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趁火打劫


    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特防局队伍如一把黑色舰船破开车流。路边行人、高楼住户纷纷探头张望,即使不了解内情,也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距离波西特特防局还有三公里,其中一辆押运车忽地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后车被迫紧急制动,引得抗议的喇叭声哔哔作响。


    安德烈眉头紧皱,按下对讲机:“怎么回事?”


    对讲机很快接通,但那头一片兵荒马乱,众人七嘴八舌。就在他压抑不住怒气之时,一名手下喘着粗气:“长,长官,出事了!”


    “说清楚!”安德烈与瓦伦蒂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利落推门下车。


    “三号车,嫌疑人乔纳不见了!”


    安德烈脚步一顿,当即一跃而起,闪身落在三号车厢门后,里面还坐着两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特防队员,车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打斗痕迹。


    “人呢?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伪装,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乔纳确确实实从车厢里消失了。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队员着急上火,“我们一直紧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和我们说话,没有小动作。但就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安德烈暗骂一句:“他是什么天赋?”


    “这,”队员面露难色,“按流程,我们需要将他带回总局检测。”


    “他的高压电流手铐和脚铐呢?显示的定位在哪?”


    “目前没有传回位置,”这说明要么他不在定位范围内,要么镣铐出现了短路。


    安德烈眼里仿佛淬了冰,转头按下耳麦:“佐伊,汇报你那边的情况。”


    “是,长官!”年轻的女声铿锵有力,“安全屋一切正常,从您离开到现在没有人员进出。热成像望远镜显示朱佩塞和他小队正在卧室睡觉。”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安德烈心下一沉。也就是说,华国特派队和朱佩塞都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真的是乔纳自己逃走的?!


    这简直就是照着他和瓦伦蒂娜的脸来了一巴掌。


    人在晏昭和朱佩塞手里没敢逃,却敢在他们两个S级眼皮子底下逃了,而且还成功了!


    砰,他一拳砸在押运车的车壁上,留下足有半指深的拳印。


    “安德烈,你该到五号车来看看,”瓦伦蒂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安德烈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疾步赶到却见浑身绑着纱布的红发女人平躺于急救床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已然没了呼吸。


    “怎么回事?!”


    瓦伦蒂娜声线冷冽:“死了,目前的判断是失血过多。”


    安德烈怒视两名急救人员,后者连忙解释:“长官,我们真的尽力了。她上车的时候状态就不好,给她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但不知道为什么来不及起效。”


    “也许,不是来不及起效,”瓦伦蒂娜说。


    “什么意思?”安德烈问。


    “你应该知道高能治疗药剂的使用禁忌吧?”


    安德烈灵光一闪:“同一天内不能连续注射,否则可能会带来不良反应。朱佩塞他们已经给她注射过了,不,不对,如果注射过了她的状态不会这么差。”


    “如果是我们抵达之前刚刚注射的呢?”连续在一个小时内注射两次的损害将远大于好处。


    “那他们为什么不提前说??”又一个嫌犯在他手里死掉,这让他怎么和上头交代?


    瓦伦蒂娜动了动唇,却终究没开口。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梅丽莎在押运路上死掉呢?


    至于为什么?她记得朱佩塞提交的报告里写,梅丽莎伪装成伊蒂特将沈回引了出去。他们在公园有一段对话,但监控距离太远查不出内容。


    或许,沈回想要他们对话的内容永久地被掩埋。但这话全是她的猜测,一来没有实证,二来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意国能为了保伊蒂特一条命,扛住国际特防联盟的压力,将华国特派队排除在外。难道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犯罪分子去找沈回讨回公道?


    “长官,”手下弱弱地上前,眼角余光扫过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现在该怎么办?”


    安德烈满脸阴沉。


    梅丽莎不知道伊蒂特的下落,死了就死了,他不在乎。但乔纳不行,他是曼陀罗海岛据点的二把手,他既不能死x,更不能丢。


    按正常流程,他现在应该封锁附近三个街区,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然后挨家挨户地搜。但这里可是闹市区,平民、游客、政要都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要闹上报纸的。他和瓦伦蒂娜两个S级一点功劳都还没拿到先挨了批,简直是奇耻大辱。


    “乔纳交给我吧,”瓦伦蒂娜见过他头顶的颜色,只要对方处于她的感知范围就逃不掉。


    安德烈骤然松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先将其他人押送回去,队里那两个侦查系留给你。如果有伊蒂特的消息,我再通知你。”


    此时,百米开外的居民楼顶,南渡看着在某浴室地板上像死鱼一样挣扎的乔纳啧啧称奇。


    【镜面穿梭】果然是个极实用的天赋,只是据他观察镜面之间的距离不得大于二十米。


    乔纳借着押运车的玻璃、街道两旁建筑的窗户、以及居民浴室中浴缸的水面连续跳跃,直接落到了泡沫水里。


    高压电流手铐脚铐随即发生了短路,乔纳一个A级天赋者差点被活烤了。


    不过,留给他逃走的时间不多了,屋子的主人正在隔壁吹头发,随时有可能返回清理浴室,届时一声尖叫就能将瓦伦蒂娜引过去。


    南渡一边吃瓜,一边不忘给队友实时播报:


    “哦,乔纳终于爬起来了,毕竟是个A级天赋者,被电那么两下还死不了。特防车队已经撤离,但瓦伦蒂娜留了下来,正在搜索乔纳所在的居民楼。”


    “哎,就差一点!乔纳再次利用镜面穿梭跳到了两栋楼之外,瓦伦蒂娜似乎发现了这个可疑目标,抛下手下独自追了上去。”


    “还好我自带翅膀飞得快,不然还真跟不上乔纳这速度。他显然是有目标的,朝着某个特定方向快速移动。”


    “瓦伦蒂娜的绝招大概率进入冷却期了,追击的速度明显变慢,正站在钟塔之上俯视地面。但我不认识路,阿眠给我查一下现在的位置?”


    数小时的疯狂逃窜与躲避之后,乔纳终于赶到了贫民区某破旧房屋。


    他在陆地有不少资产,用的是不同的名字和身份。虽然被特防局抓了一回,但时间这么短,对方不可能将他所有资产都摸了一遍。


    这一处是他的“防火墙”,藏着他最隐秘的物资,就连会计师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咔哒一声房门关紧,乔纳连滚带爬来到冷藏冰柜前,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入手臂。被高压电流暴击、以及连续使用天赋对他损耗极大,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灰尘飞舞,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乔纳四躺八仰,静静注视着斑驳陈旧的天花板。直到这一刻,他依然难以接受生活在一天之内翻天覆地,从高高在上的曼陀罗二把手沦为被S级追杀的阶下囚。


    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晏昭这个复制型天赋者。茱莉亚就不该玩什么逃脱游戏,不,伊蒂特就不该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伊蒂特以为自己能取代晏昭的意识,成为堪比神明的复制型天赋者,顺便洗白身份。但华国那帮人又不是傻子,能不察觉壳子里换了个人吗?


    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S级女人还在外面搜索,他不能长久待在这里,体力一恢复就得尽快撤离。他手上那些护照不能用了,只能去走私海路碰碰运气。


    乔纳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偏头一看是一只燕隼。他眉心一跳,有种莫名的不安。这一带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鸟了?是谁的宠物么?


    还没等他继续想,燕隼拍了拍翅膀遁入夜色之中。


    乔纳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崩开手铐,以手撑地爬起,来到客厅掀起地毯。


    一道四四方方、半人高的暗门显露出来,他快速输入密码并扫描虹膜,咔一声将保险门打开。


    六根金条、一袋钻石,两部手机、两本护照,三支手枪、弹匣以及一个迷你冷藏箱。


    他一眼扫过,什么都没动,径直取出冷藏箱。输入密码后,一股冷白雾气溢了出来,两排药剂架上摆着两支血红药剂,在幽暗的室内泛着诡异的光。


    再掀开第一层,入目的是一支浅绿色的药剂。与刚才两支明显不同,它的包装不是注射剂,而是雾气爆破装置。


    换句话说,这东西不是用来扎在人身上的,而是砸在地上用的。


    “那是什么?”一道清凌的女声如惊雷炸响。


    乔纳瞳孔遽张,猛地去摸保险箱里的手枪,只是刚有动作后脑就被冰凉的硬物抵住了。【生死抉择】悄然发动,显示的信息却令他绝望。


    【选项一:试图反杀死亡概率89%】


    【选项二:束手就擒死亡概率15%】


    数次呼吸之后,他缓缓举起双手:“红色的是CPK-4药剂,绿色的是神经毒气。”


    “神经毒气?”晏昭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早年王博士的研究成果之一,杀伤力不亚于流星雨之前最强的神经毒气弹,但体积更小、更便于携带和储存。”


    “你留着这个想做什么?”晏昭问。


    乔纳如实回答:“这东西是生化武器,能卖出极高的价格。另外,在适当的时候能作为筹码。”


    晏昭某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解毒剂呢?”


    “没有解毒剂,王博士当年研究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晏昭沉默片刻,话音一转:“知道伊蒂特在哪吗?”


    “不知道,”乔纳没有撒谎,“她不见得多信任我们,当然我也没那么相信她。”


    “茱莉亚是伊蒂特的女儿吗?”


    “我猜是的,但我没有确切证据,只知道伊蒂特非常宠她。虽然不是像正常母女那样宠,但对她绝对不像对待下属。”


    “茱莉亚的天赋真的没有办法克制?”


    “没有,至今为止我们测试过不下一百种特殊材料,甚至让她晋阶尝试将被动技能转为主动,但全都没有奏效。”


    “CPK-4药剂的配方有多少人知道?”


    乔纳心口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王博士和伊蒂特。我不知道,真的!伊蒂特不信任我,能偷出两支药剂已经是我费尽心思的结果了。”


    “如果我真的知道药剂配方,昨天撤离的时候就不会坚持要带着王博士了!”


    “说的有道理,”晏昭认同了他的话。


    乔纳悄然松口气,刻意放轻声音制造出亲和感:“你想要什么?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活着离开。我能发挥出比你想象中更大的价值!”


    扑哧——一支冰凉的注射剂扎入他颈侧。


    “你!”乔纳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枪打晕。


    晏昭一挥手,将保险箱里的一切收入空间,按住乔纳的胳膊。半分钟后起身朝着墙角砰砰开了两枪,转身一跃而下。


    南渡牌燕隼扑了扑翅膀,落到她肩膀上。


    晏昭脚步未停,轻压帽檐。像一滴融入墨色的水,悄无声息汇入街头来往的人流。


    瓦伦蒂娜循着枪声一路狂奔,不到半分钟就赶到了房门前,砰砰两枪射开门锁。只见一片黑暗中乔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巨大的保险箱空空如也。


    她箭步上前,按上乔纳的颈侧。


    砰砰,清晰的脉搏跳动传来。


    没死,但被抢劫了?这不可能是巧合,对方怎么知道乔纳会在这个时间到这里,又为什么只抢东西不杀人?


    “喂,醒醒,”瓦伦蒂娜毫不客气地抽了乔纳一巴掌,但后者显然不是一般的昏迷,对S级的吨级掌力毫无反应。


    她起身走到墙角,捡起地上掉落的弹壳,凝视片刻后起身按下耳麦:“佐伊,汇报安全屋情况。”


    “是,华国小队和朱佩塞他们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门。”


    “正在?”瓦伦蒂娜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也就是说从下午到现在,他们没有离开过房屋?晏昭呢?她一直在屋子里?”


    “是的,”佐伊肯定道。


    “你确定吗?她在你的视野范围?”


    “确定,她一直坐在客厅,偶然去洗手间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


    瓦伦蒂娜直觉不对,但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就像是谁故意要乔纳逃跑,看他能走到哪一步,然后等着她来收拾烂摊子。


    乔纳还活着,说明十有八九没看到对方的脸,更x别提找回这保险柜里的东西。


    “长官,我们要跟上去吗?”佐伊问。


    “什么?”瓦伦蒂娜没反应过来。


    滋啦,安德烈稍显急躁的声音加入:“瓦伦蒂娜,朱佩塞调集了两架直升机,预定目的地是贝米诺!怎么样,我们要跟吗?”


    第82章 找到女巫


    瓦伦蒂娜当然知道贝米诺。


    战术分析小组提出的伊蒂特最可能藏身的六个地点,贝米诺排在前三。因此,不用问也知道华国小队此行的目的。


    虽然她猜到对方可能有办法找到伊蒂特,但真正发生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怎么知道的?是五个嫌犯审讯中透露的信息?


    是否追上去也是个难题。


    这就好比向来心高气傲的优等生刚拿到试卷,连解题思路都没有,班里不起眼的同学就报出了答案,那优等生是继续解还是直接抄袭?


    而且,华国特派队可能是错的。如果她和安德烈大张旗鼓调集人员,最后一无所获,必然被指挥部一通痛骂。


    “瓦伦蒂娜,”安德烈的心态被她猜了个十成十,“跟吗?你拿主意。”


    瓦伦蒂娜低头将墙角的弹壳捏在手心来回滚动,片刻后下定决心:“跟!”


    安德烈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反正我们没别的线索,试试也无妨。如果有信息更新,大不了再临时改道。”


    瓦伦蒂娜对他自我安慰不置可否,接入队内频道:“找到乔纳了,追踪我现在的位置。对,他还活着,派人过来带他回去。”


    安全屋前,直升机旋翼飞转,卷起草屑和枯叶乱舞,风流震得窗户玻璃来回撞动。


    晏昭撤去“寂静”的天赋效果,在两名A级监控者的眼皮子底下坐上了直升机:“一切顺利,准备出发吧。”


    坐在对面的宋星桥解开“改头换面”,顷刻之间恢复本来面貌:“姐姐有什么收获吗?”


    晏昭:“有,但不多。乔纳确实不知道伊蒂特在哪,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想和她汇合一同跑路的想法。私藏了两支CPK-4药剂,以及钻石、枪械。”


    “啧,见风使舵一把好手,”宋星桥挑眉嘲讽。


    “他很可能是双系天赋者,”晏昭通过天赋查探只查出来一种【镜面穿梭】。


    “嗯?听姐姐的意思,是很难猜到的那种?”宋星桥问。


    “是,今天这种极限逃生,他不会留手的。但据南渡观察,他没有使用其他天赋的痕迹。”


    被cue到的南渡依然是燕隼形态,非常无耻地站在沈回肩膀上。


    宋星桥眼睛微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眼力行不行啊?”


    “呵呵,”南渡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虽然就它目前黑不溜秋的眼睛,谁也看不出它在表达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说我一个人跟不住乔纳吗?”


    宋星桥懒得争辩:“那姐姐有猜测吗?”


    晏昭摸着下巴想了想,“我直觉是一种预测或者分析类天赋,因为他每次投降都很利索。”不管是面对沈回,还是她。连照面都没打一个,火速认怂。


    少顷,她话音一转:“我没杀他,留给瓦伦蒂娜了。毕竟曼陀罗后续的清算需要一个主事者。”伊蒂特和茱莉亚都是要死的。


    滴,耳麦轻响,传来夏眠的声音。


    “姐姐,白一濯和朱利安确定了茱莉亚的位置,我现在通过平板发给你。”


    晏昭打开平板通讯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贝米诺城镇地图,其中一处标记了红点。


    “她所在的区是贝米诺的贫民区,非法移民比较多,管理混乱。打架斗殴、黑。帮火拼都是常事,特防局也管不过来。”


    “朱利安只能确定平面位置、且精度有限,所以只能将范围缩小至标红色的街区,具体哪门哪户不清楚,是否让他们靠近查看?”


    “不用,”晏昭果断拒绝,“茱莉亚的能力是无差别的天赋无效化,而且首次经历未必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状态的变化。”


    “让一濯和朱利安远远盯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靠近。”


    “是,”夏眠应声。


    “匿名举报信准备好了吗?”


    “是,正在编辑,等直升机进入贝米诺地界就会发送至特防总局邮箱。”


    晏昭将地图放大,一寸一寸地扫视,弄得其他人都挺好奇。南渡第一个蹦到了她手边,脑袋顶着她的手背:“你在找什么?”


    “码头、机场,或者开阔的平地。”


    特防局查到那片区域只是时间问题,伊蒂特不会一直藏着,附近大概率有便于撤离的设施。


    宋星桥思忖片刻:“码头对应水路,需要的是渔船;机场对应远途飞行,需要的是私人飞机;开阔平地对应短途飞行,需要的是直升机。”


    “各有优缺点,”沈回加入分析,“渔船隐蔽但移动速度慢,一旦被追上就是围杀。私人飞机能一劳永逸,但缺点是机场盘查很严。”


    “直升机目标显著且飞行距离不长,是最次的选择。”


    “我赌渔船,”宋星桥抬了抬手。


    “我赌直升机,”南渡认为只要半夜起飞,黑色直升机也挺隐蔽的。


    “你怎么想?”晏昭偏头看向沈回。


    从前在指挥部,众人也没少玩这类游戏,以缓解在任务执行中的紧绷情绪。但沈回一贯不参与,因为没什么意义。


    “晏队别介意,沈哥……”南渡的圆场才打了一半,就被无情堵了回来。


    “私人飞机。”


    晏昭不语,唇角翘起一抹弧度。事实上,她也这么想。这片区域六公里外正好有一处小型的军民两用机场。


    “晏队,”朱佩塞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特防总局方向,一有动静立刻来报,“你说的真没错,安德烈和瓦伦蒂娜跟了上来!”


    “两个都跟?”晏昭虽然有意钓他们,但以为最多只有一个人跟上,另一个会留在波西塔。


    “两个都跟,四架直升机,动静不小。”


    “有点棘手,”晏昭将两个S级的天赋介绍了一番,“安德烈只有沈回能对付,瓦伦蒂娜相对好克制一些。但他们手下还有不少A级,天赋未知,大家多加小心。”


    第一次与朱佩塞小队联手,免不了磨合沟通。众人你来我往出主意、分工合作,细碎热闹的讨论声淹没在螺旋桨的轰鸣中。


    安德烈正坐在直升机上,听各个部门汇报调查的情况。


    其实内容没什么稀奇的,与其说是进展,倒不如说是表功。比如我们出动了多少人,排查了多少地区,意外抓到了多少犯罪分子。


    按安德烈以往的脾气,他是不会费心听这些的,但今天仿佛跟谁较劲一样,逐一过问、逐一挖掘,恨不得当场得到一个与“贝米诺”不同的答案。


    瓦伦蒂娜的视线落在苍茫夜色中,思绪渐渐飘远。


    她在听到枪声后使用过一次“审判者”,分明在附近看到了一个与晏昭的“颜色”极其相近的人物。真的不是她吗?如果是,她又是怎么从监视者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叮咚,手机一震。


    【长官,有一封紧急邮件需要您过目,是指挥部传过来的。】


    瓦伦蒂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凝神点开。


    【匿名举报:塔罗女巫伊蒂特藏身于贝米诺西下城区瓦多社区32-39号。与她共同藏匿的有一名B级天赋者名为茱莉亚,能无差别将附近十米范围内的天赋无效化!】


    【预祝行动顺利,by热心市民】


    “……”


    瓦伦蒂娜按着跳起来的额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消息大概率是真的,茱莉亚的信息也从审讯笔录中得到印证,只是没这么详细的参数。


    这举报的来源才是重点,要么是某位神秘人隐藏在暗,给华国特派队以及他们同时传递消息。要么这消息就是华国特派队给的。


    安德烈也收到了讯息,临时叫停了会议。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机舱里流淌着某种无言的尴尬。


    “这到底什么意思?”安德烈是真的困惑了。如果真想合作,一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就行了?当什么谜语人?


    如果不想合作,发一条消息过来专门提示信息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担心学霸不会做题还特意塞了张小纸条?


    瓦伦蒂娜暗暗叹口气,她虽然不懂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已经踩入了对方的圈套x,不得不顺着“诱饵”走。


    “别想了,给贝米诺地方特防局发消息,让他们先将那片区域监控起来。只要最后任务圆满成功,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安德烈颔首:“行,就当这真是匿名举报!”


    之所以没有让贝米诺地方特防队立刻发起攻击,是因为这样的小镇配备的天赋者实力一般。有个撑场面的A级就不错了,B级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的阵容对上S级,和找死没什么分别。更何况还有一个天赋无效化的茱莉亚。


    简单分析后,瓦伦蒂娜按下耳麦下令:“孔蒂、布鲁诺,你们一个是A级空气弹,一个是A级声波攻击,都不需要近身发动。等会你们跟着我和安德烈冲在最前,明白吗?”


    “明白!”


    贝米诺,一座与波西塔类似的古老旅游城市,正如一艘孤舟在夜色下随风轻荡,丝毫不知水面之下群鲨涌动、风暴积蓄。


    瓦多社区灯火通明,非法移民们有不少只能在夜幕遮掩下开展的活动。聚众打黑拳、赌博、皮肉交易、药品走私,两个逃犯混迹其中根本不会引来关注。


    茱莉亚正在收拾行李,这一趟基本将伊蒂特放在盲眼掮客那的物资全部掏空,钱、武器、假护照、药剂全数收在一个小小的手提箱里。


    伊蒂特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始终将自己全身浸泡在修复液中。


    诅咒系的反噬没这么容易抵消,尤其是她其中一次用在了自己身上。但不要命地砸药剂总算有些效果,至少短时间内她能维持S级实力。


    等到了安全地带,她免不了要再精心休养三五个月才会恢复巅峰状态。


    “飞机订好了吗?”伊蒂特声线略显沙哑。


    “是,”茱莉亚不敢影响她恢复,远远地站在隔壁房间另一端,“花了五十万才让那飞行员点头。不过不要紧,对死人用不着信守承诺。”


    “凌晨三点起飞,正好是特防局半夜巡逻换班的时间。还有时间,姐姐可以先睡一会,快出发的时候我再喊你。”


    伊蒂特点了点头,将脖子缓缓浸入冰凉的修复液中,但就在浅蓝色液体即将没过她耳畔之时,她忽然顿住了:“楼下散场了?”


    地下一层是黑拳赛所在地,平时聚集至少三四十号人,吵闹得能掀翻屋顶。虽然隔着好几层,但S级的感知不至于连这都捕捉不到。


    “是不是到时间结束了?”茱莉亚抬头看了看墙面上布满蛛网的时钟,正是夜里一点。


    “不,不对,”伊蒂特很久没来这里了,不知道黑拳赛平时都是什么时间开始和结束,但仔细回想起来,声音的消失太突然了。


    不是那种曲散人终,慢慢散开的落幕,倒像是谁往里面释放了昏睡天赋,让一切戛然而止。


    “特防局?”茱莉亚蹭地起身。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该走了,”伊蒂特霍然起身,快速将湿衣服换掉。


    五分钟后,一辆改装的黑色吉普如炮弹一般从楼底冲了出去,引擎轰鸣的声音如发令枪在一众特防队员耳边炸响。


    “安德烈长官!”贝米诺特防局唯一的A级急急汇报,“我们通过热成像望远镜确认有两个人开着车从目标地点迅速撤离,正在往海岸方向移动!”


    此时安德烈仍在直升机上,距离匿名信标记地点还有五分钟。原本他计划在五公里外提前降落,然后打女巫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这帮蠢货!


    “不是说了让你们按兵不动吗?!”


    伊蒂特是S级,一旦在居民区大开杀戒,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我,”队长被骂得脑袋嗡嗡作响,强自镇定地解释,“长官,这栋楼里聚集了打地下拳赛的天赋者,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很可能会发生火并,所以我才让人投了昏迷性气体清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跟上去!”


    “是,长官!”队长一脚油门轰下去,“监控锁定了目标车辆,虽然车牌被遮挡,但现在是半夜,车辆稀少,不会跟丢!”


    “将画面调出来!”安德烈下令。


    “是!”


    画面之中,一辆有些年头的旧式改装吉普一路奔驰。虽然不是什么防弹车型,但后尾箱、两侧均有钢板遮挡,是典型黑。帮的省钱做法。


    “看不清车里的情况,也不是朝我们的方向,”安德烈遗憾地摇头,抬高声音对着飞行员,“立即改道往海岸去!”


    四架直升机在空中一个个如鲤鱼般摆尾,转头朝着飞驰的吉普车而去。


    瓦伦蒂娜偏头远眺,却见华国与朱佩塞队伍的三架直升机没有改变方向,与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远。按理说,晏昭等人更靠近目标地点,不该没注意到吉普车。


    为什么不追击?


    第83章 围猎开始


    “怎么?”安德烈注意到她神情有异。


    瓦伦蒂娜不语,指了指即将消失在夜幕中的直升机。


    安德烈瞬间会意,眉梢染上点愉悦:“这就是正规军和野路子的区别了。他们不在总局行动组,没有接到地方特防局的情报。”


    “怎么,你想投桃报李通知他们?”


    瓦伦蒂娜不认为这么简单,伊蒂特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华国小队传回来的。他们手里要么有追踪系,要么有特殊线索,又怎么会突然掉链子。


    “想办法尽快截停那辆吉普车,”她肃然道。


    安德烈神情一凝:“你怀疑那辆车里的不是伊蒂特和茱莉亚?”


    此时,华国直升机航队。


    朱利安的声音清晰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晏队,茱莉亚正在快速移动,朝着的方向确实是军民两用机场!”


    “除了刚才那辆吉普车之外,没有其他车辆驶出,所以我怀疑她们走的是地下通道!”


    “挺聪明,”晏昭诚实评价。


    这个社区是伊蒂特的最后一道防线,自然不可能是随意选的。混乱的社区氛围、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以及临近机场三大优点。


    “队长,需要我们跟上去吗?”白一濯问。


    “不用,地下通道作战会给予茱莉亚极大的优势。”视线阻碍过多,想要发起攻击必然会落入十米范围内,到时候就任她宰割了。


    “朱佩塞将贝米诺的地下通道图调出来,直接去机场最近的出口处围堵。准备好高浓度催眠瓦斯弹,堵死她们的后路!”


    “是!”“明白!”


    “晏队,”朱佩塞适时插话,“安德烈他们落入伊蒂特的圈套,去追吉普车了,需要发个消息吗?”


    “不用,”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最好等他们发现中计改道追上来的时候,她的小队已经杀了女巫和茱莉亚,也免得正面冲突。


    轰——


    一只火箭炮如焰火点亮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吉普车。


    吉普车行走的路线如游蛇一样快速扭动,但依然被火箭炮砸在地面的爆炸波及,轮胎在地面擦出尖锐的摩擦声,转眼歪歪扭扭继续向前。


    贝米诺特防局领队挥挥手,示意继续发射。


    数秒后,两枚火箭炮如猛兽出笼,裹挟着庞大的气流与势能双面夹击!


    在一片耀眼的爆炸光辉中,吉普车如同玩具一样被高高抛弃,并最终翻转砸在地上,发出足以惊动附近十个街区的巨响!


    “两位长官,”领队按下耳麦汇报,“吉普车被命中!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保持距离!”


    安德烈不想看见什么S级屠杀特防局队员的犯罪现场。哐一声拉开直升机的门,迎着风流踏步而下,砰一声砸在地面。


    尽管知道安德烈会出现,真正看到本人的时候,一众特防队员还是微微愣神。


    他在意国的声望比之沈回在华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意国明面上只有两位S级,而安德烈又是唯一的一位强攻型,当之无愧的王牌。


    “长官!”领队快速敬了个礼。


    “全部人闪开,”安德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围观群众,径直走向吉普车。茱莉亚的天赋始终是个隐患,他走到十二米之外停下,抬手挥起一道闪电。


    银白巨蛇般的爆裂电流像一柄巨型闸刀,将吉普车从正中央劈成两半!


    他神经紧绷、旋风般的力量在掌心盘旋,但预料之中的暴起反击没有出现。两个一高一矮、流里流气的青年高举双手,颤抖大喊: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救命!”


    安德烈瞳孔一缩,箭步上前一脚踹开半边吉普车:“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我们,”高个青年x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又滚又爬来到路面,“有个女的花钱让我们上这辆车,说是什么都不用做,一直朝海岸开就能拿到二十万!”


    “对对,我们也不知道会摊上这么大的事,”矮个青年连连附和,“刚才开车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


    中计了!


    安德烈眼神骤冷,久违的耻辱感涌上心头,一瞬间产生了将这两人劈成渣的冲动,闭上眼深呼吸数个来回才渐渐平复,厉声道:“将人带回去严加看管,其余人留下清理现场!”


    调虎离山的伎俩算不上多高明,但他急于抢先,又受了贝米诺地方特防局的误导,这才中了圈套。


    “走!”安德烈快速爬上绳梯,回到直升机,“追上华国特派队!”


    但这时,天空之中已经没了华国三架直升机的影子。


    伊蒂特与茱莉亚一前一后在地下极限奔驰,像两道旋风在幽暗空旷的通道刮过,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轻而有力的脚步声回响。


    “还有五百米,”伊蒂特眼见计谋奏效,暗暗舒了口气,“记住了,一会出去先和我保持距离……”


    咚,某种金属罐体砸在地面的清脆响声突兀地冒出来。


    伊蒂特心口一紧,以极强的控制力猝然止步,离她不远的茱莉亚来不及反应,差点与她撞到一起:“姐姐?”


    “噤声!”


    又是咚咚咚,三声。伊蒂特凝神细听,敏锐地捕捉到某种气体呼哧呼哧往外释放。


    “毒气!”她暗骂一句,“特防局的人追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茱莉亚一想到外面全是埋伏,心都凉了半截。


    “不管这气体是什么,我们都不能继续留在地下了,”伊蒂特指了指前方,“我和你从两个出口分头上去,做好准备!”


    “实在不行就拿出那东西和他们谈判,我们死不了,明白吗?!”


    “是,”茱莉亚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


    轰,地下管道入口铁门如炮弹一般冲天而起,随即哐当砸在布满碎石和枯叶的草坪上。伊蒂特率先跳了出来,当即以风盾紧紧缠绕四肢。


    “又见面了,女巫阁下,”晏昭站在两支队伍组成的包围圈的前方,朝她挥手。


    伊蒂特面色微变。


    如果追来的是特防局,她倒不担心。对方受命于总统,不可能要她的命,她逃不掉大可以投降。但华国这群人不一样。


    她和晏昭之间有过死战。如果不是她临场应变得当,现在怕是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动手!”伊蒂特大喝一声,抬手数道交错的闪电光弧朝着晏昭劈下。


    茱莉亚猛地跳出地面,二话不说端着机枪开始扫射。守候已久的宋星桥、白一濯反应迅速,就地一滚同时开枪。


    一时之间银光乍现、火舌狂喷、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响声在空旷的荒地回荡。


    狂暴电流落下的前一瞬,晏昭瞬移后退,瞳孔中倒映着沈回凌厉反击的身姿和闪电光弧对撞时亮如白昼的漫天电花!


    砰砰砰,茱莉亚被连续命中却毫发无伤。


    作为一个参与过数十上百次实战的B级天赋者,她深知自身的缺陷和优点。出逃前特意换上了造价昂贵的顶配作战服和防弹头盔。


    她硬扛枪击直线朝着距离最近的夏眠冲去,只要能实现天赋无效化,她一秒之内便可射穿对手的太阳穴!


    “注意保持距离!”


    晏昭在数十米外远程指挥战斗。


    “是!”夏眠本就是A级天赋者,拼速度当然不输给茱莉亚,当即提速快退。


    “贱人!”茱莉亚见计策落空,当即怒骂一句。作战服再牢固也不可能长时间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头盔被数次击中,眼前已经出现了斑驳裂纹。


    她咬紧牙关,脚尖灵活一转,猛地朝着宋星桥扑过去。


    谁料宋星桥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样,朝着她笑着做了个口型。


    茱莉亚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还来不及读出他在说什么,一颗高爆霰弹破空而来,如一记钢铁巨锤狠狠砸在她的侧脑!


    防弹头盔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接着碎片伴随飞溅的火星四处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茱莉亚抛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干得漂亮!”宋星桥朝着在半空瞄准的朱佩塞比了个大拇指。


    朱佩塞做了个绅士摘帽动作,接下这一句夸奖。


    这一局对茱莉亚来说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性。她最适合作战的地方是视线遮蔽较多的大楼内部、地下通道,而且只能逐一击破,无法面对群攻。


    再者,朱佩塞在空中移动,无论茱莉亚怎么移动,都不可能将他拉入十米之内。


    “继续,”晏昭的声音格外闲适,与激烈战场格格不入。


    茱莉亚忍痛咽下涌到嗓子眼的鲜血,将头盔破损处转向地面,在接连的枪击之中扑通一声落入地下通道。


    “她是不是傻?”宋星桥持枪未动,“地下有高浓度昏迷性气体,掉进去没十秒就会完蛋。”


    但话刚落音,那道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身影像是回光返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另一个出口处一跃而出,大喝一声:


    “伊蒂特!”


    伊蒂特从来不是近战型选手,元素操控水平更与沈回差距悬殊,片刻对战就伤痕累累。此时听到茱莉亚的声音,眼底终于泄出一点笑意。


    她抬手数道风墙并发,直直朝着沈回撞去。他的闪电光球像炮弹一般轻松砸穿风墙,但风力没有全数瓦解,而是将他逼退数步。


    而茱莉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借着元素暴乱、难以开枪瞄准的时机向他冲去。


    这才是她们一早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这支队伍里对伊蒂特真正构成威胁性的只有一个,那就是S级的沈回。只有将他解决,才谈得上逆风翻盘!


    茱莉亚只有B级,无法完全使S级的天赋消失,但一瞬间的削弱就足够了!


    “沈哥!”宋星桥惊呼。


    “交换!”晏昭当即瞬移加入战局。


    这一秒的时间有如电影里的慢镜头,闪电光球在空中爆裂而开,灿烂的万千光点照亮每个人的神情、动作,每一处衣角翻飞的细节。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茱莉亚像鬼魅一般缓缓逼近,伊蒂特挥出的闪电剑刃劈开空气直射沈回的心口。晏昭却仿佛凭空出现在风暴眼边缘,抬手举枪瞄准。


    正当茱莉亚与沈回只有十米之距时,他周遭光影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面目狰狞、眼神阴狠的伊蒂特!


    扑哧——砰砰砰——


    接连巨响仿佛按下播放键,时间恢复流动。


    茱莉亚双眼涣散,瘫倒在地,头盔被击碎的地方血肉模糊、脑浆迸裂。而伊蒂特的前胸赫然被闪电白刃贯穿,留下拳头大的血洞。


    “咳,”她吐出一口血沫,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晏昭不介意让她死得明白:“那是坐标互换,沈回的第二天赋。”


    第二天赋?


    伊蒂特咬牙暗恨,她竟然从来不知道沈回还有第二天赋!坐标互换,顾名思义是将两个人之间的位置进行互换吗?


    听着是个颇为没用的技能,偏偏现在成了杀死她的刺刀!


    晏昭上前两步,确认茱莉亚彻底没了气息,平静与伊蒂特对视:“怎么样?还想再用一次‘命运之轮’吗?让我看看,是你施咒快,还是我开枪快。”


    伊蒂特按着伤口艰难站立。


    “命运之轮”不是这么用的。即使她能扛住反噬将自己和茱莉亚还原到三分钟以前,又能改变什么?这么下去,只不过是再次被沈回和晏昭杀死。


    她轻喘着气抛出条件:“我能帮你们杀死林别尘。”


    前不久在南洋,晏昭与林别尘交过手。虽然不清楚林别尘为什么对晏昭不一样,但在她看来,晏昭显然没有同样的情谊。


    “不好意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晏昭眼中蓝光漾起。


    昨天被光波射线洞穿的灼烧疼痛记忆犹新,伊蒂特心头一凛,战术性后撤:“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诅咒型天赋的S级,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是吗?”晏昭语气平淡,“可惜我这一生后悔的事情多去了,你还排不上号。”


    “等等,你们不能杀我——”伊蒂特的声音近似癫狂。


    蓝色光芒在眼底聚集,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却被一道坚固的无形风盾牢牢挡住。连下意识抬手对抗的伊蒂特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一团隐匿于夜色之中,疾速靠近的黑雾渐渐聚成人形,正是匆忙赶到的安德烈:“抱歉,我不能让你们杀x了她。”


    伊蒂特骤然松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确定能护得住她?”晏昭语气相当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安德烈一贯信奉实力为上,最难忍受的就是别人的挑衅,闻言眼睛微眯、周身毒雾胀缩躁动:“怎么,要试试吗?”


    仿佛为了应景,螺旋桨轰鸣之声快速放大,明亮的探照灯落在草坪上,直晃得桐安九队众人睁不开眼。


    瓦伦蒂娜率领一众全副武装的特防精英顺绳梯而下,转眼间来到安德烈身侧。


    第84章 极限追杀


    空旷寂静的荒野霎时变得拥挤,两拨人马持枪对峙。虽然还没到开火的时候,但气氛紧绷且压抑,尚未散去的硝烟更添了分肃杀之气。


    瓦伦蒂娜抬手指了指单片眼镜的战术耳麦:“朱佩塞,你和队友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对我们开火,与叛国罪无异。”


    “你真的想上特防法庭吗?即使你无所谓,那你想过父母亲友吗?”


    朱佩塞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死,也不在乎被关押审判,但不得不考虑家人。叛国是重罪,如果罪名成立,他家族里的晚辈们未来二十年都别想有好的发展。


    瓦伦蒂娜知道这一句戳中了他的死穴,又转头看向晏昭:“诸位,你们是意国的贵客,特防局真诚地感谢你们为剿灭曼陀罗所作出的贡献。”


    “请见好就收吧。杀死伊蒂特对于你们来说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发外交冲突。”


    晏昭神色未变:“然后呢?特防局将她看管起来,有需要的时候将她放出来干活、给她减刑,直到有一天她‘功过相抵’,重获自由?”


    瓦伦蒂娜一噎。


    越有价值的天赋者,越享有凌驾于法度之上的特权。这是国际惯例。


    就这个问题进行争辩没有意义,她不是政客也不是学者,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与地位。


    “那就是上头的决定了,我今天只负责带她回去。”


    “何必这么客气,”安德烈不耐烦地打断。


    在他看来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能直接武力威慑何必讲什么道理?拳头大就是道理!


    “我们现在就要将人带走,你们不同意大可以试着来抢!”


    安德烈掌心毒雾盘旋,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沈回眉宇似染霜雪,周身暴烈电弧闪动。


    两名全副武装的A级特防队员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快步走向伊蒂特。


    正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直佝偻垂头的伊蒂特低低笑出了声:“真是一群蠢货。”


    晏昭视线微凝,这才发现伊蒂特趁着刚才双方对峙之际悄然给自己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原本空荡荡的心口如今竟然长出了新鲜的血肉。


    “你他妈鬼叫什么?”安德烈怒目而视。尽管伊蒂特没有指名道姓,但只要不傻都听得出来她骂的是他和瓦伦蒂娜,而不是华国特派队。


    伊蒂特不紧不慢直起身,光明正大地将空了的药剂管抛到一边:“很遗憾,你们今天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晏昭暗道果然如此,刚才安德烈出手前伊蒂特那句话不太对劲。


    “凭什么?”安德烈眼睛微眯,抬了抬下巴。


    “凭这个,”伊蒂特从怀里取出一支空荡荡的药剂试管晃了晃,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底部残留着淡绿色的液体。


    伊蒂特:“我在这座城市的某栋楼里放了个神经毒气装置,除非我主动输入密码让倒计时暂停,否则时间一到它就会释放毒气,杀死整栋楼甚至整个街区的人。”


    话音未落,现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眼下正是深夜,所有居民都在家中安睡。这时候释放毒气,几乎不可能有人发现,即使有也来不及逃出去。


    整栋楼将化为无人生还的坟场,这种血案别说意国就是放眼世界都数不出几起!哪怕只是稍加想象,都叫人感到窒息。


    伊蒂特对这番话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不紧不慢摸出手机,将屏幕倒计时对准安德烈,笑得张扬:“你们还有三十七分钟。”


    “你以为我会信?!”安德烈下意识认为这是伊蒂特狗急跳墙,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装置。


    晏昭却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从乔纳那搜来的神经毒剂药剂正躺在她的空间里。


    伊蒂特大大方方将药剂瓶一抛:“你大可以让实验室测一测,这东西是不是神经毒剂。另外,我记得你手下有个测谎天赋者吧?”


    “让他来听一听,看我有没有撒谎。”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安德烈与瓦伦蒂娜都信了五六分。


    他将药剂空瓶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去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逼你说出来!”


    阴冷黑雾如游蛇从他掌心蜿蜒而出,缠绕上她的脖颈猝然收紧:“高压电流、千刀万剐、水刑冰刺,你自己挑一个?”


    伊蒂特厌恶极了这种湿润粘稠的触感,冷笑道:“安德烈,你对我简直一无所知!”


    “你知道S级诅咒系天赋遭受的反噬是什么量级吗?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就你这点小手段,我还不放在眼里!”


    “不过,我还是劝你冷静点,毕竟我失血过多昏厥过去的话,谁来给你们关闭毒气的密码?!”


    安德烈作战向来干净利落、直来直往,极少碰到这种被迫妥协的憋屈场面,定定注视她许久才将心头的暴虐杀意渐渐压下。


    “既然你有这个杀手锏,刚才怎么不用?”


    为什么对付晏昭和沈回的时候不用?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恐怕死路一条。


    “嗤,”伊蒂特扯了扯嘴角。


    因为她从来没放弃过拿走晏昭的身体。如果早先她和茱莉亚里应外合对付沈回的招数奏效,现在她们已经上飞机了,哪会落到这一步。


    更何况,“这一招从来就是为你们特防局量身定做的。我可不确定晏昭会不会为了那几百号外国人放过我。”至少同样是复制型天赋者的林别尘绝对不会。


    安德烈面色黑沉,只当她是胡说八道。华国那些不也是特防局的正规军,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再说,为什么她也畏惧晏昭,不该怕沈回么?


    仅仅半分钟后,手下就通过耳麦汇报了。空药剂瓶里的确实是剧毒药物,至于成分是什么、该怎么破解需要时间分析。


    安德烈看向瓦伦蒂娜。后者朝着他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俩能自己拿主意的了:“我去请示局长,你在这里盯着她。”


    “记得快一点啊,”伊蒂特全然没有被扼住咽喉的狼狈,敲了敲手机上还剩三十四分钟的倒计时,“时间不等人。”


    安德烈一腔愤怒再度点燃,以雾为绳狠狠将伊蒂特往下一甩,砸得她神情扭曲、鲜血淋漓。


    没用的莽夫,伊蒂特吐了口血沫嘲讽地想道。


    还没等她缓过劲,抬起头却看到令她不安的一幕。晏昭面色沉静,按下耳麦与队友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眼睛一亮,齐齐快步向外走去。


    晏昭说了什么?


    她该不会真的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那装置吧?


    不,至少在半小时内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即使找到了装置又怎么样?这世界上只有她知道密码。


    时间滴滴答答走着,现场众人觉得每一分钟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瓦伦蒂娜指示贝米诺特防局紧急调出市政监控,想要找出茱莉亚与伊蒂特的行动轨迹。但很遗憾,贫民区的监控分布稀疏,不少还被恶意破坏,根本查不到线索。


    如果更远的地区开始查,在不清楚茱莉亚乔装外型的前提下,一时半会又得不出结论。


    特防总局里,盖洛并没有召开集体决策会议。事态过于紧急,他没时间一一通知再听取手下的建议,而是直接将事情上报给总统。


    结果可想而知,原本总统就想找办法放过伊蒂特,只是国际特防联盟和舆论的压力摆在那,他不得不妥协。现在台阶都送到了他脚下,他自然是同意的。


    这下,联盟和华国都只能闭嘴,毕竟数百人的性命比抓捕一个逃犯更重要。


    倒计时十三分钟时,瓦伦蒂娜接到了这通宣布任务失败的电话。尽管她面色平静,眼波未动,但暗暗观察的特防众人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凛然寒意扑面而来。


    她走到安德烈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局长的指令。”


    安德烈没接手机,光听语气就知道说的x什么了,随手拍掉身上碎草,将锁链般困住伊蒂特的黑雾收了回来:“滚吧,你自由了。”


    伊蒂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辛苦你们白跑一趟。”


    瓦伦蒂娜:“将倒计时和密码交出来。”


    “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坐上那辆飞机,一定会将密码发给你们,”伊蒂特缓缓起身,“现在就麻烦你们派一个人送我和茱莉亚上飞机。”


    “她已经死了,”瓦伦蒂娜心头飞快掠过一丝猜测。


    “我答应了要带她走的,”伊蒂特自然不会说实话。直系血亲的血液是不少天赋的起效媒介,将茱莉亚留在特防局手里和找死没两样。


    “孔蒂,”瓦伦蒂娜偏头喊了个名字。


    “等会,派一个A级天赋者送机未免大材小用?”伊蒂特随手一指,“我看他就很好。”


    安德烈不想在细节上继续与她纠缠,挥了挥手让那位B级新手上前:“将她们送上飞机,再将倒计时带回来。”


    “是!”青年快步上前,将茱莉亚扛在肩膀上。


    伊蒂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毒气装置触发还有九分钟。再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晏昭和沈回身上。


    “两位,茱莉亚的仇我记下了。往后记得保管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和血液,否则一旦被我找到机会,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昭目光沉定,一动不动。


    伊蒂特转身,与青年肩并肩朝着百米开外的私人飞机走去。意国特防众人泄气般放下枪,安德烈更是眼不见为净地撇开视线。


    “阿眠,进展如何?”晏昭清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正在排查,最多还有三分钟!”夏眠正在一路狂奔,气息不稳。


    晏昭推测,伊蒂特一整天都处于反噬导致的虚弱状态,大概率在房间休养,没有亲自跑腿。茱莉亚独自出门,安装了毒气装置。


    由于时间紧迫、特防局耳目无处不在,茱莉亚不会舍近求远跑到安保严格的高档社区。因此,毒气装置很可能在瓦多社区附近。


    她让其他人第一时间返回伊蒂特与茱莉亚落脚的地方。好在两人撤离匆忙,浴室里还残留着浓重的修复液味道,南渡没花两分钟就找到了。


    接着,白一濯使用了场景回溯,截取到了伊蒂特与茱莉亚关于毒气装置的对话。不过,即使确定了目标社区,找到装置依然要耗费不少时间。


    现在两支队伍除了她和沈回,其他人在争分夺秒地搜查。


    伊蒂特很快抵达私人飞机,而早就付了定金的飞行员此时颤颤巍巍地躲在驾驶室。刚才外面那枪林弹雨、闪电弧光绝对是他平生所见最刺激的场面!


    “你在做什么?”伊蒂特皱眉怒斥。


    “我,”飞行员弱弱探出头,指了指荒地,“那些是特防局的吧?”


    “他们不会过来,你只管开飞机就是,”伊蒂特抛了个黑色布袋过去,“这些钱足够你在没有引渡条款的国家过一辈子了。”


    到底是贪婪壮人胆,飞行员打开布袋见到闪亮亮的钻石,把心一横坐到驾驶位。


    B级特防队员将茱莉亚的尸体放在地面,略显紧张地提醒道:“倒计时控制器。”


    伊蒂特摸出手机却没立刻交出去,眼睛微眯盯了他片刻,缓步上前俯身,以温柔的语气说着狠毒的话:“如果我从她身上摸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那我和特防局的约定作废,而你会死的很凄惨。”


    青年身体僵直,心脏疯狂撞动,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尸体。


    伊蒂特作势弯腰去摸,青年的耳麦里传来了瓦伦蒂娜的声音:“住手!”


    “是我做错了,命令是我下的,你放过他。”


    伊蒂特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


    青年如蒙大赦,赶紧弯腰从茱莉亚作战服的前胸口袋里取出一枚纽扣跟踪器:“就,就只有这一个,我保证!”


    伊蒂特将手机抛了过去:“滚吧,起飞之后密码会发到手机上。”


    青年握紧手机从机舱口一跃而下,逃难似的冲向特防队伍的方向。私人飞机引擎随之启动,低沉的轰鸣声逐渐增大、音调缓慢升高。


    正在一切落下帷幕之时,一道黑影却闪电般冲了出去。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在数十米开外。


    “晏昭,你做什么?!”瓦伦蒂娜眼含惊怒。


    他们还没收到密码,这个时候发起攻击等同谋杀!她掌心闪电光弧乍现,抬手就要朝晏昭的背影射去。


    安德烈转瞬化为毒雾,起势奔向晏昭。


    轰,一道壮丽耀眼的雷龙划破天际,以劈山断海之势拦去了两人去路!


    沈回凭空而立、居高临下,仿若从清冷月辉中走出的杀神:“你们的对手是我。”


    第85章 逆转生死


    “你们疯了?!”安德烈脑子里只冒出这么一句话。


    沈回竟然想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和瓦伦蒂娜,这是把他们当成什么战五渣的弱S了吗?还是说沈回仗着外宾身份,认定他们不敢下重手?


    这也就算了?晏昭去追伊蒂特做什么?!跨阶战斗不是不可能,但对手不能是S级。就算晏昭隐藏了实力,她也绝不可能赢!


    华国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


    沈回眉眼冷淡,没有解释的意思。


    告诉两个S级毒气装置已经找到,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活捉伊蒂特,而晏昭的目的是斩草除根,这才是根本分歧。


    一众特防队员慢了整整七八秒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提起枪瞄准沈回,只是动作多少带点迟疑。毕竟这是S级之间的战斗,容不得低阶天赋者插手。


    “全部退后!”瓦伦蒂娜按下耳麦下令。


    众人暗暗松口气,缓慢后撤,将战场留给“诸神”。


    “既然是你送上门找打,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德烈抻了抻脖子,偏头看向瓦伦蒂娜,“你别动手,我一个人够了!”


    说完转瞬化为毒雾直冲沈回面门。


    瓦伦蒂娜掌心的雷霆电光闪烁数次,最终消弭于无形。就凭刚才沈回第一招,她就知道在雷霆元素之力的较量上,她和沈回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再说,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晏昭绝对不是莽撞行事的疯子,她敢直面伊蒂特就代表她有相当大的把握。


    现在不追上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晏昭真能克制伊蒂特并将她留下来,意国特防局可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晏昭高估了自己,重伤甚至身死,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沈回不闪不避,抬手横劈数道风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围困住蟒蛇一般的黑雾,再将雷霆之力倾注而下!


    安德烈闷下一口老血,全然不可置信。


    沈回早就知道他的天赋是什么?否则怎么会这么快抓到他的弱点?


    是,黑雾毒性强、灵活、迅速,但缺点是“不够尖锐”,难以造成像子弹、刀刃一样的损伤,所以一旦被封锁,除非切换形态否则很难突破围困。


    但切换形态有冷却时间,一旦回归人形,他在半小时内都无法再用出这张王牌!


    再者,毒雾形态不惧物理攻击,但强大电流将产生热效应,促使毒雾本身发生化学变化,灼伤他的肌肉和代谢系统!


    现在回头让瓦伦蒂娜出手帮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必须自己找到办法!


    正在机舱中等待起飞的伊蒂特并没有观赏S级之间的世纪大战,因为早在飞机开始滑动之时,一枚金属外壳的手榴弹滚落起落架旁,那叮当的清脆响声令她汗毛竖起。


    紧接着轰一声巨响,飞机巨震并失去平衡左右摇晃。


    正在逐渐闭合的机舱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扣住,看似纤细脆弱的手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砰一声舱门摔开。


    哒哒哒哒——


    伊蒂特根本没有等来人露面,端起机枪疯狂扫射!


    晏昭一个瞬移来到她身后,但伊蒂特早有防备,甩手一道雷霆长鞭:“晏!昭!怎么又是你?!”


    滋啦——雷霆长鞭落在舱内,留下一道道极深且泛着灼伤金属气味的裂痕。


    “你都放狠话说要诅咒我致死了,我能不来吗?”晏昭身形快速闪动,语气却平稳冷静。


    伊蒂特见数击不成,果断快速闪退至驾驶室旁拉开与她的距离:“你果然是个疯子!我还没有给出密码。如果我有不测,数百平民都要为我陪葬!”


    “不好意思,”晏昭敲了敲耳麦,示意她仔细听,“我们找到了装置。x”


    “不可能!”


    这才多长时间?就算是有充足的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也至少需要半天。更何况,晏昭手底下根本没这么多人!


    伊蒂特话刚落音,感知就捕捉到了耳麦那头的声音。


    “姐姐,毒气装置已经处理好了,我这就通知特防局来接手!”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伊蒂特不信。事实上,当晏昭闯入机舱,毒气装置如何已经不重要,毕竟她们只有一个能活着从这走出去。


    “还有别的底牌吗?”晏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伊蒂特的心脏急剧跳动,尽管情感上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理智上她深知现在凶多吉少。


    目前已知晏昭复制在手的天赋就有瞬移、沈回的光波射线、索塔的寂静,还有某个免疫物理攻击的强防御天赋。光这些就够难对付了,鬼知道她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底牌?!


    更何况,她的状态还远谈不上全盛。前两次使用诅咒的反噬尚未完全结束,现在全靠药剂临时支撑,刚才又被沈回重创,行动力下降至少半阶。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找意国特防局!


    华国不是有句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逃出去自然是最优选择,但如果实在逃不掉,保命就是第一位的!


    想到这,她倏地笑了:“有啊。”


    话未落音,一道银色电蛇在机舱里划过,直甩晏昭面门。但后者早有预料,瞬移闪避之时,两道湛蓝光波射线精确无误地锁定舱门。


    伊蒂特顿感不妙,疯狂回撤,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射线擦伤了手臂,霎时间鲜血飙射,露出森森白骨!


    “想跑?”晏昭丝毫不掩饰她的嘲讽。


    伊蒂特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她,眼中闪动着难以形容的微光。


    十七八岁的外表,比肩神明的天赋,多么完美的身躯,如果给了她该有多好!


    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只要能最后发动一次“节制”诅咒、互换意识,她的未来就是一片坦途。所有晏昭拥有的一切,实力、美貌、身份都归她所有!


    就连林别尘也会将她视为同伴,为她登顶保驾护航。


    只是,以她目前堪堪跌破S级的状态,发动“节制”有不小的失败概率。即使发动了,也未必能拼得过晏昭的速度。


    怎么办,要赌一把吗?


    晏昭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一是瞬移仍有短暂的冷却时间,二是提防伊蒂特可能的底牌。但看着忽然冷静下来的伊蒂特,她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伊蒂特不闪不避与她对视,将浑身的天赋都调动起来,在掌心凝聚闪电光球。


    晏昭没有贸然冲上前,而是启动“绝对守护”的同时拉开距离,眼中湛蓝光芒乍现,裹挟着撕毁一切的力量横扫而去。


    伊蒂特抛出光球就地一滚,竟然将茱莉亚的身体作为盾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光波射线迅速洞穿血肉与骨骼,发出滋啦滋啦的炙烤之声!


    就在这短短一秒之内,伊蒂特快速冲刺扑向晏昭。


    光波射线终究给晏昭的视野带来了干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她当即发动瞬移,但电光火石之间某种冰凉的触感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是伊蒂特的手!


    诅咒系天赋能通过贴身物品或血液发动,自然也能通过直接肢体接触发动!绝对守护的效果只限于物理攻击,对诅咒型攻击无效!


    决定命运的千分之一秒内,一道金色光团自伊蒂特掌心浮现,灿如星辰的蓝芒如流星般划过机舱!


    轰——滋啦——


    一系列攻击之下,机舱内的电路终于报废。冷白的灯光消失,充斥着暴烈能量的机舱里只余一片冷寂的黑暗。


    “咳,”伊蒂特大口吐出一口鲜血。


    最后那道光波射线直接从她的脖颈、侧脸划了过去,左侧头颅被烧了个彻底。诅咒型天赋发动所需要的思辨能力就此被粉碎!


    晏昭劫后余生,心跳声在鼓膜中剧烈撞动。幸好女巫的诅咒型天赋不是瞬发生效,就如同那天救治茱莉亚一样,否则她真的要栽。


    她足足躺了十多秒才撑着手肘坐起身,却发现伊蒂特仍有意识。


    伊蒂特右眼迟缓地朝她转动,活像一个被鬼附身的破布娃娃,望之令人毛骨悚然:“晏昭,既然不能取代你活下去,那么……”


    晏昭心口一跳。


    “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晏昭瞳孔遽然收缩,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将她身体翻了过来。在伊蒂特的右手中,一支药剂瓶被捏了个粉碎,瓶底依稀可见浅绿色的液体残留。


    ——神经毒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道温热的血流不受控制地从她鼻腔中滑落。


    “咳哈哈……”伊蒂特浑身冰冷,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死亡仿佛涨潮一般缓缓将她淹没,但计谋得逞的快感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临终的慰藉。


    复制型天赋者,传闻中的神级人物,不照样死在了她手里吗?


    晏昭登时甩开她,瞬移至舱门口。动作的迟滞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了这药剂的杀伤力,不愧是曼陀罗组织压箱底的东西。


    她现在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是A级的实力,否则恐怕已经倒地不起。


    难怪伊蒂特最后的眼神会那么奇怪,她早就料到发动诅咒可能失败,所以做了两手准备。“绝对守护”不仅仅对诅咒攻击无效,也对化学攻击无效啊。


    啧,难得被摆了一道。


    扑通,晏昭一个趔趄摔在了机舱门前,头脑昏沉、七窍流血,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且黑暗。


    似乎有一道极亮的光芒自天边乍现,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啊,她在走之前似乎向沈回保证过,一定会赢的。现在这样,算不算食言了?


    其实没关系啊,你知道的,我有时间系天赋,大不了就是读档重来。更何况,眼下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阿昭,”沈回的声音仿若一柄利剑劈开暗沉虚无的迷雾,“再坚持一会,我立刻给你注射高能治疗药剂。”


    不,没用的。


    高能治疗药剂的主要作用是修复创伤、促进细胞再生,也就是说对外伤极有效果,对疾病、毒素效果微弱。否则当初宋伯山生病,直接一针下去就好了。


    晏昭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口又是呕出一口鲜血。


    “你们做了什么?!”安德烈扫到机舱里的一片狼藉,如遭雷劈,转头就要冲向沈回和晏昭,但被瓦伦蒂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毒气装置被解除了!”


    一句话犹如给安德烈按下了暂停键,他迟钝地转过头,对上了瓦伦蒂娜认真的双眼。


    “你没听错,刚才贝米诺特防局发来了消息,毒气装置已经被拆除了!”


    “真,真的?”安德烈没想到事情能如此峰回路转。


    “真的,”瓦伦蒂娜颇为感叹地扫了一眼破烂不堪的飞机。


    想必晏昭在冲出去的一刻就确定了这件事,然后以某种神秘的办法杀掉了伊蒂特。虽然最后晏昭也伤得不轻,但这已经算得上奇迹了吧?


    一针治疗药剂下来,晏昭的症状没有任何好转。


    沈回眼里满是风雨欲来,当即一道风系绳索将瓦伦蒂娜骤然拉近,如发号施令般:“你们带了治疗系吧?人在哪里?”


    “你——”安德烈眉宇紧压。


    瓦伦蒂娜抬手示意安德烈闭嘴,快速道:“对,A级治疗系西弗,就在不远处待命。”


    沈回将晏昭拦腰抱起,如风暴一般朝着特防队员席卷而去,轰然落地之际正要开口让西弗滚出来,却感受到怀里极轻的拉扯。


    “找、个、地、方,”晏昭一字一顿。


    她说的模糊,但沈回听懂了,当即踏风而起、数个起跳后将她带到了百米开外。


    各种元素能量对撞的残留气息逐渐远去,荒野草地渺无人烟,只有一轮朦胧月色高悬空中,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昭,”沈回的声线少见的发颤,“对不起。”


    到底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晏昭略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眼下时间快到了,不方便问。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她伸出右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忍住针扎一般的疼痛驱动着那陌生的天赋。


    淡金色的光芒缓慢却有力地自她掌心涌出,霎时间化作萤火虫一般的漫天碎光将两人笼罩。金辉落下之处,仿佛时间倒流、血肉重塑。


    ——S级天赋,命运之轮。


    第86章 打扫战场


    晏昭第一次体会堪称魔法的天x赋效果。混沌的思维霎时清明,五脏六腑的疼痛仿佛被一阵清泉洗净,呼吸变得通畅轻盈。


    沈回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从他的眼底倒映里看清自己。


    坦白说,那画面与美感并不沾边。“魔法”渐渐擦去她糊满下巴的鲜红血迹,抚平她乱糟糟的发丝,将她失去焦距的灰暗眼眸重新擦亮。


    沈回的双眸暗沉如墨,血丝猩红,侧颊在清冷月辉的描绘下格外苍白。


    晏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但到一半就停住了,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看,我没食言。说好的会平安回来的,现在是不是?”


    沈回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试图隐藏那微不可查的颤抖。平安,也只有她才能将刚才那种状态与平安扯上关系。


    晏昭没等到回复,难得起了点愧疚之心。


    接连两天让他看到她濒死的模样确实多少有点刺激,但今天是一场意外,谁能料到伊蒂特死前还能来一场大反扑?


    “谢谢,”良久,沈回才迟缓地说了句。


    “嗯?”晏昭不解。


    谢谢你没有选择死亡重来,谢谢你让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失而复得”。


    沈回望着她清亮的双眼,摇摇头不解释。


    “刚才那是你从伊蒂特那复制来的命运之轮?”


    “是,”提到正事,晏昭果断将刚才那点小疑惑抛诸脑后,“伊蒂特想对我下咒,所以握住了我的手腕,恰好给了我临时复制的机会。”


    “只是刚才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在,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用出来。”一旦她用出命运之轮,复制型天赋者的身份将暴露无遗。


    “反噬呢?”他眉宇间阴云密布。


    “我的诅咒对象是B级的自己,所以反噬会有,但不会非常严重。大概率会在六个小时后开始发作,持续一小段时间。”


    至于具体持续多久,她确实没把握。


    “还需要药剂吗?”沈回从怀里再摸出一支。刚才的“命运之轮”让她身体回到了注射高能治疗药剂前的状态。


    “普通的就好,”现在她身上依然有与伊蒂特近身对战的擦伤,但均不致命。


    “好,”沈回当即换了一支,轻车熟路地从她的手臂将药水推了进去,“反噬期该怎么度过?我现在就让夏眠提前准备物资。”


    “修复液多少能管点用,”但反噬是规则惩罚,无法被彻底抹除。


    “我们回去?”沈回抱着她起身,丝毫不打算换个姿势。


    晏昭略感意外,但非常有求生欲地安分窝着:“我们得回一趟机舱,我需要取伊蒂特和茱莉亚的血以备用。”


    “我来,”机舱里还残留着神经毒气,光波射线的高温应该足够销毁。


    沈回数次起落,十多秒后就回到了机舱之前。


    此时,安德烈与瓦伦蒂娜正联手以风盾封锁气流。神经毒气危险性极高,如果被风吹散至城镇,恐怕会酿成一场惨剧。


    “在这等我,”沈回放下晏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两个意国S级,转头跃入机舱。


    “喂,等——”


    安德烈一向被人诟病目中无人、眼高于顶,但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比他更过分的。不管要做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等熟悉蓝芒在机舱窗口闪现,他才明白沈回的用意,悄然松口气。别的不说,他必须感谢沈回出手解决这毒气。


    “等等,”安德烈似乎才回过神,猛地扭头看向晏昭,“你,你恢复了?”


    刚才不是还大口大口吐血,一副即将领盒饭的模样吗?怎么才过了一两分钟就活蹦乱跳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沈回还藏着治疗系的第二天赋?不,这说不通,沈回明明想找西弗给晏昭治疗。


    高能治疗药剂对神经毒剂的作用微弱,所以也不可能是这个原因。难道说华国研发出了某种通用型解毒剂?如果是真的,那特防局恐怕得重新掂量与华国的合作谈判。


    “嗯啊,”晏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解释的意思。


    安德烈心头一哽。也对,沈回和晏昭刚才都跑得远远的了,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内情,“你,是怎么杀了伊蒂特的?”


    他想过晏昭被伊蒂特所杀,也想过两败俱伤,但真的没想过伊蒂特会死在晏昭手里。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晏昭对安德烈的印象本就不佳,现在更没有演戏的理由,于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安德烈:“……”


    嚣张才是你们华国的优良传统吧?沈回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也是这个态度。


    这让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晏昭或许真的是S级,只是她有着隐藏天赋实力的本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朱佩塞等人如此敬重她,连伊蒂特都惧怕她甚至被她所杀!


    瓦伦蒂娜安静旁观,只在心里暗道了句果然。


    晏昭有神秘的隐藏底牌对付伊蒂特,十有八九就是匿名信的发送者。甚至乔纳也是她有意交到他们手里再放走的,为的就是探出乔纳的底细。


    哗啦,沈回一抬手驱散风墙,朝晏昭疾步走来:“都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瓦伦蒂娜忙开口。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下文。


    “现在是半夜,”瓦伦蒂娜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不如让特防局给你们安排酒店,在贝米诺暂住一晚吧。”


    “也好,”晏昭应下。现在连夜坐直升机赶回波西塔未免过于奔波,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手下快速领命安排,沈回与晏昭很快出发前往酒店。


    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却还不能休息。现场需要封锁清扫,伊蒂特和茱莉亚的尸体都需要封存冷冻,盖洛局长和总统还等着他们的任务汇报。


    半小时后,黑色SUV砰一声关上车门,安德烈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


    瓦伦蒂娜眼底浮起两分好笑,但也没有戳破:“怎么?”


    “这算怎么回事?说咱们失败了、一无所获,那倒也不是。毕竟毒气装置被找到,一场公共危机被成功解决。”


    “但偏偏找到装置的是朱佩塞和华国特派队,贝米诺特防局只是做了个收尾。”也就不好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仔细想想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不论是从朱佩塞那接走嫌犯,还是赶往贝米诺找到茱莉亚,没有一项是他们主动的作战策略。


    “那你觉得是谁在操控?”瓦伦蒂娜循循善诱。


    安德烈犹豫了片刻:“华国特派队,或者说是晏昭和沈回。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是,”瓦伦蒂娜没有隐瞒。


    “真的?”安德烈随口一猜,但真说出来以后自己都感到荒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只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一举一动都被看透。


    “或许吧,”瓦伦蒂娜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是她,心底也总抱有一丝怀疑,想着是不是她过度分析了。毕竟,如果易地而处,她站在华国特派队的立场,没有本事下这样一盘棋。


    “那就是巧合吧,”安德烈还是更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想开点,”瓦伦蒂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结果不坏。”


    安德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须臾扯起嘴角:“你说得对。”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们都不允许任务失败,放任伊蒂特在他们眼前被杀。但如果机缘巧合下伊蒂特还是死了,对他们也不全是坏事。


    是,盖洛会感到不满,总统也会颇有微词。他们即将到手的S级嘉奖和功勋点告吹,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但伊蒂特死了之后,他们就是意国唯二的S级,待遇只可能比从前更好,不可能更差。以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缺那点嘉奖。


    瓦伦蒂娜不得不承认,晏昭那句讽刺多少还是刺到了她心底。不是每个S级都是正义使者,也不是每个S级都穷凶极恶。


    少一个伊蒂特这样的S级,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你准备怎么写报告?”伊蒂特调侃问道。


    安德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照实写确实有那么一点丢脸,比如他们被吉普车迷惑跑错地方,华国特派队率先找到伊蒂特并交手。


    又比如沈回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和瓦伦蒂娜,晏昭单杀伊蒂特。这要让论坛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将屋顶都掀翻?


    “咳,不如就写x吉普车出现后,我们与华国特派队兵分两路。伊蒂特被沈回重创濒死,后被晏昭偷袭不敌。我们分心寻找毒气装置,没有及时阻拦。”


    瓦伦蒂娜意外地扫他一眼,脸上的意思非常明确:真没想到你这么无耻。


    安德烈耳根一热,恼羞成怒道:“那报告你来写!”


    “不敢不敢,你来吧。毕竟主要是你在出力,”刚才与沈回交战,瓦伦蒂娜是真没动手。


    而且,安德烈这么写恐怕也是华国特派队乐见的,意国特防局众人更不会有异议。


    凌晨三点四十分,桐安九队与朱佩塞小队于贝米诺皇冠酒店汇合。忙碌了一天又到了半夜,众人本该感到疲乏,但谁也没有睡意。


    朱佩塞小队自不必说。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生怕一阖眼再醒来发现是黄粱一梦。如果不是碍于安德烈,他们恨不得要冲去现场三百六十度欣赏伊蒂特的死状。


    虽然他们从没质疑过晏昭的策略,但心里总有一个小角落想着,尽力就好,哪怕最后不成也做到了心中无悔。


    偏偏,晏昭成功了。


    仅凭她和沈回两个人就当着两个意国S级的面干掉了女巫,听上去简直不可思议,只有亲眼见证他们才找回一点不真实感。


    桐安九队众人也不想休息。一来他们在坐直升机到贝米诺的路上轮流小憩了会,二来晏昭的反噬期只剩五个小时了,全员严阵以待。


    晏昭索性找了间最大的套房,让众人凑在一起聊一聊,分享刚才两边各自的行动成果。


    “能及时找到毒气装置,还得多亏南渡,”夏眠说。


    南渡像课堂上老师宣布第一名一样,挺直腰杆、得意洋洋。


    夏眠继续:“我猜测装置可能在通风系统,只有这样才能让毒气快速扩散至整栋楼。于是南渡变成了飞鸟在管道中穿梭。”


    南渡一脸假惺惺的谦虚:“哎,还是和气味有关。茱莉亚给伊蒂特准备了整个浴缸的修复液,沾染了那种独特的气味。”


    晏昭看得有两分好笑:“南渡真厉害。”


    南渡下意识想捋一把头发,但视线扫到坐在晏昭身边的沈回,忽然感到一股微妙的危机感,将手安安分分放下。


    “那最后装置是怎么拆除的?”晏昭接着问。


    “这得感谢爱丽丝,”夏眠点到即止,将说话的机会留出来。


    爱丽丝猝不及防被点名,难得露出点腼腆的笑:“我是B级,天赋是急速冷冻。平时战斗力不算强,但这次派上了用场。”


    晏昭了然,通过冷冻使得毒气释放装置失效,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伊蒂特,真的死了吗?”爱丽丝一句话问出队员们心声。


    晏昭眉眼一弯:“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和两个S级达成了什么协议,故意制造伊蒂特死亡的假象吧?”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爱丽丝清楚晏昭是真心实意想要伊蒂特的命,如果真打算和意国特防局合作,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爱丽丝的意思是,”朱佩塞及时接话,“伊蒂特很狡猾,会不会有替身、或者假死之类的办法?”


    “不会,我确认那就是伊蒂特本人,”毕竟她成功复制了女巫天赋,“过后,你们可以找瓦伦蒂娜申请去看伊蒂特的尸体,她大概不会拒绝。”


    朱佩塞点点头,没追问晏昭是怎么杀掉伊蒂特的。这是两队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有她的秘密,他们也只在乎结果。


    他习惯性地摸向怀里的烟,手摸到冰凉的打火机才反应过来不合适:“啊,我不是焦虑,就是心情有点……”难以形容。


    “我知道,”晏昭朝朱佩塞小队众人颔首,“大家都去休息吧,你们辛苦了。”


    朱佩塞很清楚他们是睡不着的,但大家确实需要独自一个人排解一下情绪。不管是买箱啤酒喝到吐,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第87章 老约翰的礼物


    “好,”他转过身,视线与同伴们一一相撞,那说不出口的心绪彼此都懂,“散了吧。”


    长久以来,扳倒曼陀罗就是小队的唯一任务,现在终极目标达成,他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时间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诸位,明天见,”爱丽丝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明明才认识不过三天,却注定会留在她记忆里一辈子的年轻男女,颇为感慨地一笑。


    朱佩塞留到了最后,起身缓步走到晏昭面前伸出手:“很高兴遇见你,晏队。”


    晏昭从容起身,与他相握:“我也是。”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为我们做的,远不是一两句话能抵消的,”他顿了顿,“往后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不要迟疑。”


    “好,”晏昭一口应下。


    朱佩塞略松了口气,试探地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拥抱?


    话还没说完,某位S级上前一步与晏昭并立,凛如寒霜的气息扑面而来。


    “……”懂了,不能。


    “晚安,晏队,”他扭头,朝众人颔首致意,“晚安,诸位。”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夏眠歪在沙发上,心情难以平静:“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做些什么?继续留在特防局效力,还是辞职开启新的人生。”


    “不管怎么样,都是往好的方向走,”宋星桥体会过那种人生轨迹一夜逆转的滋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给别人带来这样的影响。


    “队长该准备了,”白一濯的心思始终在晏昭的反噬。


    “对,”夏眠当即坐直身体,“来酒店的路上,我进入总局数据库,查询了各国诅咒系天赋的反噬效果与应对办法。虽然他们大多数级别都很低,与女巫无法相比,但原理是共通的。”


    “反噬通常会带来精神和身体层面的双重折磨,应对办法与此对应,需要针对外伤类的镇痛修复溶液,以及精神镇定类药物。”


    沈回眼底晦色涌动,状若平静地问:“什么样的精神折磨?”


    夏眠垂下眼睫,摆弄着药箱:“多数是看到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就像在玩一场永远改变不了结局的轮回游戏。”


    沈回心口仿佛被针扎。


    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是不是导弹摧毁实验基地的那一天?冲天火光、地动山摇,亲眼看着父母、朋友全被一片黑暗吞没……


    屋里空气陷入一片凝滞,众人一言不发。


    晏昭歪倒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没事的。我精神力很强,怎么会扛不过这点考验?你们多和我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她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希望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只是苦于没有办法。但享受“死而复生”的是她,代价理应由她来支付。


    须臾,沈回率先打破沉默:“治疗系天赋有用吗?”


    夏眠点头又摇头:“治疗系天赋无法对冲反噬,但可以减轻痛苦。我让朱佩塞小队之前请的那个A级治疗师在楼下等候了,随时能用。”


    “额,我有个想法,”南渡弱弱举手。


    “说说看,”晏昭似乎猜到了他的提议。


    “我在想,不是有不少动物的痛觉非常迟钝吗?神经系统也发育不全。能不能让晏队变成小动物,躲避反噬机制?”


    夏眠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从你之前的变形经验来看,你的思维不受动物躯体的影响,所以精神层面的伤害肯定躲不掉。”


    “而且,反噬的强烈机制下,姐姐恐怕很难维持变形。”


    南渡挫败地叹口气。


    晏昭知道继续讨论下去,气氛只怕越来越沉重,一拍手掌道:“好啦,就按原计划行动吧。”


    夏眠起身:“好,我来调配药剂。”


    白一濯紧随其后:“我负责清洁套房里的浴缸。”


    南渡溜到夏眠身边:“我,给阿眠打下手。”


    晏昭偏头看向沈回。


    从机场回来,不,应该说是从她被绑架找回之后,他一直寸步不离。


    或许是久居上位,也或许是习惯于独来独往,他静坐之时有种清冽冷然的神韵。此时鸦黑眼睫半垂,下颌线利落坚冷,更添了两分难以接近的锋利感。


    可她知道,如果此时去触碰他的掌心,摸到的会是一片滚烫。他沉黑深邃的眼底,藏着某些不轻易展露的温柔。


    “教官,”


    她轻轻拉扯他的衣角。


    “嗯?”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冰湖,轻松打破了他自我隔绝的壁垒。


    “我想吃甜食,”晏昭掰着手指,现场演绎任性豪门大小姐,“草莓尖尖做的蛋糕,要多奶油、少蛋糕。热乎的黑糖波波奶茶,茶底要伯爵红茶。”


    这是x在意大利的贝米诺,而且是凌晨四点,哪怕是在五星级酒店想弄到这些也不容易。但沈回没有一秒犹豫:“好,你在这等我。”


    呼,晏昭温顺地点头。


    给他找点事情做,这样就不会一直念着想着了吧?而且,她是真有点想吃甜品了。


    叮——电梯门合拢。沈回按下酒店厨房所在的地下一层。


    他哪里不知道晏昭的想法?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宁可她只为自己考虑。


    伊蒂特想办法传到他手里那份记忆说,她有控制和影响他人的精神力量。然而在他看来,她根本不需要进化赋予的超自然力量,而是天生具备这样的魅力。


    只要她愿意,这世界上多的是人想成为她的同伴,为她披荆斩棘。


    林别尘是,朱佩塞是,他……更是。


    电梯缓缓下降,沈回从怀里摸出手机拨了出去,这个时间国内正是白天:


    “是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十年前,对流星雨降落那一年,军方所有导弹发射的记录。”


    “尤其是海上发射的,帮我重点调查。我需要知道执行舰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对,隐秘调查,不要用部里的力量……”


    一切就绪,众人回到客厅,晏昭提议凑桌麻将打发时间。夏眠、宋星桥和白一濯各坐一个方位,沈回负责投喂晏昭以及提供并不算靠谱的策略指导。


    南渡猛然发现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个,拿着杯从厨房顺来的奶茶贿赂夏眠,好说歹说才混到了一个边缘观赏位。


    晏昭以为,哪怕沈回没玩过麻将,凭他的智商分分钟拿捏。结果被现实上了一课,了解到世界上有种生物叫“牌桌非酋”。


    第五次打掉对子后,她朝沈回抛去一个真诚且疑惑的眼神,后者叉起一块奶油草莓递过来,试图蒙混过关。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天亮的时候牌桌战况正酣。


    啪嗒,晏昭手里的麻将牌摔在铺着绒毯的桌面,众人视线齐齐一凝。


    沈回眼疾手快拉过她的右手,发现她的肌肤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继续吧,”晏昭朝众人摇摇头,“这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开始。”


    “我去叫治疗师,”宋星桥蹭地起身,箭步向外走去。


    晏昭张了张口,终究没拦,却见房门一开,走廊里蹲着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他靠坐在房门对面,睡眼惺忪,显然是等待已久。


    “约翰先生?”宋星桥动作一顿。


    老约翰朝众人颔首致意:“打扰诸位了。我来找晏昭小姐,不知道是否方便?”


    这可不是个好时机,宋星桥为难地回头看向晏昭。


    “请进吧,”晏昭朝宋星桥比了个手势,后者点头侧身请老约翰进来。


    老约翰局促又憨厚地朝众人一笑:“之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好公开说,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有什么事,您请讲,”晏昭难得一头雾水。


    诚实地说,老约翰在朱佩塞小队中不是一个存在感很高的人物。他年近六十,又是D级,在队里主要负责采购和后勤,如同家中忠厚沉默的管家。


    她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还刻意瞒着朱佩塞和爱丽丝等人。


    “我想将这个送给您,”老约翰从怀里摸出一条雕刻着玫瑰花的银质手链,“这是我从前给诺拉做的生日礼物,只是没机会送出去。”


    诺拉是老约翰的孙女,十二岁那年被曼陀罗带走。


    晏昭不常被人当面感谢,一时微怔,慢了数拍才起身接过:“多谢您的好意,不过……”


    就在此时,老约翰猛地握住她的手,动作之快连一向警惕肢体接触的晏昭都没来得及反应。


    桐安九队众人面色微变,纷纷起身。


    “你,”晏昭眼前浮现出老约翰的天赋内涵,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朝身边准备拉开他的沈回微一摇头。


    老约翰只是一握便松开,嘴角噙着欣慰的笑:“请原谅我的鲁莽。我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听到了夏眠小姐和宋星桥先生的对话。”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请不要误会,”老约翰朝众人微一俯身,“我不知道您的秘密,只是听到了反噬两个字。既然是反噬,那就有我派上用场的地方。”


    夏眠倏然想起她曾看到过朱佩塞小队众人的天赋资料,神情骤变:“你的天赋是【以身代之】!将其他人遇到的一切负面效果,不论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转移至自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明白了老约翰的来意。


    “是,”老约翰坦然一笑,“诸位想必都知道,一个人能觉醒什么样的天赋与他的执念或个性有关。我是在诺拉走丢后,才觉醒的天赋。”


    那时,他每日上教堂祈祷,祷告词一成不变:祈求神灵让诺拉平安回来,他愿意十倍乃至百倍地承受她命中注定的痛苦。


    可惜,神灵终究没有让他如愿。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半年,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曼陀罗组织和朱佩塞小队,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其实我的天赋没什么价值,”老约翰虽是自嘲,眼底却格外自豪,“所以觉醒后,特防局不愿意招募我。但或许是天意吧,今天我终于发挥了作用。”


    反噬效果显然已经被转移,他的手掌忍不住颤动,背部渐渐佝偻。


    晏昭握了握手掌,发现此前在经脉里流淌的隐隐作痛被彻底清空,忙上前扶住老约翰:“阿眠,拿药剂过来!”


    “不,不用了,”老约翰摆了摆手,“我这个年纪承受不了强劲的药力,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D级天赋者承受B级的反噬,本就有极大的危险,再加上老约翰进化时间太晚,身体机能难以与年轻人相比,这么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晏昭退了半步,哑声道:“其实您不用这样。我来意国扳倒曼陀罗、杀死伊蒂特都有我自己的目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老约翰年纪大却看得比谁都清楚,“您以为我没有私心吗?我有的。”


    “反噬会让我看到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对吗?那当时被索塔的天赋抹去的记忆是不是能还回来?我或许能看到诺拉离开我之前最后的模样。”


    “即使不能也没关系,”他眼圈泛红,却笑得释然,“诺拉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去了以后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医生和我说过,我早年身体亏空厉害,即使突发进化,也最多续命五年。谢谢您,让我能笑着合上眼。”


    晏昭只觉手中朴素简单的银质手链如有千斤之重,沉默了半晌才再度开口:“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老约翰注视着眼前只有十七八岁却仿佛将全世界扛在肩上的少女,摇头又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活得长久一些,快乐一些。”


    这也是他当初还来得及送给诺拉的祝福。


    送走老约翰,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此时朝阳已经升起,温暖的日光从透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众人的侧颊与发丝镀上了一层柔色。


    一场预想中的惊涛骇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微凉阴霾。


    晏昭定定站了许久,才将银质手链稳妥地装在丝绒礼盒收到空间,转头看向夏眠,温声问:“意国特防局那三个内鬼找到了吗?”


    心情不好,那就杀两个人开心一下吧。


    “没有,”夏眠猜到她下一步计划,顿时心情拨云见日,“特防局怕是有意保他们,所以除了索塔给出来的那个被停职调查,其他人没有动静。”


    第88章 拜访总统府


    晏昭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能成为伊蒂特的钉子,这三位的位置一定不会低。说不定还是CPK-4药剂的客户或者经手者,真要挖出来只怕是拔起萝卜带出泥。


    盖洛不是个蠢货,想必过后会找机会将他们调离岗位或强制退休。但,凭什么呢?既然是罪犯,就该得到罪犯应有的待遇。


    她又问:“王博士在哪?”


    “目前被羁押在波西塔特防局内部。按照流程,他将在一个月内接受特防法庭的审判,”夏眠说。


    “审判,”宋星桥嘲讽一笑,“伊蒂特死了,王博士大可以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就说研究是被迫的,他没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夏眠也有同样的看法,只是当初移交押运的时候已经弄死了一个梅丽莎,总不好将王博士也处理了:“姐姐,要杀了他吗?”


    晏昭略一思索,摇头:“在曼陀罗所有成员中,王博士的价值是最高的。他能研制出CPK-4药剂,就能研x制出更高级、更厉害的东西。”


    “因此,国际特防联盟不会错过这条大鱼。”


    宋星桥摸着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联盟高层是多国成员组成的委员会,不会让王博士参与危害性项目。”


    沈回:“我会将这件事报给江舒,让华国在联盟的理事多注意此事。”


    晏昭颔首:“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意国总统是否会配合地将王博士移交出去。”


    外交与作战不同,有太多所谓周旋的艺术。哪怕意国总统明面上同意,也可能在审判流程或其他方面动手脚,拖个三年五载再移交。即使联盟不满,也不能派人强抢。


    “那我们去拜访一番?”沈回与晏昭相处了这么久,不难看出她的心思。


    “正有此意,”晏昭笑着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南渡赶紧凑过来,生怕自己被落下。


    “嗯,带上你,”南渡的天赋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其他人留下,等我拿到三个内鬼名单,再通知你们处理。”


    “明白,”夏眠虽然也想凑热闹,但朱佩塞小队还在,意国特防局十有八九会就毒气装置一事上门问询,他们脱不开身。


    ……


    意国首都,总统府


    过去这一天,总统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先是被迫下达全国通缉令,然后得到伊蒂特可能逃脱的消息,最后却冷不丁被告知伊蒂特身死。


    损失一个S级,对总统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什么国际地位、谈判优势暂且不提,往后走出国门腰杆都没法挺那么直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S级还不是意国这边杀的,而是华国动的手。


    这他妈就非常尴尬了。如果是他下令杀的,好歹还能捞到一个大义灭亲、维护公平正义的好名声。但现在是他下令要保,华国特派队杀的,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一来,国内外天赋者都会吹捧沈回的厉害,让华国特防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二来,安德烈和瓦伦蒂娜的实力都会被质疑。毕竟,一对一输了还能找各种借口,二对一还能输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别说什么毒气装置、事出有因,群众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弹劾总统和他党派的敌对势力更会借此大做文章。


    幕僚望着来回踱步、神情焦躁的总统,试探着问:“联盟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伊蒂特的死讯?”


    这次朱佩塞小队“奸计得逞”,倒没把事情做绝,直接在论坛公布消息,使得总统还有时间想想该怎么应对。


    计划失败固然可惜,但对于政客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无需缅怀,将事情,哪怕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转为对自己有利才是首要目标。


    “你有什么想法?”总统刚抽了两根烟,嗓子明显发哑。


    “我的建议是,您与华国特防局达成协议,对外一律宣称女巫是被意国两名S级联手所杀。”


    总统会意:“你是说,淡化华国特派队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是的,”幕僚补充,“在官方故事里,昨夜两名S级追踪到了女巫的下落并及时向您请示。在得知女巫危害到公众安全以后,您当机立断下了诛杀令,两名S级也顺利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总统和两个S级都能保住颜面。


    总统眉宇略松:“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但华国那边可能同意吗?”


    幕僚:“这是个双赢的决策。您想啊,如果华国不同意,那他们必须要对杀死伊蒂特负责。这涉及到越权与外交谈判的进展。”


    “在国际事务上,从来没有什么伸张正义、清理门户。哪个国家没一两个有问题的S级?华国今天敢杀女巫,明天就敢对其他国家的S级下手。”


    总统心情总算好了起来:“有道理。”


    “不过,”幕僚顿了顿,“这件事上总归是我们理亏多一点。华国明面上就有五个S级,和他们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这说法实在委婉。事实是,凭目前两国之间的特防实力差距,意国得罪不起华国。


    “另外,安德烈交上来的报告有一点值得注意。华国特派队手里疑似有通用型解毒药剂,这对特防体系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总统一摆手:“别绕圈子了,有什么就直说。”


    幕僚略松了口气,直言道:“我建议您批准盖洛给华国外派队颁发S级任务奖励,感谢他们在本次跨国行动中的贡献。”


    总统点头。这都是蝇头小利,也不花他的钱,他自然没意见。


    “另外,在两国正在进行的特防体系合作方案中,适当给予对方一定的让利。比如允许特防天赋数据库互通,增加天赋者相互借调的名额。”


    “可以,”总统大手一挥,“还有吗?”


    “如果有机会,您应当亲自接见一下华国特派队,或者至少邀请那个S级参加一次国宴。”


    总统:“有这个必要?”


    那毕竟是S级,还是个战斗力极强的S级。万一对他有不利的想法,特勤局真不一定防得住。虽然只要对方没疯,肯定不会动手,但凡事小心总不会错。


    幕僚猜到了总统的想法,劝道:“原本盖洛该接见的,但您亲自出马更加凸显礼遇。”


    “那,就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让安德烈护送他们到首都来吧,”总统按了按太阳穴,不情不愿。


    “不用了,”一道年轻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让房间里的两人惊出一声冷汗。


    “谁?”总统厉声一喝,当即闪避至沙发后。


    幕僚朝着桌面扑过去,按下对外通讯:“特勤队!有人闯入!全面戒备!!”


    晏昭和沈回一前一后从阳台踏入,动作不疾不徐,对两人激动的反应见怪不怪。


    总统和幕僚都是一怔。


    这对不速之客不仅年轻得过分,而且相貌优越到平生罕见。姿态从容、神情温和,不像是来刺杀,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晏昭:“总统先生大概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我身边这位。不是说想接见他吗?我们自己过来了。”


    这话一出,总统自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滴滴,门外传来特勤队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进来!请您远离门口!”


    “等等!”总统抬高声音。


    “总统先生?”特勤队迟疑。


    “误会,”幕僚赶紧上前开门,挡住他们的视线,“刚才是我误会了。总统先生有朋友来访,你们先守在外面吧。”


    特勤队长将信将疑,却不敢探头张望,只高声问:“总统先生,您确定没有危险吗?”


    “对,”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轻松,“我没有危险,你们不用进来。”


    “是!”特勤队退了数步,列队守在门口。


    幕僚松口气,将房门紧闭,端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到沙发上,“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本次华国特派队的队长,晏昭小姐?”


    “是,”晏昭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我就不问你的名字了,反正以后也没交集。”


    听到这话,幕僚非但不生气,还暗暗庆幸。是的,他不希望自己生活里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变数,这两位没兴趣认识他最好不过。


    总统用了不到半分钟就调节好了情绪。第一句开场白决定了谈话的基调。是质问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是大方表示欢迎,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两位,久仰大名,”总统缓步坐下,示意幕僚倒茶,“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倒是我们准备不周。”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问两个人听到了多少。


    “总统先生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晏昭没理会桌上的茶杯。


    “请,”总统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人打发走,听到对方进入正题暗自松口气。


    “您和华国特防局那边怎么谈判,我不管。我个人有三个条件,只要您答应下来,我们将配合意国特防局一切对外说辞。”


    总统与幕僚眼里都闪过意外之色。


    两人下意识认为晏昭与沈回是带着上面的指示来谈判的,结果一听他们更像是绕过了华国官方,来给自己谋好处的?


    他们就不怕意国将这“以权谋私”的错处报给华国?


    “我明白您的困惑,”晏昭的用词彬彬有礼,但偏偏姿态懒散、叫人看不出多少尊敬,“两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两位刚才分析的很清楚了。”


    “我和您之间的谈判,筹码只有一个。我是潜入曼陀罗组织和杀死伊蒂特x的人,她在临死前说了什么,我有最终解释权。”


    总统明白了。


    晏昭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虽然他没有支持过曼陀罗,但毕竟与伊蒂特有过合作。如果她将这件事捅出来,意国不会怎么样,但他这个总统的位置摇摇欲坠。


    “你想怎么样?”


    “第一,在一个月内将王博士移交给国际特防联盟,不得以各种外交借口加以阻拦。”


    “第二,交出特防局里三个与曼陀罗组织牵扯不清的内鬼名单。”


    “第三,给予朱佩塞小队公平的功勋嘉奖,放他们自由。不论以后他们想做什么,缺钱给钱、缺人给人。”


    总统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到肚子里,确实都不好办,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答应。”


    晏昭意外地扫他一眼,怎么妥协这么快?不打算来点谈判桌上的无聊推拉?


    总统自然不会解释,这位沉默但浑身散发无形压迫感的S级实在是谈判的一大利器。如果在这坐着的是华国的政客,他当然会更委婉迟疑一些。


    “那行,”晏昭坐直身体,“拿到那三个人的名字,我们就告辞了。”


    总统当场就能拿笔写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不正说明他一直包庇内鬼吗?


    做戏做全套,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给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盖洛。片刻后折返,将三人的名字、职级写在便签纸上递给晏昭。


    “这是名单。”


    “那,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晏昭与沈回同时起身,朝他颔首。


    送走两人,总统和幕僚都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直到五分钟后才起身将门打开,让特勤队进来巡视。


    “虽然,和我们最初想的不一样,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走,”幕僚试图挽尊。


    “你说得对,”总统暗暗舒口气,“这下国宴也省了”。


    至于那三个内鬼,必要的政治耗材罢了。


    “盖洛那边,”幕僚迟疑,“要通知一声吗?”


    总统嗤笑:“不用。”


    内鬼一事暴露,盖洛这个特防局长必然是保不住了。再说,连他都被惊吓了一遭,盖洛凭什么幸免?


    第89章 内鬼互掐


    出了总统府,晏昭与沈回找了个街头颇有情调的咖啡厅用早餐。南渡借洗手间从仓鼠大变活人,坐在两人身边念念叨叨:


    “为什么刚才不让我露面?”和一国总统谈判这么酷的事,竟然没他的份!


    “你忘了,你是非法入境?”晏昭真诚地问。


    “……”南渡忘了还有这茬。


    “巧克力还是果酱?”沈回切开酥脆的可颂,拿起餐刀询问。


    “巧克力吧,”晏昭随口说。


    沈回点头,将绵软的巧克力均匀地涂在可颂内层,再放在餐碟里连同热牛奶一起推到晏昭身边,动作行云流水。


    南渡突然就忘了该说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位不解风情、拒人于千里的哥们能如此自然且丝滑地与女子相处?


    之前晏昭体型缩水只有九岁十岁,帮点忙顺理成章,但现在她都成年了,还这么精细么?


    南渡大着胆子将装着可颂的餐盘推到沈回手边,双眼清澈地吐出两个字:“果酱。”


    沈回低头扫了眼可颂,又抬头对上南渡黑亮的双眼。


    晏昭咔嚓一口咬上酥脆的可颂,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短短两秒后,沈回便败下阵,拿起了餐刀。天知道如果他拒绝,南渡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片刻后,南渡看着填充致死量的蓝莓可颂,嘴角抽了抽,以英勇就义的决心一口咬下去。艾玛,真他妹的甜啊。


    正吃着,夏眠将三个内鬼的信息发了过来,晏昭边吃边点评:“指挥部一个,后勤部一个,对外联络部一个,都是B级天赋者。”


    “三个都住在首都,其中后勤部这个距离我们最近。”


    南渡眼睛唰地亮起:“三个人,足够我们分!”


    晏昭疑惑地看他一眼:“南长官,你难道以为我们要一一上门刺杀?”


    南渡做贼心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晏昭失笑,“杀了他们虽然能解一时心头之恨,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南渡理智迅速回笼,这么做确实不妥。这三个背后恐怕还有不小的利益链条,真杀了反而断了线索:“那你想怎么办?”


    晏昭小口小口喝完牛奶:“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如何?”


    夏日周末的午后,阳光晴朗、咖啡飘香。


    科斯塔正躺在阳台沙滩椅上享受日光浴,一身丝绸浴袍的金发女子正俯身温柔地按摩着他的两侧额角。


    “您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科斯塔掀了掀眼皮。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与这类廉价的应召女郎谈心,但或许是“劫后余生”,他难得升起了倾诉欲:“刚解决一件大事。”


    “大事?”金发女郎随口问,“是不是加薪升职?”


    科斯塔哼笑一声:“钱可算不上大事。前两天我工作上出了点乱子,被别人拖下水了,好在我平时没少打点,最后有惊无险。”


    他与盖洛达成了协议,交出这些年给曼陀罗传递的消息,换他“光荣退休”。


    虽然以他现在的年纪,退休可惜了,但摊上这么大的事全身而退还能保全多数资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往后,他就找个小镇购置一套别墅,养两个情人悠闲度日。


    “原来是这样,那您真有本事,”女郎吹捧。


    科斯塔懒洋洋嗯了声。


    真算下来,他能“幸存”还得多亏盖洛与总统都不清白。一旦他是奸细的事情暴露出去,盖洛必然要就“督查不力”一事向议会做出解释。


    所以,保他也是在保盖洛自己和特防局的颜面。


    叮咚,门铃响起。


    金发女郎下意识看向科斯塔,后者挥挥手:“或许是快递,你去开门。”


    “好,我这就去,”金发女郎拢住浴袍快步向外走,开门以后却愣在了原地。


    “是谁?”科斯塔没听到动静,心里顿生不安。


    “额,是一位年轻的女士,”金发女郎极少见到这样出众的东方面孔。


    科斯塔坐起身,对上来人视线后如遭雷劈、傻在原地。华国特派队的成员名单和信息是他传递给伊蒂特的,他怎么会忘记这张脸?!


    “你是?”晏昭没理会科斯塔,先看向金发女郎。


    尽管对方语气平和温柔,但金发女郎多年在名利场混迹的经验告诉她:来者不善,科斯塔有大麻烦了!


    “我是来……”金发女郎对上她清澈纯净的双眸,忽然没了声音。


    “我有事找科斯塔先生,你可以先行离开,”晏昭说。


    “好好,”金发女郎赶忙冲到衣架前穿好外套和鞋,“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晏昭叫住她。


    金发女郎拉着门的手一僵,生怕被不明事件波及。


    晏昭朝里走去,科斯塔顿时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但她只是绕过他,拿起了茶几上的钱包。


    “不知道该给你多少,”她干脆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这些够吗?”


    金发女郎没想到这一趟还能发个小财,顿时喜笑颜开:“够、够,谢谢妹妹!”


    科斯塔在晏昭转身之际一跃而起冲向阳台,但一拉开门看到了坐在栏杆上晃悠的南渡。


    “怎么,想从阳台跳下去?这里可是三楼,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科斯塔怎么说也是个B级天赋者,此刻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把心一横就要撞上南渡,但一道无形风流一巴掌迎面呼了过来。


    哗啦啦——


    科斯塔重重砸穿落地窗,玻璃四散飞溅。暗红血色从他身下缓缓流出,很快在光洁地板上晕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我话还没说完,你这样不礼貌啊,”晏昭踱步至他身边,“瞧瞧这屋里,连个茶杯都这么精致,你们特防局待遇真好。”


    科斯塔忍痛呜咽,颤颤巍巍扭过头,视线触及站在晏昭身边的沈回时差点没厥过去。得,华国那位S级亲自来了,还他妈逃个屁啊!


    “要不咱们坐下说?”晏昭提议。


    科斯塔试着爬起身,但随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硬着头皮道:“您,您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着。”


    “怎么吓得汗流浃背的?”晏昭不紧不慢将桌上的咖啡端起来,蹲下身放到他手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通风报信那位。”


    “沈回被调虎离山,我被抓,都得感谢你。”


    科斯塔抖得更厉害了:“我只是听命办事!真的,伊蒂x特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照做,她一定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


    “嗯?我怎么记得你十年前就抛弃了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女儿?近些年买了四套豪宅公寓,全送给了不同的情妇?”


    科斯塔顿时哑火,似哭未哭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是,是我做错了!但您到现在还没杀我,肯定是用得上我,对吧?”


    “脑子倒是不笨,”南渡一边在屋里溜达一边随口点评。


    科斯塔心下一喜,赶紧跪在地上:“您有什么要求请说!”


    晏昭从怀里摸出便签纸递给他:“这纸上的字迹认识吗?”


    科斯塔小心翼翼地接过,登时愣住了,呐呐道:“这,是总统先生的笔迹。”


    “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代表他们三个被放弃了,不管华国特派队对他们做了什么,意国都不会追究。


    科斯塔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我明白。”


    “嗯,”晏昭满意点头,“不管你之前和盖洛达成了什么协议,现在都不作数了。我来这里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要给你指一条明路。”


    “您说,”科斯塔心下稍松。


    “自首,接受公开审判。”


    “什么?”科斯塔不懂,特防局局长和总统都知道他有罪了,还找谁自首啊?


    晏昭放轻声音,诱导地说:“你看,这纸上不是有三个名字吗?最先自首的一个,能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科斯塔眼睛一亮,但随即面露犹豫:“这样一来,盖洛和其他两个人不会放过我。”


    “他们,比我们更可怕?”晏昭歪头,眼里是真诚的困惑。


    “……”科斯塔没了声音。


    四十分钟后,一篇堪称石破天惊的帖子空降意国天赋者论坛热搜榜第一。


    【特防总局后勤部-科斯塔: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煎熬与思考,我决定向广大特防成员和天赋者自首,接受诸位的一切批判与惩罚。


    在过去六年里,我一直暗中帮助曼陀罗组织获取特防总局内部的情报,并以此交换金钱、权力、珍稀药剂等物资。


    除我之外,总局指挥部副部长卡纳与对外联络部干事玛蒂娜也是曼陀罗的内应,协助其实施绑架、诱拐、购买与销售违禁物品等罪行!】


    【1L:???我看到了什么?这是被盗号了吗?】


    【2L:喂喂,这是实名发帖,来真的啊?】


    【3L:靠靠靠,我怎么看见自己顶头上司了,真的假的?】


    【4L:我就知道!特防局体系有内鬼!之前不敢说,是怕被扣上阴谋论的帽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吧?如果没有一点内部消息,曼陀罗不可能会这么顺!】


    【5L:切,曼陀罗组织都被端了才出来自首,有个屁的诚意啊?明明是觉得马上要被抓了,不如演个苦情戏博取同情?】


    【6L:@管理员,@特防总局,快来处理啊!到底真的假的,官方必须给出一个明确说法!两个被点名的内鬼必须立即停职!】


    【7L:妈的,我就知道卡纳有问题!天天戴名表坐豪车!本来以为只是贪了点钱,没想到竟然给人口贩卖组织当走狗!】


    【8L:女巫确实可恨,但和她相比,我更恨这三个内鬼!到底怎么有这个脸在特防局里行走的,其他同事都在拼死拼活保护平民,他们竟然在捅刀子?这种人绞死不过分吧?】


    【9L:我的天,你们看隔壁的新帖了吗?女巫死了!!被安德烈与瓦伦蒂娜联手杀死!我只想说大快人心!!】


    【10L:真的假的?那可是S级啊,通缉令上明明写的活捉的,怎么会死?】


    【11L:我是贝米诺特防局的,来给大家透点口风。女巫想以数百平民的命要挟特防局放她离开,总统下了诛杀令。】


    【12L:emmm,原本觉得总统有点问题,现在看来好像还行?不过损失一个S级,往后意国的在联盟的地位得进一步下降了。】


    【13L:楼上说的什么狗屁,曼陀罗组织简直是世界公敌,杀了伊蒂特反而能平息联盟的怒火!不然拿什么给诸国一个交代??】


    论坛的消息如一颗炸弹直轰盖洛脑门。


    伊蒂特的死亡消息就足够他焦头烂额的了,结果科斯塔这个蠢货竟然跑到论坛上去自首?!他疯了吗?还是被人用天赋控制了?


    帖子才发出去五分钟,就有三个来自联盟和议会的电话打到他这,质问他是否知道三个内鬼的存在。不管他知道但选择包庇,还是不知道,都一样会被问责!


    原本想想办法还能将端掉曼陀罗的事变成功劳,现在他自身难保!


    嗡嗡,盖洛的手机持续震动,被举报的卡纳与玛蒂娜出现的次数最多,但他没有理会,转而再次拨出总统办公室的号码。


    长久的等待之后,电话终于接通。


    “总统先生,论坛上……”盖洛急急汇报。


    “我知道了!”总统当即打断他,“我看到了论坛的发帖。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了。严肃处理三个内鬼,你引咎辞职吧。”


    盖洛面色瞬间阴沉:“总统先生,您这是要和我撕破脸?”


    “啧,”总统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轻蔑,“盖洛,我是总统。你到底是锒铛入狱,还是安享晚年,将由我来决定。你或许该注意自己的用词。”


    盖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一片冰冷:“早上你拨那个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重要吗?”总统不想也没必要向盖洛解释,“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试图将火烧到我身上,我会保证你和你的家人有个好的去处。”


    嘟嘟——电话挂断。


    盖洛冷冷一笑,右手咔一声将手机屏幕捏出一道裂缝。


    这混蛋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总统又怎么样,在高阶天赋者面前不过蝼蚁!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白鸽扑了扑翅膀飞离窗台,穿过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划过洒满暖阳的教堂广场,落在石板台阶上。


    它探头探脑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以后才小声开口:“晏队,你说的没错!看他们狗咬狗比直接打打杀杀过瘾多了!”


    “你是没看到那个局长气得头顶冒烟,差点把手机都砸了。另外两个内鬼估计按手机屏幕都按出火星子了,但愣是没人理会。”


    晏昭将手里所剩不多的玉米粒喂给鸽子,拍了拍手掌:“依然不是我满意的结局,不过就这样吧。总不能真丢个烂摊子给季叔。”


    南渡克制住去吃玉米粒的渴望,左顾右盼:“沈哥呢?”


    “我有点馋冰淇淋,他排队去了,”晏昭指了个方向。


    “啊,我也想吃!”南渡扑了扑翅膀就朝着广场角落的冰淇淋店冲去,但绕过人群才发现,沈回不在队伍中,而在街道窄巷里。


    他靠在墙边、视线低垂,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侧脸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冷硬。


    南渡某根敏锐的神经动了动,硬生生刹住车停在了冰淇淋小店棚顶。


    而沈回电话那头是一道略显紧张的年轻男音:“沈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90章 孟寒松的命令


    “我恰好有个哥们在海事那边,他找人查了一下,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2020年8月底,有一艘执行例行巡航任务的军舰发射了两枚导弹,原因写的是演习。”


    “按照惯例,演习不仅应该有事先的申报和审批,还应该有发射录像与记录。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资料简略得不符合常理。”


    “更加诡异的是,那名执行任务的舰长不久后就提前退休了,连个闲职都没挂。”


    沈回眼底一片暗沉,平静地问:“报告上有没有写导弹发射的目标坐标?”


    “没有,”对方也纳闷,“就写近海发射。”


    “舰长的名字和现居地址,能查到吗?”沈回问。


    “名字、年龄这些身份信息都没问题,但地址是真查不到,除非动用特防局的权力。”


    “我知道了,多谢。”


    “小事一桩,有需要随时戳我。那你忙,等你回京城再聚!”


    随后手机叮咚一响,一条短信进来。


    那熟悉的相貌和名字让沈回瞳孔一缩。


    ——李平江,与孟叔居住在同一军区大院的前辈。当年初次见面,孟寒松介绍李平江时,分明说他是因为伤病提前退役。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或许他还得想想办法才能联系上。但李平江的电话就躺在手x机通讯录中,与他的短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新年祝福。


    只需要按下拨通键,就可以抵达当年的真相。


    沈回指尖悬空,迟迟按不下去,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来人往的广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晏昭仰头闭眼、席地而坐,像只猫一样懒懒晒着太阳。明明她是安静的、低调的,但只要有她在,热闹人潮都化作了淡去的背景。


    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静了下来,沈回闭上眼清空纷乱的思绪。正要往回走时,忽然手机嗡嗡一震,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写着:


    【李平江】


    沈回脚步一顿,退回至窄巷阴影中。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或早或晚而已。


    “喂,平江叔?”


    李平江正独自坐在家中小院里。两小时前,海事那边的老朋友告诉他,有人问起了当年那次语焉不详的发射。


    想想也是时候了。


    孟寒松走之前曾交代过他,如果沈回有一日查到他这,就将当年的事如实告知。如果没有,那就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


    “近来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沈回的回答真心实意,“遇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每天都过得很精彩。”


    “啊,”李平江听到这句,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不久论坛的绯闻帖,“我记得,那女孩叫晏昭?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孩子。”


    沈回思绪一顿,李平江不知道晏昭是当年实验基地的幸存者?所以,他也只持有真相拼图的一角么?


    “是,她是我如今的队长。”


    李平江意外地看了眼手机。他刚才的话不乏试探之意,本以为沈回会澄清,谁知道就这么干脆地认了下来:“有空带她回来瞧瞧?”


    “有机会的话,”沈回点到即止。


    李平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进入正题:“你托人去海事调查,是想问当年那两枚导弹吧?或许不用我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是的,那次发射指令是孟将军下的。”


    哪怕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沈回依然心头一凉:“您确定吗?”


    “当然,”李平江缓声道,“军事指令的下达流程是严格、不容有失的。孟将军亲自通过加密通讯找到我,给出了发射密钥与坐标,我在向上紧急核实之后予以执行。”


    沈回靠在红砖墙上,只觉傍晚的阳光余温散尽,背后一片冰凉:“孟叔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进行这次发射?打击的目标是什么?”


    梅丽莎交给他的那份记忆被剪辑过,缺了最核心的一部分。如果孟叔真的是下令摧毁基地的人,那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可怕的、无可转圜的理由。


    “没有,他只说这是绝密行动,事后我不需要也不能提交任何书面报告。至于目标,我只知道是一处海岛科研基地,做什么的并不了解。”


    “您没有质疑过吗?”沈回问。


    李平江暗暗叹口气,当然有。


    但军令如山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如果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军人都要求上级为任务作出合理解释,那这支军队注定走不远。


    “我不了解内情,但我想孟将军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李平江还记得当初听到的声音,有着难以形容的悲伤,又有落子无悔的决绝。


    沈回闭了闭眼,任由心跳在鼓膜里撞动:“孟叔去世那天,您就在大院里吧?”


    李平江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在那之前的一天,孟将军来找过我。”


    果然是这样,沈回暗想。


    孟叔出事那日,他正在外地执行任务,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去,看到的却是冰凉的尸体。军方自然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但结论无比清晰:孟叔是自杀。


    沈回亲自检查过现场的人员、物品,想要得到不同的结论,但终究没能如愿。


    后来,他终于接受这个结论,但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孟叔是军旅出身,有着非一般的意志力与心性,私人情感干净得如一张白纸。到底是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能让他选择自我了断?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过,在流星雨降落之前就存在天赋者,孟寒松的死未必是自杀。那么今天李平江的话彻底斩断了这种可能性。


    李平江继续:“他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说除非你主动来找,否则不必交给你。”


    沈回心下稍安。


    没能在孟叔走之前与他见上一面,是他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遗憾。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是否透露了当年的真相,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我正在国外,等回国以后您再交给我吧。”


    “好,我等着,”李平江顿了顿,“还有件事,或许你会想知道。”


    沈回心有所感,静待下文。


    “那一天的流星雨,不是真正的天外来物。我也是事后知道的,那坠落物来自于三颗被摧毁的气象卫星,连落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短短一句话在沈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话的意思是,根本不存在什么预料之外的陨石潮。那就是一场戏,为了给全球进化的开启提供一个合适的源头的戏!


    这么一来,许多疑点都能说的通了。比如,为什么流星雨会同时发生在美洲、亚洲和欧洲,而落地全在海里或深山老林,目击者足够多却又没有带来任何损失?


    又比如,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科学家们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块蕴含“进化源”的原石?


    李平江不是天赋者,但对这场改变世界格局的进化浪潮格外关注。他甚至听了不少关于进化起源的专家讲座,凭着自己掌握的些微真相拼凑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他说:“最初发射那两枚导弹之后,我没有深想。但仅仅两周后,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孟将军也在家中去世。”


    “我哪怕再迟钝,也不得不多想一些,这才托人调查了流星雨一事。我依然没能得到完整的真相,但我猜,你孟叔的死与流星雨脱不开干系。”


    李平江的话给沈回长久以来的思考与猜测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摧毁“以太计划”与流星雨只隔了半个月,那么有没有可能,流星雨不是进化的源头。摧毁实验基地才是?


    那颗进化母树本该在天崩地裂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但如果没有呢?


    那毕竟是一颗外星生物,或许它恰好在充分燃烧后能混入大气与水,从而开启真正的进化浪潮。


    得知晏昭与林别尘是实验品之后,他产生过一个疑问。


    如果世界上只有复制型天赋者,那他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正如晏昭所展露的那样,复制型天赋者的能力上限取决于“她/他”能复制的“进化池”有多大。只有全球开启进化,十数万拥有五花八门的各类天赋者涌现,复制型天赋者们才真正踏上神坛。


    所以,“进化母树”不可能只创造出“复制型天赋者”这个容器,还要创造出往容器中填充的内容。


    这,是否才是孟寒松真正无法接受的真相?他被逼着做出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结果不仅害了晏巧、路家夫妇等数百平民,还踏入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圈套。


    以太计划负责人“苏志安”与孟寒松最后的对话中,有一句很奇怪。他说,这棵名为“启明星”的进化母树是生化武器。


    如果苏志安说的是对的,那“武器”要杀伤的是谁?进化对人类,对全球来说确实未必是全然的好事,但也说不上灭顶之灾。


    这一刻,沈回蓦然想起前两天,林别尘在通话中对晏昭说的话。


    “这个世界最终会被颠覆,你是我唯一认同共立巅峰的同伴。”


    世界会被颠覆,到底指的是什么?他曾以为这不过是林别尘作为复制型天赋者,想要称霸世界的臆想。但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一股暗流在水面之下涌动,而他从未察觉。


    “阿回?”李平江许久没等待回复,低声问。


    沈回倏然回神,犹豫片刻后说:“平江叔,我猜到一些事情了,但目前还没证实。谢谢您给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李平江并不失望,如果真相这么简单,那他也不会多年还停滞于此了:“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沈回静静站了片刻,将起伏的心潮强行镇压。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之后,继续思考只会在漩涡中越陷越深。再说,他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再不回去晏昭该生疑了。


    走出窄巷,夕阳余晖洒下,混杂着烤玉米、热狗的热乎香气扑面而来,孩子们打闹嬉笑,让沈回有种从另一个灰暗维度被拉回现实的错觉。


    不论旧事如何,现世x依然安稳。日月东升西落,草木蓬勃生长。问题或许停留在过去,但解决的办法永远只在脚下。


    “咕咕?”南渡扑了扑翅膀落在沈回肩膀上。


    “你想吃冰淇淋?”


    南渡扭着白白胖胖的身体,凑到他耳边说:“草莓味的。”


    沈回摇头失笑,心底最后那点萦绕的郁气悄然散去:“交给你一个任务。”


    南渡挺起胸膛:“嗯哼?”


    “今天晚上,请九队其他人出去吃饭。”


    南渡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越来越亮。


    是夜,波西塔翡翠宫酒店。


    灶台上玻璃锅里的热水已经烧开,咕噜噜冒着热气。厨房里飘散着芝麻的暖香,沈回袖口挽起、指尖沾着些微糯米粉,将揉的圆胖的面团揪成均匀的小块。


    晏昭撑着下巴坐在流理台前,安静地看着他。


    回程的飞机上,沈回问她想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句芝麻汤圆。还以为接下来是去唐人街觅食,谁知道他决定亲自下厨。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审讯,她心想。


    那天假女巫将沈回引开,想必给出了一些隐秘的信息,否则他不会这样心事重重。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又打算问出什么问题。


    “糖多容易腻,我减了一半,”沈回将团子一个个放到翻滚的热水里。


    “嗯,我也不喜欢太甜,”晏昭随口应着。


    汤圆像裹了层雪的小石头,咕咚咕咚沉在锅底。沈回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沾满面粉的手,暖黄的灯光晕染着他一贯冷硬的侧脸。


    “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晏昭一向沉得住气,但此刻莫名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着令人沉溺的热意。


    沈回一怔,不紧不慢地擦干手、将围裙摘下来挂在墙面挂钩。神态动作毫无破绽,但如果晏昭认真听,会发现他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晏昭等了片刻,又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以太计划失败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告诉你。”


    沈回悄然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她咫尺之距:“不,我不需要。”


    晏昭视线一顿。


    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不需要她的补充?还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只想自己查证?


    “不过,”沈回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极为关键的心理建设,“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你说,”晏昭静待下文。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