也是天赋者,自然不会漏听,当即吓得打了个嗝。安静了接近半分钟后,他后知后觉这声音不可能来自绑匪:“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你?”那声音叹了口气,“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有几个人吗?小朋友你几岁?”
少年自小最怕黑,连晚睡都要开着小夜灯,所以在黑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控制不住地想象有各种东西要从暗处冒出来。
但如果有人在身边,尤其是同龄的孩子,哪怕是看不到脸,也能给他莫大的安全感。再说,他是个要面子的男子汉,怎么能在其他孩子面前掉眼泪?
他擦了擦眼角,这样的动作幅度还不至于引起手铐的电击惩罚:“十二岁了。”
“哦,我十四岁,”声音顿了顿,又问,“三号你呢?”
晏昭对孩子们拉帮结派的能力表示钦佩,不仅这么快就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勇气,还能给各自分配序号:“十岁。”
少年猛地捂住嘴。
原来不止一个人,还有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她一定很害怕!那他更不能再哭了!
“我,”他的国际语说的不算太x流利,但彬彬有礼,“我叫西蒙。”
“比安卡,”‘二号’惜字如金地说。
“白琳,”晏昭报的自然是特防局捏造的假名字。
“你们知道我们会被带到哪吗?”西蒙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一些。
“不知道,不想思考,”比安卡似乎是三人中最随遇而安的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
西蒙显然被这句吓到了,半晌没再发出声音。
“吓到了?”比安卡轻笑了声,少女的声线特征展露无遗,“我们现在是被绑架,被贩卖了,请认清现实。你们也是天赋者吧?总不会和普通孩子一样天真脆弱。”
“我想回家,”西蒙低低呢喃,“特防局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谁知道呢,”比安卡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叹,“小朋友,省点力气吧。或许明天你会发现,今天躺在盒子里也算不得什么。”
晏昭也没开口,就这么在黑暗中躺着。
西蒙情绪稳定了许多,偶尔会说一两句话,比如“你们醒着吗?”、“我有点饿了”,虽然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两句冷淡的回复,但他总能心满意足地安分一段时间。
从进入金属棺材开始算,三小时十三分钟后,运输船停了。
晏昭以为会有人将盒子打开,让他们如同囚犯一样先后走到岸上。只可惜,对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金属棺搬了起来,像叠罗汉一样往外运。
这样一来,他们既无法观察到四周的环境,也不可能试图挣脱逃跑。
又过了二十分钟,金属板终于哐当一声打开。
冷白的灯光落进来,久不见光线的三人下意识闭眼躲开。站在众人数米之外的不是那个实施绑架的中年女性,而是留着络腮胡的持枪大汉。
“起来,”维拓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不耐烦。
晏昭就像没有人气的提线木偶,顺从地爬起身。
当她的脸完整地显露在他的眼前,维拓忍不住极轻地倒吸一口气。
来到这个地方的孩子不少,个个都是年幼天赋者,所以长得都很好看。但到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
这已经不是“美人胚子”能形容。她是他一向看不太上的东方面孔,但骨相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逊于他见过的任何人。
从年纪上看,大概只有十岁上下,对他来说本该是很寡淡、无趣的年纪。成熟女性身上有一种时间浇灌出来的气质,是小娃娃们再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这个少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采,稚气未脱,但又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优柔。
“维拓,你愣着干嘛?”另一名大汉不满地骂了句。
晏昭顺着声音扭过头,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房间呈圆形,占地面积不小于四十平米,没有任何窗户,大概率是地下室。
有六个用特制金属栅栏围出来的牢房,但非常奇怪地不是六角形的分布,而是五个单间众星拱月地围绕着一个圆柱形牢房。
除了刚刚抵达的三人之外,“月亮”牢房已经关了个少女。一眼看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碧眼、气质温柔,正眼含担忧趴在栅栏上向他们看来。
西蒙和现在的晏昭差不多高,红褐色羊毛卷、白净娃娃脸,穿着黑色T恤和背带裤,上面的logo是知名奢侈品牌。
比安卡则明显比他们高一大截,肤色是那种晒过很多太阳的小麦色,婀娜又雄壮,让人想起超级英雄电影里天生骁勇的亚马逊战士。
在晏昭观察四周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她。西蒙呆愣愣地张开口,比安卡微微挑眉,另一个看守失神片刻后掩饰性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九点半了,我快饿死了,”他随意挥着手,“赶紧弄完上楼吧。”
“啊是,我也饿了,”维拓上前,将钥匙插入高压电流手铐,非常随意地将它解了下来。又拿着仪器扣在她手腕上点了两下。
“滴,”仪器跳出检测结果:B级,类别不明。
维拓惊讶地抬头扫了眼女孩,但什么也没问,直接将结果一字不差地抄在笔记本上:【白琳10岁B级。】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西蒙和比安卡身上。
“老实待着,别想着做多余的事情,”维拓一手按在晏昭的肩膀,一手推着她往牢房走,“等我们吃完饭了,值班的时候会给你们送吃的。”
眼看即将尘埃落定,蛰伏已久的比安卡突然出手了。
她转身跳起,右手握拳朝着身边大汉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这是她惯用的一击必杀绝招,C级和D级即使不死也会当场昏迷,B级至少会有两秒的迟钝时间。
接着,她会抢过手枪,对准大汉脑门砰砰砰连开三枪。
温热的血液会溅到她的脸上,但没关系,那是自由的味道。这是她一路走来找到的唯一机会,不能等下去了!
但剧情走向与比安卡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她出拳的一刻某种无法忽视的别扭感扑面而来。
紧接着看守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轻飘飘地抬起左手臂将她的攻击拦下,狠狠一脚踹在了比安卡的腹部。
砰——她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样砸在了栅栏上,一阵闷哼从口中溢出。
“比安卡!”西蒙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动却被身边的看守牢牢扣住。晏昭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这就是多余的事,”动手的男人嘲讽道。
比安卡的背脊撞得不轻,但她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怎么会这样?我,我的力气?”
看守懒得回答这一句,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抓起来一把推到牢房里上锁。
维拓对这种剧情见怪不怪,只是暗自庆幸试图逃脱的不是手下这个十岁女孩,否则他还真不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哐当,三扇牢门关上,看守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地下室恢复了冰冷的安静,只剩惨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比安卡仍然不死心,站起身对准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一脚,但坚固的牢门只是轻微晃了晃,被她踹中的金属栏杆没有丝毫的变形与扭曲。
“不对,”她看着略显颤抖的双手,咬牙切齿,“他们给我们注射了什么东西?!”
西蒙终于明白了比安卡指的是什么,也尝试着握拳砸在牢房里简陋的床上。晏昭轻轻叹口气,转身坐了下来。
她的醒悟比其他人更早。
因为天赋查探这项技能是被动触发的,只要天赋者进入她三米范围内,结果自动浮现。但这一次,看守的天赋信息没有出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天赋;二是她的天赋失效了,而且很可能不仅仅是查探这一项,其他主动天赋同样失效。
在比安卡动手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事实。她的出拳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天赋者,轻易地被看守捕捉并反击。
但同样的,看守也不像是天赋者,或者级别太低。他的速度与力道虽然能说上一流,但那是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
以这一路曼陀罗行事的谨慎,刚才没有任何防备解开他们三个的高压电流手铐,就是个天大的破绽。
但今天显然不是看守们第一天上班,这么做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他们很清楚现在的三个孩子失去了天赋能力,只是任人拿捏的“小羔羊”。
比安卡的猜测方向是对的,药物、仪器、天赋,能让他们短暂退化为普通人的只有这三种可能。
首先排除药物,因为白泽生物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天赋研究所,他们都没有哪怕类似效果的产品,更别提其他地方。
仪器和天赋,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基于天赋的研究中,仪器的发展一直明显滞后于药物。那如果是天赋,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位被关在“中心牢房”的金发少女!
第67章 天赋无效化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晏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对,对不起,”金发少女低垂着头,声音纤细。
西蒙听到这句一脸莫名,停下动作看向她。但比安卡还处于暴走状态,越想越气,一拳一拳砸在栅栏上,就算指关节红肿出血也不停。
“对不起!”金发少女抬高声音,终于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比安卡眼睛微眯,过了数秒反应过来:“你对不起什么?我们失去天赋能力,是你做的?”
金发少女一脸灰败地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叫茱莉x亚,是五年前被抓过来的,在那之后就一直待着这个房间里。”
“那时我是D级天赋者,能力是天赋无效化。”
比安卡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这么说,你是他们的杀手锏了?只要有你在,就不可能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茱莉亚一僵,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安静了数秒才回应:“你说得对。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确实害了他们。”
“不能这么说,”西蒙小小声的反驳,“茱莉亚是被抓来的,她也是受害者。”
晏昭听着话题越扯越远,暗叹了句果然都是小孩子:“你的天赋无效化是主动还是被动技能?范围有多大?有没有冷却时间?”
茱莉亚似乎没想到晏昭会突然开口,意外地看她一眼:“被动技能,我控制不了。D级是以我为中心六米。我现在是B级了,范围扩大至十米。没有冷却时间。”
六米、十米,合情合理的数字。
这牢房显然是多年前就建好的,中心牢房到边缘牢房的最大距离确实不超过六米,能保证被抓的孩子在天赋效果覆盖范围内。
但,也只是合情合理而已,未必是真的。
如果她的天赋查探技能还在,就能验证这少女说的是否真实。但可惜,天赋无效化真的是一记绝杀,能夺走天赋者们迄今为止的赖以生存的优势,将他们从天堂打回地狱。
晏昭也不能临时复制她的天赋,因为复制需要肢体接触,但靠近又会失去天赋。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悖论!但永久性复制是否值得,她还需要观察。
她又问:“你离开过这里吗?”
西蒙盘腿坐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晏昭。
他喜欢听妹妹说话,不仅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而且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让他刚才还乱糟糟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比安卡则是发现,这个年纪最小又长得像东方娃娃一样的孩子和她想得不大一样。
在船上不说话,刚才被推搡也没反应,她还以为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但听这孩子提问就知道不是这样,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因为失去天赋而难过、恐慌。她在探茱莉亚的底细,在一点点构筑活下去的蓝图。
茱莉亚迟疑了片刻:“离开过,但也不算真正离开过。他们有时候会蒙上我的眼睛,带我去一些地方。我能听到枪声、爆炸、尖叫、哭喊……”
“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允许我在商场里转一转,买东西、吃甜品。”
答案和晏昭猜的差不多。
这么一款大杀器,对付S级都绰绰有余,怎么会就让她放在这里镇宅?上次秒杀六个A级说不定就有她存在,操作起来也不麻烦。
将茱莉亚绑起来扔在教堂地下室,曼陀罗埋伏在二楼,然后引诱敌人从一楼走入教堂。当A级们集体退化成普通人,再以自动化热武器、物理攻击类天赋直接轰炸。
意国特防局高层或许真有内鬼,但即使没有内鬼,输得也不算冤。毕竟在被搜身带走之后,特工们能倚仗的都是天赋,偏偏被完全克制了。
“你来自哪里?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没有尝试逃走吗?”
茱莉亚:“我来自意国北部的安纳金市,是个孤儿。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被拐卖了,但后来这里的人说是济贫院的院长将我卖给了他们。”
“我不敢逃走,”她似乎羞愧于自身的怯懦,侧身避开众人的视线,“他们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而且许多孩子都尝试逃跑,没有一个人成功。”
她顿了顿,礼尚往来地问:“你们不是意国人,对吗?”
晏昭:“不是,我来自华国,最近到意国来参加游学项目。我是被绑架的,我的哥哥白枫一定正在想尽办法找我。”
“真好,”西蒙瘪瘪嘴,“我来自西国。父亲过世了,是继母养着我。但她有弟弟,所以可能不想要我了。”
比安卡“啧”了一声,坦然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把自己给卖了。当然,我以为是来当苦力、甚至是杀人的,但现在这架势可不像。”
“为什么?”西蒙不懂怎么会有人卖掉自己,甚至愿意去做杀手,“你家里人生病了吗?”
“傻孩子,”比安卡扫了眼他浑身上下的名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当然是因为留在那,我的日子只会更糟糕啊。”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杀人更痛苦的事,年幼的天赋者尤其是女性天赋者的用途可不仅仅是当仆人,还能当玩物、当生育机器。”
西蒙虽然年纪小,但没少上网冲浪,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煞白。
比安卡对自己造成的冲击见怪不怪,转头又看向茱莉亚:“既然你来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吧?之前这里来过多少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茱莉亚:“我不知道,真的!那些孩子们都会被带到顶楼,但那里的安保非常严格,我从来没上去过。”
“我只知道可能和什么药有关,因为保安在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聊到那东西在暗网上能卖出天价,但数量太稀少,谁也不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来的孩子,到今天为止,一百九十一个,”茱莉亚眼中满是落寞和歉疚,“一旦被带走,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年龄、名字,每天晚上我都会提醒自己回忆一遍。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只是想万一有一天我能得救,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界。”
西蒙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所以是真的,进了这里他很可能会死掉!怎么办,他才十岁,一点都不想死!早知道继母这么讨厌他,他就拿钱偷偷跑掉了。就算是流浪,也比现在这样好。
比安卡再次冲着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三脚,不为测试力气,就为泄愤:“狗屎,就知道那老酒鬼不靠谱,还说什么只是去做劳工,结果呢!”
“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
生物实验,对晏昭来说不是个意外的答案。
人类是个很聪明,也很会利用资源的种族。“以太计划”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外星植物,就想将它榨干看看能挖出点什么。
如果那是个有想法、有意识的外星生物,或许科学家们还会警惕一些。但那是棵植物,不能跑不能跳,天然无公害。
流星雨降落之后,人类世界变了,但也没变。一小部分人类抽中了来自地外文明的彩票,一跃成为高人一等的存在。
那么没能进化的大部分人会怎么想呢?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会羡慕、嫉妒,想怎么就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他们可能会闹、会挣扎,但最终只能接受——没办法,谁叫我没那个运道。
但生活在社会顶层的人不会这么想。因为社会秩序还在,权柄还在。进化了又怎么样?那只能代表能够利用的资源又多了一种,他们的生活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以天赋者为对象的实验从没停止过,体面一点的会像制药企业那样公开、人道地进行。不体面的,那就隐秘地、强制地进行。
她不懂的是,为什么非得是年幼的天赋者?他们相比成年人到底多了或少了什么?
晏昭确信茱莉亚无法透露这种秘密,还是继续问清楚基本情况吧:“茱莉亚,你说你离开过,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在一座小岛上,前往陆地至少要三个小时,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他们禁止我在地面活动,进出岛的时候也会给我戴上头套。”
晏昭:“你见过这个组织的首领吗?”
“没有,我只见过几个来观察我的研究人员。他们一开始也会从我身上采血,让我做一些实验,但后来可能是没有成果就放弃了。”
“你是什么时候晋阶为B级的?有服用过药物或注射药剂吗?”
茱莉亚眼里划过一抹慌乱:“嗯,一年前,他们给我注射了基因优化药剂。”
“注射了几支?”晏昭问。
“三支,”茱莉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晏昭的表情,只是后者偏着头,叫她看不清。
“等等,”比安卡缓缓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你晋阶?你是D级对他们来说一样够用,花这么大价钱为了什么?”
“我,”茱莉亚神色一僵,支x支吾吾,“可能是他们希望我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比安卡:“是奖励吧?你帮他们办成了一些事,作为奖励他们帮助你晋阶。”
“我没有,”茱莉亚急急解释,“我没帮他们做过任何坏事!”
“你!有!”比安卡怒目而视,“我们这些人像待宰的猪一样束手无策,是因为你!每次他们带你出去,有人被抓、有人死,也是因为你!”
“你是亲自没动手,但你满手鲜血!”
“我没有!”茱莉亚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嘴里不断辩解,“我只是不想死!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不听话就只有一个下场!”
屋里的温度顷刻间又降了下来,众人都沉默着。
比安卡骂完以后虽然解气,但也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谁对谁错还重要吗?
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说的是被绑架的人会爱上绑架者,茱莉亚或许也是类似的情况。即使一开始不情愿、惧怕,关上五年以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想法吗?
她原本就没有父母,被院长卖到这,说不定还对这个组织产生了归属感,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被发现了呢?
茱莉亚还在啜泣,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抬头失神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她身形单薄、肌肤雪白,悲伤忧郁的模样让人想起易碎的琉璃。
“你想证明吗?”晏昭忽然开口。
“什么?”茱莉亚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个地下室有没有摄像头?”晏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
茱莉亚缓缓点头:“有,门框上面那个槲寄生就是摄像头。”
“只有一个?”
“对,但走廊里还有。”
“这个摄像头能收音吗?”
“我,我不确定,或许不能吧。”
“没关系,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茱莉亚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是实打实的B级天赋者,有能力帮我们从这里出去。保安只是普通人吧?毕竟在这里天赋者也没什么用,”晏昭说。
比安卡当即抓住栏杆,眼睛发亮:“我懂了!等会有保安来送饭,你想办法控制他,拿到钥匙放我们出去,就算证明了你自己!”
“我,”茱莉亚心慌意乱,“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而且,而且你们逃不出去的,这是个岛!就算你们离开这地下室,又能去哪里?”
“躲在树林里、跳入海里,不管怎么样都比关在这等死好!”比安卡不管什么长远计划,现在重要的就是从这里出去,恢复天赋!
茱莉亚蹙眉捂着脸,“那我呢?我会被抓到,然后会被严厉地惩罚!”
“你是他们的王牌。他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舍得杀你?如果你害怕,大可以继续留在这,”晏昭说。
茱莉亚咬着唇不说话。
比安卡冷冷一笑:“看,我没说错吧?说什么对不起,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实际上自私透顶!圣母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话说得好听,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翻脸。”
茱莉亚被这彻头彻尾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发出一声尖叫:“别,别说了!我答应你们!”
第68章 第一次出逃
比安卡重重松口气,她演的七分真三分假,但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
晏昭对茱莉亚最终的答案毫不意外,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从这里走出去才能进入下一幕不是吗?
她说:“既然要联手,说说彼此的天赋吧。”
比安卡回过神:“哦,我是近身攻击型天赋者,力气比别人大,而且双手能够金属化。具体握力不知道,但一般来说掰弯一根撬棍不是问题。”
晏昭点头,又看向西蒙。
“我的天赋是能让自己漂浮起来,但好像不能太高,最多三四层楼那样?持续时间也不能太久,最多五分钟,”西蒙腼腆地说。
晏昭:“我的天赋是探查,了解别人的天赋内涵,眼下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到这一句,茱莉亚眼底一暗,只是隔得远没人注意到。
“茱莉亚,”晏昭抬头看向她,“只要有你在附近,我们都没有战斗力。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们分头行动,这样一来能分散追兵,你逃走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二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们搬救兵。但为了避免惩罚,你最好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彻底毁掉监控,将逃走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以你的天赋,这里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你。”
茱莉亚的视线划过年龄各异的三人,内心游移不定,半晌垂下眼睫:“从走廊出去往右走,走到尽头再左拐,那个楼梯口前有一个通风管道,从那爬出去最快。”
“别的路都会遇到巡逻的保安,一旦惊动了其中一队,其他人也会很快赶到。”
“谢谢,”晏昭说。
“不管能不能逃出去,我都会记住你的帮助,”比安卡能屈能伸,诚恳道,“先前是我说话偏激了,请你见谅。”
茱莉亚眼眶唰地红了,晃了晃脑袋示意没关系。
二十分钟后,送饭的两个保安姗姗来迟,其中一个正是对比安卡下手的那位。
“算你们走运,”二号保安嘴里咬着根烟,语调漫不经心,“今天的菜挺好,有鱼有肉有虾。好好享受吧,明天的晚饭能不能吃到还是个未知之数!”
他将一次性餐盒放在地上,再一脚踢到了铁栅栏里。
比安卡心口一跳,赶紧给茱莉亚使了个眼色。怎么办,来了两个人,而且他们都不肯靠近牢房,没法动手啊!
茱莉亚接收到她的提示,暗暗点了头:“哎哎,大叔,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今天那瓶水喝完了,但还是觉得口渴。”
一号保安皱眉,不大情愿。
“一杯,就一个纸杯就行了,拜托!”茱莉亚双手合十,满脸期盼。
“麻烦!”一号扔下一句,转头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他就折返了回来,端了个纸杯径直朝着茱莉亚走去:“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会再破例了啊。”
砰——比安卡看准时机一脚将盒饭踹飞,虾、肉、米饭和汤汁顿时撒了一地,“呸,鬼知道有没有毒,我才不吃!”
“艹,真他妈欠揍!”二号一看这满地脏污,气得脑子一抽抽地疼。这不得他亲自拿抹布擦干净啊?糟心!
“你给我过来!”他冲到比安卡的牢门前就要抓她,但比安卡一个闪身退到了里面。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一号的注意,趁他回头查看的一瞬间,茱莉亚猛地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摸出枪瞄准了槲寄生。
砰,一枪粉碎摄像头。
砰砰,两枪贯穿二号的左右前胸。
“你他妈——”一号保安奋力挣扎,抬手就要掰断茱莉亚的手臂。但B级天赋者和普通人类精英之间的差距是显著的,还没等他使劲,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心口。
砰砰两枪后,一号瞪大眼睛缓缓滑落。
茱莉亚的手还在抖,但片刻不敢耽误,赶紧去摸他的钥匙,颤颤巍巍将牢门打开,又冲到离她最近的牢房。
“你还好吧?”比安卡一把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抛给了晏昭。
茱莉亚惊魂未定,只能机械性地点点头,将手枪塞到她手里:“我没事,你们快点走!”
晏昭快速开门,将西蒙带了出来,又箭步上前取下另一具尸体腰间的配枪、对讲机和门禁卡:“准备走吧。”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真到要走了,比安卡反倒有些心软,“我们可以分头走,约定在码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碰面。”
“不了,”茱莉亚使劲摇晃着脑袋,“你们走吧,我会看着处理的。”
比安卡知道时间紧迫,不再与她拉扯,朝晏昭和西蒙点了点头:“我们走!”
茱莉亚静静站在血泊之中,刚杀完人的恍惚与惊恐从她眼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好戏的兴味与轻蔑。
小羊羔们,祝你们好运。记得跑快一点,再被抓回来恐怕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好过了。
眼看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晏昭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茱莉亚一惊,根本来不及变幻表情,只在惊鸿一瞥中捕捉到对方不明意味的轻笑。
难道,她发现了?
“直接去通风管道,一路上不要停!”比安卡持枪冲在最前,抬手打碎通道顶部的摄像x头。
或许是因为本该值守这片区域的两名保安都被他们干掉了,也或许是幸运之神眷顾,连续两个拐弯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通风管道!”西蒙惊喜地轻喊。
“我先进,西蒙走中间,”比安卡掰住管道口的门狠狠往外一拉,二话不说往里钻。
西蒙当即听话跟了上去。
晏昭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计算着距离。按茱莉亚所说,她的天赋范围只有十米。从地下室房间出来,经过两次拐弯之后,直线距离绝对不小于十五米。
换句话说,他们的天赋大概率已经恢复了。如果没有,那就是茱莉亚在撒谎。
“前方有光!”比安卡双眼发亮,“最多十米,咱们就能出去了!”
“比安卡,”晏昭适时出声,“你试试看,天赋是不是恢复了?”
被动探查技能已经触发,两个孩子的天赋内涵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让她清晰地认识到,普通人身体与天赋者身体状态的显著不同。她的感知,不仅仅是对外部环境,还有对体内心跳、血流的感知转瞬间得到了质的飞跃。
只不过之前被“夺走”的时候变化太快,感觉过于陌生,所以没能反应过来。
“真的!”西蒙试了试,发现他可以小小幅度地飘起来。
“太好了,”比安卡感叹。
如果没有恢复天赋能力,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从现在开始才算得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前面要小心,”晏昭又提醒道。
比安卡动作一顿,这时的她距离通风管道尽头只有三米:“白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晏昭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定位器扔在通风管道里:“我不确定,但这次出逃太顺利了。茱莉亚并不可信,外面可能有埋伏。”
比安卡只觉一盆冷水浇头而下,重新掌控力量和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警惕。
她握紧手枪:“我明白了。”
“我,我会保护你的!”西蒙捏着小拳头,认真地对晏昭说。
晏昭眨了眨眼:“嗯,我相信你。”
通风管道直径足有一米,比安卡蹲在管道口,将自己的感知外放,确认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才探头出去。
这一看就愣住了。
她以为管道直通地面,但事实上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圆柱形深坑。深度不小于十米,坑底似乎是某种粘稠的化学原料,散发着古怪且刺鼻的味道。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直觉掉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向上看,圆柱通道侧壁光滑,没有扶梯、把手,什么都没有。
比安卡回头朝两人招手:“没有危险,可以过来。但有个麻烦,我们在一个管道的中间地段,至少要向上攀爬十米才能到地面。”
“那我可以!”西蒙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天赋原来这么实用:“我能漂浮起来到地面,然后再想办法拉你们上去?”
晏昭:“是个好办法,但是地面可能有追兵或者埋伏,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吗?”
“交给我吧,”西蒙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个勇敢的男子汉,今天晚上一直没帮上什么忙,这次我一定可以的。”
晏昭放轻声音:“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有价值的货物,所以即使被抓,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真遇到围堵,投降就好,明白吗?”
“好,”西蒙点点头。
比安卡让开位置,西蒙主动钻到了最前方,施展着天赋让身体缓缓漂浮。
这一幕简直像魔法一样,他变成了轻盈的羽毛,被柔软的空气慢慢托举而起,以缓慢且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眼看很快抵达地平面,他雀跃地朝下方挥了挥手。
但就在此时,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比安卡和晏昭均是面色一变。
嗡——某个装置骤然开启,巨大管道里的重力环境发生突变。遥遥在高空的西蒙像是被一根绳子猛然往下一拉,笔直下坠。
“西蒙!”
比安卡闪电般跳了出去,一手抓住西蒙的手腕,一手成爪狠狠抓在了光滑侧壁上。
两人被重力狠狠拖拽滑动了两米,直到比安卡狠狠用力,将侧壁抠出一个暂时受力的抓手。
“白琳,想想办法!我坚持不了多久!”比安卡咬牙喊道。
重力场的变化使得底部黑色浓稠液体开始上下跳动,甚至冒出轻微的白烟,让人想起地狱里翻滚的血水。
“坚持住!”
晏昭果断从空间里取出攀爬勾爪,一端扣在通风管道中,一端扣在自己腰间,转身跳了下去,精确无误地拉住比安卡的手腕。
“松手!”她按下腰间的制动键,钢制锁链快速回收,猛地将三人往上拉。
砰砰,三人劫后余生地滚到通风管道里。
西蒙喘着气:“对,对不起,如果我速度快一点,说不定已经出去了。”
“不关你的事,”比安卡这下也看出来事有蹊跷,“时间太巧了,怎么我们一到通风管道,地下装置就启动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啊?”西蒙傻在原地,“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昭:“还是要上去。就算这一趟没法逃走,也要获取尽可能多的新信息。地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码头有多远,是否有船只,都该去看一看。”
比安卡:“有道理,那我们怎么上去?”
“利用刚才的勾爪装置,”晏昭凭空又摸出两个装置递给他们,“我教你们怎么用。”
“你,”西蒙呐呐,“是空间系天赋者?”
“嗯,抱歉现在才说出来,”晏昭说。
“这有什么,”比安卡摆摆手,“面对陌生人,有所保留才是对的。现在我俩还得靠你才能出去呢,怎么会怪你。”
“那就准备走吧,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比安卡和西蒙齐齐应了一声,认真学习起该怎么用勾爪。
这一次的过程艰难许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拔河,但好在除了重力加倍之外,没再出现别的干扰,数分钟后三人终于抵达地面。
扑通,比安卡第一个摔在柔软的草坪上,七躺八仰。
“终于出来了,没想到有一天光是看到天空和月亮也能让我这么开心,”她轻喘着说。
西蒙爬上地面,开心地笑出声,不住向四周张望。
不远处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迷彩色建筑,想必刚才他们就是关在那里地下。四周是草坪和树林,看不清海岸的位置,但细听还是能捕捉到海浪的声音。
晏昭将勾爪扔回空间,取出GPS来确定准确的经纬度,将数字记下来以后,又摸出备用手机,拇指翻飞手速如电。
“所有人不许动!”一道厉喝从林中传来。
三人齐齐瞳孔一缩,眼底倒映着对方眉心的红外瞄准点。
第69章 杀了就杀了
“举起手来!”
晏昭缓缓举起手,极快极轻地朝两人说了句:“往后躲。”
“我不会重复,举起手,否则我一枪射断你们的腿!”
三人依言照做,只见在昏暗的月色下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树林间的暗影里显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森冷,右手握着一柄黑色手枪,而在枪口之下的正是茱莉亚。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肩膀处晕开大片的血迹,额角、嘴角红肿流血。
“对不起,”她眼睛通红,无声地说了句。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真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轻飘飘几句话就骗得茱莉亚帮你们逃跑。你们是怎么说的?说她满手都是鲜血,伪善、自私?”
“差不多吧,”晏昭回答得没心没肺。
中年男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低头凑近茱莉亚耳边:“看,我教过你的,没有人值得你拯救。这些人虽然年纪小,但内心的丑恶一点不少。”
茱莉亚拧着眉,反感他靠得这样近,下意识想挣扎。
中年男人愈发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直到她露出吃痛的神色:“你刚才为了救他们杀了人,对吧?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你束手就擒?”
他左手握拳抬起,站在他身后六名黑衣匪徒齐刷刷收起手中的枪。
“放下武器,朝这边慢慢走过来,否则我会在茱莉亚的肩膀上再开出一个血洞!”
茱莉亚双眼含泪,缓缓摇头。金色的发丝被月光下闪烁微光,纤细的脖颈在中年男人的手掌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晏昭轻轻叹口气,x转身轻声地说了句什么,再次回头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
“既然这样,”她举起手枪缓缓下蹲,作势要将它放在地上。比安卡和西蒙也有样学样,并不着痕迹地退到她身后。
“那我成全你!”晏昭出手的动作比闪电更快,砰砰砰三次扣下扳机。
中年男人瞳孔猝然紧缩,但在茱莉亚身边没有天赋力量,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星疾射而来。
扑哧,第一颗子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穿透茱莉亚的前胸,深深钻入他的腰腹!
血迹尚未涌出,第二颗呼啸而来,精确地射穿茱莉亚的肩膀、洞穿他的手臂!
第三颗直奔茱莉亚的眉心,但她作为B级天赋者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猛地偏头闪避,只是右耳耳廓依然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扑通——两人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摔倒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若凝固,一众黑衣匪徒满眼惊骇,直到大片血液汩汩流出,将两人的衣物和地面的枯草迅速染红才回神。
“保护乔纳先生!”
“开火!”
砰砰砰砰砰,橘红色的火焰疯狂向外喷射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密林,炽热的高温简直能把空气点燃。
然而,晏昭早有准备,在开枪之后就果断从空间抽出盾牌牢牢地护住自己和两个孩子。
子弹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之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噼啪声响。
“住,住手!”乔纳咬着牙大喊。
“乔纳先生!”手下大喊。
“蠢货,他们还有用!”
“是!”
枪声猝止,但其中四个匪徒警惕地围上来,距离三人只有数步之遥。
“先生,治疗药剂,”手下将药剂弹开递上去,乔纳却没有选择自己注射,而是当机立断扎入了茱莉亚的手臂。
晏昭没有轻举妄动。
眼下不论是从圆柱形深井跳下去,还是在树林里与这群持枪大汉来一场追逐战都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咳咳,”茱莉亚吐出了两口鲜血,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感,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她毕竟是B级体质,第一枪没有击穿她的心脏,再加上高能治疗药剂的作用,短短数分钟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乔纳也注射了药剂,勉强扶着她站起来:“茱莉亚小姐,我还是送您去医务室……”
“闭嘴!”茱莉亚眼里仿佛淬了毒,一句话就叫在场所有黑衣人垂下头。
她从乔纳腰间抽出匕首,推开他踉踉跄跄朝着躲在盾牌后的三人走来。虽然姿态与优雅半点不沾边,但浑身浴血、眼神狠辣,直叫人心里发怵。
“把枪扔出来。”
这一次,晏昭三人都听话得很,果断将枪扔掉。站在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立即箭步上前将枪捡起来,收到怀里。
“出来!”茱莉亚怒道。
晏昭知道她针对的是自己,缓缓站起身将盾牌推到一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茱莉亚咬着牙问。
“第一眼吧,”晏昭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茱莉亚眼睛一凝,并不相信。
“你说,你被关在这里五年了。但你见过被关了五年,常年生活在地下室的人会像你一样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吗?”
“是,你可以说自己是天赋者,所以比普通人更健康。但,你的头发是染过的吧?发根和发尾的颜色不完全相同。你见过哪个绑匪会给人质做美发的?”
茱莉亚全然不能接受这么草率的理由:“这只是你的猜测!就凭这个,你就开枪杀我?”
“哦,那倒不是,”晏昭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的演技也有待提高。情绪确实收放自如,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但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太快了,杀人也过于利索。”
茱莉亚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演出在对方眼里是一场笑话,怒从心来:“行,我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但你连验证都没有就开枪?万一我是无辜的呢?”
“那又怎么样?”晏昭挑眉,那意思是“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我给你上坟吗?”
茱莉亚怒极反笑,笑声像是一把把尖锐冰碴,刺得人心理不适:“你果然和情报里写的一样,聪明、绝情。”
晏昭眸色微闪。
这一句相当于变相承认,他们知道她不是“白琳”,而是华国特防局的特工。甚至可能知道她的本来身份,以及复制型天赋。
往深了想,她被抓的时机这么巧也有问题。
沈回被调虎离山,而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塔罗女巫。因此,要么女巫与曼陀罗有关联,要么是林别尘在其中牵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林别尘对她本身天赋的情况了如指掌,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方式试探。
“你不信我,也不信他们俩吧?否则一开始就不会隐瞒自己的天赋,让他俩冲在前面,”茱莉亚满是恶意地猜测。
“是啊,”晏昭态度坦然至极,“你难道不知道有那种诈骗群?群里五百个人,就你一个是真人,其他全是托。所以,我不信又有什么不对?”
茱莉亚转头看向在她身后的两人,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伤、难过的情绪,结果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晏昭不会放过这个探查情报的机会,看似随口一问:“你真的是十五岁?”
“是啊,”茱莉亚对此倍感骄傲,“不像你,要用特殊的办法变成小孩子。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在我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是。”
晏昭听出了一丝嫉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种游戏,你玩了很多次了吧?和孩子们拉近关系,帮他们逃走,然后再将人抓回来。”
茱莉亚仿佛炫耀功绩:“是啊,不过还没有人玩的像你一样好。有的不敢逃,有的死在了通风管道里,还有的傻到为了我放下了枪。”
“你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天赋水准,”晏昭用的不是疑问句。
“没错,”到了这一步,茱莉亚也很诚实,“谁叫仪器根本测不出准确的天赋内涵?假装一起越狱,他们自然就会主动说出来。即使不说,也总得要用。”
晏昭:“这么说,最后这一步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了?想看看我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茱莉亚:“呵,我可是给他们上了宝贵的一课。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随意为别人牺牲。当然,这辈子不明白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好了!”她握着匕首,像毒蛇一样慢慢缠上前,“聊天到此为止。你说,你在我身上开了三个洞,我该怎么还给你才公平?”
晏昭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她肩头的伤口:“你原本的伤是伪造的,一眼假。我帮你做戏做全套,不好吗?”
“你还真是……”茱莉亚看着她那张动人心神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缓缓举起匕首贴近她的脸颊,“不见棺材不掉泪。”
唰——寒光一闪,晏昭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茱莉亚小姐!伊蒂特大人说过……”乔纳忙提醒一句。
“闭嘴,不用你来提醒我!”茱莉亚冷声喝道。
伊蒂特?
晏昭记得塔罗女巫的本名就有这个,她果然和曼陀罗有关?难道所谓的野生S级,实际指的就是女巫?
或许被中途打断败了兴致,茱莉亚没再继续动刀,而是退了一步,细细观察起晏昭明显损伤的脸,露出得意的笑。
“我说错了,”一直安静躲在后方的比安卡冷笑一声,“你不是圣母婊,你是单纯的婊。”
茱莉亚的笑容一僵,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笑得更开了:“把他们俩直接送到实验室吧,以免夜长梦多。”
“是!”两名大汉上前,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将西蒙和比安卡铐住。
“我讨厌你!”西蒙恨恨地朝她喊了句。
茱莉亚早就不在乎这种小孩子的话了,挥挥手让人带走,又看向晏昭:“将她锁到地下室,等明天姐姐来了处置。”
“是!”
晏昭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得茱莉亚格外不爽。
“喂,”在晏昭即将被带走之际,茱莉亚忽然开口叫住,“你该不会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吧?”
晏昭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刚才你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手段,证明了你是空间系天赋者。三年前,我们就抓到过一个你的同类,所以大楼内部和周边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晏昭无动于衷,跟上了看守的步伐。
茱莉亚一哂:“看你还能装多久。”
哐当一x声,晏昭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地上两具新鲜尸体无人清理,大片血迹一直蔓延至墙角,触目惊心。
维拓看了看她鲜血淋漓的小脸,心有不忍。那种感觉无关立场,就像看到百年艺术品画作被泼上油漆毁掉。
“明天会有人来清理的,”他顿了顿,“虽然饭菜凉了,但多少还是吃点吧。”
晏昭好似被他说动,缓慢地捡起地上的一次性塑料餐盒拿在手里,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三个看守,只有这一个没来送饭,或者说没死。他可能知道茱莉亚的身份、层级更高,所以才能在这场戏里扮演着常驻嘉宾,而非“一次性炮灰”。
她的天赋没有恢复,说明茱莉亚还在她十米范围内。这间地下室不可能,那就只有楼上楼下了。她现在受了不轻的伤,急需要静养,楼上的概率更大。
晏昭眼睫半垂、嘴唇抿着,神思恍惚地用叉子摆弄着凉透的鸡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被全世界抛弃。
维拓本想往外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你需要水吗?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我明天会死,对吧?”她仰着头茫然地问。
“也,也不一定吧,”维拓咬咬牙,“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伊蒂特女士要求亲自见面的,或许,她对你有别的安排。”
果然,之前进了实验室的孩子没有活下来的。
“那,”晏昭眼里升起一点希冀,“如果我听话,也许能成为第二个茱莉亚?”
“额,”维拓眼神游移,狠不下心打破她的幻想,“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啧,看来茱莉亚不是被抓来的孩子,她一直就是曼陀罗的核心高层。刚才她喊伊蒂特“姐姐”,这是一种亲近的称呼,还是说确实代表着血缘关系?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维拓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与她说话,提步就要往外走。
这时,晏昭却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塑料叉子啪一声折断:“反正明天都要死,那我宁可……”
维拓心里咯噔一下,脑海警铃大作。
“自己动手!”晏昭冲着自己侧颈狠狠一划,动作之快叫维拓连开口都来不及。
刺目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她的前胸、手臂浸透。血水顺着一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新的血泊。
她的右手无力滑落,身体抽搐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维拓目眦俱裂,像是被闪电击中傻在原地,数秒后才疯了一般打开门锁冲进去。
“不不不,你不能死!”
第70章 一路追击
晏昭失踪后第五十七分钟,诺恩大学历史学院
整个楼层都被清空,鲁米持枪守在洗手间门口。白一濯站在房间中央,沈回、朱佩塞和宋星桥分散站在角落,面色一个比一个冰冷。
蓝光如潮水一般从地面向外扩散,直到将整个房间覆盖。重重叠叠的光影跳跃,画面定格在中年女人推门进入的一刻。
“真的有人进来!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南渡咬牙切齿,但无人理会。
递纸巾、对话、绑架,发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
这还是朱佩塞第一次亲眼见证曼陀罗的“行凶过程”。女孩拼尽全力的挣扎、女人恶毒的笑,全都在演绎他最恐惧的梦。
当年的卢卡,也是这样被带走的吗?那时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还是说也有那么一秒后悔参与这个案子?
转瞬光影消失。
沈回转头:“记住了吗?”
南渡脸上再次浮现不久前的茫然:“啊,不是还没开始吗?记住什么?”
“白一濯?”沈回问。
白一濯面色凝重地摇头。
沈回眉宇紧压,转头看到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脸空白。仔细回想却发现他只记得是个中年女性带走了晏昭,但相貌特征、动手过程一概模糊不清。
“我们能看到她,但记不住,说明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这种效果甚至在场景回溯中依然维持。”
“对A级完全生效,对S级效果降低,说明她本身很可能是A级。”
“再来一次,这次白一濯注意将画面定格,朱佩塞拍下照片,南渡用笔画下来。”
“是。”“明白。”
蓝色浪潮再一次席卷房间,最终结果证明拍照无法截留天赋造成的虚拟光影。纸质绘画有效,但挪开视线之后会再次失忆。
沈回当机立断:“A级以下在这里用处不大,白一濯、南渡跟我走,其他人跟着朱佩塞回去,务必从梅丽莎口中问出东西。问不出来,她也不用活着了,明白?”
最后一句是对朱佩塞说的。
自晏昭失踪之后,沈回仿若暴君降世,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谁都不敢靠近他一米之内,生怕被无形的风暴碾碎。
是以,朱佩塞自觉地将原本懒散的作风打包收了起来,绝不敢多一句废话耽误时间。
“明白!”
沈回转身出门,从二楼一跃而下。
虽然中年女人天赋特别,但她还是留下了线索,窗台的脚印、草地被踩过的足迹。再加上他亲自排查过各个出口的监控录像,她逃走的路只能是地下。
白一濯、南渡紧随其后跳入地下通道。
这里黑暗、潮湿,水声嘀嗒作响,蛇虫鼠蚁窸窸窣窣。
“沈哥,现在怎么办?”由于时间回溯冷却需要二十四小时,白一濯没法再用。
“真他妈会找地方,”南渡忍不住一拳捶在墙上,本就年久失修的墙面咔一声显露裂纹,“没有监控,即使有目击者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一濯将手电筒对准通道来回扫动:“地面不平整且有碎石,很难辨认脚印。”
难道就只能回到地面翻看全城的监控录像?南渡满心不甘。
他经手过好几起失踪绑架,深知时间就是金钱,每多过一分钟,被绑者的生存几率就下降一点。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极其难缠。
晏昭真的被迷晕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都一个多小时了也不发送定位信息?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哥,”白一濯说,“要不我们先回去,让意国特防局筛选擅长追踪的天赋者过来?”
沈回视线落在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不答反问:“如果你们是晏昭,发现对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会采取什么行动?”
南渡一愣,醍醐灌顶。
对啊,晏队能探查其他人的天赋!那在中年女人靠近后,她很快就会发现他或宋星桥可能不会及时发现绑架,她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
他问:“难道沿路有记号?”
“不,不对,”白一濯灵光一闪,“队长是假装昏迷,不会有任何明显的动作。虽然她可以从空间取出东西一路抛下,但一旦被绑匪发现,前功尽废!”
沈回:“她会选一个不着痕迹,且能持续较远距离的方式。”
“气味!”白一濯立下判断。
“是,”沈回缓步往前,闭上眼睛,专注于空气中的味道。
地下通道里最浓重的是霉味,像老旧书籍被泡在水里散发的腐朽气息。其次是腐臭味,来自于各类小动物尸体与微生物发酵。
但在剥开这两层之后,会感知到一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淡香。
“柠檬味,”沈回眼里浮起极轻的笑意。
——这是晏昭给他的提示。
“确实有,”南渡双眼发亮,“味道有点甜又有点酸,乍一闻还以为是洗发水的味道。”
“是柠檬精油,”白一濯想起来了,“在南洋逛商业街的时候,队长和阿眠买了一堆不同气味的精油,全放在了空间里!”
“南渡,”沈回偏头看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渡一愣,随即一股欣喜涌上心头,终于轮到他派上用场了!天知道他多想做点什么来补救看丢晏队的过错。
“德国牧羊犬,嗅觉最灵敏的陆地动物之一,竭诚为您服务!”
片刻后,矫健的黑褐色牧羊犬如离弦之箭冲在最前,冰蓝色的双眼专注且冷酷。沈回与白一濯紧紧跟在它身后,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来回穿梭。
三人的速度比中年女人快上不止一截,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追到了气味的尽头。
回到地面,白一濯第一时间联系朱佩塞,调出区域地图与交通摄像记录:
“我们现在正在北区,距离海岸只有不到五公里。附近居民区较为稀疏。眼下这条街道,只有东西两侧路口有摄像头。”
沈回快速播放录像,但第一遍浏览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x路人:“她在这里换了车。要么是她自己开,要么是同伙开了车接应。我倾向于后者。”
“为了防止晏昭中途醒来逃脱,他们不会将晏昭放在后备箱,所以排除轿车。货车、运输车、救护车都有可能。”
南渡:“她的速度不可能比我们快,所以最早在下午五点四十分到这,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白一濯认同点头,将视频截取、快放:“这一带车流不多,期间符合条件的车只有六辆,我现在把车牌号码发给朱佩塞,让他联络车管局核实车主身份以及车辆位置。”
成功迈出第一步,南渡悄然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个地方等……”
“绑了晏昭的这个女人没有上车,”沈回视线紧锁监控画面,斩钉截铁道。
南渡一惊,赶紧调出画面仔细看,难不成那女的出现在了画面里但他一转头又给忘了?
白一濯拧眉思考:“假设中年女人的任务只是将晏昭送到这,后面自有人接手。那她会被拍到从这条街走出去。排除掉有同行者的,排除掉体型身高明显不符……有了!”
“真有?”南渡简直梦回新兵训练营推理测试,怎么一个个都比他脑子转得快?他直接凑到白一濯手机前。
“还真是!改了装扮,换了套衣服和鞋子,头发也变长了,但步态、身高一致。”
“沈哥,”南渡下意识抬起头,心口一跳,但随即有了出乎意料的发现,“我,还记得!她换装以后撤掉了天赋效果。”
沈回:“她的天赋相当于抹除了自己的社会存在,但这不可能是永久的。她在这个城市居住,需要基础的社会关系。”
白一濯:“比如租房、买房都需要注册登记,如果中介一离开就忘记了这回事,那她就是白费功夫。”
“她的天赋是主动的,那就有冷却时间,”南渡补充道,“所以她在不必要的时候会选择保持正常状态。”
“调沿路监控,看看她去了哪,”沈回说。
“是,”白一濯应道。
去掉天赋效果的中年女人不过是个普通人,追踪起来不难。画面显示,她离开这条街之后一路步行往南,十分钟后进了一家生鲜超市。
“超市,”沈回眉梢微动,“她很有可能居住在那附近。白一濯,尽可能截取一张清晰的照片,我们现在过去。”
这是要杀上门了?
南渡摩拳擦掌,掰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半小时后,一栋砖红复古居民楼五层506室。
索塔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鼻间满是从厨房传来的热乎菜香。年轻俊朗的金发青年端着烤好的鸡肉与炖蔬菜走出来,温声细语:“晚饭好了。”
索塔随意应了一声,拉起椅子坐下,看到喜欢的菜色满意地扬眉。
“今天心情很好?”大卫问。
“完成了一个棘手的任务。”
“棘手?”贴心的情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大卫紧张问:“没受伤吧?”
“没有,”索塔作为曼陀罗的一员,深知信息保密的重要,没准备炫耀一番来获取夸奖,“你现在可以想想这个月想要什么礼物。”
“真的?”大卫眼睛一亮。
索塔笑着,正要说点什么,却听门铃叮咚一响。
她面色剧变,肌肉紧绷,就像兽类遇到威胁时本能地切换战斗状态。
一般来说,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今天不一样。朱佩塞那几个废物不足为虑,但这次华国派了个S级过来。
不,不会的。那个S级被调虎离山,即使赶回来插手调查,也不会这么快就摸到她的家里。
叮咚,又是一声门铃响。
“大卫,去开门,”索塔转头从沙发旁的柜子里拿出黑色手枪,退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
大卫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能不去吗?我有些害怕。”
“没用的东西!”索塔怒骂。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轰地一声,精钢制成的防盗门仿佛被炮弹砸中,瞬间脱离门框,带着飞溅的木屑和脱落的墙皮狠狠摔了进来!
“该死!”索塔怒骂一句,二话不说冲向窗口。对她来说,最有效的作战策略只有一句:想办法消失在敌人的视野里!
但她刚踩到空中平台,子弹已经呼啸而至!
“等你很久了,”白一濯单手挂在五楼墙面,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索塔根本没时间思考,借着空调外机左闪右避,踩在四楼窗台上一跃而起。
只可惜,南渡一直在天台上等着,当头就是一枪!
扑哧一声,子弹穿透索塔的肩膀,血花四溅!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机房和太阳能电池板遮挡身体,如后肢发达的蚱蜢一样来回跳跃。
砰砰,子弹射穿电池板,激起一阵火花。
索塔再次纵身一跃,扑通摔在后巷垃圾桶上。幸运的是这里总算没有追兵了,只要脱离了视线,对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走出这个巷子右转,三十米就有一个地下通道入口,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抓得住她。可惜了,这房子和大卫都算是废了。
“怎么,以为安全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落在她前方,黑漆漆的枪口在路灯下泛着金光。
索塔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一濯,她明明走出了他的视野!为什么他会追到这里?!
南渡砰一声落到地面,敲了敲自己酷炫的单片眼镜:“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看到这个没,视野共享战术眼镜。”
索塔面色灰败。
是那个S级!她的天赋只有A级,无法完全抹除他的记忆,有他坐镇指挥,以往的办法确实没法奏效。
但这两个最多只有A级吧?如果她拼死一搏……
啪嗒,沉稳的脚步声粉碎了索塔的侥幸心理。她见过沈回的照片,自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怎么办?他们来得太快太突然,即使她刚才发出了求救信号,援兵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沈回居高临下,目光冰冷:“想好该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了吗?”没等索塔回话,他又将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
索塔瞳孔遽然收缩。
那是梅丽莎,奉命引开沈回的任务者。照片之中,她半边身体几乎被勒成了肉泥,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这帮华国特工竟然下手如此狠辣,丝毫不顾国际法则!
“听着,”沈回的声音很淡,让人想起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的时间很宝贵,宝贵到我甚至不想浪费一分钟来碾碎你全身的骨头。”
“你有且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晏昭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