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表明心意
咕嘟咕嘟,沸水翻涌。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冒出来,撞出一圈圈涟漪。汤圆慢慢膨胀,圆滚滚地在沸水里旋转碰撞。
晏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某人疯狂作响的心跳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并没有。
沈回想说的话远不止这一句,缓声继续睡:“我曾经以为,这是摆在我面前的一道题。在看完题面以后,我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在越来越认识你、了解你之后,我忽然意识到,那是错的。”
“爱慕一词,从来不该和权衡利弊扯上关系。我不是在查清楚了全部真相,确定了你是值得的、合适的爱人之后才。”
“或许是我想错了,但我总觉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表白就太迟了。”
他深知自己爱上的女子有一颗怎样坚如磐石的心,理智、克制的真心又怎么能打动她?
沈回的双眼像海渊一样深不见底,让晏昭不自觉地想要避开。即使聪明如她,也没有哪怕一秒猜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她的话简短而含蓄,但沈回立时就懂了:“怀疑我的心动是被你精神操控的结果吗?”
晏昭视线低垂,轻轻点头。
“怀疑过,”沈回没有撒谎。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高级特防指挥官,不怀疑才是不合格的,“但我知道你没有。”
“为什么?”晏昭问。
沈回忍不住轻笑出声:“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你主动诱。惑了我,我会远比现在更冲动、更沉溺。”
原来他和我不一样。
晏昭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最初翻看沈回档案时,她想这是个钢铁般冷硬的人物。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眼里从无多余的温度。不论是面对疾风暴雨的批评,还是热情似火的吹捧,他始终是同一副模样。
因此,在她的计划里,沈回从不是个可以随意拉拢或者打动的对象。公平的交易是维系他们关系的最佳选项。
而此时,沈回剖开真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将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真相,而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与交易无关。
“我会晋入S级,”她说。
那时,她不仅会离开特防局,而且会失去人性。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相比晋阶之后的麻烦,他更希望无人能伤她。
“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她说。
“我知道,”沈回没有空口许诺会一直陪着她,因为他们之间,主动权从来只在她手上。
啵啵,水气泡从源源不断破掉,热意肆无忌惮地弥漫。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出水面,糯米皮被浸得莹润透亮。
沈回小心地一个个捞起盛在瓷碗里轻轻搅拌:“注意烫。”
“好,”晏昭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勺,拨起一颗白软软的团子小心地咬了口。
“味道怎么样?”他一眨不眨地看她。
“甜度刚刚好,”她的眼尾随着笑意微微上挑。
谁也没再提最初那个问题,因为彼此都知道答案。晏昭不会被任何事绊住脚步,沈回也不会因为回复与否改变行事。
旧的关系被打破,新的关系才刚刚开始。
……
9月的第一场雨后,波西塔的日光变得温柔起来。
桐安九队再次进入休闲挂机模式,每天最大的乐趣来自于围观意国政界大洗牌。
在内鬼一事引爆舆论后,总统第一时间出来声泪俱下地自我检讨,并下令成立专组彻查。
原本民众对此还算满意,一场闹剧眼看落幕。谁料,总统公开讲话时突然遭遇天赋者刺杀,凶手直指引咎辞职的特防局长盖洛。
特防局长刺杀总统,自全球进化以来还没出现过这么离谱的内讧事件。这下全球都开始吃瓜,有的国家甚至开始讨论特防局长轮值制度。
好在特勤队常备A级治疗系天赋者,总统捡回一条命。但丢脸到这份上,他也不得不亲手斩断自己的政治生涯,使得新一轮总统选举提前举行。
以上对于两位意国S级来说倒不是坏事,能对他俩指手画脚的人都被废了,这下报告也不着急写了,会议想翘就能翘了。
瓦伦蒂娜提议来一场“团建”,一方面庆祝本次清除曼陀罗任务获得S级评级,另一方面为即将离开的华国特派队践行。
约定之日,私人海滩。
橘色夕阳斜挂天际,海上水汽缭绕成雾。意国特防众人到的早,有的忙着支烧烤架搭帐篷,有的在沙滩排球中杀得你来我往。
瓦伦蒂娜一袭浅绿休闲长裙倚在树下,冲着慢步走来的华国众人挥手,内心再一次感叹这群人颜值之高,随便截张图都堪比大秀现场。
“诸位,多日不见,休息得还好吗?”
“还不错。”
晏昭已经恢复正常年龄状态,穿着简单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长发半扎散落肩头,白皙侧脸透出淡粉,怎么看都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如果不是瓦伦蒂娜亲眼见过她头顶的深红,恐怕也会被欺骗。
“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意国的菜,所以安排了沙滩烧烤。主厨有华国背景,准备了不少华国的食材和调料,希望你们喜欢。”
“有龙虾吗?”问这句的是双眼放光的南渡。
“当然,波西塔可是海边城市,”瓦伦蒂娜说。
“我想喝奶茶,”夏眠毫不客气地开始点单。
“没问题,我安排好了。”
那天杀完伊蒂特以后,晏昭回到酒店让沈回去做奶茶的新闻可是传遍了波西塔特防局。论坛上甚至有人开了个帖子,专门讨论东方奶茶是不是对战斗后体力恢复有奇效。
“怎么没见到安德烈?”宋星桥随口问。
“啊,”说到这一点,瓦伦蒂娜也觉得奇怪,“他可能晚一点到……”
话未落音,一声引擎的爆响自沿海公路尽头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偏头,只见一辆火焰版的红色保时捷超跑疾驰而来,伴随扑面而来的热流刺啦一声急刹。
流线型车门旋转而开,锃亮皮鞋啪嗒落地。
戴着灰黑墨镜、身穿印花西装,仿若孔雀开屏的安德烈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晏小姐,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现场一片死寂。
唯有海风呼呼吹过,玫瑰花枝摩擦x生响。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他,怎么敢的??
瓦伦蒂娜一直认为安德烈此人稍显傲慢、神经略粗,但今天看来正确的评价可能是没有脑子!他难道看不出来沈回与晏昭之间那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氛围?
当着一位战斗型S级的面对他的伴侣献殷勤,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安德烈自然没有错过瓦伦蒂娜“你疯了吗”的眼神,但他理直气壮。之前不知道晏昭是S级,态度上有所轻慢,现在自然要多多补救。
南渡憋笑快憋出内伤了。打起来!打起来!天知道他期盼这种剧情有多久了!手机摄像头已经就位,包管一帧不落地拍下来!
晏昭歪头看了眼玫瑰花,正要开口拒绝。
一道风刃闪电般劈下,将艳红玫瑰从根部齐齐斩断。接着狂风一卷,花瓣满天飞舞,只留光秃秃的枝叶杵在原地。
安德烈:“……”
“噗——”瓦伦蒂娜闷笑一声。
晏昭唇角上扬,礼貌却冰冷地打击道:“安德烈先生,没想到你还亲自上阵进行喜剧表演,我们不胜荣幸。”
说完,她转头朝着烧烤帐篷走去。
南渡看热闹不嫌事大,路过安德烈的时候摸出手机怼在花束前拍了张照,快门按下的咔嚓声在此情境下堪称挑衅。
宋星桥则从钱包里翻了翻,找了张名片插到花束里,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塞小费。
等人都散了,安德烈僵硬的表情才恢复正常,缓缓拿起名片。
【林虞表演指导,作品《尊重表演的艺术》】
“哈哈哈——”瓦伦蒂娜半点面子也不给大笑出声,“这波嘲讽是你应得的。”
安德烈面无表情,手指一捏烧掉名片。
“姐姐——”
西蒙赤着脚一路小跑,脸红扑扑地朝晏昭跑来,本想直接扑她怀里,但莫名其妙脚下一滑,只能堪堪站定:“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晏昭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朝着不远处单手插兜慢慢走来的比安卡颔首:“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辈子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比安卡懒洋洋地说。
“想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西蒙的继母已经被逮捕,有其他监护人会来照顾他,但比安卡是偷渡来的,送回去处境只会更糟。
比安卡:“坦白说,我最想跟着你。你很强,而且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后,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晏昭手下连S级都有,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菜鸡?
“所以,”她回头一指,“我决定跟着他——”
晏昭讶然看向来人:“朱佩塞?”
朱佩塞还是那副流浪歌手模样,朝众人随意一挥手:“没想到吧?我升职了,现在是未成年人保护特别处的处长!”
“什么?”南渡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还是我来解释吧,”一袭宝蓝泳装的爱丽丝笑着上前,“原本特防局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是调去偏远地区特防局当副局长,也就是挂个闲职。二是拿高额补偿提前退役。”
“然而新一届总统选举在即,议员们都迫不及待想要拉拢人心。我们顺势提出成立一个新的非政府组织,负责处理与未成年人有关的高危事件。”
说着,她将手机递上来,华国众人纷纷探头查看。那是一个简洁的网站首页,代表希望的风信子迎风摇曳。
“恭喜,”晏昭想,这大概是朱佩塞等人最好的去处了。
“谢谢,”说不完的感激最终只汇聚成这么一句,爱丽丝笑得灿烂,“帐篷搭好了,我们入座吧。你们该尝尝老约翰的手艺,他的烤牛排是一绝。”
“谁?”晏昭脚步一缓。
“老约翰,”爱丽丝指了指正在烧烤架前有条不紊忙碌的老者。
晏昭一怔,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沈回印着晚霞的眼眸。只是一秒就能确认,那难以言喻的心情彼此都懂。
“那我们得好好尝尝!”夏眠挽住晏昭的胳膊加快脚步。
“小宋总,”朱佩塞热情地上前勾住宋星桥的肩膀,“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作为沉浮商场多年的富二代,宋星桥一眼就确认他眼里毫无对朋友的亲近,只有对金钱的渴望,顿时福至心灵:“非政府组织,需要拉赞助?”
朱佩塞大喜:“既然你主动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钱不钱的在其次,主要是朋友的情谊不容忽视……”
众人围绕烧烤架松散落座,只有沈回走到烧烤架前开始动手。忙着干活的老约翰和忙着偷吃的鲁米都愣住了,S级亲自下厨吗?
“哦哦,你们想多了,”南渡贼兮兮地挤过来,“沈哥只想给晏队烤,没我们的份。”
老约翰和鲁米醍醐灌顶,火速让开位置。
沈回对某人的调侃表现出了极高的抗性,简而言之当没听见,只认真地挑选食材。
南渡只觉得一把刀插在胸口,还真没他们(主要是他)的份啊?暗暗切了一声,正要动手,突然想到什么凑近沈回:“那天你们到底进展如何?”
既然支开他,必然有所行动。但从状态来看,不像是在一起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工具猫也有知情权吧?!
沈回动作一顿,心知不给出正面答复,这一篇怕是翻不过去了:“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南渡咧嘴一笑。
嘿嘿,就知道沈哥讲义气!不过,这话怎么说的?“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如果在一起”,所以只是时间问题是吗?!
“这是数据库密钥,”晏昭将银色金属片递给瓦伦蒂娜。这是她向江舒提出的条件之一,获得意国精神系天赋者资料权限。
“有找到你想要的吗?”瓦伦蒂娜好奇地问。
“没有,”如果有的话,晏昭会让意国将人送到她面前。
瓦伦蒂娜不敢多问,收起密钥:“什么时候回国?”
“就这两天吧,总不能一直在这度假,”晏昭说。
瓦伦蒂娜点头。S级确实是块无可取代的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正要再往下聊,安德烈匆匆走近,一脸肃然:
“出事了,王博士被劫走了。”
第92章 螳螂捕蝉
瓦伦蒂娜霍然起身,帐篷里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安德烈:“总统在被刺杀前就签署了移交王博士给国际特防联盟的行政令。按照计划,今天下午五点,联盟特防队将从波西塔出发,乘坐专机前往瑞国总部。”
“十五分钟前,波西塔特防局收到袭击预警。由于信号来源于偏远郊区,只能先派无人机过去。但传回来的画面显示现场一片狼藉,王博士不知所踪。”
瓦伦蒂娜接过平板,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从头拉到尾,静默片刻才道:“如果我没记错,联盟特防队一共八个人,两个A级?”
“是,”安德烈猜到她的意思,“从报警到无人机抵达不过八分钟,对方已经全身而退。”
能发起碾压式闪电战,要么动手的是S级,要么队伍里有内鬼。
瓦伦蒂娜暗暗叹气:“我们意国特防局怕不是间谍大本营吧?”
“或许,有问题的是联盟,”安德烈自我安慰。
“行吧,又得加班了,”瓦伦蒂娜将手机递回去,苦笑道,“诸位,你们留下来继续享受沙滩烧烤,我带人走一趟。”
“我们也凑个热闹吧,”晏昭起身,难得耐心解释,“一濯是空间系天赋者,能重现现场画面。”
瓦伦蒂娜眼睛一亮,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就多谢晏队了。”
“不客气,”晏昭说。
“走走,都去,”朱佩塞指挥起来,“鲁米将烧烤打包起来,爱丽丝装一下饮料。”
沈回不紧不慢将烤好的牛排和蔬菜装到餐盒,走到晏昭身边:“你有猜测了?”
晏昭略显意外,眼里写着你怎么知道
沈回自然不会说,众人在看视频内容的时候,他看的是晏昭。她眼底流淌着一种浅淡却莫名蛊惑的神采,像是捕捉到猎物的枪手。
“林别尘,”晏昭低声道。
沈回暗道,果然如此。
为什么林别尘会想劫走王博士?他想要复刻CPK-4药剂,还是说以王博士的能力,能制造出另一种他想要的东西?
晏昭知道答案吗?这会不会与复制型天赋者的秘密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疑问,视野尽头三架武装直升机破开晚霞徐徐拉近。
一个小时后,半透明蓝色水球砸向飞机残骸,如浪潮般层层扩散。重重叠叠的光影闪回,破碎焦黑的直升机一片片复原,满地伤者倒退飞起。
滴答,失去的x时间再次流动。
螺旋桨飞速旋转的轰鸣声充斥机舱,六名荷枪实弹的联盟特工分坐两侧,众星拱月般守着正中央一脸颓丧的王博士。
一名队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就是曼陀罗的首席科学家了?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还是个普通人呢,”队友随口接道,“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些科学疯子都最危险。”
驾驶舱提示灯闪烁,广播叮咚一声响起:
“东南方二十公里出现不明飞机,通讯无应答,正在快速接近!”
队长腾地起身:“全员警戒,穿好装备!”
“妈的,就两小时的飞行也不太平!”
“估计是误会吧,谁敢袭击联盟专机?”
“希望速战速决啊,不然赶不上我侄女的周岁生日宴了。”
一名队员透过窗户朝东南方向张望,只见小型灰色飞机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那尾翼上的图案是……
忽地砰砰砰数声巨响,难以承受的剧痛扎入脑海。世界仿佛陷入一片安静,只余尖锐的嗡鸣。
他摇摇晃晃回头,三名同伴已经倒地不起,鲜血如溪流在机舱里蔓延开来:“你,你不是洛克!你是谁?!”
砰砰砰——幸存队员拔枪就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
袭击者就地一滚,果断按下手中按钮。
轰——飞机尾翼爆炸,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机舱瞬间失去平衡,报警器哔哔狂响。
王博士吓得半条命都没了,趴在地上喊叫:“别,别杀我!!”
“准备跳伞撤离!”队长大喝一声。
“是!”一名受伤队员深深看了袭击者一眼,抱住中枪队友猛然拉开舱门。
呼呼——刺骨狂风席卷,像数只无形巨手抓住机舱各处向外拉扯。
“泰格,带王博士走!”队长就地一滚,双手爆出无数骨刺,冲着袭击者甩去。
而下一秒,一道瘦弱身影冲到袭击者前面,眼看就要被扎成筛子。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还来不及反应,眉心、前胸、腰腹瞬间爆出血洞。
“伤害转移?!”泰格如遭雷劈、目眦俱裂,五指朝着两名袭击者一抓,“混蛋!给我禁锢!”
灰黑色光团暴涨,直直朝着两人扑过去,但恰在两者被吞没的前一秒,两个黑洞凭空出现猛然一吸。
“再见,”袭击者唇角翘起挑衅的弧度,一手抓着王博士胳膊,一手高举按下爆炸键。
轰轰——两声巨响,血色火舌瞬间吞没一切。
蓝色光影褪去,画面回到现实。焦黑的机翼断成两截,斜插在满是碎石的荒野平地里。舷窗玻璃四处散落,碎片缝隙冒出丝丝灰烟。
“哟,老熟人啊,”宋星桥语气调笑,眼里却毫无温度。
宋星桥这个人,平时幽默风趣、出手阔绰,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是以被判定为桐安九队最好相处的一个。
可一旦有人踩到他的底线,他会展露出截然不同的冷酷。
其他人或许还需要回忆,而宋星桥第一眼就能认出那瘦小的黑衣身影。在南洋与许曼文的第一战里,对方用他设下陷阱绑走了晏昭。
“确定是同一个人吗?她的双手都在,”白一濯说。
“是同一个,”夏眠接话,“右手动作较左手有一定卡顿,我怀疑是仿生机械手。场景回溯的清晰度不比监控,无法百分百确定。”
“是她,不会有错,”宋星桥笃定,“另一个是白宇,手套遮挡了他们的传送标记。”
“你们和这两个袭击者交过手?”这种“巧合”让瓦伦蒂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过阿尔法圣教吗?”晏昭问。
瓦伦蒂娜与安德烈对视一眼,试探着说:“你说的是米国那个宗教恐怖组织?据说汇聚了一群级别很高的天赋者,领导者是个神秘的S级。”
“是,这两个人正是阿尔法的信徒,我们在之前的任务中和他们对战过,”晏昭说。
安德烈一脸惊疑。
他可是现场见识过晏昭的本事,这两个人竟然能和她正面交手还活下来?是她当时状态不佳,还是有其他S级的插手?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瓦伦蒂娜感到头疼。
阿尔法圣教这个组织,能在米国严密追捕下存续这么多年,难缠程度绝对在曼陀罗之上。一个简单的押运任务,突然变成了地狱级难度。
但就此放弃是不可能的。
袭击联盟专机、杀害四名特工,这是把意国和国际特防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华国作为联盟常任理事,也不会坐视不管,想必晏沈两人很快就会接到指令。
“接下来怎么办?”安德烈看向晏昭。
晏昭颇为奇异地看他一眼:“你确定让我指挥?”
“对,”安德烈肯定道。
要是放在以前,哪怕对方是S级,他都不会让出指挥权。但是,曼陀罗一事充分说明了双方在智谋和作战实力上存在差距。
再说,晏昭掌握的情报显然比他们多,能躺赢又何必努力?
晏昭又看向瓦伦蒂娜,确认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后再度开口:“事先说明,我不会解释我的计划。”
安德烈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晏昭是怎么找到、杀掉伊蒂特的,也不知道她的外貌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换言之,不知道的多了去,不介意多几条。
晏昭确实想要指挥权。
在这场巅峰厮杀里,她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袭击医药峰会,是林别尘为了找出娜塔莉亚设下的陷阱。南洋绑架,也是他利用内鬼提前布局。
她不能总是等危机暴露才想着如何应对,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如果林别尘确实不曾出手,她查出阿尔法在意国内鬼的难度很大。但事实证明,他玩了个无聊的文字游戏。
他确实对CPK-4药剂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帮助女巫,但他要王博士的头脑。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如果计策得当,她不仅能调遣意国两个S级为她所用,还能深入林别尘在米国的大本营,出其不意地斩下他的臂膀!
诸多思量只是一瞬,晏昭回归正题:
“意国特防局已经封锁领空,所以白宇等人大概率找了个地方落脚,接下来换陆路或者海路出国。”
“阿眠会提供白宇和另一个袭击者的画像,给你们发布通缉令。但我猜测作用不大,毕竟刚才的影像已经证明对方有易容的技术手段。”
这正是安德烈感到棘手的原因。
意国边境口岸这么多,不可能全都由高级天赋者把守,也不可能对每个出境人员都进行精细的易容识别。那么只要对方搞到一个能过关的假身份,逃出去轻而易举。
晏昭继续:“因此,我们要找的不是袭击者和王博士,而是那个能帮他们逃出国的人。”
安德烈颔首,这倒是一条思路。可是全国上下,能造假身份的犯罪分子不少,这不一样是大海捞针吗?
“瓦伦蒂娜,精神系天赋者数据库密钥还在你手上吧?我改变主意了,麻烦帮我提交三个名字,让他们来见我。”
安德烈:???
他刚才是漏听了什么吗?前面每一句都听得懂,怎么突然就跳到不相干的事情上去了?这空白感,简直梦回大学高数课堂。
他偏头朝瓦伦蒂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等什么,还不问问?
瓦伦蒂娜对此视若无睹,从口袋里摸出银色密钥递给晏昭:“好,你修改以后,我会第一时间登录特防总局系统提交。”
安德烈:所以他这个S级一点分量都没有是吗?
虽然瓦伦蒂娜没有问,但她能够捕捉到晏昭话里的提示:意国特防局里有阿尔法圣教的卧底,而且这个卧底会截取与密钥有关的情报。
瓦伦蒂娜早年也执行过潜伏任务,深知作为卧底,最重要的就是获取信任,藏的越深越好,尽可能少地参与有风险的行动。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卧底真的采取行动,那说明晏昭找寻精神系天赋者这件事,对阿尔法圣教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
是因为晏昭这一做法对阿尔法圣教构成了极大的威胁?还是,阿尔法也想找到某个特定的精神系天赋者?
瓦伦蒂娜确信她不可能凭借现有信息推导出答案,但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件事牵连极大,哪怕是S级也不能轻易脱身。
修改结果并不难,五分钟后晏昭就将密钥还了回去:“最快今晚,对方就会有所行动。”
“很好,”瓦伦蒂娜迫不及待想要动手。
“姐姐,艾米还有价值吗?”宋星桥指的是伤害转移天赋者,南洋一行后夏眠x查出了她的真名艾米安德森。
“没有,你可以随意动手,”晏昭顿了顿,“让一濯配合你。”
宋星桥点头应下。白宇和王博士自有意国两个S级处理,他的任务是确保这个女人有来无回。
安德烈挑眉。
华国特派队众人还真是对晏昭坚信不疑啊,她甚至都没解释会怎么找到目标,队员们就开始思考怎么杀人了?
夜色渐深,星锤平野。
将现场移交给特防局鉴证科以后,众人转战附近的阿马尔特防分局休息。
通常来说,夜间监控的任务会交给技术科,诸位S级大佬可以安心休息。但安德烈对晏昭的计划……客气点说是比较好奇,不客气地说是深表怀疑,于是坚持亲自站岗。
而在距离阿马尔上百公里的地方,白宇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推迟出发,什么意思?”
“十分钟前,瓦伦蒂娜登陆了总局系统,提交了晏昭列出的精神系天赋者名单。我必须将名单拿到手,再和你们一起撤离。”
“什么?”白宇拧眉,直觉不对劲,“不,不行。我们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任务失败的风险。你必须尽快将我们送出去。”
电话那头似乎对他强硬的态度不满,冷笑了声:“你是不是忘了?Boss说过,与晏昭有关的一切事项列为最高优先级。我如果放弃这项情报随你们离开,会是什么下场?”
第93章 黄雀在后
白宇一噎,无法正面反驳,静默片刻后道:“那你先安排我们离开,之后再去窃取情报。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晏昭刚好在这个节骨眼提交名单。”
“你是不是以为在意国特防局的封锁下离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女人声音里的冷嘲毫不掩饰:“现在所有的机场、港口、陆路关卡都进入最高级别戒严,任何无故离开岗位的特防局职员都会被第一时间追捕。”
“安排你们先行离开就等于断了我自己的后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
白宇手指一紧,差点把手机捏碎:“我怎么执行任务,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陷阱。真被抓了,记得把嘴巴闭紧了!”
“你以为我会那么蠢,亲自去主机系统窃取信息吗?管好你自己吧。”
啪一声,电话挂断。
白宇猛地扬手,黑色的一次性手机啪啦撞在墙上,机身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混着电路零件溅了一地。
一群手下噤若寒蝉,生怕被怒火波及。
艾米迟疑片刻,走近轻声问:“白哥,发生了什么?”
白宇视线凝聚在垂首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王博士身上,眼底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微光:“撤离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准备第二套方案了。”
他的任务是带回王博士,其他人死活与他无关。
“那需要请示曼姐吗?”艾米问。
白宇缓缓扭头看向她,扯出一个怎么看怎么阴森的笑:“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艾米只是担心应付不过来,毕竟他们此行队伍里最高只有A级。
白宇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众人的天赋与等级在他脑海一一划过,某个绝佳的计策悄然成型:“伊桑,我记得你的能力是与动物沟通?”
“是,”伊桑忐忑不安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能控制海洋动物吗?比如,变异鲸鱼?”
“啊?”伊桑不解。
白宇唇角上扬,眼里清晰地写着胜券在握。
……
凌晨三点二十分,阿马尔特防局。
安德烈第N次关掉单机游戏,扭头看向排列整齐的液晶显示屏:“还没有动静?”
技术员被提问次数过多,语气从一开始的积极轻快变得死板机械:“没有。”
“再过一会就天亮了,”安德烈喃喃,“这个计划果然行不通吧?”
技术员不知内情,只能当作没听到,端起咖啡一口闷:“长官,要不您先去休息,一有动静我们立刻通知您。”
安德烈想也不想地挥手:“说好了守到天亮,当然一分钟都不能少。”
他可是很期待计划落空之后,华国特派队众人的表情。
滴滴——
主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告窗:【档案S7190被访问!访问地址巴勒特防局主系统,访问账户为三级管理员K5-GV】。
安德烈如旋风一般刮到显示屏前,桌面文件纸翻飞:“还真有访问?把这个账户调出来!”
“是!”技术员立刻执行。
“乔瓦尼,巴勒特防局系统维护的后台人员,今年三十八岁,C级天赋者,能力为抹除他人不超过三十秒的记忆。”
“C级?”安德烈不认为阿尔法安插的内鬼实力会这么差,难不成是个替死鬼?
“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监控画面迅速放大,只见一位略显秃顶的中年男人掏出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抄写着屏幕上的信息。
“果然,”只是三个名字而已,哪怕是C级天赋者也不会记不住。眼前这位十有八九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真正的内鬼还在后面。
技术员:“长官,他已经登出了系统并利用管理员权限删除了本次访问记录。”
“能拿到他的实时位置吗?”安德烈问。
这中年男人使用手抄,而不是手机备忘录,说明接下来要和内鬼线下交接。
“可以,”技术员说,“他是刷个人手环进入特防局的,我可以悄悄激活手环里的定位系统。”
“很好,”安德烈站直身体,“我先行一步,你安排人通知瓦伦蒂娜和华国特派队。”
“啊?”技术员还有点状态之外,但再一转头,安德烈已经消失,文件草纸被卷得漫天飞舞。
巴勒特防局门口,乔瓦尼关门转身,竖起风衣领挡住夜晚寒凉的风。
此时,柏油路上空无一人,被遗弃的报纸在橘黄的灯光下贴地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他心头莫名发憷,只有捏住口袋里的纸片才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虽然这次的委托急迫又古怪,但对方开的价格实在太具诱惑力。只要将这三个名字交出去,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再冒险。
乔瓦尼低头快走,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约定地点。
一个头戴鸭舌帽,身材高挑的棕发女人正站在邮筒旁,见他出现主动上前:“拿到了吗?”
乔瓦尼不答反问:“钱呢?”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将厚厚的纸钞拉出来拨了拨:“一分不少。”
乔瓦尼松了口气,摸出口袋里的纸片递给她:“下次再有这种事,早一点联系啊。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和卡拉调换了值班……”
女人闪电般钳住他的喉咙,咔嚓一声脆响后,昏暗的街角重归沉寂。
她将尸体拖拽到窄巷,轻轻松松扔到垃圾桶里,随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片。三个毫无印象的名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天赋。
不清楚有什么特别之处,总之带回去就行了。
她快步走出窄巷,拉开黑色阿尔法的车门,正要弯腰忽地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后方大楼楼顶。
刚才那里似乎有人?
是她的错觉吗?
今晚的行动过于仓促,她确实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不过情报显示,今天意国两个S级和华国特派队都在波西塔,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只要来的不是S级,或者S级来得更晚一点,她一定能顺利脱身。
女人不再多想,迅速上车,直接一脚油门轰到底。伴随着引擎的轰响,黑色阿尔法笔直冲向海岸线,片刻后消失在视野里。
大楼楼顶,安德烈暗嗤一声:“还挺警觉?”
正常来说,一个A级天赋者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发现他。
他按下耳麦:“晏队,找到目标了,她正在往东北方向移动。”
直升机嘈杂的轰鸣声中,晏昭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是刚睡醒:“追上去,注意保持距离。如果她提前发现被追踪,恐怕不会再和白宇汇合。”
“收到,”安德烈从天台翻身而下,借助风力轻巧落地。
以往这样的极限操作都会收获围观群众敬佩的目光,但现在这大半夜的,别说人,连只路过的猫都没有。
更凄凉的是,他在这冷风中追了大半夜,但他的汇报对象舒舒服服裹在毯子里,哦对,身边还有一位忠实的S级随时待命。
还是尽快送走华国这帮人吧,再这么下去他容易心梗。
半小时后,黑色阿尔法悄然驶入僻静的码头停车区。棕发女人推门下车,背上黑色双肩包,朝着灯光昏暗x的码头走去。
“终于来了?”白宇自阴影中徐徐走出。
撤离的潜水艇是瑞贝卡安排的。她不到,艇长不可能让他们登艇。
“时间不是正好?”瑞贝卡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十多秒后潜水艇舱口哐当一声打开。
“名单拿到了?”白宇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进去。
“你该不会想让我把名单交给你吧?”瑞贝卡嘲讽一笑。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保障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白宇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执上,“希望你没有带来追兵,否则我们麻烦不小。”
瑞贝卡眼神阴沉,一言不发朝着舱口走去。
停车区里,安德森藏在暗处,一边观察一边汇报:“发现白宇了。他带的人并不多,三男一女。有个被绑着手铐,戴着黑色头套的,大概率是王博士。”
“撤离工具是潜水艇,型号……我认不出来,等会发照片给你们。”
滴滴——直升机上,夏眠点开照片,快速比对分析:“破浪者号,Lumin科技的军用产品。水下设计航速30节,可搭载三枚超空泡鱼雷。”
“有水面、半潜、水下三种作战模式。水下模式下,可躲避雷达探测隐身潜行。”
“嚯,”安德烈暗暗咋舌,“这阿尔法的内鬼很有本事啊,能弄到这种极品潜艇?就算是S级,想要强攻也得费不少力气吧?”
“最佳攻击点是三个舱口,一个水上、两个水下,我会把位置发给你,”夏眠说。
安德烈暗暗点了个赞:“晏队,我现在动手?不然等他们进入深海,再想拦截就很难了。”
晏昭沉吟片刻:“我们距离码头还有十五分钟,你确定你独自一人可以吗?你的毒雾形态对付潜水艇,没有特殊优势。”
她声音温和诚恳,用词平铺直叙,放在平时只会令人如沐春风,但此时的安德烈刚经历过一波颜面扫地,只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嘲讽。
他怎么说也是S级!是意国的战力巅峰!
什么叫“独自一人可以吗?”
他分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好吗?!
“十五分钟,我会在你们到达之前结束战斗!”
耳麦通话结束,机舱里安静一瞬。
宋星桥看着战术眼镜里变幻的画面,一本正经道:“一千块,我赌他做不到。”
瓦伦蒂娜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就在她以为没有人会接茬的时候,夏眠郑重摇了摇头,显然经过了一番思考:“我也赌他做不到。”
“我和你赌,”南渡掰了掰手指,总觉得还是有赢面的。
瓦伦蒂娜失笑,心头倏然掠过某些猜测:“这个白宇,很不简单?”
晏昭摇头:“平心而论,他并不算强。”
“他的能力是传送阵类型的空间系能力,需要提前在特定地点留下标记,然后在目标人物身上种下传送符号。”
“这种传送的优势在于不限人数、长期有效,缺点在于只能定点,每个符号只能生效一次。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带着王博士传送出国。”
“不过,阿尔法圣教的首领林别尘是个多智近妖的人物,必然给了白宇一些脱身的底牌和计策。哪怕是我,也不敢轻视。”
瓦伦蒂娜下意识调整坐姿。
晏昭的谋略与领导能力让她印象深刻,能被她评价为“多智近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么看,这么多年没抓到阿尔法也不算米国特防局无能了。
砰——
安德烈从码头飞跃而起,轰然一拳砸向舱门。重达万吨的钢铁巨兽狠狠一晃,接触点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矫健、帅气,”夏眠不吝啬地夸道。
“这一拳起到了什么作用?”白一濯面无表情地问。
“起到了虽然无效但是很痛的作用,”宋星桥笑道。
瓦伦蒂娜扶额。
这话虽然很毒,但确实没错。S级也不是刀枪不入,即使有风盾护体不至于血肉模糊,但痛还是挺痛的。
哔哔哔——操作室仪表盘集体跳轰,指针疯狂摆动。
潜艇内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神情各异。
白宇面色沉沉,矛头直指瑞贝卡:“你带来的追兵。”
瑞贝卡冷冷道:“谁带来的还不一定呢。现在时间宝贵,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推卸责任?”
“安,安德烈!”舵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屏幕中监控画面。
意国每一位天赋者都熟知这张面孔。
在本次曼陀罗事件之前,安德烈最有名的一项记录是独自一人血洗军火走私组织。传闻中,特防局赶到之时,现场弥漫毒气、尸横遍野,完全是人间炼狱的写照。
白宇面色不变:“还愣着做什么?!舵手立刻调动机枪开火!其他人戴上防毒面具、拿好武器!王博士还在我们手上,他不敢大开杀戒。”
“是,”手下们在悚然一惊之后终于找回了理智。
众人各司其职、四处奔走,白宇朝伊桑打了个手势,那是启动B计划的意思。
第94章 铩羽而归
伊桑小步快跑跟在白宇身后,欲言又止片刻:“瑞贝卡似乎不见了。”
“意料之中,”走到底层潜水口前,白宇拿起潜水服扔给他,“只要拿着名单回去,Boss就不会在意这次撤离任务的失败。”
同样的,他也只在乎带走王博士。
“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机枪挡不了安德烈多久。好在,现在来的只有他,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伊桑下意识想问,除了安德烈,还有谁会来?不过话还没出口,他就意识到答案只会令他更加恐惧:“我明白了。”
唰——
一道闪电光弧照亮夜空,如利刃般将重型机枪悍然斩断。
“还真是麻烦,”到了这一刻,安德烈不得不承认晏昭的话是对的。
仅凭元素力量做不到迅速攻破潜水艇防线。风刃切割不了潜水艇高强度合金钢制外壳,水火元素更是发挥不了作用。
尽管S级能操控某些特定金属,但能实现的效果相当有限。把潜水艇舱门这么大个钢铁疙瘩随意捏扁的事,想都不用想。
这么下去,他吹的牛皮真要破了!不行,得想点聪明的办法。
安德烈撤掉力道,退至半空,视线在码头各处快速扫动,最终停在了一只在水面晃动的渔船。
“这才对嘛,”直升机舱里,宋星桥一边吃着之前从海边打包的新鲜水果,一边点评,“安德烈根本不需要将舱门完全打开。”
“他的天赋是毒雾化身,需要的只是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口,”夏眠接道。
话刚落音,画面中一支长约半米的精制鱼叉在极高速度的加持下瞬间贯穿舱门,安德烈转瞬化雾从细小的孔洞中钻了进去。
砰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落下。
毒雾无视攻击扑过去,不到三秒枪支滑落,攻击者踉跄倒地。
“知道要戴防毒面具,怎么就不知道我对物理攻击免疫?”安德烈随口吐槽,“嗯,就这一个?其他人是打算玩躲猫猫了吗?”
“可惜,毒气移速极快,横扫整个潜艇也不过几分钟。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安德烈如鬼影一般在舱内穿梭。扫遍第一层没有任何收获,就在他进入第二层时,啪地一声灯光全数熄灭。
“嗯?”S级感知并不需要灯光辅助,关灯有什么用?
哐当,顶部舱门被打开。
啊,原来是准备分头行动。
安德烈按下耳麦:“晏队,有人从潜水艇上舱口逃出去了,你们能调出监控吗?”
耳麦里一片安静。
安德烈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得到回应,后知后觉这潜水艇打开了信号屏蔽,现在他联系不到外界。是留在潜水艇继续搜,还是出去追击,他只能选一个。
此时,耳边传来隐隐的水流哗啦声。
这个方向和深度,是独立潜水舱正在放水,有人要从底部逃生!
数秒后,潜水舱门前液晶屏红灯闪烁,硕大黑字写着:【警告!非法操作!】
瑞贝卡猛地直起身,看向被水流溅得模糊的玻璃窗。一团轻纱般的黑雾隐隐约约透出人形,厚重舱门都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意。
她努力握了握拳,重启自己仿佛被冻住的手脚,快速穿好潜水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的目标应该是王博士吧?”
吱嘎——整扇厚重舱门被一股蛮力向上顶起,边缘与门框擦除一串火星。水流哗啦灌入潜艇,刺耳报警声回荡。
瑞贝卡暗骂一声,猛地拍下外舱开门键。海水如决堤般涌入,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安德x烈猛然甩出一道黑雾触手,抓住她的脚踝狠狠一勒,但滴滴一声,一团耀眼白光迸裂而开,沉闷的“轰隆”声穿透水波传来。
——手榴弹。
剧烈震颤之后,潜水舱以及舱外深蓝色的海水中早已没了女人的身影。
安德烈思忖数秒才明白过来:“隐身天赋?果然是个当间谍的料。”
他正要追上去,视野左前方忽然飞速掠过一艘长约五米的黑色潜水器。从即时速度来看,不到三分钟就会逃出他的感知范围。
“好吧,”果然一个人还是分身乏术。
安德烈冲入海中,以水流为推进,急速朝着潜水器逼近。脱离潜艇信号屏蔽范围后,耳麦里传来了熟悉的女音:
“需要帮忙吗?”
“是,”安德烈老实道,“目前看,这波人分成了三组。一组从上舱口逃脱,人数未知,离开已经有五分钟了;二组只有内鬼一个,从左下舱门潜水离开,但她有隐身天赋,不好追踪。”
“我正在追踪第三组,是一架小型潜水器,正在往东南方向逃窜。”
“明白,”晏昭语气平平,似乎对眼下混乱的局势丝毫不意外。
“内鬼交给我吧,”瓦伦蒂娜的审判者天赋天然克制一切隐身技能。
“陆地一组交给我们,”宋星桥主动请缨。
“嗯,大家注意安全,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络,”晏昭说。
海面上空,瓦伦蒂娜纵身一跃,如灵巧的游鱼一般笔直入海。机舱里,夏眠快速调出监控,不到半分钟就查到了目标位置,直升机立刻改道。
十公里外,一辆黑色菲亚特在空旷的沿海公里上疾驰。
呼啸的海风被厚实的防弹玻璃隔绝在外,车内众人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
“艾米,”驾驶座上的男人不停地扫过后视镜,“我们安全了,对吧?”
众人紧张的目光下,艾米张了张口却始终无法出声。
不,从白宇宣布众人分头撤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弃子。
不管最终撤离是否成功,他们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杀,要么被擒。而她,只允许其中一种发生。
“直升机!!”后座的男人忽然惊叫。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茫茫夜空之中,直升机玻璃窗在月下泛着冰凉的光。紧接着,橘红色的骤然亮起,一枚导弹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撞而来。
“快躲开!”
“跳车!!”
刺啦——轮胎急剧摩擦,在地面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痕。银色导弹从车身右翼擦过,尾焰的温度使车漆眨眼间熔化。
轰——
火光瞬间吞没视野,冲击波横扫而来。菲亚特猛然侧翻,玻璃炸裂、热浪滚滚。
“咳,咳——”后座男人踹开车门,翻滚出来。
艾米抬手割掉解不开的安全带,摇摇晃晃向外爬。驾驶座上,金发男人被倒吊半空,满脸血痕、昏迷不醒。
唰啦,宋星桥、白一濯顺着绳梯落地,手枪直指两人。
“我,我投降!”男人高举双手,一边咳一边大喊。
艾米目视着走近的两人,悄然从腰后拔出手枪。她的运气不怎么样,来的竟然是桐安九队。
她缓缓抬起双手,嘴角含笑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枪声撕裂空旷的寂静。
宋星桥和白一濯脚步齐齐一顿。
“啧,该不该说最毒妇人心,自己人都杀?”宋星桥嘲讽道。
艾米置若罔闻站直身体,又一次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扑哧,车内被倒吊的男人额角爆射出血花,彻底没了动静。
啪嗒,手枪摔在柏油路上。
她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低声喃喃:“阿尔法大人,我完成了您的命令。”
宋星桥颇觉无趣:“就这样放弃抵抗了?”
白一濯收起枪,拿出高压电流手铐朝她走去。艾米一动不动,视线投向微渺天际,仿佛在想念某个地方,又或是某个人。
咔哒,银色金属环锁住她的手腕。
白一濯正要起身将人押回去,眼前闪过一点猩红。尚来不及反应,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整片空间,滚烫的气流朝四面八方勃然横扫。
艾米闭着眼,唇角扬起,仿佛在为自己精彩的表演骄傲谢幕。
她的右手被晏昭斩断后移植了生化机械,内置一枚微型炸弹,实际当量约十二公斤TNT,相当于三十枚军用制式手榴弹!
这样一来,她在临死前又为阿尔法消灭了一个重要敌人。
“喂,幻想什么呢?”宋星桥凉凉的声音无情地将她唤醒。
艾米愕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人:“你……”
她将全部的爆炸伤害都转移给他了,他怎么可能没事?
在她怔愣的半秒里,宋星桥闪电般逼近,咔嚓一声折断了她的左手。一阵几乎刺穿脑膜的剧痛袭来,艾米忍不住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上次只顾着对付我,”宋星桥缓缓起身,“怕是没记住他的天赋吧?绝对守护,在两分钟内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艾米疼得满地打滚,眼前一片模糊。下一秒右侧手臂被人踩住,机械手臂被硬生生地撕扯下来,露出狰狞的断骨和血肉。
“啊——”
白一濯不愧是雇佣兵出身,对血淋淋的画面习以为常,仿佛刚才只是从田里扯了片菜叶子:“Lex系列生化手臂,序列号被磨损了。”
“没关系,”宋星桥弯唇,“阿眠会找到它的出处。”
艾米在昏昏沉沉中听到这句,犹如触电一般:“不,不行……”
“你看,你的弱点很明显,”宋星桥缓缓后退,枪口对准她的眉心,“一是对方必须在你五米范围内,二是对方或者你自己必须发起攻击。”
白一濯收起机械手臂,朝着直升机方向快步而去。
唰——银色子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艾米像被扯掉控制线的人偶啪一声倒地,瞳孔里倒映着两人在火光中离去的背影。
深海之中,“破浪者”潜水器哔哔哔发出红光警报。
两侧泵喷推进器已经被看不见的力量绞碎。舱门铰链在巨大压力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炸开。
伊桑握枪的手难以自抑地颤抖:“白哥,我们还不走吗?”
“不急,”白宇拿起手机。计时器显示8分41秒,按变异长须鲸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计划,现在位置大概在14公里外。
他按掉手机页面,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王博士拽起来:“记得戴好氧气面罩。”
砰——
一颗狙击子弹洞穿舱门。
砰——扑哧——
另一颗紧随其后杀入舱内,精确无误地洞穿白宇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猛然撞向墙面,口中闷喷出一团血雾。
“白哥!”伊桑失声惊叫。
阴冷黑雾悄然钻入,凝聚成狰狞又古怪的形状,三条触手直直朝着三人射去。
砰砰砰砰——白宇像是要打空弹匣:“走!”
冰冷海水哗啦倒灌,红色警报灯持续闪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黑雾触手一寸寸延长,一条缠绕上了王博士的胳膊,另一条勒住白宇的脖颈。只需要一秒,不,半秒,后者的头颅将伴随喷洒的鲜血滚落在地。
但同一时刻,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两人身后缓缓张开,拉扯之力竟然在S级之上。
咻——黑洞闭合,潜水舱空空如也。
“艹!”安德烈恢复人形,狠狠骂了一句。又来?!空间系天赋者真是有够麻烦的!
刺骨海水淹没膝盖,失控的潜水器缓缓朝着海底坠落。而意国战力巅峰先生没有着急撤离,托着下巴思考回去该怎么解释。
哦,他当然不惧怕晏昭,但S级的尊严需要维护!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耳麦里传来了宋星桥的声音。
“陆地一组处理完毕。”
“瑞贝卡在我手上,”瓦伦蒂娜紧接着说。
安德烈:“……”
“安德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晏昭的嗓音温和依旧。
“咳,”哗哗水流声中,安德烈语气难掩心虚,“白宇又传送离开了,但是他只能定点传送对吧?想必是回了之前的躲藏点,我们派人继续搜吧。”
晏昭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下:“辛苦了,你先回地面休息吧。”
两分钟后,安德烈如炮弹一般冲破水流,砰一声砸在沿海柏油路。
可惜无人在意他优雅的落地姿势,众人随意站成一圈有说有笑,气氛出乎意料地松弛。
安德烈某根敏感的神经倏然动了动。
不对劲,那种被人下套而不自知的感觉又来了。虽然他不了解晏昭,但十分肯定对方不会完全信赖自己。
所以,为什么她今晚完全没有出手?甚至没有质疑他的行动计划?特派队做了唯二两件事,一是宋星桥处理逃走的陆地一组,二是沈回在他突破潜水器时远程狙击。
到x底是哪一步有问题?
第95章 监听阿尔法
“能给我解释了吗?”
将现场移交出去后,众人回到附近特防局休息。安德烈装了一路的高冷淡定终于破功,忍不住问了出来。
晏昭吃饱睡好、面色红润,与某人奔波一晚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此刻被略带怨气地质问,也非常好脾气地回答:
“不用追了,白宇恐怕已经离开意国。”
“瑞贝卡,哦对,就是那位内鬼小姐。她的算盘是,利用白宇和王博士吸引注意力,她以隐身天赋独自撤离,然而遗憾地正面撞上瓦伦蒂娜。”
“换作我或是沈回,恐怕都很难在海底抓到她。”
“至于白宇,他的计划非常出乎意料。在你攻入潜水艇以后,阿眠利用附近海洋探测浮标对海底活动进行了监控。”
“在潜水艇附近出现了一条变异长须鲸,它几乎是贴在潜水艇的一侧,没有发起攻击,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结合长须鲸是水下游速最快的动物之一,我们猜测,他有可能将传送地点标记打在了鲸鱼身上,并让鲸鱼先行逃离,自己留下来转移注意力。”
说到这,安德烈也明白过来:“如果他用潜水器逃离,会轻易被水底雷达捕捉。但鲸鱼就不同了,数量多、难以进行个体间区分。”
“不过,这也行?”安德烈显然不服,“我以为传送标记只能打在固定地点!”
“我们也没想到,”晏昭虽然和白宇打过照面,但没有达到有效“天赋检测”距离,“或许是因为鲸鱼体积足够大才能实现。”
“等等,”安德烈说,“既然你们都有猜测了,怎么不阻拦?”
没等晏昭接话,他忽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枚子弹!”
“那根本不是为了帮我破开潜水舱门!你们在子弹里藏了东西,可以追踪他的位置是不是?!”
宋星桥露出真诚地崇拜笑容,端起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躬身递到安德烈手里:“还是瞒不过你,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安德烈简直受宠若惊,又免不了扬眉吐气:“小菜一碟。”
晏昭也走近两步,眼底倒映着窗外的温暖霞光:“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邀请你参加后续对阿尔法圣教的围剿?你的战力于我们而言不可或缺。”
“当然,”安德烈果断点头。
既然他已经掺和进来了,自然要有始有终。再说,今晚这一趟铩羽而归,怎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啊。
瓦伦蒂娜叹为观止,差点没忍住鼓掌。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安德烈今晚的行动,那就是“虽然没达成目标,但起码累着了”。她以为他回过神以后会异常恼怒,结果三两句话就被糊弄了过去。
从前她只觉得这家伙高傲、脾气又臭,但深入接触下来,发现和她邻居家阿拉斯加雪橇犬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体型庞大且自带高冷气场,熟悉之后却很容易顺毛。
安德烈怕是忘了,S级要出境执行任务,需要特防局长以及总统的亲自审批。
不过,这样瞌睡送枕头的机会,想来高层也不会拒绝。与华国一同执行跨国任务,既能重新展现实力,释放威慑;又能拉近两国关系,给本次联盟专机袭击事件画上句号。
至于她,恐怕只能遗憾错过。意国不会允许两名S级同时离境。
……
咚咚,敲门声略带迟疑。
“那个白哥,会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正在浴缸里闭目休养的白宇倏然睁开眼,哗啦啦坐起身,语气淡淡:“知道了。”
门外的人悄然退开,温暖浴室水汽蒸腾。
白宇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洗漱台前。抬起右手横向一抹,轨迹所过之处一片清晰——那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在这个季节,三个小时的深海潜行对人体伤害不小。哪怕经过热水浸泡,那种令人战栗的寒意还在浑身经络里滞留。
连他这个A级天赋者都受到这么大影响,王博士病倒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视线下移,落在颈项和左侧肩胛。
高能治疗药剂已经发挥作用,原本深红的勒痕变得浅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被狙击子弹贯穿的血洞也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可以藏在衣领之下。
白宇收敛心神,推门而出:“王博士情况怎么样?”
伊桑:“退烧了,但意识模糊,恐怕得休养一段时间。”
“全身上下都查验过了吧?”
“是,仔细查过一遍,除了最开始的高压电流手铐有定位器之外,没有其他。”
白宇点点头,坐到餐桌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的。”
“是,”伊桑连连点头。这一趟任务,活下来的只有他和白宇,最终解释权自然归他们所有。
“接入吧,”白宇说。
“是,”伊桑摆弄设备,连入了通讯秘钥,此时线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方。但彼此都安静等待,如一尊尊雕像。
咕咚,通讯接通。
半个地球之外,桑巴利亚夜雨淅沥。风情餐厅里玻璃吊灯闪烁微光,舒缓小提琴曲在食物暖香里漫开。
象牙白餐桌前,人工智能虚拟的人物投影一一出现,迅速填满了所有座位。而主座上的年轻男人神色不变,用银叉切开仍跳跃着热油的牛排。
“开始吧。”
“是,”右侧中年男人略一垂头致意,“松叶会这边的合作基本敲定,两亿国际币已经收到。他们把行动计划发了过来,我正在联络各处进行部署。”
“不过,现在华国和米国都还没有敲定最终出席人员,计划可能得调整。”
“另外,对方提出愿意再出一个亿,条件是我们派出空间传送系帮助他们。”
“拒绝,”林别尘头也不抬。
“是,”中年男人垂首应下。
紧接着,坐在长桌尾部的年轻女人开了口:“之前截取到的那张照片,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她叫希尔德哈特,今年三十六岁。进化之前,她是一位编剧,在德意一家娱乐公司担任高级职务,曾因家暴将丈夫告上法庭但最终不了了之。”
“进化之后,她的丈夫被发现死在夜店,而她本人不知所终。”
“经过面容、步态对比,我们怀疑她就是暗网代号为‘神算’的S级天赋者,真正的天赋内涵未知。但主攻智谋方向,不排除是可以预见未来的时间系。”
林别尘似乎终于被话题勾起了兴趣,放下右手中的银刀,划拉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页面。
“呵,”许曼文唇角勾起冰凉的弧度,“原来这才是海因里希每次都能准确逃脱的原因,我一度以为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不,她的天赋不是时间系,”林别尘说得不疾不徐,语调温和且音量不大,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S级的时间系不会只做到这个程度。从暗网记录看,她之前做的是类似‘犯罪策划’的事情,我怀疑她的能力是超越现实的计算与预测能力。”
“换言之,不是预测吉凶,而是明确给出达成特定目标的方法和路径。比如,如何从我这次的伏击中顺利逃脱。”
许曼文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未免太逆天了。”
林别尘摇摇头,重新拿起银刀:“她的天赋内涵里必然存在着破解方法。海因里希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让我有接近她的机会。”
“即使排除这一点,你要记住她也只是S级。”
许曼文立时明白过来:“就像塔罗女巫一样,她如果针对其他S级进行预测,成功概率将被扭曲,且必然伴随不小的反噬。”
“继续追踪,”林别尘说。
“是,”长桌尾部的年轻女人暗暗松了口气。
“咳,”白宇清了清嗓子,“我这边任务出了点岔子,但最终顺利完成。我和王博士正在塞浦路的一座海岛上,休息两天再启程回米国。”
“什么岔子?”林别尘动作一顿。
“我们被特防局发现了,安德烈亲自追了过来。其他人都没了,只有我和伊桑通过潜水器撤了出来,王博士……受了风寒,昏迷不醒。”
许曼文蹙眉,这样的结果可以说相当糟糕了。
“只有安德烈?”林别尘问。
“是,”白宇应答如注,“我猜测是瑞贝卡泄露了踪迹,安德烈最先追上来。我们撤离的时候,特防局的主力还没赶到。”
“晏昭和沈回没有出现?”林别尘又问。
“没有。据瑞贝卡查证,晏昭在与塔罗女巫一战中身受重伤,多日闭门不出休养,沈回和桐安九队其他人一直陪同左右。”
林x别尘指尖轻轻摸索刀柄,眼底暗沉叫人看不清。
小提琴音恰好转入激昂段落,众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或许,”许曼文作为领导层,成为眼下唯一敢插话的人,“晏昭复制了塔罗女巫的天赋,从而进入了反噬期,无法出面。”
林别尘不置可否:“把你抵达意国之后的事情说一遍,不要遗漏。”
“是,”白宇暗道不妙,不敢欺瞒,“我和艾米易容混入联盟队伍,并在下午三点半登上专机。二组驾驶我事先留下传送印记的飞机接应。”
“突袭行动一切顺利,结束以后我们在巴勒郊区降落。将飞机藏好以后,我们在据点等待瑞贝卡的撤离通知。”
“原定晚上十点出发,可傍晚她突然来了电话,说晏昭提交了三个精神系天赋者名字……”
当——银刀撞在桌面,突兀的脆响给所有的声音按下暂停键。一众侍应生噤若寒蝉,连餐厅里的小提琴手都没了动作。
“继续,”林别尘面色浅淡。
许曼文朝餐厅经理打了个手势,示意演奏继续。
白宇吞了口唾沫,竭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诚恳:“瑞贝卡说她要先拿到情报再撤离,于是将出发时间挪到凌晨三点。而在她抵达十多分钟后,安德烈就对我们发起了袭击。”
“我、艾米和瑞贝卡分三组行动,最后只有我和伊桑这组逃了出来。”
“那,名单呢?”林别尘问。
“瑞贝卡信不过我,”白宇艰难地说。
“蠢货!你们上当了,”许曼文毫不客气,“那名单摆明是晏昭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引瑞贝卡出现!能活着回来算你运气好!”
到了这一刻,多说多错。白宇虽然面子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反驳。
“运气?”林别尘噙着笑,“如果你正面撞上晏昭和沈回却活了下来,那不是运气,那是奇迹。或者……算计。”
白宇背脊僵直,不可置信。
“你确定没有和晏昭正面接触吗?”
“我……”白宇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又迟疑了。他在传送离开前见到的是人形黑雾,那一定就是安德烈吗?
许曼文按了按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糟了。谁知道晏昭复制了什么古怪的天赋用在白宇身上?精神植入、诅咒、记忆读取、坐标追踪……
只盼着这次袭击来的突然,晏昭的手段没那么难对付。
就在众人情绪紧绷之时,林别尘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他一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不带情绪的笑,也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真实地感到愉悦。
按照往常,林别尘绝不会解释自己,可这时却难得有了分享欲:“这让我想起了以前我们做游戏测试的往事。”
他们是小白鼠,当然会接受各种各样的实验。除了最基本的抽血和体能检测之外,他们五个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游戏,以进行排序和对比。
“我一开始总是垫底,被其他人笑话。阿昭就会拉着我单独多练几局,告诉我:表面上弱的人不一定真的弱,而表面上占尽优势的人未必真的占尽优势。”
“有的时候,局势逆转只在一瞬间。”
众人垂首静默。
阿尔法圣教内部流传着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当boss追忆往昔的时候,最好别自作聪明地接话,因为那份记忆本就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许曼文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晏昭对于林别尘的不同,连被算计都值得开心。不过,晏昭当真是个极其恐怖的对手。
如果不是先遇上了boss,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站队。
第96章 收获颇丰
“白宇,”林别尘眼里的温情渐散,“你、伊桑和王博士三人取消回国计划,就地隔离。我会派人过去给你们做身体检查。”
“是,”白宇应下。
“今天就到这吧,”他抬了抬手。
“Yes,boss.”“祝您晚安。”
通讯结束,许曼文主动请缨:“boss,我去一趟塞浦路?”
林别尘思忖片刻:“不,我亲自去一趟,桑巴利亚这边交给你。另外,东瀛的计划也需要改。”
“是,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别尘望着窗外被雨水浸得发亮的藤蔓出神,须臾轻轻一叹:“本来以为塔罗女巫虽然杀不了晏昭,但至少能逼得她晋升一阶,谁知道……还真是个废物。”
许曼文不敢接话。
如果连实质上拥有五种天赋的诅咒型S级都是废物,那她对于boss来说也没好到哪去。
“不能让她继续缩在壳里了,要想办法逼她尽快晋阶、叛出特防局。”
“是,”许曼文一直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已经把桐安九队的情报都发给松叶会了,特别交代过让他们把晏昭和其他人分开。”
“还不够,”林别尘眼里划过一丝冰冷,“得想个办法引开沈回。”
只要有沈回在一天,晏昭就没有理由挣脱束缚。
“是,我来安排,”许曼文说,“不过,晏昭会不会有所察觉?”
“不重要,她一定会去。”
轰隆一声,雨点从淅淅沥沥转为倾盆之势,优雅醇厚的琴曲被迅速淹没。餐厅晕黄的暖光在茫茫雨林里仿若微弱烛光。
与此同时,意国巴勒特防局。
啪——空格键被敲下,显示屏程序页面跳出【切换为录音模式】。
“这纳米机器人效果绝了,不愧是特防局情报科的杀手锏,”宋星桥夸道。
“你们怎么弄到的?”南渡一直知道特防局有这个设备,但它不是被列为最高权限材料,只有S级有资格申请吗?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眼里满是关爱智障。
晏昭心情不错,友情提示:“季叔。”
南渡:“……”
跟着晏昭到处跑久了,有时候确实会忘记她其实是个超级“权二代”。
就比如这一次,她看似文文静静稳坐幕后,将舞台让给意国两位S级,实际暗自操盘,将两方人马算计了个彻底。真是最毒……咳咳,足智多谋。
“咳,”南渡试图转移话题,“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塞浦路截杀白宇吗?”
“来不及了,”晏昭摇头,“白宇在塞浦路落脚,说明那里必然有一处阿尔法的据点。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形下贸然进攻,并不明智。”
“那不是有点浪费?”南渡不甘心地说,“我记得,纳米机器人只能在人体保留七天吧?”
“是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它能直接带我们杀到阿尔法老巢。林别尘很快会派人去检查白宇三人,可能会发现我们动的手脚,”晏昭说。
“真警觉啊,”南渡感叹。
“还是有收获的,”晏昭对此相当满意,“王博士对林别尘是个重要的目标,但他没有亲自来,甚至没有派出许曼文。只能说明……”
“他有更重要的目标,”沈回接道。
林别尘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实现它。不管他的足迹如何混乱,手段如何复杂,所针对的目标却始终只有——其他复制型天赋者。
晏昭曾说过,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只有四个孩子。除了前不久死于林别尘之后的西伯利S级娜塔莉亚,以及坐在这里的晏昭,那就只剩一个。
三号实验体。
“阿眠,”晏昭抬了抬手。
夏眠将准备好的页面投放到休息室大屏:“希尔德哈特,暗网上只有一张她的侧面偷拍照,非常模糊,不能作为面部识别匹配的样本。”
“上一笔接单的生意是去年九月,内容未知,交易地点在南美洲的桑巴利亚,之后便销声匿迹。”
“纳米机器人无法入侵通讯获取IP,但从刚才的背景音来看,晚饭时间、雨林、中小雨量,和桑巴利亚对得上。”
“因此,我是这样推断的:三号如今的名字叫海因里希,姓氏未知。身边有一位预测型S级天赋者,也就是希尔德追随。”
“林别尘通过某种手段查到了他的下落,和许曼文一起动手,但有这位“神算”的帮助,海因里希逃脱了追踪,下落不明。”
南渡眨眨眼,略带茫然地看向沈回。
呃,是他哪天睡过头错过了一堂课吗?三号是谁,怎么她说的好像大家都知道一样?
沈回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三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晏昭托着下巴想了会,“当年倒是个很单纯的少年,金发碧眼、高大挺拔,像是米国青春校园电影里帅气的四分卫。”
“或许因为外表出众,又或许是因为最早晋阶B级,他比x较心高气傲,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过,那毕竟是多年以前了,现在如何见了才知道。”
沈回又问:“他对你有威胁吗?”
晏昭沉默了会,少顷直言:“如果一个人有杀掉你的能力,或者现在没有、但将来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去确认他的想法吗?”
“如果他说没有杀你的想法,你相信他吗?”
“或许对于普通人,你会。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没有人性呢?”
话说到这里足够了,接下来大家都能推导。
空气仿佛凝滞,唯有桌面红茶袅袅生烟。
南渡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一次聪明地意识到不该追问。能坐在这里听,就说明了信任。更多的,如果是他需要知道的,自会有人告诉他。
片刻后,还是晏昭先开口:“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我们得尽快搜集情报。”
“阿眠,继续查希尔德和海因里希。两个S级聚在一起,不大可能没有引起关注。之前我给过你一张三号少年的照片,你继续用它识别追踪。”
“另外,让阮微在暗网上下个悬赏,看看能不能将希尔德钓出来。”
“明白,”夏眠应道。
“另一个收获,是松叶会,”晏昭继续。
难得听到熟悉的词,南渡赶紧发言:“是不是东瀛的**组织?我记得在七八年前势力挺大的,后来被当地特防局剿灭了。”
“不过,听林别尘的意思,这组织还有活动?”
夏眠眼里闪过一丝冰凉的嘲讽:“不是特防局剿灭的。”
“我灭的,”晏昭说。
“嗯?”南渡没跟上节拍。
“确切地说,我、星桥和一濯三个人动的手。多亏星桥的临场爆发,我们三个都能发挥出A级的实力。在那个时候,足以横扫一个不入流的**组织。”
南渡目瞪口呆,三秒卡顿之后才恢复神志:“你们跑到东瀛去扫黑?”
夏眠垂下眼睫,掩去翻滚的情绪。
“非公开行动,”晏昭轻描淡写,“不代表华国特防局。也因此,我做的不够彻底,留下了漏网之鱼。本来以为东瀛特防局会斩草除根,谁知道只做了点表面功夫。”
“那,林别尘和松叶组联手,是准备做什么?”南渡问。
“恐怕和下半月的审判有关,”沈回将手机递过去。
南渡拿过来就念:“渡边介,前松叶会组织头目,被控多项重罪,即将于未来数周接受特防法庭审判。”
“检方指控,渡边以经济实体为掩护,逐步建立起**性质组织,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实施拐卖妇女、行贿、故意杀人等多项重罪……”
“原来如此,”南渡说,“松叶组那些杂碎是想救出渡边介?”
“是的,”晏昭说。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啊。从渡边介被抓到现在过去七八年了,怎么到现在才审判?”南渡问。
“嗤——”宋星桥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因为渡边介在那次事件之后陷入了深度昏迷,东瀛特防局以‘需要其口供来寻找受害者遗体’为由,将他单独关押在专科医院。”
“直到六个月前,渡边介才醒来。”
“哦,”南渡煞有介事点头,“原来是因为没长脑子。”
“你想去东瀛?”沈回看向晏昭。
“是,”晏昭没有隐瞒。
“阻止渡边介越狱?”
“不,确保他越狱,”这样才能彻底解决他,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
“我明白了。”
沈回忽然觉得他这张脸还挺麻烦的。
晏昭即将要做的事,不会被特防局允许,至少不会获得明面上的支持。他如果要去,首先得换个假身份和面孔,其次得得到委员会的许可。
毕竟,任何一个特防局都不会允许自家S级贸然去别国地盘大开杀戒。
得好好想个办法。
“最后还有一个收获,”晏昭话音一转,来到桌前打开银色保管箱,“这是从艾米身上卸下来的生化机械手臂,说不定能带我们找到阿尔法的据点。”
南渡凑过来左看右看:“这东西有定位芯片吧?”
“我检查过,”技术一向是夏眠的强项,“定位功能被关闭了。不过,系统自动更新功能是开的。我们可以通过它曾经发送和接收的频段,判断它曾经所处的位置。”
南渡眼睛瞪圆:“你的黑客技术这么厉害?”
夏眠一扬下巴,抛给他一个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菜的眼神。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南渡悄然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提起松叶会的时候,夏眠的状态不对,但能恢复活力就好。
……
三日后,华国特派队正式启程回国。
银白专机引擎低低轰鸣,平整红毯从机场大厅一直延伸至舷梯。
爱丽丝捧着一个足有半米高的巨大盒子,歪头笑得无奈:“都是大家挑的纪念品,有吃的有用的。朱佩塞自己做了个手工钱包,本来是要送给晏队的,但考虑到……”
她戏谑地扫了眼一旁寸步不离的沈回:“他自身的人身安全,所以现在送给夏眠。鲁米挑了两瓶葡萄酒,送给一濯。”
“我选的是个美食礼盒,帕玛森奶酪、意式火腿、松露酱等等,送给沈长官。毕竟,家里下厨的是他?”
晏昭下意识偏头,正巧撞上沈回眼底浮起来的笑意,怔了一秒转回头:“替我谢谢大家。”
爱丽丝挥挥手,退后两步将空间留给瓦伦蒂娜。
“安德烈让我向你们问好,他还有事就不过来送机了。之后针对阿尔法的行动开启,他会如承诺的那样前往”
这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事实是,自那天回去以后,安德烈越想越自闭,念念叨叨说华国这帮人实在可怕,沈回太暴力,晏昭太狡诈,他必须离远一点。
“没关系,”晏昭礼貌道。
“很抱歉,瑞贝卡不能移交给你们。她帮助阿尔法窃取的都是意国的机密信息,不可外泄。不过,如果有涉及华国或者你们的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
“我明白,”瑞贝卡是长期派驻在外的间谍,晏昭也不认为她知道多少阿尔法的核心机密。
“听说过几天是华国的传统团圆节日,预祝你们节日快乐。”
晏昭轻轻啊了声,这才想起快到中秋了:“谢谢。”
不远处听到这一句的南渡忽然浑身一震,两只眼睛又圆又亮。起飞后猫猫祟祟地凑到晏昭身边,露出八颗白牙:“晏队,既然我们都完成任务了,那中秋节?”
晏昭秒懂:“你可以放假回家。”
南渡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只有我一个吗?”
“你想带上沈回?没问题,他也可以回家。”
南渡发誓他背上忽然中了三支箭,要是不想办法挽回随时有被扔出飞机的风险:“啊不是,我在想你要不要回京城过节?季局长一个人……”
晏昭失笑:“季叔很忙的,中秋节也不见得在国内。”
“不不,”南渡坚定地说,“那只是他的托辞。只要你回家,他一定在京城。”
“真的?”晏昭从没这么想过。
“你试试,”南渡悄然退开两步,朝沈回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哥们放心一切尽在我在我掌握中。
第97章 中秋团圆
晏昭取出手机。
她和季闻洲有独立的加密通讯频道,不过以往不着急的事,她都会先联络秘书。
【季叔,我回国了。您在京城吗?】
左右看了看这句话,她又一字一字删掉。眼前蓦然浮现从南洋离开前,他送给她那一箱子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晏昭从小就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关系,林燕教会她的是“母亲也不过如此”。路氏夫妇试图告诉她“父母可以和血缘无关”,只是当局者迷,她多年以后才渐渐明白。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还无法对精神操控做到收放自如。晏巧受到多大的影响,连她也说不清。
被季闻洲收养后,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强制镇压了向外入侵的精神力,仅以一个普通青少年的身份与他相处。
那么在他眼里,她这个善于伪装、杀伤力极大且可能失控的实验品,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季叔,我想回家过节。】
咻——通讯发了出去。
而远在华国西南山区,正在视察的季闻洲耳边响起一道独特的提示音,倏地脚步一顿。
“三期投入的七千六百万资金全部到位,除了……”总工程师还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中,直到被身后的下属扯了扯衣角。
季闻洲略一颔首表示致歉。
“您请您请,”总工程师识相地拉着下属们后退数步,故作忙碌地东张西望。
这是独x属于晏昭的联络频道,季闻洲一年到头也听不到一回。明明是“自家孩子”发来的消息,他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哒——屏幕解锁,消息映入眼帘。
季闻洲定定看了许久,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数秒后,他偏头对着秘书低声:“下午的行程取消,让他们把内容整理成简报。另外通知专机预定航线,今天晚上到京城。”
“是,”秘书暗暗记下,欲言又止片刻,“是晏小姐有什么事吗?”
季闻洲唇角微扬,那是秘书极少见过的神情。不仅仅是在笑,而且似乎在等他问这一句。
“她说回家过节。”
秘书迟钝了一秒,哦对中秋节。从前总局长从来不过的中秋节。所以,拖晏小姐的福,她今年也可以享受假期了?
季闻洲在手机页面快速敲击,随后收入口袋。正要往总工程师的方向走,又忽然回头:“对了,中秋节有什么菜谱,给我整理一下。”
“是!”秘书双眼亮晶晶,按捺住自己想冲到论坛发帖的冲动。
咻——晏昭手机一震。
【我在家里等你,注意安全。】
她望着屏幕微微出神,少顷收起手机起身:“我们去京城过节,怎么样?”
“我可以,”夏眠睡眼惺忪地窝在沙发里。
“我也是,”白一濯眼睛不离游戏,随口说。
“好啊,”宋星桥碎碎念,“我爸妈正盼着甩开我过二人世界,这下满足心愿了!”
晏昭笑了笑,回头朝驾驶室走去,得通知机长修改航线。
南渡屁股一挪,挤到正在发呆的沈回身边:“咳,沈哥。登堂入室的机会来了,还不快上!”
沈回半晌才应了句:“不用你提醒。”
南渡看着他起身走向晏昭,嘀嘀咕咕:“难道是在紧张?”
他又扭头看向松松散散坐着的桐九众人,一时好奇:“诶,夏眠、白哥,你们也去京城过节啊?不用回家看看?”
白一濯手指一顿,干脆暂停游戏,抬头看向他:“无父无母。”
夏眠继续给予无情重击:“父母双亡。”
南渡:“……”
只想穿回去十秒前,并给自己两巴掌。
“方不方便收留我一个?”沈回站在晏昭咫尺之距,微微倾身,笑得温和而浅淡,就好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晏昭心头忽地掠过“他这表情该不是专门练过的吧?”的想法。
虽然孟寒松与她、季闻洲的关系一言两语根本说不清,但说到底只是个平常的节日。都一起闯过刀山火海了,没道理忽然止步。
“那你下厨?”她提议。
“荣幸之至,”沈回说。
不过很快,晏昭意识到她这个提议堪称致命错误。想象中的中秋晚宴该是举杯觥筹、温馨谈笑,而事实上是刀光剑影、吃瓜看戏。
笃笃笃笃——
菜刀简直化作银亮流光,眨眼间土豆细如发丝。季闻洲随手一扫,将切好的青红彩椒、土豆丝和肉丝整齐码在白瓷盘里,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杀气腾腾,”这是正在削芋头的夏眠。
“剑拔弩张,”这是正在刷大闸蟹的白一濯。
“凶神恶煞,”这是非要来凑热闹的南渡。
“嗯?”吃瓜三人组同时扭头看他。
“呃,我高考语文不及格,”南渡赶忙补救。
三人组一听非常合理,扭头继续看戏。
这剧情和南渡想得天差地别,他以为今天是来蹭沈回的手艺,顺便刷一下顶头大boss的好感。结果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某位精准点杀的森寒目光。
他哪知道季局长会亲自下厨?
事实上,晏昭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直言“有免费的劳动力,季叔您就休息吧”,结果被季闻洲一句似笑非笑的“阿昭经常吃他做的菜?”和“难道他的手艺比我好”给堵了回来。
“切得真好,”她真诚地夸奖。
季闻洲淡淡应声:“切菜炒一炒而已,不是多难的技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晏昭自然听得出他意有所指,默默给在角落里杀鱼的沈回点了根蜡。
“有破局之法吗?”南渡凑近夏眠。
“你见过谁能在总局长手里讨到好处?”夏眠不答反问。
南渡一噎,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那岳丈看女婿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了。本来普通家庭里,女婿还能忙忙碌碌来一出苦肉计,但换成沈哥,你一个S级装什么装。
“嘻嘻,这可比围观我那无良父母甜甜蜜蜜有趣多了,”宋星桥看热闹不嫌事大。
南渡虽然赞成,但十分讲义气地给了他一个愤怒的眼神。
“你们的活都干完了?”季闻洲站在三步之外,不轻不重地问。
“干完了!”“是!”
夏眠、白一濯和宋星桥三人同时起身交作业。
南渡:?你们这帮死学霸,只有他真的摸鱼是吗?
不管怎么说,最后热气腾腾一大桌菜式还是非常令人有满足感的。每个人都有一道菜,季闻洲是青红椒炒肉和酸辣土豆丝,沈回是松鼠鱼……
“这大闸蟹做的不错,”季闻洲含笑点评。
“谢谢季叔,”白一濯堪称受宠若惊,毕竟清蒸大闸蟹毫无技术含量。
“排骨也蒸的好,”季闻洲继续。
夏眠腼腆笑笑,埋头干饭。
晏昭第一次知道季闻洲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把桌上的菜都夸了一遍,甚至把她洗的水果都夸了,就是不提自己和沈回做的菜。
“土豆丝面面的,是我喜欢的口味,”她夹了起一大筷子。
“喜欢就多吃,”似乎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季闻洲满意点头。
沈回一直平平淡淡安静吃饭,似乎对今晚受到的一切待遇毫无不满。偶尔撞上晏昭的目光,眼底除了笑意再无其他。
她倒是想给他夹个菜以示犒劳,但季闻洲安排下两人座位隔得太远。
正有些出神之际,晏昭倏然感到尾指被轻轻蹭了蹭,不是微风凉凉拂过,而是略带暖意的触碰,就好像被猫咪尾巴扫过。
她悄悄看向沈回,却见对方神态自若、无事发生。
就当她以为只是错觉的时候,掌心一暖,仿佛被谁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晏昭唇角笑意昙花一现。
“我们一起拍个照吧,”饭到一半,南渡猛地一拍脑袋。
“对哦,”夏眠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大家都站到季叔身后吧,”晏昭挥挥手,走到他身侧。
季闻洲自然不会拒绝,也就没留意他身后是什么队形。最后咔嚓一声,中秋节虽然混乱但也有趣的晚餐定格在满屏笑闹。
享有留宿权的桐安九队三人和晏昭一起窝在客厅沙发看晚会,南渡和沈回则被季闻洲以“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为由送出门。
圆月如玉盘高悬,夜空是水洗后的纯净靛蓝。
“沈哥,今晚辛苦你了,”南渡勾住沈回的肩膀,同情地说。
“挺好的,”沈回缓缓勾起笑容。
南渡微怔。
是了,从前这样的节日沈哥不是在出任务,就是独自一个人在家。虽然今晚波折不断,但那是他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走吧,”他一甩头发,“时间还早,去我家和我爸妈搓个麻将?或者吃月饼也行。”
“不了,”沈回说,“我正好有个前辈要去拜访。”
“哦哦,”南渡没听说沈回还有这么亲的长辈,不过也不好多问,“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沈回坐上吉普,静静等了会。
如果季闻洲想要找他单独聊聊,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不怕对方刁难甚至动手,就怕对方连个机会都不给。
只是等待终究落空,十五分钟后黑色吉普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彩灯霓虹的车流。所去的方向不是其他,正是旧日孟寒松的住处。
“平江叔。”
“来了,”李平江朝他挥手,“快进来,你阿姨等你很久了。我都和她说了你吃过晚饭再来,但她不信,非给你蒸了一堆糕点……哎呦,打我干嘛。”
“别听你平江叔瞎说。这好不容易过节,我就想练练手。糕点你想吃就吃,吃不完的打包回去。”
“是,谢谢阿姨,”沈回笑道。
“那你继续捣鼓糕点,我带阿回去书房,”李平江领着沈回穿过走廊上楼,“知道你要来,我早就把东西找出来了。”
沈回接过那巴掌大的长方体檀木盒子,沉默良久:“那天,孟叔有说什么吗?”
李平江微微一叹:“和你通过电话以后,我回忆了很久。年纪大了,有些东西确实记不清了。不过,有这么一句话。”
“他说,早知道今天,当初不如任性一回。”
沈回一知半解:“您明白这句x话的意思吗?”
李平江摇头:“我正和他聊从前朋友过世的事情,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回的手指轻轻摩挲檀木盒。那似乎是谁手工做出来的,百合雕花堪称粗糙。
“您了解他和晏巧的往事吗?”
“晏巧?”李平江眯起眼,“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是,您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孟将军不是个爱叨叨的,所以这事我也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过一耳朵。他们似乎是在医院认识的。孟将军受了伤,晏巧去看望长辈,就这么碰上了。”
“两个人恋爱似乎没什么波折,只是因为孟将军职业原因,聚少离多。后来谈婚论嫁,晏巧希望你孟将军退役,或者转成文职。”
“孟叔不同意?”沈回问。
“据说一开始同意了,后来上头找他做了点思想工作,最终决定不退。”
“他们就这么分开了?”
“大概是吧,”说到这,李平江扯了扯嘴角,只是眼里没多少笑意,“领导可能觉得孟将军这么优秀,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耽误了。”
“后来孟将军一直单身,也不知道领导有没有后悔过。”
沈回提着糕点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静坐了许久才打开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指大小的红色丝绒礼盒,以及一只黑色钢笔。
第98章 沈回离开
没有信件,没有任何可见的留言。
他先拿起钢笔,放在灯下细细端详。永生品牌的612型铱金笔,是十多年前获得了国家银质奖的产品,做工精美、曲线流畅。
略一旋转,笔帽上刻着一行字。
【贺沈回二十岁生辰】
沈回又将钢笔拆开来回检查了一遍,确认这确实只是一支普通钢笔,没有定位器、没有录音组件。接着,拿起红色丝绒礼盒。
咔哒——果然是一对戒指。铂金素圈,通体打磨得细腻温润,外圈浅浅錾了一层流线弧光,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之意。不像孟寒松的风格,不,或许只是不像他所了解的孟寒松。
倏尔,一寸细碎微光掠过,仔细一看是一行字。
【心之所向】
他动作顿了数秒,转而拿起女戒。
【归途】
心之所向是归途,意思是一个人内心真正渴望、认定的地方,不论多远都是值得奔赴的终点,也是真心能最终安放的地方。
“不如任性一回”,也不知道孟叔当年后悔的是没有和晏巧成为夫妻,还是毁掉实验基地,酿成大错?选择自尽,是因为过失无法弥补,还是因为想去陪她?
时针即将转向十二点,左邻右户牌桌哗啦、电视机说说唱唱,屋内却因为长久没有生活气息而一片冷寂。
沈回将钢笔和戒指妥善放回原位,锁进保险箱,正要洗漱却听门口叮咚一声。
“Surprise!”南渡毛茸茸的脑袋冒出来。
其实没有被惊到,毕竟他能凭S级的感知确定门外是谁,不过沈回还是非常给面子地笑问:“怎么?被父母赶出家门?”
“说什么呐!”南渡斜他一眼,“我来给你送温暖好吗?”
沈回不置可否,甚至没有让某人进门的意思。
“好吧,是晏队让我来的,”南渡说。
意料之外的答案像火柴一样点燃了沈回暗沉的眼底,半晌他才问:“什么?”
“喏,”南渡举起手中的纸袋,“糖炒栗子,晏队说她看电视看到一半想吃零食,让我去夜市跑腿,顺便送一份给你。”
沈回接过纸袋,随口问:“她让你跑腿?”
南渡当然不会说他在直升机上输了价值一千块的赌局,跑腿能抵债:“还不是因为我仗义?”
“要不要一起?”沈回拿起袋子,“冰箱里还有糕点。”
“什么糕点?”
“豌豆黄、芸豆卷、蜂糕。”
“那我能在这睡一晚吗?”南渡得寸进尺。
“……可以。”
接下来三天,季闻洲成了幼儿园园长,领着晏昭等一车小朋友去香山看枫叶,去野生动物园喂老虎,去珍珠湖划船。
之所以说是幼儿园,是因为南渡和宋星桥俩活宝一开始还装斯文端庄,没多久就开始互掐陷害,致力于让对方在顶头boss面前扣分。
季闻洲……心情一言难尽,不过由沈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目标在,其他人他都能忍。
只是三天就是极限了。
特防总局事务繁忙不是说说而已,他很快返回工作岗位,临走前还发布了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让沈哥去米国?”南渡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准备冲泡的茶叶袋。
“是,”江舒时刻谨记这是总局长家里,坐姿比联盟外交大使还端庄优雅,“只有沈回合适。”
“国际特防联盟每年也要招募新兵,三月到八月选拔,九月和十二月两次特训。总教官人选由五大常任理事国派出,每年轮换。今年恰好轮到华国。”
“总教练非S级无法服众。再加上沈回多次担任国内训练营总教练,在国际上的声望无人出其右,成了最佳人选。”
南渡恍然:“我都忘了,联盟训练营这回事了。”
沈回垂首,一言不发,即使粗神经如白一濯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降下来的气压。
“怎么?”江舒莞尔,“在桐安九队这么乐不思蜀,只是短暂地离开一段时间去执行任务也不舍得?”
江舒以为,凭沈回惯常的觉悟和责任心,必定顺势答应。
谁料,他问:“除了我,其他S级没有时间?”
江舒不由扫了眼晏昭,她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尾,没有一点担忧和不舍。这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沈回搞半天还没赢得美人心?
“明面上,国内只有五个S级,其他人目前都各有任务,包括我。”
沈回又问:“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而且往年联盟训练营开启前都会和国内确认行程。”
这一点江舒还特意问过:“据说是米国中部发生了一些冲突事件,向联盟求援。而联盟预定的训练营地址正好在那附近,可以拿它练手。”
“米国,向联盟求援?”宋星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确实,不符合米国一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谁也别来教我做事的风格。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华国也不能以这点细枝末节为由拒绝派出总教官。”
江舒揶揄:“只是两周就回来了,晏队想必会同意吧?”
晏昭还没开口,沈回率先站起身:“我需要和队长单独聊聊。”
江舒暗道果然如此,努力压制上翘的嘴角,挥挥手示意两位轻便。
“跟我来,”晏昭扯了扯沈回的衣角,领着他往二楼她的房间走。
待两人消失,江舒变换坐姿一挑眉:“听说前两天,沈回到季局长家里过中秋节啊?发生了什么,快给我说说。”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
这里是晏昭住了多年的地方,充斥着独属于她的温暖气息,只是此刻沈回没有心情顾及:“这有可能是林别尘设下的陷阱。”
以林别尘对晏昭的用心,他必然调查过队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十有八九知道夏眠的来历。也就知道,渡边介的审判,晏昭绝不会错过。
在这个敏感时期,将他支开,只有一种可能性。
“我知道,”晏昭从不相信巧合,也不低估敌人的智商,“但他设计得很巧妙不是吗?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国家大义与私人情感,孰轻孰重?”
“我不会,”他没有把晏昭放在大局之后。
晏昭撞上他灼热而坚定的目光,心头蓦然一悸:“我没有这么以为……之所以现在这么镇定,是因为我也希望你去米国。”
这一句似乎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脉管里血液翻江倒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扣住她的手腕,但指尖一动又硬生生停住。
“为什么?”他的声线带着不明显的暗哑。
“我想让你帮我斩断林别尘的臂膀,”晏昭温声说。
果然,她一如既往的冷静、运筹帷幄,即使他被刻意调离,她也没有丝毫慌乱与恐惧。
这样也好不是吗?说明他不在的时间里,她会清醒、坚定地保护好自己。
“我该怎么做?”他微微偏头避开她的视线,试图冷却心底的躁动。
晏昭取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两天前,阿眠通过艾米的生化机械手臂追踪到了一个地点,确切滴说是一片区域,位于米国阿拉x斯加。”
“通过调取卫星云图查看天赋能量变化,她判断那里可能有不少高级别天赋者聚集。”
“另外,特防局在塞浦路那边的线人确认,林别尘亲自去见了白宇和王博士。”
沈回迅速跟上思路:“你怀疑阿拉斯加是林别尘的主要据点,甚至是大本营。而他现在去了塞浦路,是我们突袭的最佳时机。”
“对,不过我不确定林别尘什么时候会离开塞浦路。如果你前往阿拉斯加,有可能会和他正面交手。”
正面交手么?他倒是更期待了。
晏昭上前一步,抬头与他对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旦林别尘反应过来我们利用艾米的生化机械手臂做了什么,恐怕会立刻转移据点。”
“但因为东瀛的事,我脱不开身。有实力帮到我的,愿意帮我的,只有你。”
这分明不是一句夸奖,但沈回清晰地意识到那持续干扰他思维的鼓噪消失了,世界重新恢复至鸟语花香。
“还有一点,”晏昭放缓语速,“我也需要理由晋阶。”
林别尘为她设下陷阱又怎么样?那未必不是她想要的。
在特防局监控下,她一切出手都需要理由。从前她隐藏实力是因为希望和失去人性那道坎保持距离,也因为有宋星桥的天赋在,晋阶必要性不大。
然而现在,三号已经和林别尘交过手了,战争的脚步已经临近,她不能再止步不前。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沈回却又一次意识到他陷得有多深。他一点没有未来会失去她的害怕,只有因她此刻坦诚而升起的雀跃。
“需要我的天赋能力吗?”他问。
晏昭唇角上扬,抬起手掌,但下一秒却被他忽地扣住手腕拉进怀里。温暖的松木香气盈满鼻间,鼓点般的砰砰心跳撞动鼓膜。
饶是她也没想到,有一天是通过这种方式去复制S级天赋。
“需要南渡的天赋吗?”他的呼吸轻撒在她发间。
晏昭失笑,这怎么听起来像“想不想吃兔子,想的话我把它提过来杀了”:“南渡不会抗议吗?”
“我会给加班费,”沈回说。
“难怪他喜欢跟着你,”晏昭笑。
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对了,东瀛一行你不必担心,季叔也会去。”
“嗯?”沈回不懂。
“渡边介当年杀害不少外籍人员,审判将由联盟监督进行。本来国内也会派一名高级成员过去,但或许是你被调去了美国,季叔决定亲自走一趟。”
“原来如此,”他这一句尾音拖长,莫名显得阴阳怪气。
晏昭只当没听出来:“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沈回不着痕迹地叹口气,静默片刻后说:“突然觉得,被你用精神控制也不错。”
晏昭一愣。
沈回缓缓退开,走向门口。
因为那说明,你不想失去我。
两人一现身,客厅里细细碎碎说话声戛然而止,堪比教导主任撞见上课说小话现场。而江舒不愧是大风大浪里走出来的,姿态从容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雅艺术交流。
她问:“决定好了?”
沈回颔首:“什么时候出发?”
“专机已经在预定航线,明天下午出发。”
“那我也和沈哥一起去?”南渡一脸期待。
“当然,”江舒说,“虽然说是派出总教官,但不会只有沈回一个人。我们这边访问团一共三十二人,除了沈回外,九名教官、六名讲师、六名技术,其他是后勤。”
南渡暗暗比了个耶。
终于又轮到他以A级天赋者身份去虐菜了。谁能想到呢,跟着桐安九队混这么久,他竟然没几次发挥的空间!
“那就一路平安,”江舒起身告辞,“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送你们的。”
事实证明,“如果有时间的话”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句子。
别说江舒,就连九队众人都没有时间,因为渡边介的审判日程定了。
在沈回带领出访团出发的日次,晏昭等人便开始准备工作。季局长亲自带队,东瀛那边也识趣地放松了随行人员审查。
尽管如此,晏昭作为“B级美貌型天赋者”,还是引起了争议。
“都说华国特防局纪律严明,季局长铁面无私,我看也没好哪去。不然这个B级是怎么混进来的?要说她是技术人员也就算了,结果天赋是长得好看?”
东瀛京都机场,一名穿着特防制服、身材娇小的短发女人吐槽道。
“说不定是双系天赋,只不过另一项没写在资料里呢?”站在最前的队长随口安抚。
“切,”短发女人不屑地继续,“谁有真本事不写在简历里头?肯定就是哪个华国特防局高层的女儿或者情妇来刷经验了呗。”
“呵,”另一位身材高挑的队友嘲讽,“哪个情妇会进特防局?你今天是把脑子忘在家里了?”
“你——”
“噗,我看葵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毕竟一张证件照都引发了围观。”
“噤声——”队长抬高声音,“他们来了。”
第99章 “父女”对峙
银灰色专机缓缓滑行,引擎声渐渐减弱。舷梯车迅速停靠,金属踏板一一展开。
不多时,舱门打开。
年轻女人率先出现,在熹微晨光中缓步而下。
她不是想象中女明星那种张扬艳丽,而是宜古宜今、骨相饱满,既有古典韵味,又有港风飒气,一眼入心莫过于此。
在此之前始终没将晏昭放在眼里的队长,这一刻真正记住了这个名字。有这样的风姿,被偏爱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仅仅一个照面,他就有种莫名的直觉:她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佐藤队长?”
清凌的嗓音将佐藤拉回现实,他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是的,欢迎华国诸位来到东瀛。这是我的队友高桥翔太、和铃木明日香。”
晏昭随意点头,视线没有任何偏移:“总局长今晚才到,我们先行一步。”
“是,我们接到通知了,届时局长会亲自过来接机。我们先送诸位回迎宾馆休息,联盟代表们多数也住在那里。”
“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开庭,在此之前都是诸位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出去一趟最好和我们说一声,以免招待不周。”
“可以,”晏昭说。
华国众人一扫之前在意国休闲度假、谈笑风生的风格,一言不发坐上黑色防弹SUV,简直把“我们不熟莫来沾边”写在脸上。
“神气什么,”中村葵小声嘀咕。
佐藤暗暗蹙眉,下意识去看晏昭的表情。但她托腮望着窗外出神,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刚离开机场时,窗外还是大片裸露的荒地,秋风卷起枯草掠过路面。随着朝阳升起,荒芜褪去,车流渐密,原本萧瑟的视野渐渐被热闹填满。
黑色SUV划过一道利落弧线,在迎宾馆前稳稳停住。在车门前等候的不是酒店工作人员,而是穿着审判庭制服的检察官。
“您怎么会在这里?”佐藤行了一礼。
“出了点意外,”检察官看向陆续下车的华国众人,“渡边介提了个要求,说让他见一面这次华国代表团,他就交出一批受害者遗体埋藏地点。”
众人神色齐齐一凝,良久晏昭开口:“他要见谁?”
“他没指名道姓,只说你们知道是谁。”
夏眠正要上前一步,却被晏昭斜走一步挡住:“我知道了,给我五分钟。我们上楼放行李,等会就跟你走。”
检察官松了口气:“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不必,”晏昭随意抬手,示意众人跟着佐藤上楼。
等华国众人消失在视野,高桥翔太按捺不住好奇地问:“渡边介和华国打过交道吗?为什么要见华国代表团的人?”
检察官迟疑数秒,开口解释:“据案件卷宗,渡边介有个非常宠爱的情妇来自华国,还为他生下过一个孩子。”
“不过这只是不靠谱的传闻。渡边介的体检报告显示他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哪怕进化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怎么越说越玄?”高桥小声嘀咕,“明天就要接受审判了,今天不想着找律师脱罪或者借机越狱,反而提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那说明,他要见的人对他非常重要,检察官心说。
四十分钟后,特防拘留所。
厚重铁门在齿轮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敞开,铁锈味扑面而来。夏眠刚一走入,就被一道仿佛毒蛇般阴冷黏腻的目光锁住。
房间中央,四十五岁上下、面白如纸的枯瘦男人被x缩在钢制座椅上,颈项、双手腕、双脚腕都被链接高压电流的金属扣住。
“好久不见啊,”渡边介声线沙哑,感慨一叹。
“没想到你还活着,”夏眠坐在他三步之外,声线平静而冷淡。
“是啊,”渡边介勾起唇角,“我也没想到。”
“就像当初,我没想到你竟然有本事找到帮手来杀我,没想到我脑袋中了一枪还能活下来,更没想到醒来还能再见到你。”
“你让我来,就是听你说废话?”夏眠说。
渡边介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得古怪:“阿眠,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养父,临死之前想见你一面不对吗?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长进了。”
“我记得以前,你母亲教过你,不要为她打抱不平,不要试图反抗,否则代价是你承担不起的。”
夏眠神色未动:“我的父亲叫夏怀远,是你杀了他。”
“不对,”渡边介说,“他是自。杀的。”
“我将你母亲带走之后,她不肯跟我,我只好把你父亲关起来。她反抗一次,我就砍断你父亲一条腿。她听话一天,我就留你父亲活一天。”
“结果,还不到七天,你父亲就自。杀了。”
“你母亲也想死,可惜我还有你。你才五岁,如果她去了,你落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你母亲总会忘记那个无能的男人爱上我,结果她就是那么倔。哪怕被别的男人占了,也不肯求饶。”
“最后,是你杀了她吧?”
夏眠一言不发。
但渡边介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这不是很讽刺吗?你觉醒了生命定格的天赋,想要你母亲永远陪着你,结果你母亲告诉你她不想活了,让你杀了她。”
“你是怎么动的手?毒药、开枪,还是用枕头活活闷死她?”
“说我狠,你又好到哪里去?”
夏眠静静注视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明天就要接受审判了,你的话倒是很多。是担心明天开不了口了吗?”
渡边介面色逐渐阴沉。
不对劲,为什么她能这么冷静?那女人是她的死穴,是她精神崩溃的点,她怎么会无动于衷?
他猛地向前一倾,哪怕喉咙被金属勒出深深的沟痕:“你母亲是因为你才受尽折磨!她是因为你才死的!你听懂了吗?!”
沉厚玻璃之后,一众特防看守怒目而视。
“我艹,这他妈还是人吗?”
“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谁知道专门把人叫过来刺激?”
“能不能给他上点高压电流?”
检察官略一思量:“不行,我们还需要他的口供。除非他动用天赋或者试图伤害夏长官,否则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拘留室里,歇斯底里的吼叫余波还在回荡。
夏眠依然平静坐着,刹那间让渡边介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她是高高在上、不容沾染的看客,而他是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得不到丁点打赏的滑稽小丑。
这个念头如冰水兜头而下,让他瞬间清醒。
“你,你不是夏眠?”他竭力让自己听上去沉稳。
“啊,”晏昭缓缓勾唇,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智商终于上线了?”
“妈的,”渡边介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要见的是夏眠!”
“不,你要见的是华国代表团,”晏昭起身逼近他,“而且,见我不是更好吗?”
“我以为你会想见见那个七年前,杀光你的手下,对准你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的人。”
渡边介神情一僵,彼时在一片火海之中被人踩住肋骨、冰冷枪口抵住额头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对这个女人来说,这件事过了七年,但对他来说仅仅是半年前的事。
哪怕他竭力不去想起,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只要触发了关键词,就不可避免地跳出相应的反馈机制。
不,不一样了。
他和七年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能轻松碾死这个女人!该害怕的应该是她!
“一百三十六,”渡边介眼里满是阴鸷,“你杀了我们一百三十六个人。”
“我都忘了,原来有这么多吗?”晏昭挑眉。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渡边介咬牙切齿。
晏昭置若罔闻:“对了,你刚才的话没有让我难过,反而让我热血沸腾。你在那叭叭叭的时候,我就在想该怎么让你死。”
“是一根根折断你的骨头,失血而亡,还是来个千刀万剐,送去喂狗?不过,你这种东西,狗狗吃了只怕也消化不良吧。”
“你疯了吗?”渡边介整个人被巨大的荒谬感笼罩。
就算他被东瀛特防局裁定死刑,也不会受这种刑罚。难不成她指望东瀛将他交给华国任意处置?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晏昭缓缓退后。
“慢着,我还没让你走!”渡边介大怒。
晏昭脚步一顿,轻嗤一声:“怎么,你以为这场对话真是你主导?”
“如果你现在走,就别想拿到遗体地点!”
晏昭置若罔闻,在齿轮转动中走向一片天光。
“你给我回来!我会杀了你!还有夏眠,你们都得死……”
拘留室外,众人面面相觑。
“她就这么走了?”
“拿到遗体地点名单本来也不是她的职责,能走一趟已经是情面了,”检察官说。
“她真的是七年前杀穿松叶会的人,这要上报吗?”
“上不上报都一样,现场早被一把火烧了,我们没有证据。即使有证据,你又打算怎么起诉?民间舆论恐怕都不会站我们这边。”
“那她说的那些拆骨、喂狗之类的呢?”一人弱弱地问。
检察官沉默片刻:“放狠话而已。”
但是,今天的事确实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渡边介不像是第二天要接受死刑审判的,而华国代表团也不像来监督的。
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十公里之外废弃工厂。
硕大的液晶显示屏立在房间正中央,从左至右分别是宋星桥、白一濯、夏眠和晏昭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五步之外,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双手抱胸,望着屏幕出神。
“隼哥,渡边那边结束了,夏眠刚刚离开拘留所。”
隼回过头:“没出什么岔子吧?”
小弟一脸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呃,听说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隼神情一凛,“渡边没暴露吧?”
“那倒没有,”小弟说。
隼松口气,冷冷一笑:“明天就接受审判了,整这么多幺蛾子。如果不是他手里藏着东西,我才懒得废这个力气。”
**组织改朝换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别提当年就是因为渡边任意妄为,才惹来强者血洗松叶会。作为现任领导者,隼能给渡边烧柱香就算不错了。
但是,半个月前渡边忽然想办法送了消息出来,说他要重返松叶会。隼乍一听还以为他疯了,直到渡边亮出了两张底牌。
一是价值二十亿国际币的特防物资和金条。
二是他的实力……
隼闭了闭眼清空思绪,扭头看向同伴:“计划都记清楚了吗?”
“是,都记住了!”
“隼哥放心,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掌握了华国代表团这群人的弱点,要杀死他们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么,”隼的视线聚集在屏幕一角,“总觉得不踏实。”
“有什么问题吗?”小弟问。
隼的手指笔直指向晏昭:“阿尔法给出的资料显示,这队伍三个A级,偏偏只有这个女队长是B级,不奇怪吗?”
“或许她的资质差了点?”小弟只觉得有这样一张脸,谁会不愿意当她的队友?
“是吗?”隼扯了扯嘴角。
算了,不重要。有渡边在,即使这个女人有古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第100章 审判开始
一轮日夜变幻,万众瞩目的审判终于开始。
或许是松叶会当年被血洗的大案过于有名,又或许是华国特防局长亲至引发的关注,媒体们蜂拥而至,将审判庭挤得满满当当。
渡边穿着一身囚衣,手脚和颈项扣着高压电流环,被荷枪实弹的狱警押解至审判庭中央。
“魔鬼!去死!”
“死刑!死刑!”
受害者家属接连站起来,几乎要冲上去。
渡边介缓缓扭头勾起唇角,流露出几近于享受的表情。
“肃静!”高居台上的审判长猛地一敲法槌。
庭内渐渐安静,审判程序正式开始。检察官走出座位,向众人颔首致意,随后宣读起诉书,提交证据。
审判长:“被告人,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是否听清?”
渡边神情轻松,懒懒地斜靠于座椅:“听清了。”
“对于起诉书指控你涉嫌的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x儿童罪、贿赂罪、洗钱罪……,你是承认指控,还是否认指控?”
渡边介:“我承认。”
“对于公诉人出示的物证、书证和鉴定意见等证据,你是否认可其真实性……”
砰,渡边双拳连带高压电流手铐狠狠砸在桌面上:“你们真的有够啰嗦的。笔录里没写吗?我承认杀了很多人!”
“艹,”站在二楼俯视的宋星桥骂了一句,“这人还真是猪狗不如。”
审判长显然也被渡边介惹怒了,面色骤然沉下来:“既然被告人对一切指控和证据没有意义,那么现在对本案进行宣判……”
“慢着,”渡边介的代表律师忽然起身,“审判长,我们有证据要提交。”
“什么?”审判长一脸莫名,不是都干脆认罪了吗?提交什么?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审判长面前,淡然自若地退后。
审判长面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二楼中央。那里坐着三位监督员,华国和东瀛的特防局长,以及来自联盟的高级官员安莎。
“本庭需要对本案进行评议,现宣布暂时休庭……”
“不行!”一名受害者家属腾地起身。
“对,不准休庭!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提交了什么,你们在犹豫什么?!”
“他都承认杀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讨论,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审判长面露尴尬,正准备敲下法槌强行休庭,渡边介冷不丁开口了:“S级——”
激愤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众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才说什么?”“什么S?”
“我说,”渡边介缓缓起身,哪怕被预警高压电流手枪抵住脑袋也丝毫不惧,“我晋升到了S级。”
“不,不可能!”
“那,那又怎么样?”
“糟了,”一名中年男人踉跄一步,喃喃,“S级享有特殊政治地位和权力,东瀛现在只有两个S级,怎么可能会杀他?”
“原来如此,”晏昭一直觉得不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渡边介的态度都过于淡然了,不仅仅是相信自己能逃走,更是相信无论如何,他都能掌控全局。
难怪当年她在渡边的脑门上开了一枪,他都没死。
“东瀛肯定对他做了手脚,”夏眠声线毫无温度,“七年前他只有B级,就算摸到了A级的门槛,也不可能在昏迷这么多年以后突然晋阶S级。”
“人体实验,”白一濯接道,“我在南洋的时候听说过。东瀛一直不顾联盟规定,私自开展针对天赋者的实验。渡边本就是罪犯,没有人权可言,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
“啧,”宋星桥眼里冷光闪动,“还真是不出所料,拿人做实验也算是东瀛的优良传统了。”
这一点不止他们想到了。
联盟特派员安莎霍然起身,质问东瀛局长:“你们对他动了手脚?”
东瀛局长稳如泰山,轻描淡写:“安莎女士,对一个本来就要判处死刑的罪犯进行医疗救助,可算不得什么手脚。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晋级。”
安莎面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愈发明显:“你早就知道他晋升了!”
楼下,律师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根据东瀛现行特殊防卫法,S级不可被判处S级。最终刑罚是单独监禁,之后以功勋换取自由。”
“你们不能这样!”一名家属尖叫出声。
“他是杀人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了他!你们必须杀了他!”
砰——一声枪响骤然划破空气,审判庭里忽地一静。
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举着枪,明明眼睛浑浊、腿脚颤抖,手上瞄准却无丝毫偏移。第一枪射空之后,她再度连开三枪。
砰砰砰——
渡边猛然侧身,却触发了高压电流脚环,动作霎时一缓。子弹就在这时瞬间洞穿他的胳膊,鲜血喷撒而出。
“老不死的,”他手中立时闪现暴虐闪电光团,朝着老妇人砸了过去。
“啊——”
“快躲开——”
家属们乱作一团,唯有老妇人稳稳持枪、视死如归,下一秒就要扣下扳机。
轰——木屑四溅,金属烧焦味弥漫。
但想象中老妇人横尸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一名身穿华国特防制服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扶着老妇人滚到了一旁。
狱警们你看我、我看你,换做平时早就扑上去将渡边压倒在地了,但现在那可是S级。随意挥挥手就能杀秒杀他们的S级。
更何况,这家伙背负的人命太多,恐怕不介意再多几条。
“我劝你别乱动,”夏眠喃喃低语。
渡边介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一听到就扭头看向楼上。那里,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正全副武装握着一柄特制**狙击,牢牢地锁住他。
“呵,”终于出现了。
晏昭扶着老妇人缓缓走出审判庭,喧嚣混乱霎时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你不该救我的,”老妇人说的是华国语。
晏昭认识她。
当年阿眠的父母是来东瀛旅游出事的,渡边带走了阿眠一家,同时为了斩草除根杀了与他们结伴出行的邻居一家。
老妇人便是那邻居的母亲。
“你在审判庭开枪,虽然情有可原,但确实违法。我们会想办法将您带回去,但手续上免不了有些麻烦,请您等待几天。”
老妇人目光呆滞,对此毫不在意。
“另外,”晏昭松开手退开一步,“您可以多看电视,我保证您在回来前看到渡边介死亡的新闻。”
老妇人一个激灵回头,但晏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投票吧,”二楼东瀛局长催促,“早点宣判,这场混乱才能早点结束。”
“我……”安莎刚开口,又被东瀛局长打断,“安莎女士,米国之前也有位恶贯满盈的S级逃脱了死刑,我想联盟不会厚此薄彼吧?”
确实,除了目前明面上被意国除掉的塔罗女巫伊蒂特外,诸国没有处死S级的先例。
“不必,”一直不曾开口的季闻洲开口,“我建议死刑。”
“我相信两位都没有忘记,华国作为联盟常任理事,享有一票否决权。”
“季局长!”东瀛局长终于撕掉了冷静的面具,“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杀死我们东瀛的S级?”
季闻洲:“我要杀的是一个杀害我国公民的罪犯。”
“他现在是S级!你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那些平民和他比……”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东瀛局长似乎意识到不对,话音一转:“你这是以权谋私!你们华国看不惯我们有新的S级诞生!我要向联盟抗议!”
“浅野局长,S级而已,在我们华国有的是。哪怕他们闯了红灯,都得交罚款,更别提杀人。米国的往事我管不着,今天我在这就不会让你放过渡边。”
浅野气的七窍生烟。
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不信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米国特防局长,他还敢这么说话!
“那就延后审判,”浅野缓慢吐出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无必要的口舌之争。
反正这是东瀛的地盘,华国这次没带S级过来,就算想插手又能使得上几分力?等华国这帮人走了,该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行,”季闻洲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
“我同意,”安莎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咚咚——接到指令后,审判长第一时间宣布休庭延后再审,并立刻让人把渡边介带下去。旁听席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记者们更是匆匆忙忙离场,谁也没想到一场不该有意外的审判最后出现大逆转。新的S级、逃脱死刑、华国反对票,不论哪一点都将引爆舆论。
季闻洲从贵宾通道离开,通过横廊时与对面的晏昭视线遥遥相撞。
他眉眼舒展,微微一笑。
他明面上能做的只到这里了,接下来就交给她了。
武装押运车里,四个押运人员分坐四角,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他们当中只有一个A级,其他都是B级,但这两者在S级面前也就是大蚂蚁和小蚂蚁的区别。
“小朋友们,别紧张。”
渡边笑意盈盈,哪怕浑身上下全是高压电流手环也没有半分拘谨:“你们对我恐怕有很深的误解啊。虽然我杀了很多人,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四人握枪的手紧了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真无聊,”渡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片刻后忽然问:“这个就是新开的动物园吧?”
众人齐齐看向押运队长,毕竟他是唯一的A级。
“是,五年前开的,”队长说。
“嗯,修得倒是挺大的。如果不是我晋升了S级,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渡边问。
队长不敢接这句。
“如果我没听错,这x里应该有不少变异动物吧?”渡边问。
听错?他听谁说过动物园?
“是的,都是些等级比较低的。”
“是吗,”渡边拖长尾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队长有些不好的预感,正要摸出手机联络总局,忽然押运车刺啦一声猛地刹车。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押运车驶入了动物园后的窄巷:“全员戒备!”
话未落音,押运车后门哐当打开,银色子弹如雨点射入,黑色手榴弹从地板滚进来。
砰砰砰砰——轰隆——
血色火焰瞬间吞没车厢,浓重的金属烧焦味爆发开来。
“妈的,”渡边介暗骂了句跳下车。
他刚晋阶S级,对元素力量的应用并不熟练。虽然勉强做得到控制风力护体,但实际跟穿了个渔网差不多。如果不是恢复力够强,现在恐怕没了半条命。
“治疗药剂,”隼将针剂递给他。
渡边介卸掉身上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的环扣,将治疗药剂一针扎入手臂:“你就是现在松叶会的老大?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隼不置一词。
渡边介:“他们跟上来了吧?”
隼:“是,最多还有一分钟就会到这里。我们说好的,抓了夏眠就撤。”
“不,”渡边介一抬手,态度极为强硬,“除了她,我还要一个人。”
隼真想啐他一口唾沫,知不知道这里距离特防总局只有五公里?你是要越狱,不是要与特防局开战!然而对方实力更强,又有资源在手,容不得他对抗。
“谁?”
“那个漂亮的华国女人,”在审判庭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让他更有兴趣了。
隼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找女人?”
渡边介原本只是想看看那女人临死前绝望的表情,但听他这么一说就改了主意:“这样的人,你平生见过第二个吗?”
隼按捺住心头怒火:“行,那就速战速决!”
“开始吧,”渡边介抬了抬下巴。
隼退后三步,双手合十、慢慢搓动。数秒后,掌心泛出浅红闪烁,渐渐胀大,直至乒乓球大小。
“去——”光球落地炸开,红光瞬间如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
“A级空间系天赋,禁枪领域,”隼说。
紧接着,光头小弟闭上眼,右手拉着咽喉,如吹口哨一样发声。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就此扩散,朝着动物园射去。
“A级操控系天赋,狂兽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