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岸流 玩玩可以,恋爱不谈
随着手机里的女声出现, 喧闹的人群瞬间竖起了耳朵,人对于八卦的好奇心都是永无止境的。
只是……
这声音好像有些太夹了?
像李队这么男人的男人,竟然也喜欢这种类型吗?
各人心中都不约而同闪过类似的想法。
「谁啊?李队真有女朋友啊?」
周甜嘶了一声, 在荆岚耳边说着悄悄话,眼睛在荆岚转了转,再眨眨眼, 眼里闪过些失望。
她觉得……
「不知道, 有也正常。」
荆岚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西望一眼,回复周甜, 她收回眼神, 耳朵却竖起来, 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西望皱眉把免提关了,在大风的呼啸中,再也听不见听筒对面的声音,但他也不管对面又说了什么, 只是语气平平地对着手机听筒骂了句:「闭嘴……再这样我回去收拾你……早着呢,自己玩儿去。」
咦~
回去收拾?
回哪儿去?
怎么收拾?
对于这些问题,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
荆岚咬着嘴唇, 嗤笑一声,转身不再关注。
他挂断电话, 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更是心烦意乱,吼了句:「这么喜欢听?」
这下大家低头的低头,仰头的仰头……
李西望目光飘向荆岚, 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比陌生人还冷漠,刚才和周甜挽着手, 这下又和那个男人凑在一起,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抿唇,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他很不爽。
他也承认,自己看到那个男人对荆岚献殷勤,她没拒绝的时候,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快要喷发了。
她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
其实他李西望在她眼中和其他人没什么特别,只是这几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而已,所以他误认为她的靠近是一种信号。
但这不过是她和每个人同样的相处方式。
而他傻傻地掉进了似是而非的陷阱里。
想到这一层,李西望自嘲地点头,决定收心,不再有其他不该有的自恋想法。
刚做出决定,抬脚往车队的方向迈去,余光中那个叫陈扉的男人依然站在荆岚身边,他突然偏头,伸手往她雨衣帽子靠近耳侧的位置去。
李西望向前的脚步偏了一个角度,无中生有地冒出些火气和紧张。
紧接着陈扉从她头发上掏出一根草屑。
他以为陈扉要去亲她……他要真敢这么做,现在就不是站在地上了。
哪怕他没有立场,但他也受不了,至少别在他眼皮子底下吧。
他们有那么熟吗?李西望停住脚,瞇着眼,表情不善。
「望哥,怎么说?」
旁边一个姓刘的领队在问他接下来走还是不走。
他差点儿忘了这回事,拿着望远镜,对着那团旋转的云塔确认了一遍,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半个小时后上车返程。」
视线中,那漏斗云呈现一种逐渐消退的迹象,由此可以判断这次的风暴最多也就这样了,龙卷风是没有可能了。
这次也算是他们离龙卷风最近的一次了。
半个小时,是右边那铺天盖地的弧状云向他们这里袭来的大致时间,届时,这里将迎来一场大暴雨。
大家听见不用这么快就打道回府,重归兴奋,虽然没有龙卷风,但这种如临末日的场景也是所有人第一次看见。
李西望和几个领队蹲在车子背风那面商量事情,他早上让本就在东城附近的大刘找住宿的地方,现在在确认宾馆房间数量和他们的人数。
其实不止队员们好奇,几个领队更好奇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是谁,在这当口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望哥,那个新来的和你什么关系啊?」
「西望geigei,终于能见到你了~」胖子故意掐着嗓子在李西望耳边说。
「滚。」李西望衔着刘奔递过来的烟,刚点燃就听见胖子恶心的声音,一阵寒战,「没关系,就当是个神经病。」
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掐嗓子:「哦,西望哥哥~」
李西望给了他们几个一人一拳。
「阿望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纠缠你的女人见着不少,但没见你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但你也快三十二了吧?该谈恋爱就谈……」
「不是,他……」李西望咽下无语,刚开口就又被打断。
「阿望,你听我说。」
说话的是这里年纪最大的老赵,但也不过四十多,他们是在黑沙滩时遇见的,当时有人为了拍照出片,不顾离岸流的危险,最后被卷进浪潮之中,是李西望在那人被卷进深海之前救了她。
当时老赵还只是个导游,被救下的是他带的游客,在看到游客失足被卷走的那刻,他天都塌了,觉得自己完了,拼了命地想去救人却被人拦着。
他不管不顾,急红了眼。
黑沙滩的波浪隐蔽性极强,会在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变大,且离岸流的威力极大,一旦被卷入推到深海,身还几率几乎为零。
他千叮万嘱绝对不能靠近浪,每年都有人被卷进去,却还是有人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幸运儿」,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溜到了近海。
所以在他看见那个男人从海里把那女孩儿带回来的时候,他惊喜得直接晕了,与此同时心里冒出来个想法。
疯子,那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李西望后腰有一道疤,就是当时被暗礁划伤留下的。
再之后,他阴差阳错跟着那个疯子去A国追了几场龙卷风,后来回国了便一直跟着他干。
「我知道,有合适的会试试。」李西望捻着手里的烟蒂,看着眼前这片荡起波纹的草海。
老赵也不再劝,这话他都听腻了,每次都这么说,下次见到还是光棍一个,他算是明白,他说这话就是敷衍。
他不清楚的是,李西望虽然和以往说得到差不离,但这次是存了几分认真的。
他好像,真的有想试试的人了。
但那个人,说是玩玩?
他一把抚去脸上飘到的雨水,站起身,向那边正在拍照的人走去。
荆岚心不在焉地陪周甜拍照,周甜拜托陈扉帮她们拍。
「那个,笑一下嘛。」陈扉的手指在嘴角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示意荆岚笑起来。
她只好勉强勾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庞哥。」
荆岚朝笑嘻嘻走过来的庞立打招呼。
「你们在拍照?给我拍一个,我要发给我女儿看。」他掏出手机递给陈扉,陈扉接过后指导他站位,摆什么动作姿势,周甜也跑过去看他拍。
荆岚空闲下来便松了口气,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举着手机对着天空随便拍了几张,后来索性打开了录像模式,对着天空原地转了一圈。
镜头偶然间捕捉到一个从车子那边缓缓走近的身影。
随着距离拉近,镜头里的人也逐渐放大,框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他身后是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云体,两个压迫感极强的物体同时填满了了镜头。
荆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告诉自己镇定,甚至微调了下角度,让他的身体和背景融合得更加和谐。
红唇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比刚才的微笑自然百倍。
直到镜头被男人的胸膛占满,荆岚抬抬手,镜头上移,经过他的喉结,冷硬绷紧的下颌,有些干涩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风太大,他微瞇着眼,锋利硬朗的脸染上了些水渍,浓眉上还落着盐粒般大小的雨珠。
荆岚挑眉:「挡镜头了。」
男人薄唇轻启,传到荆岚耳中的是:「我们谈谈。」
空气粘稠凝固,两人无声对峙。
「啧。」她按下停止键,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李西望前跨一步挡在她前面。
现在所有人都在前面断头路那边的空旷点拍照,荆岚刚刚一直顺着车辆走,停在最后一辆车后边拍照。
李西望一拦,荆岚就被限制在身后那辆越野的车尾灯处。
她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又谈?谈什么?玩玩可以,恋爱,不谈。」
纤细的手指拂过男人的下巴,为他拭去悬在那里的水珠。
李西望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下移,抵在他坚硬厚实的胸膛,倏尔俯身下来,荆岚微仰着头,此刻微鼻尖与鼻尖几乎要贴着。
「我再问一遍,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硬挤出来的,眼里充斥着不甘心与疑惑。
是他感觉错了吗?
他明明觉得,荆岚对他就是不一样的。
荆岚的手被他挟制着放在胸口,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一下极速跳动的心脏,他靠着极近,整个人都快压在她身上了,从远处看,就好像他俯身半拥着她。
记忆和上次重迭,她稳了稳心绪,道:「其实这两者没什么区别,就当成一场美丽的邂逅,结束之后,各自安好,以前我们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为什么一定要在意什么虚无的名分呢?」
「你陪我一段,我陪你一段,大家相互满足,相互快乐,不好吗?」
荆岚知道,她这段话,是渣中典范,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听了都会生气。
李西望听后深吸一口气,眼尾无端染上些红,猛兽一般锐利的眼神攥住荆岚,随即冷笑一声,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真他妈贱,又来找一遍羞辱。」
「荆岚,很好,非常好,我李西望要再想着你,我就是狗。」
荆岚靠在车身上,眼神聚焦在滑落到他鼻尖的雨滴,悬悬欲坠,终于在他点头起身的时候滴落,落在了她紧闭的唇上,她轻轻一抿,水珠便消失不见。
就如同那个已经走远的男人。
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她的底色,就是悲观的。
*
「荆岚姐,你刚去哪儿了?」周甜看见荆岚缓缓走近,迎上来,「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风太大了,有点儿冷。」荆岚环视了一圈,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人,问周甜,「庞哥呢?」
「嗐,他毕竟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吹太久的风,拍了照就回车里面待着了,不过车里也能看见,就是视野不太好罢了。」
周甜指着他们那辆灰白色越野车。
「哦,我找他有点儿事。」
荆岚顾不得周甜在后面追问什么事,跑到那辆车旁,庞立见她过来,向她招手。
他坐在副驾位,荆岚拉开后座进去了。
「庞哥,找你商量个事儿?」——
作者有话说:李哥:西伯利亚狼犬!
【注】
离岸流:垂直于海岸线,回流入海的流水,不可预测,随机出现在浅滩。
观察到海滩上长条白浪从中间断开,两侧海水与中间颜色不同,极有可能是离岸流。
不幸中招,保持冷静,不要逆流,平行于海岸线横向游。
最后!!远离离岸流,不要挑战大自然!
第32章 荆妹妹 这不是荆岚姐穿过的外套吗……
周甜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荆岚姐找庞叔能有什么事儿?
随即视线一转,看见李队和谢子扬站在一块儿。
这两人怎么也凑在一起,他们又能聊什么事啊?
不过她是不可能去问的, 她和谢子扬正在冷战,处于勿扰状态。
半个小时后,随着黑云的压近,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大家准备上车了。
荆岚站在前方空地看着其他人陆续上车,视线停在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上,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点火启动。
橙黄色的车头灯亮起, 像一头猛兽倏地睁开了眼睛, 在这一众高大越野中仍然极具压迫感,和他的人一样。
「帅。」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不知是在说车,还是说人, 或许两者皆有。
荆岚见过这车亮灯的样子,但现在更为震撼, 许是环境所致, 身后是外星巨兽般袭来的黑云,身前是蛰伏已久的铁皮巨兽和它后面严阵以待的同类的烘托。
荆岚透过前挡风玻璃和里面的男人对视, 风吹落了不太严实的雨衣帽子,细雨飘停在睫毛上,眼前一切都变得梦幻晶莹。
有些事,有些人, 当如《金刚经》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她并不是修行者……
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不去拥有,这太悲观了。
庞立已经背着包下车了,她快步迎上去,二人走到烈马旁边。
庞立开口同李西望说话:「小李啊,那就麻烦了。」
刚才她找庞立是为了和他说等会儿他俩换个座,荆岚绕过去把包从副驾拿下来,掠过那道凉沉的眼神,关上门走得潇洒。
胖哥已经听庞立说了,见荆岚来了,急忙把头伸出窗外,扯起嗓子喊:「荆美女,这里,这里,3178欢迎你!」
3178是这辆车的车牌号。
那头的李西望听见冯胖子操着破锣嗓子一个劲儿地喊荆美女、荆妹妹,突然觉得他那公鸭嗓难听至极。
「庞哥,这个强度还适应吗?」为消除心里的不爽,他和后座的庞立闲聊起来。
「可以可以,适应得很,我们就是干坐着,没什么强度,你们开车才累。」
李西望张了张嘴没说话,确实很累,心累。
见所有人都上车了,他打开在每个车里都放有的手台,清了清有些滞涩的嗓子,对着手台说了句:
「所有车,清点人数,人齐了回复,准备出发。」
3187车上,「滋滋」两声后,突然传来李西望的声音。
荆岚收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初次听见他带着电流感的声音还有些陌生。
之前大家隔得远,没用手台,也不需要时刻联系,有事都在群里聊。
胖哥回复:「3187,人齐了,可以出发。」
其他几辆也相继回复。
「收到。」
头车,也就是李西望驾驶的烈马,在前头的空地上丝滑掉头后逆着驶出来。
在经过3187时,他目光飘过去,不期然又和荆岚的眼神对上。
他真的搞不懂,她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老是吊着他?
这种光明正大的,丝毫不躲的,莫名带着点儿旖旎的目光……
他一脚油门,加速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荆岚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听见车行声就下意识抬眼,既然撞上了他的眼睛,总不能逃避躲闪吧?
「荆岚姐,我刚看谢子扬和李队站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你说,他俩有什么可交流的呢?」
周甜坐在荆岚身边,谢子扬坐在前面,一个劲儿地低头摆弄着他的相机,欣赏他拍得不咋样的照片
他们……
「不知道。」荆岚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点儿什么。
荆岚指了指副驾,道:「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呗。」
「我不要,他心里相机最重要,我算什么……」
周甜趴在荆岚肩头,用气声抱怨。
相机……
荆岚知道了,没猜错的话,他们聊的是上次摔坏镜头,李西望人傻钱多要全额赔偿的事。
她盯着谢子扬的后脑勺看了会儿,卷毛、摄影……
荆岚觉得自己好像摸到点什么线索,但具体是什么又理不清楚。
想着想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儿晕车。
胖哥一口一个荆妹妹的喊,一下问他和李西望谁开得稳,一下又问李西望那车坐得舒不舒服……
荆岚觉得无比的吵,胖哥和周甜的声音简直堪称双重迫击炮横扫她的耳膜。
头昏昏沉沉的,还想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动,车厢沉闷的皮革味和劣质熏香味像是突然放大了。
嘴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她干呕了下,周甜发现她脸色苍白,吓得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可能有点晕车。」
「胖哥,你好意思吹虚你的技术,你肯定没有李队好,荆岚姐都晕车了!」
「什么?晕车,那我开慢点。」他刚才一直想追上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烈马,现在陡一降速,车身一抖,荆岚攥紧了车门扶手。
「胖哥,你在干什么?这么抖!」
「我在减速了!」
荆岚想开口叫他们不要吵了,但胃里实在不舒服,她害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索性闭口不言,只能安慰自己,睡会儿就好了。
整个过程,她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处在一种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好在车上的车都没再说话,只有从手台里偶尔会传来李西望的声音。
他开在前头,会提醒前面的路况,有时是牧群过路,有时是急弯减速,通过手台传回的声音有种特别的质感,厚重,像沙砾碾过荆岚的耳膜,又像一首缠绵的安睡曲,彷佛特别远又感觉盘旋在耳边。
「望哥今天话好多……」胖子反倒有些不适应,低声感叹了一句。
以前车队一起出行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多提醒和注意事项要说。
怪了……
「荆妹妹,荆妹妹?到了,快到了!」
胖子的声音一起,荆岚就睁开了眼睛,她揉着跳动的额角,望着窗外,看着街道两边的灯火。
总算是进城了,严谨说来,这是个小镇。
东城边缘的小镇,都宝镇。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都是低矮的楼房,各种霓虹灯牌都亮了起来。
车子在街尾一家商务宾馆处减速,根据指示,绕到了后面的专用停车场。
他们到时,停车场还停了一辆橙色越野,胖子看到那辆车乐了,「哟,郭子都到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他呢。」
荆岚依稀记得这个郭子,第一次见面坐在民宿的沙发后面,身材魁梧把周甜吓得想上楼那个,也是他半道要去修车。
待车停稳,荆岚便开门下车了,空气微凉,她晕眩的感觉好了不少。
「把行李带上,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休整两天。」
荆岚听见李西望在前面喊了一句。
「荆妹妹,你好些没?」胖子看见荆岚一下车就站在路边,以为她想吐,屁颠屁颠赶过来关心。
「没事儿,好多了,可能是今天风太大,有些受凉。」
荆岚对着夜空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周甜也从睡梦中醒了,神色担心。
「我去拿行李。」
除了随身的包,她其他行李都在李西望车上,荆岚拒绝了他们想要帮忙的话。
刚走到烈马车尾,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李西望正站在尾箱另一头。
「还知道回来?」
荆岚眉骨上方一直在跳,她没心思搭理这人的阴阳怪气,只说了句:「开门。」
李西望憋了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开门,夜色浓重,衬得荆岚脸色更为苍白,「你……」
「荆岚,我帮你吧?」
李西望皱眉看着女人有些费劲地把行李箱拖到尾箱口,刚伸出手就听见传来一道男声。
呵,又是这个陈扉。
「荆妹妹,我还是得来帮你,望哥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冷漠,他肯定不帮你拿,你说你还……哎哟!」
胖子的话说到一半,李西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断了。
葫芦娃救爷爷吗?一个接一个的来。
一个不留神,陈扉已经帮着拿下来,推着两个箱子和荆岚走在了前面。
「望哥,你又打我?」
李西望看着那俩人,咬着后槽牙又给了胖子一拳:「别一口一个荆妹妹的喊,人是你妹妹吗?」
*
宾馆规模不大,但房间足够。
他们一行16人,男男女女还有夫妻什么的划分下来刚好两人一间,荆岚和周甜一个房间。
宾馆住宿的地方在二楼和三楼,一共就三层楼,自然也别谈电梯这种奢侈品。
「我来……」陈扉试图挤过来帮拿行李,谁知将要碰到拉杆的时候,轮子一转,行李箱已经到了李西望手中。
荆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什么保持距离,说什么不当狗?
「你们不在一层,不太方便,你还是把自己的行李带上去吧。」
李西望把手里的房卡分给陈扉,他是二楼,荆岚在三楼,确实不在一层。
周甜和谢子扬虽然在冷战,但东西都装在一起,她要先去谢子扬和庞立的房间把东西收捡过来。她跟在二人的后面准备先上去,楼下正好下来了两个女孩,看见她们后互相点头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
「彭莉莉,林娇,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比我们还先到。」
「哟,是谢大摄影师。」说话的女孩一头棕色羊毛卷,叫彭莉莉,那另外一个及肩发的就是林娇,那个要李西望联系方式的女孩。
从打招呼这件事就能看出来这几人的亲疏关系,怪不得周甜不开心。
彭莉莉和林娇下来看见李西望,小小地躁动了一番,「你好,李队,我们出去买喝的,你…们喝吗,我俩请客。」
彭莉莉指着李西望的手半路又拐了个弯,指向了他身后的荆岚。
荆岚知道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我也不用。」李西望示意她俩靠边站站,挡着楼梯口了。
两个女生相顾无言,看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
上了三楼,李西望把行李箱交给荆岚,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荆岚听懂了,是在说陈扉。
「那又怎么了?你情我愿。」她脱下身上过分肥大的外套,递给他,关门前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李西望叉着腰,看着关上的门,心中积郁,你情我愿……谁情谁愿?
*
周甜回来的时候,荆岚已经睡着了,刚才李队去谢子扬房间通知晚上去订好的饭馆吃饭,让她顺便告诉荆岚姐。她一时想不通,他们不是一起上来的吗?他怎么不自己说,忘记了?
「我不吃,你去吧,我太困了。」
荆岚迷迷糊糊地醒来,让他们吃,不用管她。
吃饭的地方是个江湖菜馆子,李西望见她一个人来的,问还有个人呢?
周甜转述了荆岚的话。
只不过她的视线一直在李西望身上徘徊,不过不是在看她的人。
她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不是荆岚姐穿过的外套吗?
第33章 白炽灯 还是会心疼
这还是周甜第一次这么盯着李领队, 以前不敢,他绝对算不上花美男的类型,但脸部线条冷峻锋利, 再配上荷尔蒙拉满的健壮身材,对人有种野性的吸引力。
即使周甜不爱这款,对他更不敢有男女感情上的幻想, 但他散发出的气场也让她难以招架, 多看几眼也是会脸红心跳的。
她此刻忘记了害怕,心里全是疑惑。
是吗?到底是不是荆岚姐的外套呢?
李西望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 怯怯的眼神, 见周甜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 他若有所思,没有解释。
此刻周甜正在头脑风暴,虽然是同一件冲锋衣,但二人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周甜最后落下定论,冲锋衣款式都差不多, 颜色也就那几个色, 可能就是撞色撞款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席上多了个她没见过的人, 女人,妆容精致,长得挺漂亮。
「我叫秦芝,芝士的芝, 是新来加入你们的,之前有事耽搁了,先自罚三杯……」
名叫秦芝的人起身罚酒, 周甜顺着她站起的动作仰头,被她的身高震惊。!这女人有一米八吧?
被关注到的人缓缓解释:「啊,忘了说,我是模特,所以……」
哦,模特啊,怪不得这么高!这身高确实应该做模特,周甜在心里想到。
整个空间只有李西望心思不在这里,他看着对面的宾馆,神色一变再变。
「你在看什么?」
愣神间,秦芝凑到他身边,看向他看的方向。
「啧,坐好。」
李西望伸出一指推开那个靠在他手臂上的头,甜腻浓郁的香水味让他感到胸闷气短。
「你好凶哦~哥哥。」秦芝朝他抛了个媚眼,见李西望扫来一道带着杀气的眼神便安分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你对女人都这种态度的话,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
秦芝小声地和李西望耳语,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在他人眼中,就像是在调情。
「女人?演戏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李西望朝旁边挪了挪凳子,离这人远了些,还能更完整地看到对面的宾馆。
「我不像吗?我这还不够女人?你没看对面那男人看着我眼神放光吗?」
秦芝撩了撩秀发,朝对面勾唇。
是赵武,那个第一天就准备跟踪骚扰荆岚的猥琐男,李西望扯着嘴角,不置可否,这两人要真对上,吃亏的绝不可能是他身边这位。
想到荆岚,李西望掏出手机,划拉了一下,找到她的账号。
点开后,愣住了。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用不着在网上聊天,因此他没点开过荆岚的微信。
聊天页面上,是一张自拍照,拍得很随意,荆岚坐在副驾,手肘在车窗棱上,还隐约能看见窗外闪过的景色。
她笑得很漂亮,嘴角轻轻上扬,动人的眉眼间还带着点狡黠。
李西望的大拇指正好停留在她的脸上,像是隔着屏幕摩挲她的侧脸。
「这是?」秦芝调戏完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后,瞧见李西望傻傻盯着手机屏幕,出于好奇地凑过去想看清楚。
「一个……女人吗?」
李西望侧身把手机背过去,「偷看别人手机隐私,有没有素质?」
「啊?」他手机里还有隐私了?这下秦芝更好奇了,这个人不像个现代人,至少不像个现代的年轻人,手机跟个老年机差不多。
今天真是开眼了,他现在看手机竟然还会背着人了?
李西望在在对话框里输了删,删了又输,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跟个舔狗一样,她三番两次戏弄他,他还因为她不吃饭而念着她。
整顿饭,他吃得食之无味,草草解决后便抽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点了一支烟,看着手机,对话框的内容打了又删。
一支烟到头了,还是没想好发什么,李西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墩。
秦芝也吃完了,坐到李西望身边的躺椅上,看着他手上的火光,伸出一只手,中指和食指做筷子状夹了夹,意思很明显。
李西望心里烦,直接把整包烟往秦芝怀里一丢,秦芝白楞了他一眼,借火点燃了烟。
然而这场景在那边众人眼里可谓旖旎万分。
周甜看着门口二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刚在饭桌上,秦芝不仅撩男,还撩女,首当其冲的就是坐在她旁边的周甜,总是风情万种地看着她,用带点儿哑的声音叫她小甜甜。
这真是李队的女朋友吗?有时感觉两人不熟,有时又觉得挺熟的。
「周甜,周甜。」
陈扉隔着张桌子在叫她,她回神,问他有事吗?
「荆岚不是没吃吗?到时候给她打包点东西带回去。」
陈扉说好几个菜都没怎么动过,周甜拍拍脑袋,之前她也想着要给荆岚姐打包的,这一来二去的就给忘了。
她正准备找老板要个打包盒,发现李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上提着个袋子,里面迭着几个打包盒。
「给她带回去,这里太晚就没吃的了,如果冷了,宾馆一楼有微波炉。」
「哦,好。」
周甜心中疑惑,他不是一直在和美女聊天吗?什么时候去点的菜?转瞬又想李队人挺好,虽然看上去凶,但是心细啊。
周甜道了声谢,准备现在就回去。
「小甜甜,走了?玩会儿?」
经过门口时秦芝叫住她,正缓缓吐出一口烟,在烟雾朦胧中朝她眨了眨眼,周甜一个激灵,脸红着说「不了不了」,赶紧跑走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说呢,西望哥哥~」
秦芝打开手机前置,照了照妆容精致的脸,正好看见李西望走到了身后,掐着嗓子叫他。
「有病就去治。」
男人甚至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等周甜走进宾馆大门后转身和老赵胖子交代了几句,也走了。
*
宾馆
荆岚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怪梦,一会儿热得回到了她捡破烂儿的夏天,一会儿冷得又到了那个风雪肆意的雪山。
梦里出现更多的其实是裴佩。
她高考后选择的学校不是裴佩心仪的,甚至专业也不是她们当时敲定的。
她当场就发疯了:「荆岚,你还记得这些年在练功房里受过的苦吗?」
荆岚当然记得,那些日复一日的压腿、跳跃,无数双磨破的舞鞋,精准到每一个骨骼的技巧……
她更记得每次压腿拉筋时在心里默背的单词、课文和数学公式。
为了考得更好,为了逃离跳舞,她得付出比常人多一百倍的努力……
在争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荆岚被推到地上,录取通知书也落在了地上,荆岚伸手去捡,一个空玻璃酒瓶砸到她面前,炸开的碎片从她手腕狠狠擦过。
血流不止,鲜红的通知书和液体融为一体,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的害怕,麻木地看着血流出来,流到地上,变得冰凉。
裴佩一直在哭,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她失血过多倒在地上,裴佩才发现,「你起来,装什么死!」
液体晕开流到地上,裴佩尖叫一声,发狂地按着她的手,急得忘记120,抱着荆岚出门打车,「妈妈错了,错了,你别睡着。」
那时的裴佩因为抽烟酗酒变得瘦骨嶙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抱着荆岚下了楼。
荆岚有时真的分不清裴佩到底爱不爱她。
裴佩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又变回那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这个时候她会告诉荆岚,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千万不要让他重要到可以影响你的人生,她送她南红手串,遮住手上那道狰狞难看的伤疤;坏的时候呢,要闹好几次自.杀,对着空气和死去的丈夫忏悔。
荆岚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直到最后出现了那一缸的红,她知道,这个噩梦结束了,她该醒了。
意识像是挣扎在粘稠的泥沼中,正艰难地往上攀爬。
睁开眼,却被白炽灯晃到,立刻又闭紧了眼。
这里……不是宾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除此之外,另一股熟悉且强势的气息钻进她的感官。
荆岚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微弱带着鼻音的嘤咛。
她艰难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正坐在她床边的小椅子上,那椅子对他来说似乎太小了,高大身躯微微伛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闭眼揉着额心。
见她醒了,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连续几次后松了口气。
「我发烧了?」荆岚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怕,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抬手也想摸摸自己,刚抬起来就被李西望按回去,随后环握在她手腕上,制止她再乱动。
「乱动什么?没看吊着水呢吗?」他喉咙发紧,声音又冷又硬,却也带着哑。
冒出的青茬在下巴上形成一片阴影,衬得他本就冷硬的下颌线更为锋利。
荆岚看向墙上挂的时钟,两点五十分。他眼下的乌青和眼里的红血丝足以证明他一直守着她。
「我……」荆岚张了张嘴,想喝水,喉咙却只发出一道嘶哑的气音,干痛让她眉头紧皱。
一根吸管贴在她干涩起皮的嘴唇,荆岚抿了抿,是温热的糖水。
又暖又甜。
李西望端着杯子,问道:「饿了吗?」
荆岚摇头,李西望却放下杯子,起身出去了,没多久,又端进来一碗熬得软烂的米粥,一句话也不说,强硬地舀了一勺抵在荆岚唇上,直到她张嘴,一勺一勺喂她。
荆岚记忆中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从来都是自己扛过去,扛不住了就去一个人去诊所,深夜的输液室全靠自己强撑意识,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消失,然后叫医生护士换下一瓶。
夜色浓重,将他的侧影勾勒得如同一座沉默而固执的大山。
荆岚意识到他喂给她的不只是这一勺勺米粥,而是一种比吵架更沉重,也更真实的羁绊,是独属于李西望和荆岚之间的羁绊。
眼泪随之落进碗里,一颗一颗,断了线似的。
她白天不该把话说得这么重的,那颗冷硬的心又轻易地被击碎。
也许就是因为太冷硬,所以只需要一点点温暖就能融化。
本来还绷着脸的男人顿时慌乱了,泪落在了他手上,是一种被灼伤的滚烫。
李西望乱得有些粗鲁,带着薄茧的手在荆岚的脸上擦拭,直到搓出一片红。
当时他从饭馆回去后先洗了个澡,然后沉默地看着手机,直到一个半小时后,周甜急切地敲响了房门。
据她所说,她提着饭回到房间的时候荆岚还在睡觉,听见开门声后还短暂醒了会儿,告诉周甜,她不饿,就是困。再后来,周甜意识到荆岚呼吸特别沉重,怎么叫都不回应了,这时候去摸她的额头才惊觉烫得很,她知道李队和胖哥就住在他们斜对门,所以才来求助。
胖哥晚上喝了不少,还迷糊着呢,话还没听清楚,就见李西望已经冲出去了。
「荆岚,荆岚。」
李西望坐在她床边,把她半扶半抱在怀里叫她的名字,感受到怀中人滚烫的体温,二话不说就把人横抱起来,去了小镇上唯一的卫生所。
此时她躺在床上,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有脆弱。
见她这样,他还是会心疼。
第34章 青胡茬 惹人遐想的绯红
李西望本想用领队担心照顾队员很正常来麻痹自己, 可看到她烧到快40度,退烧发烧反反复覆的时候,他恨不得被折磨的人是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是对一个普通队员的关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找个蹩脚的由头自欺欺人罢了。
第一次退烧期间, 李西望让周甜守着荆岚,他借用宾馆的厨房熬完了粥,叫周甜回去休息, 然后荆岚开始反复发烧。嘴里泄出难耐的嘤咛, 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噩梦,李西望只是握着她的手, 给她贴医生拿过来的散热贴。
李西望从未如此心疼过这么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之前玩他, 羞辱他,把他当成无聊消遣的对象。
*
荆岚喝着粥,眼泪无声地流,打湿了放在她眼下那粗粝的指腹。她刚才清醒时恍惚记得李西望在, 但醒后却只看见周甜,一问才知道, 李队去给她熬粥了。
李西望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无措又烦闷, 像是在闷热的夏天被一个封闭的铁罩子从天而降地罩住,透不过气更逃不出去。
「李西望……我求你,别这样……」
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楚。
荆岚握住他的手, 从自己脸上移开。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多钟,恐怕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你回去睡觉吧。」
刚刚值夜班的护士来给她拔了针, 但她还不能离开,说因为之前反复发烧,虽然现在烧退了,但还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李西望听见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回椅子上,意思很明显,他不走。
他硕大一个,窝在一张小椅子上,实在憋屈。
荆岚知道她固执,但眼前这人也不逞多让,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舒服点儿。
「你……上来躺会儿?」荆岚往旁边挪挪。
李西望抬头看着她,她什么意思?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真把他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了?
荆岚瞧见那人冷冷射过来的眼神,也觉得不太妥当,既然他喜欢坐着,那就坐着吧。
她撑在床上,准备挪回去,右边的床深深陷下去,李西望隔着被子躺了下来。
躺得笔直,一副正得发红的样子。
荆岚侧身,看着旁边的人闭着眼睛装睡,她忽然对着他的耳朵旁吹了口气。
其实是吹走那根她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李西望倏地睁开眼,转身眼神带着警告:不想负责就不要乱撩!
他心底那道防线没有她想的那么高。
他太累了,心和身体都累,躺在床上,鼻尖还有她发丝的香味,没多久就睡着了。
荆岚也看出他很累,这么别扭的姿势都能睡着。他太高了,病床也小,以至于他的双腿只能支在地上,整个人其实只有上半身躺在床上。
每次听见他沉缓的呼吸声,荆岚心里都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她手肘撑在床上,支着下巴看着男人的睡颜,一只手在空中临摹他的轮廓。
「唉。」
她叹气,怎么办?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具体,像要破茧而出的蝴蝶。蝴蝶一旦破茧,就变得更向往自由,也意味着更脆弱。
荆岚俯身准备睡下,李西望突然翻身侧睡,额头被他下巴上的青茬给刺了。
扎得她心里麻麻的。
*
李西望是被身边灼热的温度给烫醒的。
恍惚睁开眼,身上像是搭着块木炭,他垂眼,看见了抱着他脖子的纤细手臂,与此同时,脸颊红红的女人正埋在他肩颈处,呼吸沉重。
本该是旖旎的一幕,李西望却一惊,他低头贴贴她的额头,迅速起身出门找医生。
她又在发烧。
医生给她吃了退烧药,吊上了输液瓶,看着荆岚因为难受而频繁颤动的睫毛,李西望真的很想质问医生,到底能不能行?
医生瞧见这男人阴沉的脸色也发怵,但还是敬业交代着医嘱:
「你是他男朋友?那正好,物理降温不能停,75%酒精加等量温水,给她擦身子,脖子、腋窝、大腿.根、腹股沟这些大血管地方,记得多擦几次……」
「多给她喂温水,把毒素排出来。」
李西望虽然表情难看,但医生话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牢牢记住,匆忙打来了热水和酒精,浸湿了毛巾。
他轻柔地擦过荆岚滚烫的额头和被汗湿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僵硬和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娃娃。
给她把薄外套脱掉后,柔弱无骨的娇软身体只隔着轻薄吊带半躺着他怀里,他却一点儿都生不出其他邪念。
先是腋窝,擦完后再是……
李西望在准备擦下半身的时候犹豫了,荆岚现在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这算什么?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李西望放开捏着她裤腰的手,思考要不要叫护士帮忙。
「别走……」
荆岚不知何时醒了,握着他的食指。
「不走,我去叫护士给你擦身子。」
「不要别人,我就要你。」生病的荆岚很脆弱,但更固执了,「你都擦了上面,再说这些,晚了。」
她早在他脱衣服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不太清醒。
李西望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她还输着液的手掰开放平,重新润湿毛巾。
她很瘦,小腹处凹陷下去,两侧的骨头就显得特别突出,他刚一接触,荆岚就忍不住瑟缩了。
「痒……」
男人半蹲在床边,身体僵硬得像块巨石,犹豫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的,用指尖挑起一角,然后把毛巾伸进去,凭着感觉快速地擦拭了几下,庆幸她穿的裤子足够宽松。
他能清晰地感觉布料下她大腿皮肤的灼热,甚至能想象出手下皮肤的轮廓……这个念头一起,让他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拉好被子。
荆岚其实也只清醒了这一会儿,很快又睡了。
李西望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变缓变,探探她的额头,好像的确没有那么烫了。
他之后又反复给她擦酒精降温,次数多了,也更自如了。
做完一切后,他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天早就亮了,看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几分钟之后,外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进来的是周甜和……
秦芝?
「你怎么来了?」
「哦,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你房间那个胖子也说不清楚你在哪儿,然后我看见小甜甜出门了,她说你在医院照顾病人,然后我就跟来了。」秦芝还是画着精致全妆,小口小口地咬着刚才在街边买的早点,生怕把嘴上的口红蹭掉。
周甜也很无奈,她不确定这个秦芝到底和李队是什么关系,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么看见他正在照顾一个大美女,会不会吃醋?
「女人?李西望,你竟然在照顾一个女人?」
周甜刚闪过不好的念头,就看见秦芝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病床前,探头看了眼,然后瞪着眼睛尖叫,声音都变形破了音。
好可怕,周甜提着早餐默默后退一步。
李西望斜眼看向秦芝,指着门口,语气冰冷得如同淬了冰,「出去。」
我该怎么办?周甜戳着手指,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这两个人看上去脾气都不太好的样子,希望不要伤及无辜。
「哇,李西望,你真行,你背着我竟然和别的女人……」
秦芝不甘示弱地站到李西望身前,因为矮他小半个头,气势便落了下风。
烦人,从小就长得比他高!
「我不想说第二遍。」
「哼,我早晚知道她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秦芝撩了撩秀发,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完了……周甜眼神在这三人之间滴溜溜转。
「嗯?荆岚姐,你醒了!」她眼睛转到病床上时,发现荆岚皱着眉头,然后睁开了眼睛。
「好吵,谁啊?」
荆岚恍惚中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睁眼却发现没有其他人在。
「呃,是……」周甜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没谁。」李西望揉了揉太阳穴,长腿一迈就到了病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她的额头,周甜一愣,李队真是个心细的好人。
「退烧了,我让周甜买了点粥,吃点儿吧。」
周甜刚想说我来扶你起来坐着,话还在嘴边,就看见李队已经把手伸在荆岚姐的后背,半抱着把她扶了起来。
「我也没那么虚弱……」不至于。
荆岚话说到一半,看见周甜先是张大着嘴,随后紧紧闭着。
「谢谢你,李队长,你力气大,不然我都没力气坐起来……」
随后便看见周甜了然一笑,真单纯啊,难怪被谢子扬骗到手了。
荆岚自己动手喝了几口清粥,觉得自己已经好了,问李西望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你忘了你昨晚反复烧这么多次?」
「这次不一样,真的好了。」荆岚反驳。
「你哪次不这么觉得?医生都说,起码得观察个半天。」
「那我回去观察不也一样?」
「好好在这待着吧。」李西望一锤定音。
两人一来一去的,周甜一句也插不上,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像又很正常,反而在这个氛围里,似乎她才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周甜,陪我出去一趟。」
荆岚突然叫她,她应了一声,也不管什么事就答应了,虽然李队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怕,但她跟着姐姐。
李西望以为她要回宾馆,堵在门口不让走。
这样看荆岚才发现,许是一夜没休息好的原因,他看上去很憔悴,积了一夜的青黑色胡茬遍布在下巴上,憔悴的同时多了分成熟男人的性感。
荆岚看了眼周甜,发现她正眼观鼻鼻观心埋头看着脚尖,荆岚眼底划过一丝促狭。
伸手两根手指在男人的下颌处刮了刮,指背下是粗砺的触感,两人同时都从皮肤接触的地方升起一股酥麻,但显然李西望感觉更大。
他后退一步,随心咬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荆岚瞪他一眼,要抽出手指。
还有别人在呢。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西望牙尖轻磨了一下荆岚的指腹,随即放开她的手指。
「我要上厕所,李队长连这个也不让吗?」荆岚一字一句,挑衅地扬头看着男人,对着他晃晃手指,指尖还带着点莹润的光泽,然后……
把手指放到唇边,轻努嘴唇,吻上那点润泽。
李西望猛然别过头,朝外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让出了空间。
「你等等,我有话要和李队说。」荆岚对周甜说完后又退了一步,站在李西望面前,朝他勾勾手,示意他头下来点。
「李队,回去洗漱洗漱,休息一会吧,放心,我一定等医生叫我回去我才回去。」
「我会很听话的,你回去刮刮胡子,你这个样子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太性感了,我受不了,听话,啊?」
前面的一句,荆岚放大声音是说给周甜听的,后面的一句她对着李西望的耳朵说着极低的气音。
加上荆岚嗓子还有点哑,加上着吹气般的低语让李西望从耳廓麻到心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耳垂染上一抹惹人遐想的绯红。
操。
他也受不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他暗骂了声,妖精。
他进去拿了手机,打算回去充会儿电,再顺便……洗漱一下。
他刚拐过楼梯角,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夹得过头的声音:
「西望哥哥,你去哪儿?」
荆岚刚要进拐角的公共卫生间,也听见了这道声音。
转头去看。
第35章 诺古拉 怎么洗这么久
李西望加快脚步, 远离那个人,他是真受不了这人,天马行空, 想一出是一出。
几步跑出了镇卫生所,还好离得不是太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穿过去就是宾馆, 他刻意避着人群上了三楼,刷卡进门, 随便找了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哟, 望哥回来了, 你这是去晨跑了?」
胖子昨晚睡得太沉,还不知道发生了是什么事,谁太热天的日上三竿才去晨跑?李西望也懒得解释,直接关上了门, 也隔绝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你要洗澡?等等,我想上个大的, 憋不住了!」
胖子拿着纸冲到门口,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淋浴的声音。
他捂着肚子, 敲浴室的门,一张脸憋得通红,声音也在打颤:「哥,我真不行了, 反正淋浴间和马桶有隔断,要不一起?我不介意。」
「老子介意!老赵郭子他们在208,你去那上, 快滚。」
李西望有些服气,他一个拉屎的不介意有什么用?
跟着哗啦水声,胖子有些听不真切,但他实在是太急,本来他都已经坐在马桶上了,结果发现厕所没纸了,刚出来拿上纸,就见望哥回来了,一顿操作冲进了浴室。
他不同意,胖子也不能强上,于是他努力夹着腚,迈着小碎步开门出去,心里还在想,望哥干嘛这么急,还跑着回来。
都跑喘了吧。
但是就说望哥这体格,这身材,他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作为一个胖男人,着实是羡慕,可要让他天天跑步锻炼什么的,他可能刚开始就得喘。
不得不说,望哥体力确实好。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想想还是觉得羡慕,暗自发誓自己也要减减肥,不说能比得上望哥,起码要成为一个健硕的胖子,想着想着,肚子又绞痛起来,他赶紧关上门,因此也隔绝浴室了传来的哼声。
「啊,忘带房卡了,望哥记得给我开门啊。」说完他就一步一挪下楼去敲208的门。
李西望头顶的淋浴头哗啦啦地冲着水,把热水拨到冷水档,但冰冷的液体也难解身心的燥热,他仰头让凉水冲刷着脸,把稍微长长的短发往脑后拨去。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锤了一下对面的瓷砖。
他真服了。
宾馆楼下的商铺开了门,此刻正播放着音乐。
他背靠在墙壁上,伸手调了淋浴头的角度,一手抵着凝结着水汽的瓷砖墙面,手背膨起青筋。
脑子里,那根带着水色的手指划过她饱满的唇,似乎移到了他的腹背……
李西望握住那作乱的手,下移,跟着楼下的音乐有节奏地打着鼓点。
良久后,李西望推开浴室门,出去拿了东西,又进去了。
楼下放的音乐是首民族乐,激昂的琴声由缓至快,最后变得急促,李西望喜欢曲子中的诺古拉蒙古长调,运用起伏的喉部颤音模仿自然之声,如风声和马的嘶鸣…
这是一首英雄赞歌,听入迷后,彷佛能看见战斗英雄射箭时起伏的手腕,一下又一下,急促但精准。
只待最后箭矢稳稳射中目标,这才算胜利。
直到最后音乐的速度放慢,加入低音呼麦,尾音变得舒缓,回味悠长……
…
门外胖子已经解决完回来了,疯狂敲门,「望哥,怎么洗这么久啊?什么时候给我开门啊。」
「我去吃个早饭?顺便给你带一份回来?」
没得到回音,胖子也不着急,总不可能是晕倒了,他望哥身体这么好,就是不想搭理他罢了。
*
胖子吃得快,不过十多分钟就回来了,他提着早餐袋子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见他头发都没擦干的样子,胖子递过早餐时随意问了一句:「刚出来?洗这么久。」
李西望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管得着吗?」
「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嘛……」胖子小声嘀咕。
怎么感觉望哥怨气这么重。
李西望坐在床边,严肃皱眉对着手机划拉着。
在别人眼里就像在处理极其严肃紧急的事,如果此刻有人凑过去,就会发现他正在停在某个聊天页面,每上划一次,背景上被聊天记录挡住的脸就会露出来一次。
他扯过纸巾,擦掉屏幕上的水,这手机还挺防水。
擦着擦着他又纠结起来。
不是?
他真有那么贱?
她一勾勾手他就屁颠屁颠跑过去,还反应这么大?
狠狠咬住包子,从鼻尖叹出一口气。
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西望,总觉得他阴晴不定,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活跃气氛?
「哦,刚在下面吃饭碰见了那个叫张飞还是什么飞的来着,他打包了东西,说荆妹妹生病了,诶,你知道这回事儿吗?她可是归你管,可得好好关心。」胖子一个劲儿地说,没看见他面对的人脸色一变再变,黑如锅底。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那个张飞和荆妹妹还挺般配,都是单身,男帅女美,年纪也合适,这时候荆妹妹很脆弱,就需要关心,他多献献殷勤,我看准能成!」
胖子顾着牵线,越说越上头,说得红光满面,最后双手合掌一拍又合拢,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点点……
「我要是稍微助攻,牵点线搭点桥,岂不是要坐主桌……咳咳…….」
他揉着手臂,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抬头看见李西望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半瞇,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胖子被这锋利的眼神吓得口水直呛,如果说眼神能杀人,他此刻恐怕比1000片的纯白地狱拼图还难拼。
「望哥你这是在笑吗?」他小心试探。
在「笑」的那人已经起身准备出门,胖子又问:「你去哪儿?」
「关心我的队员。」
胖子在心里腹诽道:望哥不会真的不喜欢女人吧?不就是让他去关心荆妹妹嘛,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现在吗?马上九点半了,你昨天不是说要开会……」见李西望神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差,胖子嗫嚅了一句,「老赵他们好像要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传来吵嚷的声音,紧接着拍门声响起,胖子赶紧去开门,他一个人承受不住这种低气压。
「……操。」
李西望把手机扔到床上,低咒一声,揉了揉还湿着的头发。
*
「这里,不出意外会有冷锋过境引发强垂直风切变,有龙卷形成的条件……到苏城后……进入戈壁地带,高温干燥地表容易引发尘卷风……雷暴下沉气流加剧沙子扩散,会形成黑风暴……」
李西望板着脸对着平板上的数据图分析了一遍,虽然有情绪,但工作是工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苦了另外四个人,无声使着眼色。
郭子:望哥怎么了?感觉怨气极重?
胖子:不知道啊,可能是觉得女人很麻烦。
小刘:女人?谁啊,那个秦芝?
胖子:秦芝,谁是秦芝?
郭子:你喝断片了吧?
老赵:咳咳,别说了。
「交头接耳的,是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提出来。」
在场都是远离课堂十年以上的老江湖了,此刻竟然有种被教导主任抓住上课开小差的惊恐和慌乱,纷纷摇头,压低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西望看着屏幕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多小时了,指关节无意识点在屏幕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环视一圈,说道:「行,那我们就……」
「哦,对了我有,上头突然新增的拍摄任务怎么办?设备下午到,我不会这玩意,我记得队里有个摄影师,要不让他帮忙?」
散会两个字哽在喉咙,李西望收起伸出去的腿,看了眼说话的老赵,他是此次行动的后勤,设备都是他负责。
谢子扬?
昨天他找谢子扬聊了,主要是上次赔偿的事,胖子说,他非要最新款。可谢子扬一见到李西望冷着脸就发怵,没胖子说得那么嚣张,当即就同意在网上下单同款的决定。
事后他还特意关注了谢子扬的账号,说实话,技术一般,大多靠后期ps,再说,他拍风暴是新手,在这点还不如胖子呢,至少他能判断风暴的形成发展。
胖子突然见李西望淡淡瞟了他一眼,一个激灵,挺直后背,正襟危坐。
「我来吧。」
叹出一口气后,李西望决定自己操作,信人不如信己。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那就散……」
「对了,我有…….」
「你能放出什么好屁,散会!」
胖子刚开口就被李西望打断,捞起手机便起身,开门出去了。
胖子:「怎么了?我是被望哥针对了吗?」
小刘:「胖哥你想说什么?」
「呃,我想说什么来着……哦,我想问中午在哪吃饭,好像有点儿饿了,早上那俩包子没吃饱。」
几人同时翻了白眼:活该被针对,针对得好!
*
卫生院
荆岚转头只看见一扫而过的飘逸秀发。
「那是……」
「哦,荆岚姐,你还不知道,她叫秦芝,就是那个新来的。」
荆岚撇嘴,一场病的时间她就忘记这回事了。
荆岚问:「她和李西望什么关系?」
「不确定,但感觉很亲密,至少挺熟的,还抽一根烟呢」
「什么?」荆岚声音突然放大。
「啊,不是,是一包,口误,反正俩人关系不一般。」
面无表情地回到输液室,荆岚想,立刻就回宾馆,她才不要乖乖听他的话在这里观察了。
输液室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穿着薄风衣,看得出身材很高挑的女人。
秦芝只一眼就认出这是李西望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女人。
哟。
原来是她,刚才还好奇李西望竟然会照顾一个女队员,真是大开眼界,破天荒头一回。
想上前看看是哪位队员这么幸运,但那时荆岚头发挡住了小半边脸,李西望又像母鸡护崽一样挡着,没看清,他出去抽了根烟后回来李西望又走了。
是那个屏幕上的女人的话,这就说得通了,眼睛滴溜一转,就想到了个坏主意。
谁让李西望这小子刚才这么凶,趁他不在,那就好玩了。
「咳咳,就是你,听说我家西望照顾了你一晚上?」
秦芝清清嗓子,发出一道标准御姐音,带着正宫的质问语气。
「你是?」荆岚猜出了她是谁,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妆容艳丽,红唇妖异,眉眼张扬。
由于身高差距,荆岚看她得仰着头,这时极具攻击性的浓颜系长相,之前有人说荆岚浓妆时美艳,淡妆时清冷,素颜又清纯,但现在她整张脸毫无血色,唇色苍白。
她咬着下唇,咬出了一抹血色。
「秦芝,新来的成员,西望没有提起过我吗?哦对,他向来不喜欢对外人提起自己的私事。」
秦芝伸手,语气里都是对李西望的熟稔,话里话外都透与他关系匪浅。
荆岚眉毛轻佻,伸手握住,觉得她手指骨节分明,但骨节似乎…有些粗大?想仔细看看,秦芝却已经收回了手。
「周甜,我们和医生说一下就回去吧,这里空气不太好,不利于休养。」
荆岚伸手在鼻前扇了扇,不知道是在说医院特色消毒水味还是某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周甜:「啊?可是,李队不让……」
周甜觉得除了消毒水味和香水味之外,另有一股超级猛烈的硝烟味直冲天灵盖,谁来救救她?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落入周甜耳中,如闻天籁。
「荆岚,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谢天谢地,救星到了!——
作者有话说:嘿…不知能否理解……
第36章 大鲸鱼 梦见一只大鲸鱼
陈扉?
他怎么也来了?
听见这个声音的荆岚按着额头, 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或许她真的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秦芝玩味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陈扉手里提着打包的早餐, 正一样一样往置物柜上摆,心中暗笑,挺细致啊。
李西望啊李西望, 看看别人, 多么会献殷勤,你呢, 关键时刻不在, 就别怪我不光火上浇油, 还得再添一把柴。
秦芝这么想着,红唇渐渐上扬,在发觉控制不住笑意的时侧身抿唇。
「呃,我吃过了。」
荆岚赶紧制止他的动作, 吃过是事实,再说了他俩也没熟到她生病需要他给她带饭的程度吧?
陈扉动作一滞, 不尴不尬地扯起嘴角说了句, 「看来是我来晚了。」
到底是谁和陈扉说的?真是添乱。
此刻「添乱」的人正眼观鼻鼻观心,垂头揪着自己的辫子, 眼中有些窃喜,周甜觉得自己做得太对了,陈扉来得太及时了!
荆岚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只有周甜还算比较熟了, 剩下一男一女……
真有意思。
「秦小姐,你要是没什么事就……」
「我有事啊,西望叫我来照顾你, 我作为领队的家属,有责任帮他照顾好队员的。」
荆岚想说她没事就赶紧走吧,她们不熟,这样杵着怪尴尬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还特意加重了「家属」两个字。
「……」
「随便吧。」
荆岚低低叹出一口气,管她呢,只要不在意,就碍不了她的眼。
这两人的造访搅得荆岚忘记了要回宾馆的事情。
陈扉自顾自削着刚刚提来的苹果,他没说给谁削的,荆岚也不能阻止他,万一他来一句是他自己想吃了,岂不尴尬。
她目光渐渐聚焦在窗外,阳光擦过窗棱投到输液室的地板,顺着延伸到床边,荆岚伸出食指靠近那片光影,指尖传来一丝暖意。
她想起晚上,迷迷糊糊中感觉很冷,但身边总盘桓着一股强烈的热源,吸引她无知觉地靠近,试图吸取更多的暖意。
梦中的荆岚变成了一道轻盈的风,正穿越一片峡谷,无意识地顺着沟壑往下,穿过阻碍停在丛林边缘。
混沌深处传来一阵吸气声,掌心下的触感紧绷,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一根海草,带着滚烫的束缚感,阻碍着她不再往下。
她不满地轻声哼了一句,掉头顺着沟壑往上飞,攀过沟壑,指缘堪堪停在了一处很有质感的地方……
这是……鲸鱼的肚子?坚韧而有弹性,虽然她没有摸过鲸鱼,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她好像能操控梦境了,于是在鲸鱼皮肤更有弹性且丰厚的地方,按了一下,软得Q弹,再按了一下,有种鼓胀的硬感。
真有趣……
她竟然在鲸鱼的肚子上!这个认知让她隐隐有些激动。
这个梦真实到连触觉都能感受。
意识沉在混沌的深海,指尖拨开挡在鲸鱼表面的海藻,冰凉的指腹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片滚烫、坚硬,块垒分明沟壑起伏的肌肤。
是一种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在沉睡中依然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荆岚整个掌心逐渐覆盖住那一片紧实饱满的轮廓,指腹跟随着那些类似于肌肉块之间的沟壑走向细细描摹。
这就是鲸鱼的肌肤吗?
科普视频中,座头鲸、蓝鲸等须鲸在喉部和腹部有长长的纵向褶皱,用于吞食时喉部的扩.张,荆岚顺着沟槽摸过去,果然柔软而有弹性。
听说鲸鱼一生中会经历与其他鲸鱼打斗、被船只螺旋桨刮伤、鲨鱼的攻击、寄生虫的感染等,然后在皮肤上留下各种凹凸不平的疤痕。
好可怜……
荆岚摸着那些小小的疤痕发出感叹,指尖按在一个圆形突点疤痕上,指下鲸鱼开始剧烈呼吸,腹部明显膨胀又收缩,继而发出强大的低频声音。
她站在鲸鱼的肚子上,自然能感受到鱼身随着这道声音传出轻微的震动感。
一根海草强势缠上她的手腕,束缚着她的手往后移,她被放到了鲸鱼的后背。
荆岚小时候喜欢看动物世界,父亲曾指着鲸鱼背脊上的凸起,告诉她,那是藤壶,藤壶是一种海洋节肢动物,有坚硬的外壳,常常吸附在海洋动物,船体或岩石表面。
荆岚小心抚摸着鲸鱼后背,那些藤壶如人类的脊骨一般,一节一节的,顺着鲸鱼的后背延展,中间空出一道深深的凹陷,指尖顺着那道沟壑移动,向上是分布不均的块状肌肉,向下是鲸鱼逐渐收缩变窄的腰线……
海草松开了手腕,圈上了她的后背收紧,荆岚觉得自己与那道热源离得更近了。
「好了。」
陈扉的声音稍微打断了荆岚的回忆,这个梦,好奇怪。
梦见一只大鲸鱼……
她咽了咽口水,正好被陈扉捕捉到,以为她是对切好的苹果馋了,叉了一小块递到荆岚面前。
荆岚还沉浸在那种迷迷糊糊的幻想之中,顺手接过叉子,咬了一口。
苹果汁在嘴里爆开,甜中带着一丝酸,使得荆岚皱眉回神,盯着咬了一口的苹果块。
呃……
她不爱吃苹果的。
余光里,是秦芝杵着下巴,露出饶有兴致的一笑。
「哇哦~」
秦芝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惊叹,荆岚斜眼看她,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她回头让陈扉把剩下的苹果分了,随后坐在床边玩起了手机。
她们都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全拥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气氛难免尴尬,手机真是个好东西,假装划拉几下,打几个字,彷佛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似的。
对着公众号无聊机械的滑动时,荆岚突然停住,往上翻了一页。
【惊!疑似知名舞者裴佩死亡真相!】
裴佩,天生舞者,三十年前年前凭天赋与实力坐上舞团首席的位置……
….
一年前,这位天生舞者不幸于世,对外说是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割腕死在家中……
然而,在离这位舞者死亡一周年祭之时,记者了解到另一件事情…根据匿名人士提供的录像可知当天裴佩和一年轻女子似乎产生严重争执,随后女子驱车离开,裴佩返回家中…次日传来死亡噩耗。
……
荆岚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点开了那个视频。
第一段视频在车库拍的,很黑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谁是谁,裴佩拉着年轻女人的手,不让她离开,年轻女人甩开手,两人吵了一架后年轻女人拉开旁边GT的车门,驶出了车库,裴佩蹲在地上捂着脸好一会儿,最后离开了车库。
第二视频是是图片拼接,那辆GT停在了另一个车库,照片下方是相机自带的时间与地点,瀛城电视台地下车库,时间是上一段视频后一个小时。
荆岚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她反复把视频拉到裴佩独自看着车离开车库到她离开车库那一段。
之前的那段视频不用看,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个年轻女子就是她。
那天,是她的生日,裴佩不让她去上班,也说不出理由,总之不会是为她过生日,毕竟从父亲去世后,她再没在家里过过一个生日,荆岚甚至觉得,裴佩早就忘记了这个日子。
下班后同事要给她过生日,从KTV回家后已经是快凌晨了,罕见的是家里所有灯都开着,老式cd机循环播放着音乐,迎接她的是浴缸里满池的鲜红。
女人靠坐在浴缸外面,面无血色。
那时裴佩还没死,荆岚还算冷静地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手抖到极致,手机轻易被一只无力的手推到了水里。
「你干嘛!想死?你凭什么死!」
「岚岚,妈妈累了,好累…对不起,我想你爸爸了,想去…找他,但他还…在等我吗?」
荆岚愣住,她已经很久没听见她叫自己岚岚,也很久没听她自称妈妈。
之前是埋怨,到最后已经成了习惯,她们两个就像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毫无关系的室友,冷漠又疏离。
同事也从一些只言词组中知道她和妈妈不合,却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住在一起?
荆岚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她和裴佩的关系,就像是藤和树。
藤蔓是一种生长很迅速的植物,它天生就具备顽强的生命力,执着又坚韧,在不经意间就会紧紧缠绕在大树上,哪怕这棵大树已经快要枯萎。
它死死缠住树干,就像藤与树之间无声的较量。
她竟然说她累了……
可荆岚也很累,她已经没了爸爸,不能再没有妈妈,就算两个人互相折磨又怎样?只要她活着。
她可以没有母爱,但她需要母亲,荆岚知道自己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藤太过强大后,会绞杀逐渐萎顿的树,这是物竞天择的道理。
这是自然界里植物间的竞争,荆岚不愿意让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女儿和母亲身上。
荆岚不是藤蔓,裴佩也不是树。
她机械又踉跄地跑回房间翻出备用机,拨打了120 。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能在这天死!」
她用毛巾缠住裴佩几乎不再流血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藤壶依附在海洋动物身上后,会使其遭受极大的痛苦,且很难清除,繁殖迅速。
藤壶坏!但听说吃起来很香,没吃过,但我知道这场梦中的「藤壶」也很香…
(清汤大老爷审核,未免太过清汤,女主只是做梦,梦见在鲸鱼身上蹦迪也不可以吗……这是海洋生物科普(…)啊啊啊啊)好烦…烦…烦…烦……烦到不认识烦这个字……
第37章 十二点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这句话让已经合上的眼睑颤动了一瞬, 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双眼猩红的荆岚。
这是她的女儿,曾经捧在手上的, 最重要的宝贝,当年她为了这个因为一次意外,突然出现在肚子里的小生命放弃了她大好的事业。
裴佩从未后悔过做出这个决定。
是她太偏执了, 当年荆岚中考, 丈夫送她去考场,去工地视察的时候碰巧看见她年少最爱的「酥时记」在嘉城新店开张, 这一去, 就再也没回来, 那场爆炸,毁了很多家庭,谁能想到,一个糕点铺也会爆炸?
后来她带着女儿离开了嘉城, 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瀛城,她以为, 离开那个到处都是丈夫痕迹的城市, 就能开启新生活,然而她太高看自己了,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地狱,特别是看见有着相似眉眼的女儿。
要不是她考试,他就不会把她送到那个考场,也不会在绕路去工地的路上看见那家店……
要不是她早上起晚了, 他就能早早送他到考场,然后错过那场事故……
要不是……要不是她在做了避孕措施后还固执地钻进她肚子里,她就不会出生……
裴佩知道自己是病了, 病得很严重,严重到看见那张与爱人神似的倔强的脸就会产生强烈的恨意。
她只能选择逃避,接很多演出,逃到其他地方去,只有这样她才会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丈夫祭日那天,她终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之后梦见了他,他在怪她,怪她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孩子,然后消失在她盼了很久的梦里。
她惊醒了,那时她正处在异国他乡,她决定这次回去就不走了。
可她回去了,丈夫也不愿意出现在梦里,愈发偏执的心理疾病攥住了她,她开始抽烟酗酒找男人,他在天之灵,生气了是不是就会来找她……
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他肯入她的梦,没有他的生活她实在是太寂寞了……
她找男人,却总是不肯做到最后,男人觉得无趣就走了,换的男人多了,邻居都传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妇道是什么?
直到那个男人,给她下药还灌醉了她,后来还闯进了女儿的房间…
那天才才知道,不愧是她和丈夫生的孩子,乖的时候很乖,狠的时候也是真狠,让那个男人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可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指针跳到12点,秒针依旧不停,连星座都轮换到下一个了,那道微弱的呼吸却停止了,心脏也将不再跳动。
过了十二点,就不算你的生日了……
裴佩重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荆岚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和她等了十几年的爱人重合。
他来接她了……
「阿川……」
裴佩终于叫出了这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名字。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现实不会像电视剧那样发展,裴佩死了……
裴佩和阿川的故事画上了结尾,可他们的女儿荆岚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一年,荆岚多次想,要是那天她乖乖待在家里没出去,裴佩还会不会死?
她的死亡,到底是好是坏?
荆岚关掉手机,揉了把头发,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这条一年之前就报道过的新闻,可能是最近没什么大热新闻可报道吧。
荆岚内心剧烈波动,神色却无异,这三道灼灼的目光不可忽视,她顿了一下,开口道:
「陈扉,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周甜在这呢,等会儿我也回去了。」
陈扉收起盯着荆岚的眼神:「啊?反正我也没事,你要出院了?我正好和你们一起呗。」
荆岚皱眉,有些烦躁,毕竟这么多人在,她太过直白的话也不适合说出口。
她知道陈扉的心思,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天,趁此时掐断某些不该出现的念头最为合适,但现在不是个好的时机。
她昨天确实是故意和陈扉靠近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她只是想玩玩,他不同意正好,玩玩嘛,谁都可以,就算不是他李西望,也可以是其他人。
可冷静下来之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委实拙劣且无耻。他们都没有错,不该被自己戏弄,更不能成为自己激怒别人的工具,那这样她和裴佩找男人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荆岚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个弧度。
她们果然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有些地方真的一模一样。
「听说你和李西……李队长认识,你们认识很久了?」荆岚不再搭理陈扉,想坐就坐着吧,话头就只能转向一旁的秦芝,她语气平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她不问还好,一问秦芝就来了兴致,似乎就等着她这一问。
「确实很久,十二三岁的时候吧。那时的李西望可不像现在这么……死板无趣。」
「咦,那你们岂不是青梅竹马?」周甜也搬了把凳子过去,大有探听八卦的意味在。
秦知听见青梅竹马这个词抽了抽嘴角,很隐秘,但转瞬又带着些娇意轻轻点头,「算是吧。」
「我外公还是他老师呢,要不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意外,他现在应该会有更好的人生……」
秦芝了口气,这句话是由衷的感叹,想到曾经改变李西望人生走向的那事,多少有些唏嘘。
陈扉也很感兴趣:「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可能不太方便说,毕竟是他的私事,反正那段时间他很颓废,之后就开始走南闯北,哪里危险去哪里,像个野人。」
「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都是他信任的人。」
秦芝矫情地卖着关子,将话题停在这里,飞快地瞄了一眼荆岚,见她神色有剎那的变化,便知道李西望必然还未告诉她。
但依秦芝对他的了解,都把人放屏幕上了,那必然是真上心了,李西望这个人,一旦确定什么事,那就很难改变了。
对待感情应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这些事要是由秦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李西望会发怒的。
而荆岚知道是迟早的事,但现在嘛,先给他制造一些困难再说,或者作为一家人,向替他考察考察,这个女人是否值得李西望托付终身。
秦芝思索一番,好心情地扬着眉毛,然而目观一切的周甜却在心里打起了鼓。
她这挑衅的眼神,这是在给荆岚姐下马威吗?
明明都是女人,秦芝却对她和荆岚姐两模两样,都是男人的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甜「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所有的男人。
荆岚掀起眼皮,眼神掠过秦芝,她没有周甜这么单纯,这人是故意的,就是想刺激她,但是这种刺激,又不是面对有威胁的情敌之间的刺激。
这样的话……
她勾起嘴角,突然觉得可以好好审视一下秦芝和李西望之间的关系了,至少可以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的关系,不然用不着这么试探她,直接就亮出自己的身份给个下马威或者羞辱她了。
玩心理战,荆岚可是手拿把掐。
再说了,她本来就和李西望没有关系,犯不着生气。
心里想着犯不着,但想是这么想,还真能不在意吗?
屋内空气有些沉闷,荆岚走到窗边,推开窗,街道上的喧嚣阳光一并传到屋里。
太阳早就高高升起,整个小镇子都在阳光下闪光,光线穿透窗棂打在荆岚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
她不着任何妆色,唇色也淡淡,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漂亮,又纯又艳,怪不得连李西望这种不近女色的人都被拿下。
只是看着这张脸,秦芝觉得有股熟悉感,除了李西望屏幕上那一瞥,或许他们早就见过……
直到荆岚转头看向他,秦芝才假装无事地收回视线,「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吗?」
荆岚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歪着头看着秦芝,是真的在细细打量,轮廓分明,有股英气的美艳,看久了,她突然觉得,秦芝如果是个男人,这优越的骨相倒也能撑得起来。
脑子里一旦闪过这个心思,所有感官对此事的敏感和观察都会相应的有所放大。
视线从秦芝的脸缓缓下移,然后皱眉。
倒是秦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借拢头发的动作挡住荆岚的视线,然后扯东扯西,转移话题。
荆岚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无非就是前几天的行程和一路上的风景。
「我爱大草原,我觉得我以后还会来的,和我最好的朋友!」周甜非常兴奋,然后又低落地垂头。
都说旅行最能检验一场恋爱能否走到最后,周甜在这件事上也是有发言权了,她发现,她和谢子扬在有些方面真的三观不合。
特别是上次相机事件,他不听指挥,胡搅蛮缠还贪小便宜,周甜从小到大都是标准乖乖女,对他很多事都不能苟同。
第一天晚上被谢子扬说服睡到了一间房,她以为只是单纯睡个觉,本来都说得好好的,一人一张床,半夜却被脱衣服的动作惊醒了,她很严肃地告诉谢子扬不可以,谁知他当场挂相,说什么「一起出来玩不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吗,都住一间房了谁来素的啊?」
周甜被气哭后他又来哄,她没什么心眼,也很容易原谅别人,再者谢子扬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就决定不计较了。
后来几天,周甜坚持分房,算是彻底惹恼了谢子扬,半道又遇见了彭莉莉和林娇,不知是为了激她还是释放了本性,谢子扬开始光明正大撩妹,那些招数和当初追她时一样。
说到这,周甜的泪水积在眼眶泫然欲滴,咬着唇好不可怜。
「渣男而已,认清就好,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荆岚总算搞清楚这二人的气氛怎么怪怪的,本以为只是小情侣之间的小吵小闹,没想到谢子扬的目的是把小姑娘骗出来霸王硬上弓,发现此路不通就打算换条路,顺便换个人,来场旅途艳遇。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周甜看了一眼房间,陈扉在外面打电话,这里没有男人,才敢悄声忿忿。
荆岚沉默,要这么说的话,李西望还真是个正人君子,那天在蒙古包营地,她调戏他时,明明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热度,她当时很冲动,倒是愿意的,可人家却不愿意….
人太正了,也是会丧失很多乐趣的!
如果那次顺水推舟成了,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她轻哼了声,旁边的秦芝却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咳咳…话不能这么绝对嘛…」
「比如我有个哥哥,他就是个好人。」
第38章 小火车 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李西望匆匆下楼, 从宾馆赶到卫生所时,见到床上躺了个男人。
陌生男人。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十秒,床上那个先开口:「看啥呢?我们认识?」
李西望拧眉, 看了一圈整个房间,确实没有自己想看的那个人。
「不认识,之前有个姑娘睡这床,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男人咬了口手上的苹果:「姑娘?走了, 走之前还把这篮水果留给我了。」
「她一个人?」李西望抹了吧头发,有些烦躁。
「你谁啊?」男人嚼着免费的苹果, 上下扫视着这位高壮健硕的男人, 和那美女不像一路人。
不会是骚扰她的什么流氓吧?怪不得她当时离开得匆忙, 原来是在躲着这个人,他神思几转间,听见李西望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眼珠子一转:「还有个男的,俩人一起走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起来。
李西望走到窗前,给荆岚拨了个电话, 关机。
此时护士端着托盘过来给男人上输液瓶, 「啊呀,费, 费,费。」
冰冷的嘟音和男人的惊叫同时在李西望耳朵里跳动。
「啧。」 他转头睨了那人一眼,这么大个男人,扎个针都怕疼。
男人平白无故遭他一白眼, 羞臊的同时也生出怒意,阴阳了一句:「人早走远了,追不上咯。」
李西望一个眼刀就让那男人闭紧了嘴, 既然人走了,他也没必要待在这,转身离开时打开了成员名单,找到了另一个号码。
*
306是荆岚和周甜的房间,李西望放下敲门的手。
她到底去哪儿了?
心中徒剩抹不去的烦躁,李西望背靠在306房门边的白墙上,刚才他去了陈扉所在的房间,房间里的男队员告诉他陈扉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这几人同时消失了,电话都还打不通,李西望思考半晌他们能去哪里,最终无果。
……
宾馆长走廊尽头开着扇窗,火光在指尖夹着的烟上燃烧,另一只手再次挂断无人接听的通话。
男人狠狠吸了一口烟,发现朋友圈更新一条新消息,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芝:【草原,生命的加油站,停下来,为自己加油!】
芝:【每个人都在演绎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 】
为了那出戏,那句「我不要你演一个女人,我要你成为她。让观众忘记你的生理性别。」秦知变成了秦芝,这是他的一场实验,模糊表演与生活的界限,只为了在舞台上完美演绎那个角色。
起初所有人都不理解,他很严肃地强调这是艺术的探索,不是玩笑或者猎奇。
李西望想到老爷子交代的话,暗自摇头,他从不干涉别人的人生。
他退出朋友圈,准备问几个领队有消息没有的时候,想到什么又重新点开,目光停在秦知发的图片上。
那是一片草原风光,右下角露出了一只白皙的手臂,手腕上绕着几圈眼熟的红色珠子。
那可不眼熟吗?都是他一颗一颗亲手穿上去的,接口处还保留着那个很难看的结。
这张照片拍得很刻意,李西望瞬间猜到他是故意这样拍然后发朋友圈,就看李西望能不能领悟了。
来不及思考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但紧绷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原处。
情绪放下来,心思就变得缥缈。
双指放大照片,他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下颌角绷紧了,似乎还有指尖在上面游走的酥痒……
指缘传来灼烧的痛感,李西望掐灭燃到头的香烟,快步下楼的同时拨出一个电话,没接,但有新消息传来的震动。
越野点火启动,低鸣着冲出停车场。
*
荆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秦知来到了附近的一个草场。
最开始二人还只是「友好」相处,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你骑过马吗?我第一次骑马还是西望教我的,那是我第一次来草原……」
秦知说起他们还是少年时候的故事,说他去草原找李西望,见到一匹特别烈的马,少有人能控制,差点摔下马,李西望似乎有种天生的训野能力,同样的烈马,其他人碰都碰不得,他却能轻松驾驭。
「附近有个草场,要不我们去体验体验?李队昨天说这两天休整,自己安排行程。」陈扉刷着手机,大数据精准推送了一条草场的消息,他刚说完,突然想起荆岚还在病中,又改口,「还是算了吧,是我考虑不周,你还生着病呢。」
荆岚的病属于吹了风淋了雨加之心情积郁,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秦知讲李西望驯马的事,自然想到那张他骑在马上的照片,对骑马这件事也有了冲动。
「我早就好了,我们走吧。」
说话间,她已经起身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今早醒来她就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沉重的感觉了,在病房里无聊,不如早点儿有趣的事做。
「姐,要不还是别去了吧。」周甜觉得直接从医院过渡到骑马什么的,特种兵也不过如此了。
「我要去。」荆岚难得想任性一次,她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在较劲,李西望竟然教秦芝骑过马,哪怕猜想俩人没什么过火的关系,她也很不爽!
她说不准告诉李西望,不然可能会被他抓回去待在医院,先斩后奏或者直接不奏最好。
一番折腾后,由秦知开车载着一行人去了陈扉查到的那个草场,这是个以娱乐性为主的草场,骑马、射箭、滑草,小火车,应有尽有。
他们到的时候,一列彩色小火车正要出发,小火车的车厢是一个个彩色的油桶,中间剖开一个洞,放上把小椅子,桶身下装着两个轮子,这样一个一个的油桶连接起来就组成了一列火车。
周甜被吸引:「好可爱啊,我想坐!」
没想到火车上还坐着两个熟人,彭莉莉和林娇,二人热情招呼她们过去乘坐,他们一行四个人,小火车还剩三个位置,荆岚不感兴趣,便主动让位。
周甜因为谢子扬的原因不太想和她们一起,但又实在想坐。
「你怕什么?我陪你坐,你才是最无辜的人好不好!」秦知白了一眼周甜,付了三个人的费用后推着她上车。
陈扉:「要不我也……」
「别,我一个人就好,我喜欢一个人。」荆岚拒绝了他未说完的话。
她有些冷淡的拒绝加之秦知又在催促他,陈扉也只能上车。
荆岚半躺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缓缓驶出去的草原小火车,产生了一种与人相处的迷茫感,人多了,也不太好。
思索着该怎么告诉陈扉,自己对他不感兴趣呢,但人家也没直说他喜欢她或者要追她这种话,直接拒绝会不会有点儿太自作多情了?
今天天气格外舒服,幸而昨天那场雨没下到这个方向,但带来了今天一整天的清凉,清风扫在荆岚脸上,彩色的火车行进在绿色的海洋里,彷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一样,她拿出手机想给远处的小火车拍个照。
按了好几下都没打开手机,没电了,但还好刚刚看见了有借充电宝的地方。
*
断断续续的草坡,衔接至天边的绿地,悠闲漫步的羊群,一切都美得不象话,但落在李西望眼中的,却只剩下那半躺在草海中遗世独立的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躺在那里,就足以吸引住他所有的目光。
第一眼是初见面的惊艳,第二眼是她便要与他作对的挑衅,第三眼是她为他挡巴掌的坚定……这三眼足以让他之后的无数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她如果要玩,他好像也只能认栽。
荆岚吹了会风,便准备起身去借充电宝,刚起了心思转瞬就被浇灭,她手机都关机了,怎么扫码……
她重新躺回去,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刚坐下,紧跟着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她想怒斥这么宽的草地,是容不下那人的屁股吗,非得坐她边上。
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口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最后化为两声咳嗽。
「咳咳……」
「好全乎了吗?就跑出来了。」
李西望在她的背上轻拍,本来过来的时候,还想斥责她一番,谁叫她这么一声不吭离开,手机还关机,但现在只是见到这张脸而已,就气焰全消了。
这前所未有的奇怪情绪,只因她而起。
刚在荆岚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他想了很多,关于她,关于他,更关于他们俩。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已经栽了,既然栽了,就只能栽得更深些,然后生根发芽开花,根须蔓延至她全部的骨髓筋络,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离不开他最好。
这样想想,他还是挺恶劣的。
李西望垂眸看着她的头顶,视线往下落到耳朵上,耳廓向外,内耳骨突出,听说这叫反骨耳,这种耳相的人好胜心强,有主见不服输,不管表面上是什么类型,但骨子里都是叛逆的。
想着他便轻哼着笑了出来,对待强种,是该恶劣些才好。
「笑什么?」
荆岚见他盯着自己笑得古里古怪的,也忘了本来是想问他怎么找到这的,她特意嘱咐周甜和陈扉,要是有领队问起他们去哪儿,别告诉他们,免得玩得不尽兴。
转念一想,不还有秦芝呢吗,她和李西望关系可不一般。
她酸酸地想着。
看来今天早上还是太过火了,不该挑衅他的,秦芝的到来让她做出的决定需要三思而后行了。
「没什么,你去哪?」
李西望见荆岚起身走了,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你管我。」
「对,管你。」
「……」
荆岚无语,她是这个意思吗?
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至于哪儿不一样,一时半会儿荆岚也搞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李哥即将开始勾引模式,荆妹妹做好准备
作者即将发疯:我要收藏!我要存稿!!
第39章 水晶石 刺激主宰情绪
草场有个不大不小的服务区, 充电桩就在那儿,此时荆岚拿着无法开机的手机站在前面,叹了口气, 却突然想到在网上说租借机器的侧面有免费的充电线,可以给手机充至开机。
她摸索了半天最后发现不是她没找到,也不是这台机器没有, 而是那根充电线与机器接头的地方被人剪断了!
不知是恶意破坏还是商家怕有人抖机灵在这上面免费充电才剪断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极其恶劣, 没素质!
荆岚恨恨地在心里骂那个恶劣的人。
「嘀」的一声, 是租借成功的声音。
两根骨节微凸,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手指夹起弹出的充电宝,然后在荆岚眼前晃晃,用三指把玩翻转着那薄薄的长方体,那游刃有余的动作和神情, 彷佛他手里夹的不是普通的电子产品,而是赌场里发牌荷官手里那一张关键的, 可决定命运的牌。
有人效劳, 她乐得轻松,伸手从李西望手中接过充电宝, 对上他的眼神,望见了他眼里沉静的笑意,像一个在复杂牌局里精准捕捉到对手软肋,然后气定神闲推出手里筹码的赢家。
这只是个充电宝而已……它最多只值100块, 搞得像一不注意就会赔上自己的豪赌似的。
「谢了,到时候转你钱。」
荆岚低头给手机充上电,装作平常地道谢。
「哈……」李西望笑了, 「我差你这点钱?生疏了,荆妹妹。」
他们正往回走,荆岚听见这话,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李西望长腿已迈,收不住脚,只能往侧面跨。
两人面对面撞在了一起,李西望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搂住了荆岚,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荆岚被他撞来的拥抱微转了个角度,整个人都撞进了那厚实宽大的怀里,身高差让她只能从他压过来的肩膀处露出眼睛,而这种姿势李西望低头就是她的颈窝,沉沉的气息尽数落在她敏感的颈部。
荆岚仰头瞪他,李西望垂下眼睑,语气略显无辜:「不怪我,剎不住。」
不怪他?
怎么不怪他?
「你叫我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突然叫这么个称呼。
「荆,妹,妹,怎么了,我看胖子这么叫你的时候,你开心得很嘛,他能叫我不能?」
「对!」荆岚语气霸道,手撑着男人的胸膛,感受到他说话时带动胸腔起伏的弧度。
「哦~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特别?」他挑眉,一个哦字说得百转千回。
「先放开你的狗爪子。」
说话间,他们只是稍远了大面积的身体接触,男人的手还环在荆岚的肩膀和腰上。
有路过的游客将眼神投向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上,再付之一笑。
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男人环抱着女人,身体微微后仰,低头看着在他怀中显得娇小的女人。
这个角度,荆岚傲人的资本落到他眼中,那颗边缘的小痣都像是在挑衅他。
李西望的呼吸猛然加重,喉结滚动,眼神变得炽热起来,直到手臂被人揪了一下才回神。
他松手,「哦,抱歉,忘了。」
「……」
对于他突然厚脸皮的行为,荆岚觉得很是奇怪。
昨天还骂自己贱,她以为他就此和她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了呢。即使昨天来照顾她,也只是出于领队的责任和义务而已。
至于早上他咬她一口……或许是在反攻她的挑衅。
那现在这样呢?
戏弄她,等她张惶无措,然后产生报复的快.感?
荆岚因为裴佩的原因,和心理咨询师打过不少交道,她自己也曾看过心理医生,甚至于最好的朋友也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
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久病成医,耳濡目染学到点儿东西的,所以她认为李西望现在如此反常的最大可能就是为了报复她,报复她说过的只是玩玩而已的话。
李西望这个人,表面上看上去粗糙,但实际上却很有原则,哪能说变就变?
但他有这么小气和幼稚吗?还搞报复这一出?荆岚暂时想不通。
她自以为玲珑心思,但事实偏偏就是她觉得不可能的那个,李西望就是单纯地想缠着她,改变她,让她离不开他,而已。
荆岚心思深重地抱手走在前面,李西望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她,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勾起唇角。
「其他人呢?」李西望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
「前面小火车上。」
说着荆岚便抬眼搜寻,这才发现那列彩色小火车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不知道开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不去?」
荆岚讪笑了一声,垂下眼睛,装成一副委屈的神色,信口胡诌道:「没位置了,他们不让我坐,怎么办啊李队,我好像被孤立了。」
可能是荆岚自己想法太多,也觉得李西望不安好心,笑里藏刀,有欲擒故纵的可能,她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能就这么轻易被他蛊惑。
「既然他们孤立你。」李西望意味深长的拖长尾音,继续道,「那跟我一起?」
他自然是不相信她说的鬼话,只是懒得拆穿她蹩脚的说辞。
想必是知道他在来的路上,有人故意为之。
「跟你?」荆岚睨他,「也不知道是谁说再也不要和我扯上关系,这么快就忘了,怎么,要把我给卖了?」
「现在才怕,之前不是还不怕吗?说跟着我,任我处置。」李西望懒懒散散地迈到荆岚前面,偏着头看向她。
这件事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回忆起来也不过几天之前的事,那时李西望被打,那男人说是他害了他儿子……
荆岚都快忘了,她那时说过这样的话吗?
好像是说过。
现在想来她胆子的确很大,跟着一个被传是杀人犯的男人独自走了这么远。
当时她还不是很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这么说?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但现在,她还挺想知道的,而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就要对他负责……
她真的能负得起责吗?
「我现在害怕了行不行?」荆岚定定地看着他,脸色很正经,正经到李西望也收起那副调笑的神色。
荆岚眼见着他眉头越蹙越深,完蛋,装过头了,他当真了。
她眨眨眼,语气抱歉:「骗你的,经常皱眉老得快,笑一个。」
荆岚伸出食指在他嘴角画了个弧线,李西望还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只是稍微拉平了眉毛。
半晌后,他开口:「如果你想知道…」
「不想,我更想你笑一下。」荆岚打断他,时机不合适。
荆岚把手指放在他唇中阻止他说下去,然后顺着唇角微微用力,提拉了一下,她勾手让他俯身,在他耳边耳语道:「你笑起来好看,我喜欢…有梨涡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调戏,让人措手不及,李西望心里起着波澜,是因为喜欢有梨涡的男人,所以喜欢他?还是喜欢他,所以喜欢有梨涡的男人?
李西望深思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他一直思考是哪个选项,但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她喜欢他吗?
她一贯喜欢调戏捉弄人,每次让他心猿意马后就迅速抽身离去,就像现在,人已经跑出去十米远了。
李西望看着长发在风中划出一个弧度,就像刚才她在他脸上比划的那样,机械地扯了扯嘴角。
他追上荆岚,这时另一辆小火车载着人出发了,油桶里的游客笑得欢快,他说道:「幸好你没去,那车看着有趣,坐完下来保准颠得你尾椎骨都得散架了。」
这草原大地形确实平坦,只有坐上那小火车后才知道,看似平坦的路实际上有多颠簸。
草原上的车他还是更喜欢勒勒车,全木的榫卯结构,拉车的牛慢悠悠地在前面走,一群小孩儿坐在车斗,朝鲁大叔笑瞇瞇地递上几罐牛奶……
「为什么叫勒勒车?」
「因为在唤牛叫马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就是勒勒勒勒……」
「骑马不是喊驾驾驾的吗?」
荆岚双手抱臂倒退着走在前面,逆着风,长发被风吹到脸上,遮住了大半视线。
「马也不是生来就听得懂的,得教。」李西望注意着她的脚下,随口答道。
目光不注意便落到荆岚身上,她出了卫生所应该是回了趟宾馆,换了身衣裳。
黑色暗纹丝绒吊带,两根细带系在颈后,搭配宽松牛仔裤,随意套着件镂空针织开衫。
这身装扮把她身材所有优点都凸显得淋漓尽致,她不是那种干瘦,而是每一分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腰细腿长。
荆岚双手自由地向两边展开,外搭便从肩上落到手臂上,露出了完美的肩颈线。
她转身转圈时李西望才发现在上衣后脖颈处顺着脊骨有一条珍珠链条垂至腰间的绑带上,怪不得刚才觉得硌手。
和他们一起出去至于要穿这么性感吗?
李西望冷哼一声,引来荆岚侧目。
她锁骨中下部分有个圆形的挂坠,金珠和玉珠分散在绳子两侧,下面挂着外圈镶银的水晶石,金玉做配,主角却是颗不怎么值钱的白水晶。
很独特的搭配,看着看着,眼睛却落在吊坠旁边的沟壑侧边那颗小痣上,随着荆岚的走动,吊坠移动,小痣便显现出来,分明不太起眼,却意外的明晃晃。
他轻咳一声,移开眼,伸手虚虚环住那根伸展出来的右臂,她腕细,他手大,这样握住的时候大拇指能握到中指第二骨节。
「好好走路。」他用劲儿带着她转了个圈,两只手在头顶划过的同时,她手上提的包落到了他的手上。
如同华尔兹一般,她停在了李西望身侧。
荆岚看向他,这一幕似曾相识,和遥远的童年里,父亲和母亲那段舞太过相似。
温柔的开始,不堪的结局。
她蓦然出了一身冷汗,挣脱了那只大掌的钳制,她一点儿也不想这样,他们是他们,她是她,干嘛总要把自己代入呢?
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荆岚指着写有娱乐项目的标识说:
「我们去骑马吧。」
比起焦虑,她更愿意让刺激来主宰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总是觉得焦虑是可控的,暂时控制不了的话就去释放。
全心投入的荆岚自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甩开李西望手时他骤然蹙起的眉头和眼底闪过的失落。
略带自嘲的一笑后,李西望点头,两人便寻着地图离开了这片区域。
第40章 绿波浪 漂亮的女人会骗人
这片草原很大, 从他们在的这片区域到骑马场地有一段距离,中间特别设置了一个草原特色娱乐项目,滑草, 直接滑下去是最快的。
设计这个布局的人真聪明,是个会赚钱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滑下去, 害怕的人也会被同伴劝说「来都来了」……
荆岚坐在滑道上, 旁边是李西望,他表情有些凝滞,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劝说来都来了的人,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他觉得这滑板太小了,他坐上去不咋好看。
此刻他颇有哀怨地抓着两侧的拉手,长腿憋屈地蹬在滑草板底部,荆岚看着他露出这种无奈的表情, 觉得实在太好笑了。
她刚才才对李西望的身高体重有了确切认知,滑草前需要称重, 太轻或太重都是不行的, 他说他身高188到189 ,那就算188.5吧, 体重竟然有84千克!
快赶上两个她那么重了!
她168,体重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90斤。
荆岚在此之前一直觉得那种体重的应该都挺胖的,然而身高体重平衡下来,再加上他是肌肉而不是脂肪, 一身腱子肉,完全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联想到曾经看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啧,身材真爆!
穿衣看着还行,脱了衣裳是真的猛。
嘶,能看见天花板吗?
李西望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只见她笑着笑着眼神就变了味,可来不及多想,工作人员已经在提醒要往下滑了。
荆岚转回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前方。
盛夏的草原,绿浪翻涌,一直铺展到那片与天地相接的蔚蓝色尽头,头顶上悬浮着一朵又一朵蓬松柔软的白云,像慵懒的羊群。
阳光曝晒后,青草的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味道被风送到至鼻尖,那阵风似乎也带着自由的气息,吹动荆岚的发梢,带着些凉意的同时,让她的心尖微颤,一半是兴奋,还有一半,来自刚才的臆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身边传来低沉带笑的声音:「怕了?」
「不怕。」刚出口,滑草板前段微微向下倾斜,即将失控的悬空感让她心脏一缩,她知道,所有刺激的项目在开始前夕最让人忐忑,只要挨过了这段,后面就是自由与享受。
「坐稳,重心向后,脚蹬住前面。」工作人员在后面提醒游客保持正确的姿势,「三、二、一,走!」
他踩下剎车,滑草板瞬间启动。
失重感袭来,速度带来极致的肾上腺素飙升,荆岚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短暂的惊惧也被那种陡然冲破束缚的快.感瞬间取代!
「啊——太爽了!」她迎风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李西望——」
旁边轨道带着一道更快,更猛烈的风声呼啸着从她右侧超了过去,以一种比她更放松和狂野的姿态疾驰下去。
男人迎风展开双臂,他臂展极宽,此刻好似一只正拥抱狂风的雄鹰。
风吹鼓了他的衣服前襟,勾勒出后面紧实贲张的背肌轮廓。
李西望听见那声带着他名字的喊声后侧过头,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勾出一个张扬肆意的弧度。
荆岚在风中瞇着眼,看着那颗令人眩晕的梨涡在她眼里越来越远。
她好像看见了更年轻和肆意的李西望,裹挟着势不可挡的自由猛地撞上了她,撞得她心脏砰砰跳。
她学着他展开双臂,拥抱风和自由。
滑草板速度渐缓,最后悠悠停了下来,呼吸还未完全平复,早到的李西望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还行吗?」
「当然。」荆岚仰头,看着背光的高大身影,她的脸因为兴奋刺激而变得红扑扑,几缕发丝被风吹起,黏在微汗的额角,眼睛也亮得惊人。
「呵。」李西望低笑一声,然后突然弯腰伸出手。
她指尖微动,他却并没有要拉她起来,而是用带着粗粝触感的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黏在她脸颊上那缕头发。
他弯着腰,外搭的衬衫敞着,黑色背心的领口之下,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小麦色的,鼓起的胸膛,线条清晰。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风掠过无垠的草海,掀起阵阵绿色波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大地在温柔的呼吸,也温柔地见证着这旖旎的一幕。
李西望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上,嘴唇嗫嚅了一下,滚动喉结,最后咽下那抹冲动。
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赶紧起来,不是要骑马嘛?」
辽阔的草原,成了这场无声悸动里最宏大的背景板,故事中的主角还不知道,控制不住的心跳,才刚刚拉开帷幕。
*
这里位于草原腹地,盛夏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无垠的草海被染成一片毫无保留的金绿色。
骑马有很多项目可选择,基础的是一个小时100元,但为了安全,有草场马夫随行,骑行范围有限。
在荆岚看项目表立牌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突然蹿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这里不划算,体验感不好,我家有马场,可以教骑马,或者直接租马,体验过的人都说好!要不要了解一下?」
在男孩靠近的时候,李西望就拉住荆岚,半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荆岚在心里溜过一个想法,这不跟高铁站出站口揽客的黑车司机差不多吗?
这算是野骑?
她想到自己之前在雪山找野导被坑过,差点儿困在那里的经历,觉得这野骑和野导应该就是换汤不换药,都不是专业的,也没有保障。
追寻刺激的前提还是需要保障自己的安全。
再看这个男孩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在路边兜售黑手机那种有什么区别?
总之就是不靠谱!
她在心里好一番思考,最后否决了。
再抬头,李西望却已经和那人聊起来了,他们用的方言,荆岚听不懂,只是看着李西望叉着手侃侃而谈。
「好了哇,我同意了,跟我走吧。」
男孩撇嘴耸肩,一副被大砍价的无奈表情。
李西望转头看着荆岚,扬扬下巴,一副得意的神色。
荆岚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确定?靠谱吗?不会被坑吧?」
「有我在,谁敢坑你?」李西望说得极其自信。
也是,就他这样子,他不坑人就不错了,哪轮得到别人坑他?
路上男孩说他叫查苏,是雪的意思,他今天是来给这里送小马的,这些用来娱乐的马有时会在当地牧民家挑选那些性情温顺的幼马去调.教。
听他语气,似乎来这很不情愿。
「我要参加今年的那达慕大会,成为最出色的勇士!」少年说起这个便眼睛发亮,「阿布叫我来送马,顺便带点儿客人回来,啊呀,我哪有这个时间嘛。」
查苏家离马场不远,门口立着一个很简洁的木牌子,手写着几行字。
租马费用:
166元一匹/3小时,含教学。
押金200,还马即退!
「那我要是骑到半道把马骑走了怎么办,一匹马应该值366吧?」
荆岚从墨镜的上沿看着查苏,勾起嘴角逗他。
查苏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荆岚,似乎在担心她真的会把马骑走!
这是他带来的客人,要是把马骑走了,阿布回来会对他发火的,他揪着衣服,感觉有些棘手。
「你干嘛吓唬人小孩?还骑走,你先会骑了再说。」李西望嘴里噙着笑,没有丝毫对她恶作剧捉弄小孩的责怪,他自然地伸手取下架在她鼻梁上的墨镜。
墨镜一取下,就露出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彷佛偷腥成功的小猫在窃喜。
「逗你的,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荆岚见查苏果真开始谨慎盯着她,那模样有些好笑,同时她也很无奈,于是上前一步想让他看看自己真诚的眼睛。
「我是个好人。」
查苏快速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呈防御模式,说:「阿布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漂亮女人最是蛇蝎心肠!绝不能信!」
「……」
玩大发了。
「额,你阿布是不是被女人骗过?」荆岚无语地向上翻了个白眼。
她该不该高兴呢,他夸她漂亮呢。
「我阿布说我额吉就是很漂亮的女人,十八年前她来到草原后偷了我阿布的心,然后偷偷离开了,阿布一直在等她……」查苏说着垂下了那双大眼睛,有些委屈。
「十八年前,你有十八岁?」
「我十六了,是被人丢弃在羊圈的,阿布发现了我,然后……」
呃,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荆岚抿着嘴,有些无措,愧疚感滋生,彷佛犯了什么罪一样。
「……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每个漂亮女人都是骗子的。」
她想扭转查苏对漂亮女人的偏见,可这小孩被荼毒得太深,已经完全不听她讲话了。
荆岚仰头看着旁边高大的男人,摊摊手,希望能从他这得到什么解决办法。
李西望看她一眼,收起了眼里那抹沉思,这故事……真是似曾相识的耳熟呢……
这里面所有人物的经历结合起来,几乎就是他家的故事。
被丢弃在羊圈的孩子,从外地来的城里人,苦苦等待的本地人……那个时候的人都爱做这样事嘛?
李西望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在荆岚的头顶轻轻拂过,顿了几秒,对查苏说:「别害怕,我们真不是这种人,你要是真担心,我们可以把身份证押在这里。」
查苏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眼前的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任谁都会相信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对这个健壮的男人产生戒备,但他却莫名信任这个高大的男人。
因为他会说他们的语言,查苏便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
还有他给他的感觉和他阿布很像,表面很凶,但实际是个温柔又善良的男人,还有他们身边都有个漂亮的女人……
查苏说道:「好吧,我相信你。」
荆岚有些讪讪,尴尬地碾了碾地上的土屑。
她再也不和小孩开玩笑了!
*
荆岚之前就在手机上和周甜说自己先去体验别的项目了,彩虹小火车半途有个停车点,就是在马场附近,几人早就受不了那剧烈的颠簸,索性就在这下车了。
这是原因之一,再就是担心荆岚一个人。
秦知觉得压力山大,他和荆岚一起出去,要是她因为独自一人出了什么事,李西望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啊。
他们在骑马的场地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发了消息也没回 ,这草原上经常会没有信号,发消息慢,收消息更慢。
陈扉站在一个小坡上,看得比较远。
「那是她吗?旁边怎么有两个男人?」他声音有些紧张。
秦知跟上去一看,哦哟。
来得挺快。
他思考,在跟上去做点「坏事」还是便宜那小子给他们二人世界之间犹豫。
「李队?」林娇也走了过来,看见那个身影后惊呼了一声。
陈扉短促地皱了下眉:「我们去看看?」
秦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