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拯救者 硬币雪山
李西望很难形容自己对这一拳的接受程度, 软绵绵的又极具攻击力,但总归是不太真实的。
他收起心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
跟着雷达图经过又几个小时的奔波,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大景观,但也遇见些小型风暴。
那场被科普过,做过笔记的超级单体风暴荆岚自然也没能遇见。
都是为了追上这场风暴, 以至于现在的路线已经偏离了李西望最开始计划的线路。
但总体来说也不算太脱轨, 毕竟追风这件事,本来就有太多不确定性。
「浪漫的精髓就在于不确定性, 就像这趟追风, 最重要的并不是追到风。」但李西望怕她失望, 他看着趴在车窗沿的荆岚,她正把手掌伸出窗外,似乎想要抓住从指尖匆匆掠过的风,她很喜欢这种抓风的感觉。
荆岚收回手, 面向他,心不在焉地说:「不重要吗?」
她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问出口, 心里却忍不住想问:真的看得见?怎么可能会有龙卷风,连尘卷风都没遇见?
她在手机上搜索过, 整个草原区,出现龙卷风的概率并不大,并且地域辽阔,就算发生了, 能恰巧碰见的概率也低得可怜。
「你真的觉得我们计划这场活动只是单纯追龙卷风?」
「不然呢?」她没什么深刻到足以写篇论文的高大上想法,反正她是仅仅因为龙卷风才决定留下来的。
荆岚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矛盾的人,有时候觉得活着也就那样, 但又不太想死,可能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格外迷恋生死一线的刺激吧。
除了原生家庭带给她这样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个神秘的拯救者也有很大的占比。
神秘的拯救者,听起来是一个特别中二的词语,但荆岚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
雪山上救她的人和那个给了她六十一块的人,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这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身影都会重合。
为了验证这一荒谬的想法,她多次联系夏岗雪山的大本营,找一个姓王的向导,在主峰救过一个女孩儿,样子不清楚,肩宽背挺……
倒是真有人联系她,她也去见过,说实话,她完全记不得那人的模样,可她一眼就知道,来的这个王导不是她要找的人。
后来事情太多,这件事只能藏在心里,随着时间沉淀。
现在就算那人突然站在她面前,她也怕是认不出来了,除非再穿成那个样子。
荆岚握住脖子上挂的吊坠,她临走前在雪山脚下捡到一块白水晶,后来把那枚一元硬币镶嵌在了这上面。
那块水晶质地温润,刚好大硬币一圈,荆岚把它戏称为雪山赠与她的礼物。
李西望瞥她一眼,这一路颠簸,确实无聊,他非常理解。
「追的不是风景,是过程。」
「过程即意义,我们追风暴,不是为了征服它,而是为了理解它,更是为了理解自己,人生的主角永远是自己,享受什么是由自己决定的。」
追风者,一个听起来特别励志的词语,在恐惧中航行,去丈量自然,还能感悟人生。
荆岚觉得这男人糙的时候是真的糙,像个莽夫,但讲起大道理来也毫不含糊,又像个老学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接着她又想到一句,不怕流氓有文化,更怕色狼有耐心。
不过色狼是谁,还真不好说。
李西望这边在励志教育,却听见荆岚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她笑声轻盈,笑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沉下声音:「很好笑吗?」
荆岚转过来,抿着嘴点点头,表情竟有些少见的娇俏狡黠。她懒懒地靠在椅背和车窗的夹角,支着一双有些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上下扫视着他,还伸出双手挡在眼前,不知她在看什么。
李西望也莫名笑了一下。
「你有多高?」
话题跳得太快,李西望摸不清她的脑回路,但还是答道:「可能…189,有事?」
「哦,没事儿,挺高的。」
荆岚觉得自己魔怔了,刚才那瞬间,她竟然觉得李西望和那个人很像。
硬币男曾经很自豪地炫耀说:「小豆芽,看什么?哥哥187!」
男人大概都很在意身高,这两个数字听上去不像是虚报的,而且李西望这个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会自称哥哥的人。
想到他要是自称哥哥,荆岚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太恐怖了。
她敷衍的回答让李西望觉得有口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你改过名字吗?你从小就姓李吗?或者说有什么行走江湖的艺名?」
这是什么问题?李西望太阳穴青筋一跳。
她还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因为我爸姓李,所以我从小就姓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天入地都叫李西望。」
不知道刚才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就换来这无厘头的一串蠢问题?
「凶什么?普通交流都急眼,情绪一点儿都不稳定!」
哈?
李西望有点儿被气笑了。
好久没人说他情绪不稳定了,连他都不稳定的话,世界上情绪稳定的人恐怕没几个了。
「没凶。」
他软下语气,这下总不能还说他情绪不稳定了吧。
荆岚很吃这套,轻哼一声后又转头看风景,玻璃映出了她勾唇轻笑的模样。
李西望无声叹气,还真让她给拿捏住了。
可没过多久,荆岚又问了一句,「你……去过雪山吗,比如夏岗?」
李西望沉默期间,她看见他狠狠皱了一下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有这么难回答吗?
「问这个干嘛?」李西望尽量平静地保持语气的稳定。
「想到就问了呗。」
「那没去过。」
「哦。」
荆岚说完便转头看风景了,没看见李西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甚至隐隐有些颤抖。
有一些事,他实在不想提,他恨不得自己从未去过。
期间车队的胖子来了电话,他接起,带着点不耐烦:「喂?」
「哥,我没看清路,车开沟里去了。」胖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电流音传过来。
那句没看清路,让李西望眉心一跳,狠狠闭了闭眼睛,原本心里还残存的烦躁被怒气取代,但思及旁边有人,只能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克制着语气问:
「到底什么情况,有事没?」
「车没事。」
「老子问的是车吗?」李西望彻底怒了,这冯胖子脑回路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
胖子赶紧解释:「不是,哥你别生气……人也没事,轮胎刚好卡沟里了。」
李西望对着听筒骂他没长眼睛,他车上这么多人,还好只是陷进去,没侧翻,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我说没说过,安全最重要,要真出事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眼睛长裤.裆里当扣子使吗?」
他语气暴躁,狠狠出了一口气,拳头砸在方向盘上,荆岚被他这个样子勾起好奇心,倚在座椅夹角欣赏李西望发火。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然而荆岚却从他的暴怒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眼睛深处,那一闪而过却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后怕。
特别是听见胖子说,谢子扬头磕在窗棱上的时候,他瞳孔瞬间的紧缩。
不过还好,只是磕红了点儿。
那头的庞力在劝和:「没事没事儿,害,是突然冲出来一头牛,小胖避让不及,只能这样。」
他开的外放,那边声音很嘈杂,荆岚听见谢子扬骂骂咧咧的声音,说他镜头磕碎了,要赔偿。
胖哥一直道歉,周甜也在细声劝他,说他不听指挥,非要把相机伸出去拍照,那头牛才突然……
「你别说话!男人的事你别管,换镜头的钱你出吗?胳膊肘往外拐。」
声音太多太杂,还有她不太熟悉的女声出现,意思大概是站谢子扬这边,说什么要团结起来,不怕他们。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荆岚听着头痛,按着太阳穴,还团结起来呢,合着当自己进贼窝了?
「别吵了,这钱我出。」
李西望关掉外放,一锤定音直接挂了电话,伸手揉了两下鼻梁。
「你为什么要出这个钱?」
荆岚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西望。
人傻钱多吗?
「干这行的,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听说吗?和气生财。」
李西望也不知道她急个什么劲儿。
「行,你有钱,随便你,反正和我没关系。」荆岚冷哼一声,她觉得李西望不像是会吃这种哑巴亏的人,但他还真就吃下了,「这么有钱,不如送给我好了。」
她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语气不太好。
「其实……没事儿,我们这边有责任。」李西望似乎是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话头一转,还是揽下了责任。
荆岚没注意,只认为他怂。
李西望也没解释,就当是他怂吧。
他没有告诉荆岚的是,有时候看见谢子扬,就会想起另一个人,同样喜欢摄影,同样一头卷毛。
第22章 火烧雨 欲拒还迎的留白
当他们开到著名边城的时候, 正值日落时分,李西望告诉她,前方正酝酿着一场非常壮观的风暴。
公路上靠边停了很多车, 车主游客都纷纷下车拍照。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场面太过罕见。
远远望去,暖橘色的夕晖浸染天地, 视线所及之处, 一个巨大的套娃静静伫立,圆润的轮廓披着一层融金光晕, 四周簇拥着尖顶、拱窗的彩色建筑。青蓝色和橘黄色把天幕强势地分成两半, 青蓝色那头暴雨倾泻如注, 然而另一头汹涌着一片惊心动魄的赤金。
彷佛是一场撕开混沌的斗法,黑云猛烈翻滚,孕育着闪电,金色强势地撕开黑幕倾洒下来, 缓缓下落的太阳任性地挂在天上,大雨像雾一样散在空中。
赤金色的云层红得如同被点燃了, 半边天空如火般在黑云中燃烧, 霞光由粉色逐渐变为浓烈的橘。
火烧云荆岚知道,但没见过这么壮观的, 而火烧雨,她更是第一次见识。
一边是阴郁的雨,一边是炽烈的「火」,竟在这方天地之间奇异而默契的共存着。
「你好, 美女,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一对年轻情侣拿着手机过来,殷切地看着荆岚。
「行, 但我不太会拍照……」
「不会的,我刚刚看了一圈,感觉这里最会拍照的人就是你了。」女孩打断她的不自信发言,就是认定她了,强势地把手机塞到荆岚手里。
这……怎么看出来的?
小情侣已经在位置上站定了,期待地对荆岚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可以多拍几张,到时候我们可以筛选的。」许是看出荆岚的犹豫,女孩叫她只管拍就是。
那行吧,以量取胜也是一种办法。
她举起手机,连续拍了不少,但总觉得差点意思,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荆岚觉得或许是姿势的原因,开口指挥:「要不,换个姿势吧?」
这拍出来的比例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比例。
而一旁的李西望看着她先是站着拍,又半蹲,最后直接蹲在地上找角度,一会儿横排一会儿竖拍。
一顿操作看似专业,实则能看的没几张。
「你是不是抓过麻雀?」
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伸手握住荆岚细白的手腕。
温热带着一丝粗糙的感觉从荆岚手腕处传来,她愣住,然后被强势的气息包围,李西望的身体从上方笼罩过来。
「什么?」荆岚不理解的同时抬头,他也正好垂眸看她。
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下颌线下面有颗淡色的小痣,随着他喉结的滚动上下起伏,近到他只需要再低点头,就触碰到了她的鼻尖。
「听说抓过麻雀的人手才会这么抖。」
他手上用力,稳住了荆岚发抖的手。
李西望的气息干净但浓烈,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从他们接触的皮肤蔓延至她的全身,像一张大网,全方位地罩住她。
擂鼓一样的心跳被无限放大,时间也好像被拉长,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并无限回放。
荆岚忘记了反驳她没有抓过麻雀的事。
「上来点儿。」?
什么上来点?
荆岚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从他手上传来的力度带动荆岚的手,手机被微调了个角度,李西望另一只手两指缩放屏幕。
「拍吧。」
荆岚听话地按下了拍摄键,屏幕中的小情侣正好在此刻转头亲吻,后面是大雨中的夕阳,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不需要点进去确认也知道,这张照片拍得美极了。
直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挪开,荆岚才完全醒神。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荆岚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李西望已经功成身退,淡定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摩挲着手腕,那温度似乎打上了烙印一般,磨灭不去,她看着他,心思百转千回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女孩儿兴奋地跑过来,接过手机从第一张一直划到倒数第二张,脸上都保持着礼貌又震惊的笑容。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愣了一瞬后,突然尖叫起来,嚷着要发遍全网,「哇!人生照片!这也太好看了吧!」
荆岚撩撩头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动忽略了旁边那道低沉的哼笑。
人各有所长,她不过只是不擅长拍照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帅哥,我们帮你们拍一张吧。」女孩儿拍到了满意的照片,心情极好,看着眼前这对俊男靓女,有些手痒。
「啊,不……」
「行啊。」
荆岚刚开口想拒绝,李西望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她仰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万一她拍得比你还差,就不好意思怪你拍得难看了。」
李西望低头在荆岚耳边说悄悄话,以一种新奇的角度安慰她。
是吗?
荆岚半信半疑地站过去,还是不要拍得太难看吧?
「靠近一点嘛,隔这么远,都出画了。」
「对对对,再近一点儿。」
「你很紧张?」李西望单手插兜,很随意地站在路边,低下头看着荆岚,不经意瞥见她被风吹得正缓缓滑落的衬衫,细细一根吊带围住锁骨,白皙的肩膀若隐若现。
荆岚感觉身边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加速的心跳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凭什么紧张的是她?
「我为什么紧张……」
荆岚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刮起一阵大风,肩膀上掠过一点灼热,电光火石之间,滑落的衬衫重新稳稳套在了身上,肩膀上那只手也没有撤去,虚虚搭着。
荆岚愕然抬头,撞进了他深邃的瞳孔之中,四目相接,他眸色未动,但有那么一瞬间,荆岚似乎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遂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淡漠。
只听他带着暗哑的声音一本正经道:「风太大了。」
风太大了?所以他是怕风再吹落她的衣服。
合理。
合理个屁!
荆岚伸手拢衣服,指尖不经意勾到他垂下的小手指,清晰感受到了他小拇指那剎明显的痉挛。
哼,谁说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的?
她耀武扬威般抬头炫耀,食指一下一下抠着他的小拇指,李西望看见她如小孩般幼稚的行为,轻笑一声,覆手捉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荆岚挣扎一番后,索性任由他握住。
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似乎也拍完了,招手叫他们过去看,二人这才收回握在一起的手。
李西望去拿手机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呼出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冷静。
而她也不知道,走在前面的男人默默收拢手指,把那丝温热攥进手心里,心里在反思刚才的行为是否太超过了?
不过谁让她先点火的。
两个各有心思的男女一前一后走过去,拍照的女孩咧着嘴竖起手机,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杰作。
「电影封面也不过如此了啊,哇啊啊啊,这张,还有这张,这张……但我最喜欢这张,也太有氛围感了吧!」
女孩兴奋得跺脚,一张一张划过,又翻回去停在了某一张照片上。
这是……
李西望正好为她提衣服的那瞬间,荆岚这才清楚地看见当时两人的状态。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李西望低头垂眸看着她,荆岚侧头,目光所至是他脖间锁骨处的黑绳坠子。
不知为何,荆岚看得有些脑热,还好现在风大,否则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下一张是她抬头和他瞬间的视线相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李西望的身上,就像是在和他脖间黑绳紧紧缠绕在一起。
照片里,她微扬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他低头时目光温柔缱绻。
两人之间每一寸的欲拒还迎的留白,哪怕只是头发丝的交缠,都远比直接相拥更令人浮想联翩。
「怎么样?哎呀,这两张我都特别满意,这张氛围感爆棚,这张呢,又有种不可言说的宿命感。天吶天吶……」
女孩沉浸在她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停展示着她最为满意的照片。
对荆岚来说,就像是场景重现后又反复轮播,她的肩膀,手指,被他触碰过地方都像身后的云一样烧了起来。
她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屏幕被强制熄屏,李西望接过手机,疏离却礼貌地向这对热心小情侣道谢。
「呜呜,我可以单身,你们一起要好好在一起……」
女孩儿握紧双拳,眼神热切,说出来的话却同时震惊了在场三个人。
他男朋友:「宝贝你在说什么!我们也不能分手!」
男生强制地把她带走了,怕再待在这,他就莫名其妙变单身了。
李西望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只是微挑了下眉头。
他们走后,没了咋咋呼呼的环境,两人之间的相处多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暧昧。
「刚才她叫我们好好在一起,你怎么不解释?」荆岚笑得意有所指。
李西望轻飘飘甩来一句: 「是吗?没听见。」
装聋作哑倒是擅长。
「年纪大了,该看耳科就去看!」
远方的暴雨还在下,夕阳却已至尽头,橘色和粉色浩浩荡荡地铺洒在天空,在云卷云舒间缠绕变换。
旷野的风,燃烧的云,悲鸣的雨,和一个让人心烦意乱的男人……
「再想什么?走了,再等一会儿雨就淋过来了,到时候就不是火烧雨,而是雨浇你了。」
李西望潇洒地把手机抵在指尖旋转,说着不太好笑的冷幽默。
离开前,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首英文歌,翻译过来也有火烧雨的意思。
或许暴烈的爱,真能穿透雨幕,将天空焚毁。
第23章 山风岚 假装镇定
李西望估得不错, 他们离开后没几分钟,就下起了大雨。
前方的天空还是橘色的,他们没有在满洲里停留, 进去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加满了油就离开了。
经历了刚才这一遭,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的暧昧,不过还好, 车里播放着音乐, 显得没那么安静。
下一首音乐就是她上车时哼唱的英文歌,荆岚斜眼地看了李西望一眼, 别有深意。
真巧啊。
这个时候又不耳聋了?
她记得那个时候他正专心看着手机, 应该是在看观测数据, 并没有关注她,李西望解释过,他们这一行就是要不停注意雷达数据变化,因为天气瞬息万变, 要时刻判断风向和云层轨迹。
李西望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随手扔给荆岚, 她条件反射接住后才发现是什么。
「你哪来的?」
「捡的。」
他不咸不淡地胡说八道。
荆岚:「……」
「哪捡的?怎么不多捡几个?」
李西望轻哼一声, 继续胡诌:「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捡太多, 多少给别人留点儿。」
荆岚摆弄着手里的物件,是个小套娃。
她在中控台上一字排开,特别精致的绘画工艺,可以看出和第一天在民宿房间里的那个做工有天壤之别。
那个像普通玩具, 这个才是艺术品,最小的一个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画风和做工却一点儿都不马虎。
怪不得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 见他没在车上等,反而在她后面才上车。
她玩了会儿要还给他,李西望不接,「送你的,看你边走边看,就当是我给队员发的福利了。」
荆岚笑了:「不是捡的吗?拿捡的东西送人,你好意思吗?」
「……爱要不要,不要就给我放在前面。」他表情微变,语气生冷。
生气了……荆岚也不再逗他。
「这么好?到时候旅程结束了,我回去之前是不是得给你送面锦旗,中国好领队。」她托着手里的套娃,整个人靠过去盯着他看,手肘撑在扶手箱上,安全带都绷直了。
李西望这回倒是肯分出神看她一眼,一字一句道:「不需要,坐好。」
荆岚啧了一声,重新靠回去,也不明白为什么车内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男人的脸,也是说变就变。
她看着手里的精致的套娃,想着应该不会太贵,毕竟再精致也就只有那么大点儿,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直到后来某天,她无意间搜了底座上的名字,得知这家手作店里这种款式的,最低也要四位数。
音乐播放到尾声,荆岚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开口询问:「刚拍的照片,传给我吧。」
「可别误会,我就是……想留个纪念,也不是说我们的照片,我是说,火烧雨的……」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还没说全乎,旁边直接把个手机丢了过来。
「密码?」
「没有密码。」
这年头手机不设密码的人,还真是少见,甚至屏保壁纸都是手机自带的款式。
荆岚隐约记得,他连微信号都是最原始的wxid_加一串乱码,这么复古的人,能给自己微信换头像也是一种突破了。
找到微信,点开后看见他的置顶是一个群聊,大概是几个领队之间的小群,名字叫「追风者听风而行~」,看头像位置他是群主,但想必这个群名也不是他改的。
她在搜索框没搜索到自己的名字,只能往下滑找聊天记录,好的很,连备注都没给她改,还是叫山风。
荆岚瘪嘴,恨恨地甩过去一个杀伤力不大的眼刀,李西望接收到了,但显然不知所意。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在民宿的时候,他叫她下来集合,准备出发,荆岚没看见,他便上楼去找了她。
荆岚在相册里找到了今天的照片,全部选上后还发现了之前用他手机在九曲河拍的照片,她都忘了在这里拍过照片的事情。
几张同样场景的照片,她都勾选了发送。
随着腿边的手机震动,发送成功,她偷偷瞟了一眼李西望,然后删掉了那张以他为主角的照片的发送记录。
退出之前,看着他空白的聊天背景,心思一动,操作了一番,换上了自己的照片。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要是有人拿着荆岚的手机太久,她会没有安全感,但李西望似乎根本不在意荆岚用自己的手机干些什么,所以也没有催促,甚至连眼神都没甩过来一眼。
准备把手机还给李西望的时候,一条最新消息被顶到了上面。
芝:【我明天结束工作后直接飞东城,到时候见。】
荆岚锁屏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人又发了条信息。
芝:【好久不见,想你了,哥哥~】
她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这是?一个女人……
荆岚无比肯定。
女朋友?前女友?
叫哥哥?
难不成是妹妹。
荆岚抿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伸手把手机递给李西望,非常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有人给你发消息。」
「嗯,放那儿吧。」
男人看也不看,下巴微转点了点扶手箱,示意荆岚直接丢在那儿就行了。
「你……不看看?万一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给你发的很重要的消息呢?」
李西望轻哼了一声:「找我的人多了去了,真有那么重要,谁还发消息啊?电话早响了百十遍了。」
荆岚道了声哦,便安生坐在位置上,手指无节奏地敲打着车门把手,心思百转千回。
烦躁地打开手机,理所当然看见了从他手机里发过来的照片,荆岚对着那张粉橙色火烧雨背景的合照出了会儿神后,又依次看了其他几张照片,最后摁熄了手机,一张都没有保存。
「叹什么气?」李西望单手把着方向盘,伸手捏了捏肩膀,顺势扭了扭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张合照,在你手机里不太方便的话,我帮你删了吧?」
荆岚再三纠结,模棱两可地委婉提醒道,至于为什么不直说,她自己也不明白。
李西望似乎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什么不方便?」
「我说,要是被你女朋友看见了,误会了怎么办,我帮你删了。」荆岚白眼翻上天,把话挑明了。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没曾想李西望的手也压了下来。
男人的手掌心覆盖在女人的手背上,荆岚甚至能感受到她指腹和掌心处的薄茧,两人都愣了一瞬,但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先撤出去。
播放器的音乐跳到了一首很有氛围的歌,荆岚转动眼珠看着显示屏,名字叫《假装镇定》。
……
假装镇定,在你身旁坐立,假装镇定,藏好心底涟漪。
这微妙距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拥挤空气,是心动溃败的痕迹。
话题绕了几个圈,假装聊着下雨天。
却在对视的剎那,伪装瞬间都蒸发,是呼之欲出的回答。
……
这瞬间,时间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荆岚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痉挛了,她目视前方,清楚感受到覆在手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动了动,轻微地刮过她凸起的腕骨。
他指腹的粗糙感带着干燥的触感,像细砂纸用最轻柔的一拂,擦过她关节处光滑细腻的皮肤。
于是从腕骨处产生的触电感一直顺着手臂向上延伸,落到她心里时只剩下了一圈一圈的酥麻,荡起看不见却又无比真实的涟漪。
李西望先动,收手之前似乎是不经意的握拳,捏了一下那纤细的手腕,随后那手虚握成拳,搭在方向盘上。这次,不只是忘了还是怎么,他没说抱歉,只有他吞咽口水时喉结无声的滚动。
「不用。」
他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方向盘。
经此一遭,荆岚心悸得断了篇,不用什么?
哦,不用删。
手机因触碰亮起的屏幕,无声地见证了刚才那场发生在方寸之间,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的暧昧交锋。
天色渐沉,前方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这是一条修在边境在线的公路,来往的都是旅客,路上有不少露营地。
李西望停车去和营地的老板交涉了,荆岚对这环节没兴趣,便独自观察这个有些规模的蒙古包露营地。
和昨晚他们借宿的牧民家的蒙古包不太一样,这里看起来干净整洁许多,一个一个蒙古包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
看起来是个才营业不久,所有的装潢都很新。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道沉闷的鼓声,旅客们纷纷从蒙古包里出来,欢声笑语地聚集在中间圈出的空地周围。
荆岚瞧见路边立着的易拉宝,写着九点有场特色篝火晚会,现在离九点还差20分钟。
她绕到营地的最后面,看见圈起来的羊圈,想着去逗会儿小羊,刚走到羊圈边,不知从哪儿蹿出个穿着袍子的男人。
「想和小羊羔拍照吗?「
男人手里正好抱着个小白团子,许是上一个拍完后准备放回羊圈。
「还有这种服务?」荆岚看着这只眼神呆萌的羊羔,想起在奶奶家抱过的那只小羊,还真起了心思。
工作人员见她有这个意思,伸手到袍子里掏出一张二维码:「60块钱,半个小时。」
「……」
荆岚转头就走。
「诶——晚上了,光线不好,给你打折,算你五十块好了。」那人在后面不折不饶地招揽着客。
小羊很可爱,人也很有礼貌,毕竟明明可以直接抢钱,还非得给她拍照。
日落后,只剩遥远天边的一丝余晖,黑漆漆一片着实没什么好看的,荆岚绕了一圈,又绕回了接待处,李西望站在门边,看见她后便点头让她过去。
「去哪儿了?别乱跑,过来!」
李西望这一嗓子让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荆岚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没动,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彷佛叫的人不是她。
男人插兜倚着门框看着她演,见她还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啧了一声后抬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西望从头到脚扫视过她,确认她没什么事后便放下心来。
「又装雕塑呢?」
李西望在和营地老板确认房间的时候,听见了几个男人的对话,他们也是来办入住的。
高个男:「你看见没?刚有个美女,是我喜欢的菜。」
旁边的瘦猴应声:「看见了,那模样身段,啧~「
戴帽子的男人瞇着眼睛似在回味:「穿这么少,那小风一吹,腰细得勒。」
「她一个人,好像往那边走了。」
其中一个人意有所指地看着一个方向,剩下两个心领神会地跟着他出去了。
李西望正好录完身份信息,在填登记表,留神听了一下,起初只是跟着声音看了几个男人一眼,填好表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荆岚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瞬间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团火花。
他疾步出门,刚走到门便看见荆岚从另一个方向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李西望一时没压住火气和着急,吼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李哥紧急公关:不要误会,不是暧昧对象,暧昧不了一点点!!
*感谢本章出现的世界上还不存在的bgm《假装镇定》
第24章 篝火会 热?哪儿热?
荆岚有些不爽, 他凭什么吼她?于是别过脸去没有搭理他。
「冷不冷?」
李西望站在她前面,为她挡去大部分吹来的风,放低语气, 已经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了。
「不冷!」
荆岚忍住想揉手臂的冲动,刚才她在附近逛的时候,就觉得今晚温差特别大, 身上的衬衫是轻薄款, 御不了寒,想回来加件衣服。
脸侧突然多了一股灼热。
李西望的手背贴在了她脸上, 传回来冰凉的体感, 嘴挺硬, 口是心非的典型,他直接脱下了身上的冲锋衣。
「你干嘛?我准你摸我了吗?你这叫耍流氓。」
荆岚抬头,脸上似乎还停留着那点灼热,然后烧红了耳垂。
李西望低头看着她, 她本来就长得好,不化妆时一张脸清冷但明艳, 今天妆容精致, 眼线微挑,红唇张扬, 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这样的女人,是在人堆里也不会被淹没的类型。
此刻她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由于眼皮很薄, 抬眼时双眼皮上支起一片阴影。从李西望的高度看下去,不想在生气,倒像是撒娇。
「嗯。」李西望上前很自然地抖开衣服, 披在荆岚身上,揽着她的肩转了个方向后,才撒开了手,「走这边。」
脱了外套,他身上只剩下一件有些宽松的黑色背心,让人垂涎的身材就这么露着。
「你不冷?」荆岚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肱二头肌,他绷得更紧了。
「热。」李西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荆岚挑起眼睛,小跑过去,倒退着走在他跟前,「哪热?」
李西望很无奈,明知她是故意的,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能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转移话题,「好好走路,看路。」
荆岚转正身体,就这么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衣服上留着他的温度,蓦然想到他手机里那条消息,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扯起嘴角无意义地笑了一下:「我穿你的衣服合适吗?我男朋友要是在外面给别的女人穿他的衣服,他就变成前男友了……」
一句话,很显然两个人各有各的重点所在。
李西望停住脚步,面向她:「你有男朋友?「
「你管呢,你不也有女朋友吗?」荆岚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否认他的话。
在李西望这里,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确实,她这样的女人,有男朋友也不奇怪,但有男朋友还撩别的男人是不是不太好?
再然后,他才回味过荆岚后半句话的意思,女朋友,他哪儿来的……
刚想反驳,那女人已经打开门把他拦在门外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盯着紧闭的木门,半晌后,才离开。
房间里,荆岚在里面愤懑地转了几个圈,脱下身上不合身的外套丢在床上。
荆岚不愿再细想,瘫在床上看了看房间环境,大量羊毛毡的软装,还有地砖,独立卫浴能洗澡,很豪华。
说到洗澡,她洗漱的东西都还在车上,正开门准备去找他,电话响了。
*
李西望离开后去了停车场,把荆岚行李带了过来,到她房间的时候她正好在通电话,他无意偷听,声音却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没什么打算,我已经顾全大局,退出了,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当场发飙已经很给面子了,最后说我太敏感了。」
「当初临时换节目没通知我的时候,他们把我当人看了吗?」
「……」
李西望走远了些,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后才敲响了那扇半掩的门。
「没关。」里面传来的声音恹恹的。
「你的行李,对了,这里提供晚饭,去吃点儿?」
李西望小心观察着荆岚,看出她心情不太好。
「不想吃,你去吧。」荆岚捞起放在床边的冲锋衣,走到门口丢给他,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半晌后,她发现那人还没走,猜到他可能听了墙角,情绪有些上来了。
「谢谢,不过我要洗澡了,这么喜欢听墙角,是不是还喜欢看人洗澡啊?想看吗?」
男人皱眉不语。
「不看就g……出去。」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太伤及无辜,她撤回了一个滚字。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李西望被她突然的尖锐刺得愣在门口,继而想到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通话内容。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地在意这件事情,可看见她明显通红的眼尾,李西望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握了下拳,无奈摇头,嘴角染了些自嘲,他还没资格知道她的那些藏起来的情绪与心事。
又何谈去安慰。
既然她不想被人打扰,那他就离开。
营地前面是被圈出来的一大片空地,现在正灯火通明,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
他刚拖着行李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告诉她氛围很好,可以去体验一下。
李西望坐在支起来的小桌子边,看着点火仪式结束,游客们在本地人的带领下围成一圈,唱歌跳舞。
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远处某个只能看见一个角落的蒙古包上。
没由来的燥热从胸腔蹿出,他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却又在下一秒颓然地坐回去,眼前是热闹的人群,脑子里却像是有台老式电视机在播放雪花噪点。
最终,所有翻腾着的情绪都化做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李西望摸到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借旁边烘托氛围的小火堆点燃了一根。
「帅哥,要不要一起啊?」
一只细白的手伸到他面前,手上戴着熟悉的红色珠串。
他手上抖了抖,烟灰落在地上,猛地抬头……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前来搭讪的女孩被拒绝了,有些遗憾地看着这个气质独特的男人。
哎可惜,刚才他抬头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次旅游有艳遇了,然后就被突然的冷脸吓到。
好凶的男人……
*
荆岚把李西望赶出去后就后悔了,但让她立刻把人叫回来,也是不可能的。
茫然地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才打开行李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自浴霸兜头淋下,荆岚头脑一片空茫,有种被全世界背弃的感觉。
淋下的水和上午那场暴雨重合,房间外的击鼓声也如雷鸣一般。
「每穿过一场暴风雨,就迎来一次新生。」
麦瑟尔夫·李的话似穿过时空重新回响在她耳边,荆岚睁开眼,快速冲完澡准备出门。
她现在疯狂地想见到那个人……
披上外套打开门后却见到两个陌生男人,她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算镇定地看着鬼鬼祟祟的人。
对方显然也被突然打开的门惊到了,看见里面露出的脸后立刻变得兴奋,近距离看更漂亮了。
高个子男人掏出手机,笑得吊儿郎当:「美女,交个朋友呗。」
「对对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喜欢和美女交朋友。」瘦猴模样的男人瞇着眼睛附和道。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他可能不太同意。」荆岚皱眉,严肃地拒绝。
「那你男朋友也管得太宽了,不如甩了他,跟哥几个混,哥哥保管对你百依百顺。」
高个男人说着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抓荆岚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地痞流氓无疑,荆岚心里嫌恶地扫了几人一眼,把着门的手逐渐用力,她勾起嘴角笑了,摇摇手里的手机,「好啊,我扫你。」
两个男人被她这一笑迷得愣神,连忙低头操作手机。
荆岚冷笑一声,手上用力,门关到一半却被从后伸出的一只手给抓住。
门后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这二人瞬间反应过来被她骗了,眼中露出精光,动作迅速地钻门而入插上了插捎。
荆岚没想到大庭广众的,还有流氓趁虚而入。
「滚!」
「你们这是犯罪知道吗?」
她大声呼喊,可现在外面锣鼓喧天,呼麦的,唱歌的,哪里听得见她这偏僻角落的呼救。
周围所有的人都出去参加篝火晚会了,怪不得这几人胆子这么大。
「我们本来就想单纯交个朋友,美女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们就换个方式交流吧。」
高个男抓着荆岚的手,压在门框上,不让她挣扎。
南红珠串在木料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荆岚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她双手用力抵住木框借力转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扭身抬腿,踢到了后面那个帽子男的下巴上。
他捂着下巴发出痛苦的吼叫。
荆岚有些可惜,她想踢的可不止他的下巴。
她没学过功夫,但好在柔韧性不错,倒也能来个出其不意,此时她第一次感谢裴佩女士曾经一次次把她关在练功房,说着她听腻了的话:「你是我的女儿,就要做到最好!」
轻易放倒一个后,其他两个也有了防备,
「你们想干什么?强.奸我?」荆岚被死死压制住,脸上却露出一抹不该出现在此时的笑,带着嘲讽的,不屑的笑。
两个男人愣了愣,他们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但现在明显有破罐子破摔那意思了。
这个女人有股让人害怕的冷静,她几乎没有露出过慌张的表情,几个男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们本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女人,如果能要到联系方式最好不过,要是她不推不就顺势和他们……
「你打了我们兄弟,必须补偿!你让我们亲一个我们就放你走!」瘦猴异想天开地开口。
荆岚彻底笑出声,哪来的狗在发.情?说得出这么天方夜谭的话。
她手上不断挣扎,掌心在木板上磨破了皮,她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恶心气息。
那股咸腥的臭鱼味道越来越近,几欲令她作呕。
她找准角度,拱起腰顶向那人的下.身,他一时不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吱———」
木门被从外至内用力拉开。
一瞬间,身体没了支撑,荆岚本能地用手腕借力,「啪嗒」一声,红色珠子散了一地,向四面八方飞溅开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荆岚的身体失去控制。
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以一种绝对的力量,猛地攫住她下坠的腰肢,拉入了怀里。
第25章 艳红花 今晚一起睡
荆岚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他的手臂铁箍般在她的腰侧锁紧,力道极大让她肋间生疼。
明明隔着衣料,却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 彷佛就贴在她的皮肤上,浸入皮肤再一路灼烧到各个神经末梢。
荆岚的唇抵在男人的锁骨窝上,一股温热的, 带着专属于李西望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
头脑空白间,李西望放开了他。
没有怒吼, 也没任何预兆, 他像一头看准猎物正发动突袭的猎豹, 挥拳,拧臂。
高个子男人本就被荆岚撞到了敏感部位,痛呼不止时又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只一直挟制荆岚的手被李西望一拧,骨骼错位的细微「卡哒「声被淹没在喧嚣的环境中, 他杀猪般的求饶惨叫却放大了数倍。
拧腕的同时,李西望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旁边瘦猴的后衣领, 他稍一用力, 瘦猴的脑袋便狠狠撞上门框,剧痛让他几乎失声。
这强势的撞击让蒙古包都猛然一震。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黑帽子, 被男人的气场慑住,捂着下巴想偷偷摸摸缩边溜走,略一抬头,对上了李西望狠戾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干, 我是被他们骗来的!真的,哥……」
奈何李西望没兴趣听他解释,提溜着他的衣领, 一脚踹上他的小腹,把他踹到了门外,黑帽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哀嚎。
「李西望!后面,小心!」
荆岚出声惊叫,嗓子有些晦涩的嘶哑。
后面两人捂着伤处痛苦地相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眼里的狠意,准备合力偷袭,他们三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一个人?
荆岚呼声刚落,李西望便转身扫腿,把瘦猴踹翻在地,他暴戾地走过去,瘦猴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西望耳尖地听到身后有男人冲过来的怒吼,正准备回身反击,却听见吼声转为凄厉的惨叫。
他在处理瘦猴的时候,荆岚睨见高个男露出一丝阴笑,抓起旁边的铁壶,是要从后面突袭!
她心里一动,伸腿侧踢到他的使不上劲的左手腕,茶壶沉闷地摔在地上,男人吃痛捂着手,却不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两步过来,撇着他错位的手腕,狠狠地向后弯折。
他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荆岚纤细的手腕,他用的力很大,她却生生扛住,不发一声。
「放……放开。」在高个男眼中,这个本该叫痛的女人,嘴角带笑,眼里却带着一种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狠绝。
高个男扣着荆岚的手腕,感觉到手下似乎有道狰狞的凸起。
李西望对着瘦猴和前来帮忙的黑帽子拳拳到肉,二人毫无反击之力,只是不停哀嚎。
他分神注意到荆岚这边的境况,看见男人指甲抠着荆岚的手腕,皮肤上隐隐有血液流下,李西望眉头一拧。
「放手。」他沉声,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个音节都裹挟着风暴未息的戾气。
「她不放我就不放!这女人是他娘的疯子!」高个儿脸色涨成猪肝色,手上也暗暗用劲儿。
李西望本可以一拳掼倒男人,但又怕伤到荆岚,他只好走到荆岚身后缓声道:
「乖,放手,听话,好吗?」
「相信我,我去帮你报仇。」
荆岚脑子很混乱,乱得她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手上的疼痛也变为了麻木。
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天。
*
那时她妈妈裴佩不会再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在很尽责地努力做好一个妈妈。
只除了一点,私生活很乱。
她似乎完全放飞了自己,男朋友谈了一个接一个。不准荆岚提到她死去的父亲,尽管她本来就不会提。
荆岚下晚自习回到家,看见门口多了双男鞋,她就知道,妈妈又带了不知道是哪个男朋友回来。
裴佩从小就是被娇惯的千金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后,又遇见了荆岚的爸爸,一直托举她成就了她跳舞的梦想,所以她甘愿在事业最巅峰的时期,让出舞团首席的位置,生下了荆岚。
她此生最狼狈的时期大概就是丈夫刚出事的前三个月,她花了三个月让自己走出来,然后把一切罪责推到女儿身上。
都怪她,她要是不考试,丈夫就不会去送她,也就不会顺路去工地,更不会在看见她最喜欢,但只有遥远的老家才有的甜品店在瀛城开了分店后去排队。
只有这样想时她才又活了过来。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彷佛这样才能喘口气,巡演一去就是一个月起步,她忘了自己还有个正在复读的女儿。
后来裴佩终于回来了,成为了一个还算尽责的好妈妈,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强迫荆岚跳舞,荆岚有基础,也有天赋,但从此之后跳舞成了她最厌恶的东西。
以前的她从不给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好脸色,现在却对着那些男人巧笑嫣然。
荆岚小心地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听见了从妈妈房间里传来的那点男人女人的声音。
其实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她真的爱爸爸吗?如果爱,怎么会……
她戴上耳机,麻木地打开英语听力,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退,荆岚终于松了口气,耳朵里念英语的男女声这才落到了实处。
直到一道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荆岚被一双手臂环住,男人的唇在他脖颈间放肆。
她失声尖叫,喊着救命。
「小小年纪长得这么水灵,我看你比你妈可口多了,她毕竟年纪大了……」
「你放开我,救命,妈妈,救我!」
男人摀住荆岚的嘴,把她丢到床上,扯开她的校服,似在回味什么,「别喊了,你妈妈才不会来,她睡得可熟了,嘿嘿。」
□□像魔鬼的咒语盘旋在荆岚的脑子里面,她只能无助地瞪着天花板,挣扎到力竭。
男人的尖叫吵醒了隔壁的裴佩。
「混蛋!你放开我女儿,我已经报警了!」裴佩跌撞着闯进来,红着眼把男人掀开,扯过被子盖住荆岚的身体后,转身狠狠扇着男人的耳光。
癫狂的女人和母亲,连男人都觉得恐怖到没有还手之力。
荆岚不清楚后面的事情,只知道警车来了,他们都被带走了。
荆岚也和一个温柔的警察姐姐一起走了。
后来查出男人是惯犯,被判了几年,但在此之前,他就算不得是个男人了。
*
荆岚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手腕上被温热覆盖,李西望从后面揽着她,伸手握着她的手腕。
「荆岚,乖,放手,你会受伤的。」
「听话,好吗?」
后背紧靠住的胸膛让她冰冷的身体找回了一丝温暖,意识渐渐回炉,听见了他温柔的声音,松了手上的力度。
高个男一得到解脱便松手蹲在地上,握着脱臼的手嚎个不停。
在鼓声停止的间歇,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关注,女孩在人群里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刚刚拒绝她的男人。
他温柔地环住身前的女人,不停地上下抚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我在,别怕。」
原来有女朋友吗?那刚才那副失恋的样子是闹哪样?
营地老板匆匆赶到,李西望提着几人衣领把他们丢出去,几人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在狡辩。
李西望冷笑一声,毫无预兆地抬腿,把那人踹得四仰八叉,他脸上带着极重的戾气,揪住男人的头发,毫不克制地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似乎还不解气,用膝盖抵住他的肚子。
人群惊呼,但没人敢在此时上前劝阻。
那男人完全失去了还手的力气,开始求饶。
荆岚从未见过李西望这么狠厉的模样,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怕他把人打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行了,我报警了,别脏了你的手。」
荆岚握住他的手臂,甚至能清晰感受他手臂肌肉紧绷的线条,李西望深呼吸之后回握着她的手腕,无意识地在她腕部摩挲,似乎在擦拭什么脏东西,又好似在确认她的完好。
止住了他的暴怒后,她站在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三人面前,轻柔地笑了一下,伸手一人扇了两耳光。
掌心发麻,心里却很爽快。
她荆岚从高中起,就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孩,她废得了一个,就不怕有第二个。
警察来得很快,驱散了围聚的人群,把主要的人带到了营地的前台主帐。
荆岚看了李西望一眼,把手中的手机交给他,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民警体谅她此时的心情,叫她先好好休息。
在她诓几人加微信的时候,就警惕地打开了录像,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篝火晚会被中断,一时间竟有些冷清。
荆岚重新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床头,拿起包翻了又翻,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个烟盒,这还是她刚来这的时候在机场买的,撕开抖了抖,抽出一根。
点燃后吸了一下,烟雾缭绕之中,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她也不知在哪儿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伤痕的女人是不会爱上吸烟的,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也不会爱上伤口。
荆岚低头看了眼手腕处正在流血的痕迹,随意抽了一张纸巾覆盖在上面,看着红色在上面晕染出一朵艳丽的红花。
一支烟很快便燃完了,她摁灭烟蒂又续了一支,猛吸上一口后便只是看着它在指尖静静燃烧。
不知燃尽了几根烟,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荆岚掐灭烟蒂后丢到了垃圾桶。
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待李西望终于走到门口时,她才缓缓勾起嘴角。
门虚掩着,只留了条缝,听到敲门声后荆岚说了声进来。
她看着李西望把手上的碘伏消毒液放在桌子上,也不提刚才他去交涉的内容,蹲在她面前,只是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没必要,小伤口。」荆岚没动,轻飘飘地说着你再晚点儿回来,伤口都要愈合了。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蹲在地上,终是李西望先败下阵来,「我放在这儿,你记得消毒,还有创口贴纱布什么的。」
荆岚眉毛轻佻,拿过酒精喷了一下,撕了张创口贴随意贴在手腕上。」行了吧?「
李西望欲言又止,看着她这敷衍的态度有些来气,「你……」
荆岚抓住他的手:「今晚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无事发生,猛女一个
第26章 南红串 安分点儿
李西望狠狠愣住。
「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我想和你睡觉。」
荆岚看着李西望少有的窘迫和疑惑, 来了兴致,说出口的解释更加似是而非。
如此直白的言论,李西望反倒有些接不住。
他极慢地抬头, 看着那人,这种仰视的视角看上去,和当时老街二楼时的景象重合。
这次荆岚垂眸调笑, 洗了但没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 她外套敞着,丝质睡衣便晕染出一片水痕, 印出饱满的轮廓。
清丽的素颜上微微勾起的眉梢自有一股风情, 李西望敛眸, 呼吸之间都沉重了几分。
妖精……
荆岚看着起身消失在门外的男人,缓慢收起嘴角勾起的弧度,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她有这么可怕吗?
至于把他吓走吗?
然而那个被吓走的男人没几分钟又去而复返,这次手里多了个吹风机。
荆岚收起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直勾勾盯着男人,看着他伸手把吹风机递到她面前, 说:「把头发吹干, 就这么睡明天会头痛。」
她摇摇头,举着手, 上面还有青红交加的指印,「手痛,吹不了。」
「李队,你给我吹吧?「
今晚的荆岚特别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同,许是带着脆弱的刻意撩拨,让向来克制的男人乱了心绪。
他低头轻笑, 伸手握住了那只形容惨烈的手臂,蹲下.身,轻柔地在覆着指印的地方揉搓摩挲。
温热的气息打在手腕,李西望垂着头往那处轻轻吹气,荆岚受了刺激,手上一抖。
李西望以一种单膝触地的姿势蹲在荆岚面前,她感受到手腕处温柔至极的按摩,眼前的男人面目虔诚,就像握着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荆岚想到了他在敖包之下合掌祈求的样子,心中一动,手掌翻转,贴在了男人的下颌处,微微用力,他便扬头看着她。
她捧着他的脸,看清了李西望眼底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心疼。
他在心疼她。
荆岚似乎被这个事实触及内心深处,他们无声地对视,都看清了对方眼里明晃晃的暗欲。
橙黄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都带着暖意,也无端为这氛围添上几分令人上头的暧昧。
荆岚眼神下移,看向李西望的嘴唇,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李西望单手撑住床沿,脚尖微微用力,身体逐渐向上移动,视线粘黏在那张形状饱满、闪着莹润光泽的唇上。
像是有种不可抗力的吸引,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打在对方的脸上。
他眼睛微闭,启唇向前逼近……
荆岚眼神一晃,头向左偏了一寸,那双唇印在了她的侧脸嘴角处。
没有落及预想的位置,李西望就着这个动作抬眼看她,似有不解,几秒后便拉远距离,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笑不出来,「抱歉,是我误会了。」
荆岚看着男人假装平静的表情有些难过,那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想起了裴佩的话:「荆岚,不要爱上任何男人,你会像我一样!」
不,她不会!
但她不会什么?不会爱上任何男人,还是不会像她一样?
那瞬间,她其实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摇头甩开裴佩的话,很巧躲开了他贴近的唇。
「我……」荆岚开口想解释,但下一刻,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李西望已经起身,插上了插头。
风声掩盖住了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
气氛沉默又暧昧,诡异又和谐。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荆岚感受到男人的手指探入她的发间,温柔地抖开缠绵的发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的酥麻感,引来荆岚不自觉的战栗。
顺着脊椎往下延伸。
男人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一缕一缕地挑起湿发,让热风一步步深入。
荆岚感受到自己的发丝在他手中缠绕又滑落,那微妙的拉扯感,让她感受到一种被掌控的亲密。
梳子刮过头顶,偶尔拉扯到头皮,不痛,倒是有种奇异的痒感,荆岚无措地交握着手指。
察觉到荆岚的出神,李西望嘴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笑。
后悔了?
他把她垂在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关节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耳垂。比热风更灼热的温度,激得荆岚猛一缩肩,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吗?」荆岚的声线有些颤抖,手向后摸索到他的肘部,她没想到,不就是吹个头发而已,怎么也这么刺激……
「没。」李西望似乎是有些上瘾了,也似乎在惩罚她刚才的拒绝。低垂着眼帘,动作不停,拨弄着她的头发,握着吹风机的指节收得更紧了。
吹风机的轰鸣似乎成了这安静氛围下的背景音,每一次他手指的移动,每次热风扫过皮肤敏感地带,荆岚都压抑着无声的抽气。
发丝渐渐干透,变得柔顺,随着吹风机声音的消失,荆岚狠狠松了一口气。
李西望放下吹风机,指尖无意识缠绕着一缕发尾,「好了。」
他的声音比一开始更为沙哑,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张力充斥挤压着。
荆岚被热气氤氲得脸颊绯红,李西望并没有立刻退开,他抬眸,用指腹轻蹭了下她依旧发红的眼角。
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她刚刚哭过。
可能由于情绪过于紧绷,又或是今晚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荆岚身心都无比的疲惫,只来得及在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话,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沉睡中,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源,无知无觉地靠过去,紧紧抓住了温暖。
*
许是昨夜和小流氓斗智斗勇了一番,荆岚醒来时感觉全身都在痛。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荆岚长叹了口气,听见声音的李西望从浴室出来。
他叼着牙刷,睫毛上还隐约带着水汽,看了一眼荆岚,嘴里模糊问道:「醒了?」
不然呢?
荆岚看着晨起的男人,似乎刚洗了澡,他说出去跑了几圈。
精力真好。
荆岚趿着拖鞋,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隔着镜子看李西望。
男人下巴上围了一圈的白色剃须泡沫,泡沫覆盖下的胡茬青根若隐若现。
他用的是老式的手动款剃须刀,荆岚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这种剃须刀代表传统、力量、技巧、危险与掌控。
的确很适合他。
镜中人专注且略带凌厉的眼神,紧绷着下颌线与喉结,颈侧经脉因这个动作微微贲张,刀锋划过皮肤后露出的干净轨迹,手臂肌肉因这种精细的操作绷出完美的线条。
李西望抬眼,在镜中和荆岚对视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
剃须水的冷冽木质香充斥在浴室,荆岚一直好奇李西望靠近时,身上那股很好闻的气味,原来是剃须水的味道。
荆岚骤然红了脸,转身回到床边不再看他。
床头上摆放着一串完整的南红珠串,荆岚心脏狠狠颤了一颤,拿起手串的手在发抖。
昨晚散了一地的珠子完完整整地重新组合了起来,她数了数,108颗,一颗不少。
荆岚很难想象,这个男人是怎么在她睡着后,或蹲或趴在地上找齐它们,并把它们一颗一颗穿起来。
她看着比起原来粗糙得多的接头处打的结,眼眶发烫。
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走到浴室。
李西望已经洗完了脸,正在冲洗剃须刀时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腰间环上一双手臂,荆岚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他呼吸停滞,锋利的刀刃刮破了手指,一颗鲜红的血珠浸出皮肤,落在洗漱台上。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温柔,他不甚在意地就着水流冲刷正在流血的伤口。
荆岚直起身,情绪便也没那么汹涌了,「没事儿,就是想说,谢谢你。」她摇了摇手中的珠串。
「这对我很重要。」
「小事儿。」
他语气轻飘,似乎真是什么顺手的事一样。
实则他大半夜关着灯,就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屋内屋外找了近一个小时,也只找到了103颗。他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只是在网上搜索到一般这样的珠串都有108颗才对。
当时太晚了,动静稍一大点,荆岚就有被吵到的嘤咛声,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李西望只好先睡下,把找到的珠子放在床头。
「别走,别丢下我。」
也不知是在梦呓还是怎么,荆岚抱着他的手小声啜泣,李西望回身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好,我不走。」
不知拍了多久,她才终于睡得安稳。
直到早上,天刚一线亮,李西望就醒了,收着声音好说歹说是找齐了剩下五颗。
穿好后时间还很早,他却是没了睡意,便出门跑了几圈。
此时他看着荆岚手腕上的指痕,眉眼都拧起来,过了一夜,淤青更是明显,等荆岚洗漱完,他强硬地拉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荆岚感受到手腕上温热和清凉两股温度交杂,右手上完了,李西望示意她另一只手。
她耍赖似的仰着头,「干嘛这个表情,心疼我?」
李西望叹口气,盯着她,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灼热,这一对视,火便收不住了。
和昨晚未进行得下去的那个吻发生时,一模一样的情形,在沉淀了一夜之后似乎发酵得更猛烈了。
荆岚见他抿唇,随后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在他贴过来的时候,荆岚张嘴一口咬在了凸起的喉结之上,惹得他又狠狠吞咽一番。
她恶作剧般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换来男人更加绷直僵硬的身体和更深重的喘气声。
「安分点儿。」
李西望直起身,按着荆岚的肩膀,荆岚顺势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男人没了支点也跟着扑过去,鼻子磕在荆岚的锁骨上。
荆岚轻呼一声,抓着男人的头发要他抬起头来。
这姿势,实在是……
李西望埋头在她的颈窝低声笑了起来,那低沉磁性的声线彷佛穿透皮肤,又痒又麻,丝丝入髓。
……
有什么好笑的?
她推攘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李西望撑着床半支起身子,嘴角勾起明显弧度,带着一丝宠溺和玩味的痞气。
荆岚见他嘴角那颗梨涡荡漾,受到无名蛊惑般,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纤细的手臂勾上了那带着灼热温度的脖颈,仰头的同时手臂用力压低那颗头……
带着湿热气息的柔软精准地印在那处小小的凹陷。
李西望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女人的后腰,一只大掌扶着她的后脑。
气氛正热。
似乎发生什么都该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嘿
第27章 创口贴 她会看到希望的
李西望抚着荆岚的后脑勺, 手指插入发间,感受到唇下的柔软,她似乎轻吮了一下。
李西望的左手正搭在她过于纤细的腰肢上, 缓缓向上挪去,抚过突起的背脊骨。
荆岚整个人都被男人宽厚的胸膛罩住,而他几乎是以一种跨坐的姿势跪在床沿。
后背自男人抚过的地方升起颤栗……
她自然也能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灼热和…紧绷。
可以了。
就到这吧。
不能再继续了。
荆岚心里打着鼓, 锁着男人脖颈的手也松了力度。
然而男人气息埋在脖颈处, 高挺鼻尖刮过肩颈线,再下面是滚烫的气息, 啄吻着敏感的颈窝直到耳垂。
在男人咬上耳垂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笃笃的脚步声, 并伴随着营地老板的呼喊声。
「李哥?李哥?在吗?」
他似乎走过荆岚这间房,停在斜对面,本应该是李西望住着的那间。
耳垂被含住,荆岚有些紧张, 她一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向外推拒。
老板看见那边没人, 一定会过来的, 大门好像虚虚掩着……
男人似乎在这时候起了玩心,吮吸着她的耳垂, 敏感颤栗的同时听见了黏腻的口水声。
荆岚抓着李西望的头发,要他停下来,她好像听见老板正嘀咕着走过来,每个房间距离主干道都有个三四米的的石板路, 几需要几秒钟老板就会过来。
「李西望,你…….」
「混蛋……放开。」
「没关门,有人。」
荆岚此刻被人发现的紧张大过了身体的刺激, 语调都有些变形走音。
直到耳朵里响起连续低沉的笑音,李西望双手箍在荆岚背后,额头在她耳侧揉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同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李哥,荆小姐,你们在吗?民警大哥过来了,说是有些细节需要当事人……」
荆岚撩起眼皮,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弯了眼的男人,他还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一拳打在硬邦邦的胸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什么时候关的门?
不对。
就算关了门就能这样吗?
荆岚脸上飞满红霞,看着男人已经起身过去开门。
他只开了条缝,让门外的人无法看见荆岚红着双颊的可爱模样。
「知道了,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李西望向营地老板点头,说明来他们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老板很有眼色,也没多问为什么住在一起,却偏偏要订两间房,
他走后,李西望又重新回到床前,弯腰说了句:「继续?」
荆岚还以为他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因气他竟然敢耍她,翻到了床的另一边拒绝他的靠近。
「想什么呢?」
李西望支起眼皮,好笑地看着滚到对侧的女人,把手伸给她,「继续上药,另一只手。」
哦,在这之前,他们是在上药……
原来是继续这个。
「这边还好,就是破了皮,我已经贴好了创可贴。」
她敷衍地对他晃了晃左手臂,那里并排贴着的几张创可贴。
荆岚爬到床头,把手串一圈一圈套在手上,刚好能挡住创可贴。
李西望见这边确实没那么惨不忍睹,也看出、她的拒绝,便没说什么,只是凝眸深深地看了眼她。
二人来到营地前台,老板和两位民警大哥正在等他们,荆岚和李西望跟着他们去了就近的派出所。
荆岚作为当事人需要要单独做个笔录,她详细地告知警察从开门遇见那几个人到最后游客围观的全部过程。
「……叫我陪他们玩玩……」
「…我被压在门上……」
「……后来那个男人就要来亲我…」
「……那几个男人使眼色想联合起来围堵李西望,所以他……没有额外的殴打,都是正当防卫……」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询问室的警察让她核对笔录,荆岚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虽然荆岚用手机录了像,但是由于屏幕遮挡对现场看不完全,只能确认那些人的语言骚扰。
荆岚手上的抓伤和红痕被确认为轻微伤,无需验伤,记录在案即可。
整个事件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询问、调查、审批……
当流程都差不多走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因为事发在这,营地老板自觉理亏,免了他们这两天的房费。
「好累……」
荆岚趴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虽然她好像什么都没干而那个该说累的人正拿着药往她手上抹。
「你怎么对我的手这么执着?」
荆岚撑着下巴看着那个低垂眉眼,专注给她上药的男人。
「因为这样很难看。」李西望神色没动,语气也冷冷的,但手上画圈揉散药膏的力度却轻柔到荆岚觉得痒。
荆岚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凑到男人眼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就只是因为难看?」
「你还想有什么?」他眼里含笑,把药膏盖子扭好,放在床头,双手撑在床上,直视着荆岚。
「比如……心疼?」
「没有。」
荆岚皱着鼻子追问:「真的?」
「自恋。」李西望躲开那双眼睛,因为他好像说不出心疼这两个肉麻的字。
荆岚短哼了一声,把被子掀开钻进去背对着他:「行吧,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把门锁好。」
一阵叮铃光铛之后,荆岚听到了他走出去的声音,今晚似乎没有让他留下来的理由与氛围。
荆岚坐起来看着他把门关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直到「啪嗒」一声门落了锁。
走了?
真的走了?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咂巴着嘴,翻了个白眼。
白眼刚落,敲门声起,她又坐直身体等着他说话。
「荆岚。」
荆岚下床小跑过去,站在门口不回答,直到他又叫了一声。
「干嘛?走了就别回来,好马不吃回头草,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呵……」隔着一道门,荆岚听见他抑制不住的低笑,「我想叫你现在就把门锁上,你在想什么?」
……
「啪」一声,是反琐的声音,又「哗啦」一声,是防盗链插上的声音。
「李西望,你真装!」
荆岚恨恨地看着前方,好像眼神能隔着门把人大卸八块似的。
「我装什么了?」
荆岚没回答,转身跳到床上,滚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张着嘴,无声嚎叫。
丢脸,真尴尬!
「我走了?不要随便开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
这一觉荆岚睡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前两晚身边都睡着同一个人,她本来以为那样会睡不好,没想到睡得反而很香。
可能是那人总是带给人一种很神奇的安全感。
荆岚盯着房顶天空看了很久,这是一间可以看星空的观景房,她很费力地重温了一遍上次李西望交她认的星座。
没有他的指示,荆岚看得很费劲,但好歹认了个大概,这才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她向那唯一的光点奋力奔跑着,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她会看到希望的……
敲门声响起,荆岚从梦中惊醒,天光大亮。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伴随着一声声呼喊,荆岚嗓子有些疼,没回答,直接下床开锁开门。
「喊什么!」
她迷蒙的眼里还不太清醒,抬头对上的那双眼睛焦急还隐有无措。
李西望松了口气,笑着把她脸上糊的头发拨开,「还睡?小羊羔都开始工作了。」
小羊羔?六十块半小时的那个吗?
荆岚翻了个白眼,又瞪了李西望一下,转身去洗漱了。
李西望歪头挑眉,不知道她这又是干嘛。
二人随意在营地吃了早饭,便退房准备出发了。
出发之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那群小流氓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由于只是口头上冒犯,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可能最后只是拘留个十天半月。
荆岚笑了,没有实质性的行为……
李西望冷着脸,一拳打在实木桌子上,要是有实质性的行为,那群人昨晚恐怕走不出这个营地。
「妈的,我就该直接废了他们。」
李西望舌尖抵住后槽牙,眼神幽深狠厉,轻声吐了句脏话。
反倒是作为受害者的荆岚,没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早就料到只能是这个结果。
她扇他们巴掌的时候就接受了。
有人犯下的罪比他们恶劣更多,到最后不还是要被放出来,然后安稳度日?
*
今天的风格外的大,几乎是呼啸着吹过,地上的浅草都被吹得斜倒在地上。
他们迎着风,来到营地停车场。
风凌虐地刮在毫无遮挡的平原上,巨大的冲劲儿让荆岚有些踉跄,头发被糊在脸上,看不清路,后背上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
李西望拉开副驾的门,扶着荆岚,把她平稳地送进去后站在车前。
迎着风,伸出一只手,感受风的来去,判断空气的湿度。
不多久,他转身拉门一步跨进驾驶座,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偏头朝荆岚勾起个弧度:
「出发。」
今早的风吹散了晚上的热,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第28章 一滴泪 你拿我当什么
荆岚坐在车上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临走前, 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师姐,也是她妈妈裴佩的学生。
昨天她打过电话, 但当时荆岚正在派出所,后来回拨过去对方也不在通话区了。
师姐回道:「啊,我在山里没信号?」
荆岚疑惑她一个养尊处优,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怎么突然跑去一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山区, 师姐没细说,倒是荆岚耳尖听到了电话那头有道温润男声在叫她。
她懂了, 为了男人, 师姐该不会又被野男人骗进大山里了吧?
「你想什么呢?是我主动追过去的。」
自投罗网?这么一解释更像了。
曾经她们俩被裴佩关在同一个练功房逼着跳舞, 还密谋怎么逃离虎口,荆岚讨厌跳舞,师姐是为见网友。
师姐江照蕴比她大一岁,但荆岚高一的时候她已经高三了, 艺考前夕她网恋,对方说是嘉城某大学的大学生, 她们连夜逃跑乘火车到嘉城, 谁知那里根本没这号人物,她们还丢钱差点回不去。
荆岚对这事心有余悸, 师姐在跟着不知名姓的男人跑这件事上有前科。
镜头陡然翻转对准在老房子里弯腰晒药材的男人,说实话,荆岚看不出这男人会是师姐喜欢的类型。
「人正经人,别瞎想, 说你呢,别转移话题。」师姐看出荆岚的欲言又止,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话, 赶紧止住话头。
「在派出所……办事。」荆岚想着师姐的事情,脱口而出,果不其然换来师姐的一顿拷问。
「遇见几个小流氓,被我……制服了,昨天在派出所做笔录呢,什么事都没有。」荆岚捡好听的说,轻描淡写揭过这件事。
「什么?!」师姐是知道她以前那事,一顿拷问。
「师姐,真没事,这种事都不配成为我的阴影,十年前我能勇斗老流氓,没道理十年后还会吃亏,更何况这次还有……呃……」
荆岚想说还有个男人在,话到嘴边又卡壳了,她还没想好怎么提起这个男人,索性止住了话头。
「没事,公共场合,还有其他人在…想什么呢,普通朋友。」
荆岚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气,刚转身就在转角处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中。
熟悉的木质冷香,是那股剃须水的味道。
抬头望去,来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听了多久,听到多少,荆岚不敢问,借口回房收东西匆匆离开。
在路上时她检查自己的东西带齐没,然后发现烟盒不见了,她离开房间前特意看了一圈,见没有自己的东西才放心离开。
此刻坐在车上,荆岚揣着一肚子疑问,不着痕迹地瞟了李西望一眼。她没有故意隐瞒,但私心里这些事都不想他知道,于是只能聊点别的。
「今天我们会到东城吗?」
说到东城,荆岚便想到他手机里那个芝,心里越发的堵。
「差不多吧,晚上能到。」
今天的风特别猛烈,打在行驶中的车身上,啪啪作响,荆岚转头看见李西望沉静如水的面容,眼神下移,意外看见了大腿上口袋的位置绷起一块方形痕迹。
很熟悉的大小,既然杯托位置上放着他自己的,那裤袋里……
手比脑子快,她反应过来时,左手已经摸在李西望大腿上。
「你怎么偷人东西?」荆岚质问。
李西望被她的动作刺激到紧了下大腿,顺着她的视线下移,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没收了。」他伸手打掉了荆岚搭在上面的手,力道不大,语气也有玩笑的成分。
「凭什么?你还给我!你有什么资格没收我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啊?」
委屈、害怕、担心、焦虑……荆岚太多心事在心里积压,此刻像个终于触及到火线的炮仗,一下炸了。
李西望降下车速,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即点头,伸手掏出口袋里的烟盒,不轻不重地放在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那时在篝火会的现场,他看着热闹的人群,突然注意到那三个男人都不在这里。
他忐忑着,几乎是狂奔到房间门口的,听见女人的叫喊,李西望急红了眼,凭一身蛮力硬生生拉断了门闩。
还好……
还好。
后来他处理好回来在房间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以为是自己在和营地老板交涉时带回来的。直到后来满屋子找珠子时看见垃圾桶里的烟蒂,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他的烟味。
看着床上睡着的女人,那么纤细和脆弱,她睡得很不安稳,李西望无比悔恨,明知道叫他滚是因为她心情不好,他还真就走了,明知道有人觊觎她,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屋子里。
李西望拨开女人脸上的头发,见她脸上被烟盒压出痕迹,调整了她的睡姿后顺手把烟盒揣进了兜里。
之前之后发生的事情,彷佛都顺理成章,实则无名无份,让他摸不清荆岚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现在,一句凭什么,彻底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底那丝残存的旖旎。
李西望舔了舔下唇边上的破口,带来丝丝麻麻的疼痛,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随她吧。
普通朋友而已……
荆岚最擅长刺痛别人,从高中那件事发生后,她和母亲便长时间处于一种互相伤害的状态,倒也能勉强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
她看着摆在那里的盒子,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捞起丢进包里。
荆岚侧身面朝着车窗,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背对驾驶座的李西望,整个过程,长达四个小时。
中午,他们吃的是上次买的自热锅,热气蒸腾,扑面而来,荆岚猝不及防被烫到。
那时李西望正背对着她,在通电话,收集各个车队目前的线路,准备在今明两天集碰面,外放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驱散他俩这种沉默到死寂的氛围。
「我们在国道111上呢,中午就能到东城。」
「怎么说,运气不太好,只赶上几个风暴的尾巴,阿望啊,还得靠你带。」
「哈哈哈哈,他可是出了名的和风对话,听风而行。」
「害,老子车坏半道上了,今天可能到不了哟。」
「郭子你老坏车,我怀疑你假借修车污咱车队的钱,阿望你可得严查。」
「说什么呢!我这是意外,意外!那报修单上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有啥办法?」
李西望不怕烫,把手机放在车前盖上,端起饭盒就开吃,群通话吵得不行,没听见荆岚那声低呼。「郭子,每次出任务都得修次车,是车不行,还是你人不行啊?」他囫囵吞着嘴里的饭,开着玩笑。
「望啊,给我开你那猛禽,你看我行不行。」
「哟,在这等着呢,我看你发的单子,这次是减震器问题,咱还没去戈壁沙漠啥的,你就可劲造吧。」
「这车抖啊,我车上那俩妹子说抖得要散架了,我这是确保乘客的舒适程度哈哈哈哈。」外号郭子的男人在那头大声大气地笑。
荆岚沉默地把指尖放到耳垂上,听着这群男人又聊起了车,她转过身自顾自吃饭。
她之前每次吃自热锅都觉得美味绝伦,为什么这次味同嚼蜡,吃到反胃?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强迫自己吃完。
直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头顺着看过去。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通话,李西望正靠在引擎盖上,双手抱臂看着她,眉头紧锁,表情微妙。
荆岚看了一眼便又低头数饭粒。
「吃不完就别吃了。」
李西望伸手抓住她的手,灼热的温度烧在荆岚的手腕上,她不理,继续吃饭。男人没使劲,只是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他的手便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荆岚。」
「我们谈谈?」
主动放软的语气是他求和的信号。
刚才在通话的过程中,他把吃完的饭盒丢进垃圾袋,灌完剩下的半瓶水后,转身看见独自蹲在大石头上的荆岚。
因为风大,她把头发随意低挽在脑后,露出细白的后颈,单薄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被大风吹垮。
手机里是男人粗声大气的吵嚷,而她独立在喧嚣之外,那背影透出的不是平静,而是麻木的、沉重的孤独,彷佛要把自己揉碎在风里,再和风一起消失。
李西望握着空瓶子的手猛地一紧,拳头无意识攥紧,塑料水瓶被捏得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从后备箱走到车前盖,都没能惹来女人的一丝注意力,似乎只是在机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一股莫名又陌生的烦躁和憋闷堵在胸口,躁得他想点根烟,在刚含住香烟低头准备点火,又想起这场冷战的导火索。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就这样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定定地看着荆岚,直到她抬头。
谈谈?
「不了吧。」
「吃完了,走吧。」
荆岚盖上盖子放入塑料袋,猛然站起来,头有些眩晕,脚步踉跄,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那身影也同时揽住了她。
此刻,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正好搭在男人的脖子上,手指感受到他跳动的颈动脉。
两相对视间,滋生出让人心悸的情绪,荆岚不自觉动动手指,惹来他喉结猛然一缩,那只揽着她腰的手收紧,把她从上面抱下来,这期间,两双眼睛视线仍胶着着。
有的人,只要和他一对视,那些不堪的往事、膨胀的情绪、隐忍的克制都像是挣脱牢笼束缚一样,再也关不住了,化成积蓄在眼眶的泪水。
那滴眼泪,在落地之前先落到了男人的掌心。
仅此一滴,偏偏被他接住了。
荆岚逃似的挣开他的手,指尖刚接触到车门把手,就被他拉住手臂,抵在车门上。
他呼吸粗重,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眉骨下压,在眼眶映下一片阴影。
「荆岚,你拿我当什么?」
「开心了,逗逗我,不开心了,拒之门外。」
荆岚背靠着车门,一只手死死扣着门把,表情严肃:「李队长,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你觉得呢?」
这种情绪太可怕了,她怕得想赶快逃离,荆岚不想步她母亲的后尘,裴佩就是太爱了,以至于失去之后也失去自我。
裴佩老是说她们母女俩性格很像,是会扑火的飞蛾,也是会赌鱼食上没有钩的鱼,她拒绝接受,但这是事实,都很倔、很固执,也很要强……但她不是飞蛾,也不会是那条鱼。
「我们……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不是吗?」荆岚笑着,但其中有几分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你喜欢这样,我可以陪你玩,反正也就半个月,之后谁还记得谁。」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刻薄,带着浓厚嘲讽意味的笑容。
「正好,像你这款男人,我还没玩过,挺新鲜的,一定很带劲。」荆岚指尖滑过男人紧绷的颌角,经过滑动的喉结,落到他贲张的胸膛,点了点,又缓慢下移。
她低头看着挟制住自己的手猛然放开,挺直如山般高大的身躯,那浓厚强大的气场散去,荆岚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收回落空的手,握拳压制住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抖。
「玩?老子不陪你玩。」
李西望复又俯身,热息喷在她敏感的脖颈上,激得她微颤了一下。
荆岚看着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垃圾袋,丢进后备箱,再转回驾驶室开门上车,她努努嘴:
「那还……挺遗憾的。」
第29章 白桦林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荆岚坐回车上, 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李西望便一脚油门冲出去。
她笑了声,说道:「既然不陪我玩, 就好好开,别到时候还和我死一块儿。」
旁边传来一声粗重的深呼吸,车速倒也降了下来, 荆岚觉得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公路测速限速。
这条边境线号称最美国道,这段路靠近兴安岭西南端, 多了苍翠的树木, 能看见不远处的山脉。
阳光穿透葱郁的白桦林, 洒下斑驳的光影。
白桦树是北方最常见的树木,小时候爸爸指着电视告诉荆岚,「看,树干上长满眼睛的白桦树。」
光影和「眼睛」重合, 好像真的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在眨眼,每一只眼睛都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那一年, 她还坐在父亲怀里, 电视上播放着那首带着俄罗斯曲调的《白桦林》,母亲穿着舞裙跟着音乐跳舞, 美丽的女人弯腰邀请英俊的丈夫与她共舞,男人明明不善跳舞,却笨拙而宠溺地跟着心爱的妻子的脚步。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屋内,被枝叶打碎, 映在共舞的男女身上,就像屏幕上穿透白桦林的光影。
小小的她觉得白桦林真美啊,她多幸福啊。
后来她才懂, 那是一首凄美的爱情战争歌曲,人们消逝在白桦林,爱人分离,她在白桦林等着心爱的男人。
可是裴佩,她死前翻出那台老式cd机,放着这首歌,最后一句话却说不敢去见他。
放眼望去,白桦林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美,可现实中的结局也如出一辙。
不知道裴佩有没有找到那个迷路很久的人,他还有没有在等她,荆岚想,应该是有,因为她的父亲真的是个特别温柔的男人。
但荆岚呢,只剩她一个人了。
荆岚吸吸鼻子,有风吹来,她借撩头发的动作擦去了眼角那抹湿意,转头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
她余光渐渐凝聚在开车的人身上。
李西望开车开得憋屈,一路上还零零散散碰到不少为了拍照出片乱停车的。
也不是什么景点,甚至有车停在避险车道拍。
对向驶过来一辆拉羊的大车,又正好遇见一辆小轿车正弯道超车,一时间,四辆车并行,错车艰难,大车司机打开窗户对着那边破口大骂:「不要命了!什么玩意儿?玩儿呢!」
李西望皱眉,他们在弯道处,只能尽量把车往边缘开,好让这边两辆车先错开。
卡在中间的白色轿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在原地就是不错过来,李西望摇下车窗,对那边极其不耐烦地喊:「干嘛呢!方向盘会不会打?」
那车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本来就被突然并过来的大车吓得够呛,又见这边的男人横着眼,一副凶神恶煞不好惹的样子,一时慌神,直接熄火了。
「操。」
荆岚看了眼李西望,看他一脸不爽地骂了句脏话,也知道他这顿火的始作俑者归根结底是她。
避险道那辆车只有空车在这,人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别着急,慢慢来,能过得了的。」 荆岚隔着李西望朝那小伙喊,现在他们动不了的情况,想错开只能靠这辆体型较小的车先通过。
听见旁边人传来的冷哼,荆岚也不管,一直在隔着距离安抚那慌了手脚的车主,那小伙也禁夸,大半个车头几乎是擦着越野的边安稳通过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在彻底通过越野车的时候,伸出头来对荆岚道谢:「谢谢你啊,小姐姐。」
「吸取教训,以后别弯道超车了,很危险的。」荆岚教育他。
小伙儿扬起笑容,倒多了分青春的味道,最多不过大学毕业的样子。
「不会了,我靠,刚吓死我了,还好有你鼓励我,我……」
「呵,聊起来了,没看后面堵着吗?」
李西望从后视镜扫过去一眼,语气不善,那小伙瞬间噤声。
「那拜拜,小姐姐,不过,你男朋友脾气不咋地!」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脚油门冲出去了。
荆岚嘴角的笑容僵住,抿唇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转身坐回座椅时,视线和李西望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擦过。
随后便听见男人明显加重的深呼吸,像在压抑怒气,荆岚目不斜视。
路况重新恢复,车流也通畅了。
有人的心里却更堵了。
插曲过后将近100公里的路途都是高山草原的森林地貌,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白桦林,直到大约两小时后视野才平坦起来。
他们驶出了安岭,进入了下一个大草原地带。
挺好的,白桦林也算是替他们看过了。
草原、长河、落日、白桦林……
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在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未来的旅程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要抛去所有杂念,心无旁骛地享受一切?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打在车身上淅淅沥沥的,像起伏有致的乐曲,有助眠功效。
荆岚太乱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只是身上多了件不属于自己的深咖色冲锋衣外套。
「李西望……」
她不甚清醒地开口,刚叫出名字又意识到他们在冷战,便闭口不言。
男人专注地开车,听到声音也只是手紧了下方向盘,他取下耳朵上的耳机,对着手机说了句:
「中气旋,钩状回波,有潜在龙卷风险。」
「东城往北50公里处,我现在正在过去。」
手机里陆陆续续传来回复。
「收到,我离那不远。」
「来了来了!」
「兄弟们,想我了吗?就要见到帅气逼人的胖哥我了。」
「滚蛋!我想头猪也不想你,猪还能吃,你能干啥?」
「郭子闭嘴,你来得了吗?你车修好了吗?」
声音不大,荆岚逐渐清醒,揉揉有些酸胀的脖子。手碰到冲锋衣时顿住,发出了摩挲布料的窸窣声,但并没有拿开。
「新的,没穿过。」
「哦。」
荆岚确实闻到了新衣服自带的味道,而且这几天也没看见他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不知道是一路上都有雨,还是区域阵雨,总之现在依然还在下雨 ,这段路一望无际的平,时不时会经过一些很小的湖,像嵌在绿玛瑙上的蓝水晶,还能看见成群的牛羊扎堆在路边的草地上悠闲吃草。
被雨洗过的草原更绿了,夹杂着棕色白色的牧群,起起伏伏,盘亘在目所能及的全部视野,直到与天际线连成一片,尽头才变成了白色。
荆岚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里却很难受。
有些暧昧,才刚开始就要叫停。
雨下得愈发密集,撞在车窗上,又迅速分裂成无数个小水珠溅开。
前方的天色逐渐变得灰蒙蒙,云层也呈现出阴郁的铅灰色,越往前开,越明显,团团黑云在前方聚集,卷起层层云浪,浩瀚地铺在天空中。
「望哥!我在你后头,看见你了,等等我!」
李西望点开手机里的语音条,一道粗犷的男声传出来,荆岚听出来了,是那个外号胖子的领队。
这么说,周甜庞立他们就在后面?
荆岚转身看向后面,似乎隐隐约约能看见有辆车在远处跟着。心里顿时起了些雀跃,她现在不知道如何和旁边那人相处,总算有其他人一起了。
越野驶过了一个坑,车身剧烈颠簸,荆岚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
「坐好。」
李西望的声音沉沉地传来,车速不降反增,后面那车追得更费劲了。
群里逐渐有其他领队响应自己也都在这附近了,除了修车那哥们儿,另外四队都到了。
斜前方并出的分岔路上始出来一辆军绿色212,在路口滴滴鸣笛了两声后开在了李西望的后方,他也按了下喇叭,表示响应。
车子减速,后面那辆车终于是跟上来了。
「干啥呢哥?跑这么快!我能让你甩掉吗?」
胖子这次不是发的语音,而是摇下车窗朝最前头降速的车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李西望没有回应,在设备上确认前面的气象情况。
陆陆续续地,四辆车都聚集了,以李西望那辆黑色烈马打头,后面的车连成一条线。
想必从外头看来,这一排铁皮巨兽共行,气场势必不小。
继续前行了大约五公里的路程,李西望减速寻了块空旷的地点,前面是断头路,一般没有车会开到这里来,他熄火拉手剎,越野稳稳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呈一字排开。
「呜呼——」
「哈喽朋友们,又见面了。」
后面陆续有人下车,跟一群猴子似的叫个不停。
李西望解开完全带后没急着下车,绕过椅背从后座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个袋子扔给荆岚。
「雨衣,穿上,外面风很大,雨伞没用。」
「哦。」
荆岚取下盖在身上的冲锋衣,准备套雨衣,一只带着热度的手伸出来阻止了她的动作,「外面很冷,穿上吧,懒得再开后备箱了。」
荆岚的衣服都在后备箱放着。
她现在倒是听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找到冲锋衣的袖子一只手套了进去,
见她如此,李西望也就不再管了,推开车门就出去了。
荆岚张了张嘴,想说他还没穿雨衣呢,不过那人已经走了。
算了。
李西望一出去就被几个男人拉去寒暄,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眼神却时不时向打头的车飘去。
荆岚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被席卷而来的大风吹得有些踉跄……
「荆岚姐!」从后面传过来的声音不陌生,是周甜,她迎了上去。
车上的队员们也都穿好雨衣下车了,雨不大,但飘得乱七八糟的。
「周甜,庞哥,谢……」荆岚顿了下,一时没想起来周甜男朋友叫什么。
「子扬,我叫谢子扬。」谢子扬笑了笑,拿着他的相机兀自走开了。
荆岚见周甜撇嘴,便知道这俩又闹矛盾了,刚想问,周甜便惊呼一声,指着远处的天,「那是什么?」
荆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前方那道正在翻卷的墙云,云层翻卷,整个天空都似乎正在扭曲变形。
铅灰色云团里面隐约出现蓝绿色光线,周甜惊异地问那是什么,好漂亮,好神奇。
荆岚解释:「蓝绿色,说明那里有冰雹存在的迹象。」
「荆岚姐,你好厉害,这个都知道!」周甜睁圆了眼睛看着荆岚,一脸崇拜的表情。
「……」荆岚有些赧然,她本来也不知道,是上次看见这种现象的时候,她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李西望给她解释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记住了那些知识点,周甜一问,男人的回答就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面,也就脱口而出了。
那个人……
荆岚转身,在一堆男人里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他除了高之外,身上携带的气质也很抓人,背着风,含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风夹着细雨吹湿了他的头发,随手抹去头发上的水汽后,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便只能看见那优越的侧轮廓。
冷不丁和男人对上视线,他目光淡淡地扫向她,荆岚尽量冷静地回视。
一股烦躁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在两人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但看上去都冷静得要命。
荆岚迎着风,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雨打在她脸上也不为所动。
李西望取下嘴里的烟,摩挲两下后揉成了团,他想大步走过去,把她强硬地转过去,和她开玩笑说「你挺有个性,喜欢风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感觉。」
也想把她转过去,让她不要用这种冷得让人心惊的眼神看着他。
脚底像生了根,她刻薄得带刺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我可以陪你玩,像你这款,我还没玩过,一定很带劲。」
玩吗?
可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作者有话说:李哥:玩吗?除非一辈子那种。
第30章 漏斗云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甜拉着她看景色, 荆岚也就顺势收回视线。
再看下去,她又要冲动了。
那辆军绿色212上面的队员是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几岁, 另一个稍大一点,三四十岁左右,另一辆白色越野上是一对三十几岁的夫妻和那个跟踪荆岚的男人, 赵武。
全都站在这边, 和他们一起看眼前的壮丽云团。
年轻男人叫陈扉,比荆岚小一点, 听他说是川西人, 有一半藏族基因, 看上去高高大大的,相貌周正。
「几年前我去过藏区,当时爬雪山,没做攻略, 找了个野导,结果找错路了, 差点儿死在那里。」
荆岚把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回答陈扉问她过去川藏没的问题。
「哈哈,有些野导为了挣钱不要命的, 什么都敢闯,登雪山还是需要正规的有经验的向导。」
陈扉很健谈,说的话也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一个人来?女生单独出远门挺危险的。」
荆岚简单解释几句,陈扉见她似乎兴致缺缺,不想多聊,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领队们聚在一起商讨了现在的天气情况,招手把所有人集合到了一起。
李西望不着痕迹看了荆岚一眼,目光扫过站在她旁边的陈扉,似乎只是随意一瞟,但嘴角划过一丝很细微的冷笑。
他示意一边的胖哥讲话,自己站到了最旁边,好巧不巧,正好在荆岚斜前方。
「咳咳,我讲两句啊。」
胖哥一开口,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干嘛啊,干嘛这么正式啊?我还以为我领导来了呢?」
「胖哥,你这样让我回忆起了我当年的教导主任。」
「我高中班主任开班会第一句必说这个。」陈扉低头和靠得最近的周甜说小话,实际目光却是在她旁边的荆岚身上。
荆岚平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不去注意斜前方那道灼灼的视线。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嘛,哎呀话不多说,刚刚几个领队共享了这几天几辆车的观测情况,现在看到的都是各位第一次经历。」
「简单介绍一下,大家面前这一片云,叫弧状云……」
胖哥指着那道横贯天空的□□介绍,「里面的青蓝色呢是……」
「我知道,说明里面会出现冰雹!」周甜由于和胖哥一辆车,所以比较熟,直接抢答。
胖哥夸她:「小甜甜,有做功课嘛。」
荆岚那种不详的预感还未成形,就被戳破,周甜笑着指荆岚,「我当然不知道,是荆岚姐告诉我的。」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只是尴尬地笑笑。
李西望勾了勾嘴角,让胖哥继续讲。
放眼望去,铅灰色的□□从远处地平线拔地而起,彷佛自九天倾倒下来并晕染开的墨砚,那团深色墙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旋转,时而从中炸裂开青蓝电光。
云底低垂,降下一片朦胧的雨幕,从他们的距离看过去,更像是云团在向下吸食草原的水汽。
而在他们头顶偏东北方向,一条巨大的,绵延数十公里的滩云,正贴着地平线向他们压来,云层底下如波涛般翻滚,这片横亘在天空一方的黑云,像万军压阵般震撼。
这片弧状云犹如展开巨嘴的大白鲨,要吞没它对面那团正在旋转的云塔。
所有人都被如此壮观的场景震撼住了,全部拿出手机相机记录。
天上的云在沸腾,地上的人也沸腾了。
在混乱惊呼中,荆岚不知道被谁撞了下,往前跌了一步。
手臂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度攥住,然后顺势被带到了那人身前,挡住了兴奋得胡乱蹿的人潮。
荆岚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景色。但也不止是压迫感,如此刮风下雨,他身上的那股剃须水味早该没了,荆岚却似乎还能从这空旷大草原中汲取到那股淡淡的味道,有种让人晕眩的迷醉。
这算什么?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所以能闻到别人都闻不到的特殊味道。
她朝前一步避开李西望,朝前面举着手机拍摄的周甜走去。与此同时周甜旁边的陈扉转头招呼她:「荆岚,这儿,这里视角最好。」
荆岚掖掖脸上垂下来的发丝,走到了他俩中间让出来的空位。
陈扉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哪哪儿都不舒服,那道视线似有若无,但不容忽视,可他转身却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真是奇了怪了。
「你们看!那云底下,转得好快!」
陈扉收回视线,发现那旋转的云塔底部,转得越来越快了。
荆岚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的感觉,理不清的就先别想,先享受看得见的。
她看过去,那团乌云正围绕某个点加速旋转,而在它右边的雨幕也越来越厚重。
「中气旋,超级单体的核心结构,通过旋转吸收周围的水汽,使自己加速膨胀……」
身后传来李西望的声音,在前方拍摄的队员们皆转头回望,男人双手抱臂,仅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雨水飘在他脸上,他瞇着眼,看着前方翻腾的墙云,向众人解惑。
李西望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看见那儿了吗?」
荆岚看着他斜伸过来的手臂,正好杵在了她和陈扉中间,陈扉退了一步,李西望顺势压了过来,半边肩膀靠在了荆岚的后背上。
荆岚:「……」
陈扉:「我靠,那底部在转的是什么?龙卷风吗?」
周甜:「龙卷风是这样的吗?」
大家都沉浸在眼前的壮观中,没有关注这二人之间的暗潮。
荆岚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碰撞感,掀起眼皮朝他投去淡淡的一个眼神,后者不知没看见还是怎么的,依旧无动于衷。
李西望缓缓道来:「这是漏斗云,有他的地方很有可能出现龙卷风。」
从超级单体的墙云底部延伸出了一道锥形的,象鼻形状的云,不停地旋转翻卷,类似空中湍流,往下逐渐收缩成沙漏腰再连接底下的管状结构。
怪不得要叫漏斗云呢。
「那边也出现一个!」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你们有看过龙吸水的视频吗?和这个好像!」
「看过,真的耶,不过那是在水上,这是陆地。」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你很紧张?」李西望毫无预兆地俯身低头,在荆岚耳边吐出一句低哑的气音,如同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凉意混合着他霸道强势的雄性气息,让她头皮发麻,指尖发凉。
「我应该紧张吗?」
荆岚同样小声回他,还好大家此刻都很激动,足以掩盖这一隅的交锋。
「呵,行。」李西望冷哼一声,随即终于撤开自己向她逼近的身体。
她从来进退有度,不管是引诱还是抽身,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
此时胖哥几个领队,有些焦急地向李西望这边走来。
「哥,我们要不要先撤,万一真发展成龙卷风……」
「别说龙卷了,这边这块弧状云也向我们压来了,暴雨就要推过来了。」
李西望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监测设备,看着上面起伏的线条,再迎着风环视了片刻周围的环境。
说实话,这种情况是形成龙卷风的绝佳条件,如果那团单体云真引起了龙卷,这个位置也是最佳观测点,不会太远,也不至于太近。
但要判断形成龙卷风后,龙卷风的走势,确保那风不会朝这边碾压过来。
李西望站在原地感受风的来向。
「胖哥,李队在干什么?」
谢子扬正在这边拍摄记录,偶然听见了他们在商量撤退的事情,又看见李西望单手插着兜站在风口,直直盯着远方。
胖哥一听便来劲了,开始吹嘘道:
「在我们追风届,你李队可是赫赫有名,那是在a国龙卷风带硬闯出来的名声,传说中他能和风对话,听风而行……」
「哎哟,谁他妈打我?」
李西望把手中的设备拍到胖子的头上,打断了他半真半假,夸大其词的吹嘘。
还传说呢?谁传的说?
什么和风对话,听风而行,那都不是普通人了,是神棍!
胖子转头发现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背后皱眉,一脸无语的样子,他表情凄然:「望哥?你打我?我说错了吗?圈里都这么说!」
「别听他吹,没那么神,凭经验判断而已。」
「nonono,还有硬实力,专业知识够硬!」胖哥在一旁补充,那骄傲的样子活像说的是他自己似的。
「我望哥可是名……」话未说完,李西望一掌拍在他敦实的后背,眼神示意他少说些有的没的。
胖哥委屈地跑去找老赵诉苦,扭着水桶腰:「老赵,望哥就知道打我~」
本来大家听到说可能要撤离,还有些舍不得,现在看见这一插曲,都哄笑起来,感叹胖哥真是个活宝。
周甜搂着荆岚的手臂,感叹了一句:「好厉害。」
「什么?」荆岚没明白。
「我说李队好厉害,看见他就觉得很靠谱,不像某人……」周甜说话期间瞪了一眼正在上蹿下跳拍素材的谢子扬,「最关键的是长得帅,硬帅。」
周甜抱紧荆岚的手,兴奋地跺了跺脚。
「荆岚姐,你和他单独相处了这么些天,就没有嘿嘿嘿……」
周甜邪恶地朝荆岚挤了挤眼。
「他,一般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荆岚语气平静且冷淡,丝毫看不出一丝撒谎的心虚。
「哦,好叭。」周甜心里百转千回。
也是,荆岚姐这么漂亮,眼光肯定很高,李队这人确实不错,但就是糙了点儿,般不般配不说,喜欢更重要,姐可能喜欢矜贵的霸总类型?
周甜是个重度小说迷,这个不成,便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了一番矜贵总裁爱上清冷美女的戏码了。
可是……小奶狗也不错,周甜在注意到陈扉和荆岚说话的时候cp雷达就滴滴响起来了。
年下不叫姐的话…
哎,美女就是百搭。
荆岚自然不知道周甜的头脑风暴,只是疑惑这丫头表情奇怪,时而傻笑,时而叹气。
周甜脑回路跳脱,凑完了荆岚的cp ,话题又转回李西望身上了,「也不知道李队有没有女朋友?」
还怪可惜的,她觉得「西岚花」真的很搭呢。
荆岚自然不知道这丫头还给她取了cp名,淡淡回复:「不知道,说不定呢?」
而他们话题的主角,正在人群中间接了个电话。
由于风太大,不得不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娇媚得过了头的女声,也正好顺着风,吹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西望哥哥,我到了,终于能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我也喜欢西兰花~
不过荆妹妹,他真的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疑惑)
【风暴指南】
弧状云:冷空气下沉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