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追风马 毫无保留的野性
查苏牵出一匹毛发黑亮的叫琪琪格的马, 他似乎是真的被荆岚吓到,有了防备心,确实答应了, 但只同意租一匹马给他们,准确说,是租给李西望的。
荆岚抱着臂, 冷下脸看着这个小孩儿, 至于吗?至于吗!
被瞪的查苏瑟瑟了一下,给琪琪格套上马鞍后谨慎地把缰绳交到李西望手里,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瘪嘴说道:「我相信你哦。」
臭小孩!
「哼。」荆岚别过脸, 不去看他,捡了根草在马鼻子前面扫来扫去,马头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鼻头哼哧哼哧地翕动。
李西望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收拢缰绳,拍了拍黑马的背, 与查苏讲条件:
「或许我们可以比一场, 我赢了,你给我们两匹马, 怎么样?」
荆岚的眼神随着李西望的话落到了他的身上,她听见查苏问:「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肯定又自信从容的语气 。
查苏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心高气傲,不服输,被这一激, 他忘了阿布叫他送完马后就待在马场,不要出去遛马的警告。
「我也不会!」
这就算是应下了。
荆岚踱步到男人身边,仰头和他小声说悄悄话:「你行吗?」
荆岚没真切地见过他骑马, 最多只是看过照片,以及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只言词组,别人口中的他很厉害。
但查苏毕竟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少年,还要去参加比赛。
再说按年龄来看,他都快赶上两个查苏那么大了。
李西望黑了脸,屈指在荆岚额头上弹了下,弯腰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行不行的,你得试试才知道。」
他模棱两可说完就走开了,留下荆岚在原地揉着额头,什么试试?
是她想多了?
还是他就是一语双关?
查苏本来准备用普通的马,他要赢,但不想胜之不武,李西望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他最信任的马,「换你比赛的马吧,用这个没机会。而且临近比赛,你需要它,它也需要你,你们是最亲密的伙伴,更需要多磨合。」
这股与生俱来的自信是骨子里的力量,查苏倒是对这个男人另眼相看了,他思考后去屋子后牵出了两匹马,一匹红棕,一匹栗色。
荆岚不懂马,但也看得出这两匹马和马圈里其他马不是一个等级的,毛色发亮,高大健硕。
查苏把栗色的马交给李西望,这匹马叫追风,那匹红棕色的叫逐日,这两匹马都是他的宝贝,是他阿布在前几年送他的礼物,是一种叫「三河马」的品种。
荆岚不懂,问什么是「三盒马」?
李西望解释:「三河马,源自于呼伦贝尔三河地区,也就是根河、得尔布呵、哈乌尔河交汇处,是欧洲马与蒙古马杂交选育的品种,曾经被誉为中国最快的马。」
荆岚似懂非懂地点头,就是说这两匹马跑得快。
没想到查苏这小子挺大方,她对查苏的脸色也好了些,对他笑了笑,算是主动表示友善。
查苏黝黑的脸颊染上一抹微不可查的绯红,他赶紧转移视线,拍拍逐日,额头在马头上蹭了蹭:「我要带逐日去参加那达慕大会!」
「追风性子很烈的,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驯服它,要不你还是换其他的吧,马场里还有很多好马!」
查苏看着追风,眉脸皱成一团,显然对没有驯服这事有些气馁。
李西望围着追风看了一圈,肌肉发达饱满,背线发育完善,腹部肌肉紧实,整体比例优异,是匹好马。
他摸摸马头,从旁边薅了把草喂给它:「就它吧,试试。」
「追风。」荆岚念着这个名字,想到了什么,戏谑地给了李西望一个眼神。
李西望察觉这一眼没安好心,指不定又要说什么话来刺激他。
果不其然,荆岚憋着坏开口::「很适合你啊,追风者,传说你能听风而行,和风对话……」
死胖子,李西望在心中低骂了一句。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冯胖子拖出来打一顿,当时人很多的情况下听见胖子这么形容他,他只觉得无语,但现在从荆岚的嘴里单拎出来,臊得他耳根子发热。
李西望舔舔后槽牙,幽幽盯着荆岚,极具侵略与威胁的眼神盯得她乖乖闭上嘴,两手一摊,表情无辜,似乎在说,「又不是我说的。」
他警告地看着她,咬牙吐出一句:「不准再提!」
荆岚非常不走心地点头,背过身就继续兴风作浪:「知道了,听风而行的……」
李队长……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粗粝的大掌摀住,李西望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肩膀环过来,精准覆在她微张的红唇。
李西望看了眼另一边背对着他们正在喂马的查苏,手上用力,荆岚的身体就被拉进他怀里,然后低头,呼吸打在荆岚的脖颈耳朵处,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话,不然……」
极近的距离,就好像在咬着她的耳朵,荆岚心尖都颤了颤,她怂了,没敢问不然怎么样?
心里怂了,嘴上却很大胆,她鼓动嘴唇,似乎在亲吻他的掌心,那扣在她下颌处的手指微动,陷进了肉里,荆岚一鼓作气伸出舌尖舔了舔掌心。
李西望猛地放开了她,后退半步,心中暗叹,他对她真的没招儿了。
两个经不起撩的人,拼的就是坚持,而他在她的身上,防线总是很低。
荆岚背对着他,表情复杂地蹙着眉,舌头停在口腔中央没有放下去。
他刚刚是不是用这只手摸了马?就算没有摸马,那也摸了草…….
要不是他捂她的嘴,她也不会想这一招!荆岚转身扑过去,李西望一时不察,没有躲,也没想躲。
荆岚踮起脚,一口咬住李西望的下巴,舌头在下巴尖捣了捣,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就松口了,迷瞪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李西望像座石化的雕像矗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神,抬手摸到了下巴的湿润,再看荆岚,她已经没事人一样走到了查苏身边,问东问西。
荆岚想摸摸马头,逐日傲娇地摇头撇开她的手。
「它几岁了?」
「七。」
荆岚又问:「那你几岁学会骑马的。」
查苏表情冷漠,语气和他的马一样傲娇:「三岁就可以骑了。」
「哇哦,你真厉害。」荆岚偏头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真没见过世面。」查苏扭过头,牵着逐日往前走了几步,躲开了荆岚的视线,捏了捏发烫的耳朵。
闻惯了马身上的味道和草料的味道,查苏觉得她靠近时身上携带的香味,就像偶尔会喝到的橘子味道的气泡水。
他最喜欢带着逐日,驰骋在夏季微凉的晚风中,直到落日沉入地平线,天上挂满橙黄色的云霞,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打开一罐凉凉的橘子气泡水。
他明明应该讨厌这个女人的,不管她是骗他还是捉弄他,这都是不好的,他讨厌她理所应当,但她身上有他喜欢的橘子气泡水味。
好像就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但还是得离她远一点,查苏心想道。
逐日扬起身后的马尾,不轻不重地甩在荆岚腿肚子上。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马!荆岚看着傲娇离去的一人一马,抬脚毛摸了摸被马尾扫过的小腿。
荆岚耸肩,决定再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
和男孩相比,还是男人好玩儿。
此刻她口中好玩儿的男人哀怨地看着啃完就跑,眼神都不给一个的女妖精,一腔热火没处发泄,只好让查苏赶紧开始比赛。
「你确定?追风真的很难驾驭,你还是要和它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的哇。」
查苏不赞同地看着李西望。
「不需要,走吧。」他缠上缰绳,朝查苏抬了抬下巴。
比起培养感情,直接征服不来得更快。
那时他离开家,远赴草原,没有自己的马,桑斯尔和哈斯都有,说起烈,哈斯那匹纯血马才是最烈,一般人连靠近都不能,他还不是照样拿它赢下了比赛。
想到哈斯,李西望眼神暗了暗,那匹马在他走后不到一年就死了,说是抑郁。
连马都有这么深的感情,更何况是人。
李西望瞧着追风的烈性子,更坚定了就是她的想法。
查苏带着二人上了一个小坡。
荆岚疑惑:「你们要怎么比?」
查苏指了指对面,仰着下巴,眼神黝黑闪光:「看那里,我之前和阿布切磋在那个小坡上插了面红旗……」
「规则很简单,以这里为起点,抢夺对面的红旗再折返,全程差不多五公里,怎么样?「
查苏紧了紧裤带,抬头看着李西望,眼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挑战意味,看起来他似乎很有把握。
李西望正安抚着身边明显有些焦躁的追风,追风甩头,避开了他的触摸,它不停甩动马身,想把身上的马鞍甩出去。
「好啊。」李西望的声音不高,低沉懒散。
见追风这样,他干脆取下碍事的马鞍丢在一旁,一个翻身就上了马。
「你……」查苏眼里流过一丝诧异,无鞍的骑法特别考验骑手的平衡力和协调性,他隐隐有些担心,追风真的很难驾驭。
荆岚也看出来了,身上多了个人,追风有些狂躁,连蹿带踢,不停地踱步,见身上的人甩不掉,它不满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嘶鸣。
看得她胆战心惊,这马真的很凶。它每一次甩头、刨蹄都充满了力量和攻击性,扬蹄时连带着马身上的男人,几乎与地面形成一个45度的夹角。
此番动静让她身边安静吃草的温顺黑马琪琪格都噌一下站起来。
查苏也被吓一跳,一时有些后悔,或许不应该把追风带出来,万一这个男人受伤了,阿布会生气的,那样他就不让他参加比赛了。
他嗫嚅着,想开口说不比了,他租给他们两匹马就是了,这个女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马下二人脸色都不好,但马上高大的身躯没有一丝怯意。
面对如此挑战,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脸上甚至勾起了一抹笑,他压低眉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斥着跃跃欲试的,被彻底点燃的近乎兴奋的战意。
「李西望,要不算了,或者换一匹,我觉得琪琪格就很好。」荆岚朝男人喊道,她摸着立于身侧的马,琪琪格虽然一开始也排斥陌生人,但荆岚多摸了几次,喂它吃些草后也温顺起来。
而追风,太吓人了!像一头无法被彻底驯服的野兽!
李西望紧握着缰绳,控制着追风走回来,他脱下身上的短袖衬衫,随手扔给荆岚,嘴角压出一个自信的弧度,他在控制着追风的同时,偏头对荆岚说:「不相信我?」
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用力,肩臂肌肉绷起贲张,青筋延至小臂,躬身时背部线条如一张绷紧待发的弓,尽管身下的马儿不那么听话,但他似乎游刃有余。
荆岚此时直面这毫无保留的野性和雄性力量,也丝毫没有欣赏的念头,她压下心底的担忧和紧张,抿唇静静地看着他。
皱着的眉头被粗砺的指腹磨平:「相信我,嗯?」
荆岚咽下一口叹息:「相信。」
「那就你来喊开始吧。」
第42章 琪琪格 最美丽的姑娘
追风在起跑线焦躁踱步, 想要脱离掌控冲出来,却屡次被身上的人控制住。
马背上的李西望死死勒住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他咬紧牙关, 下颌线绷得极紧,额角和脖子的青筋如同虬龙根根暴起,每一次的呼吸都异常沉重。
这场人与兽的较量彷佛持续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但实际也就几分钟而已。
追风不停尥蹶子、急转扭摆、扬蹄跳跃……草屑和泥土四溅, 但马上的男人依然不动如山,稳稳坐在上面。
在这个过程中, 旁边的查苏也翻身上了马, 和狂躁的追风相比, 逐日显然已经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在查苏一声声指令下慢跑,抬蹄,最后缓慢走到起点处。
见李西望即使有些吃力, 但能稳住追风,吊起的心稍微沉下去一点, 这时才真的把这个男人看作自己的对手。
他抬手向荆岚示意准备好了。
荆岚看着两匹性格差距极大的马, 拧紧了眉头。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驯马的高强度汗湿了李西望,汗水从他脖颈、鼓胀的臂膀和紧绷的背肌处, 浸透了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线条轮廓。
阳光下,汗湿的肌肉如同抹了油的古铜, 充满了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感。
他也朝荆岚点头,投来肯定的眼神。
荆岚稳住心神, 举起手臂,深呼吸,然后用力挥下:「开始——」
「驾!」
「哈!」
两声暴喝随着挥鞭声同时响起。
红棕色的逐日如同利箭弹射出去,一人一马配合得极好,起步快得惊人,一时间马蹄翻飞,瞬间领先出一个身位。
反观李西望这边,刚刚还不受控想要挣脱束缚冲出去的追风,在指令喊出的一刻却彷佛被按下暂停键。李西望双腿用力夹着马身,手上用力,追风扬起前蹄,后腿蹬地蓄力,猛地冲了出去。
「干得好,追风!」男人不停夸赞着追风,追风果然是匹好马,起步的瞬间他就知道。
栗色骏马如闪电死死咬在逐日的后面,但它显然没有逐日那么受控制。
查苏年纪虽小,但驭马的技术一流,他驱使着逐日侧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的男人顺利跟了上来,便彻底放下了心,压低身子朝前冲去。
这个人很强大!
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追风可没有逐日那么听话,它毫无规律地扬蹄,总是试图把身上压制它的男人甩出去,但都被那强悍的手臂力量制住。
在山坡上观战的荆岚更是胆战心惊,手上的衬衫被捏得皱巴巴,随着两人两马的远去,她逐渐看不清更多的细节,但充满野性的角逐仍在继续。
追风始终落后于逐日一个身位,它在如此不受控的情况下还能咬得这么近,可见一人一马的实力之强悍。
半程不过2.5公里而已,在这平坦,只时而起伏的草原上看得分明。
荆岚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双手交握似祈祷状,赢不赢的也没那么重要,只要安全回来就好。
马的速度很快,距离查苏指的那处小缓坡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几秒钟就能到。
荆岚伸手在额前挡住刺眼的天光,虚着眼注视着比赛。
查苏不敢懈怠,他在即将接近折返点的时候,身体紧贴马背,控制着逐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过去,伸手准备夺旗。
李西望紧随其后接近旗帜的另一面。
追风四蹄翻飞,李西望没有选择硬挤。
而是在距离红旗一人位置时,他猛地一拉缰绳,追风在高速冲刺时的灵巧也不可思议,巨大的身躯一个急停转向,前蹄扬立而起。
马背上的男人夹紧马腹,握紧缰绳,身体猛然旋身出去,在追风与折返点擦身而过的那电光火石之间,伸手从上方抽出了红旗,旗杆堪堪擦过查苏的手指。
远处的荆岚看不出是谁拿到了旗,只是看见李西望那刻以一种后仰的姿势,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支在外面,只用双腿夹着马身。
随即用强大的腰腹力量撑起身体,重新俯身驾驭着追风返程。
「天。」荆岚紧咬下唇,害怕紧张得快吐了。
那一刻简直是马在前面奔,人在后面追,如果不是那恐怖的平衡力和核心,绝对会被甩出去。
返程也不容易,查苏见到手的红旗就这么飞了,瞪了李西望一眼,不甘地怒喝一声,驾驭着逐日要去抢。
「驾!逐日!」
这是规则允许的,只要结果是冲线时拿着战利品,不管过程如何。
追风保留着未被驯服的野性,爆发力也更强,并且似乎意识到自己难以逃脱控制,于是不再反抗李西望的掌控,渐渐开始配合身上的男人。
如此一来,爆发出的速度更为狂野,渐渐拉开了距离,落后的查苏有些焦急地挥鞭。
与鞭声同时响起的是李西望自喉间挤出的低吼:「驾!」
他几乎没有用过马鞭,只是用强悍的身体各部位力量征服它,双腿,双臂以及腰腹,追风野性未消,强行动鞭可能会适得其反的激怒它。
追风发出一声嘶鸣,身影如巨大的滚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最后几十米的时候加速,彻底与逐日拉开距离。
有风袭来,那人一手缰绳,一手马鞭,逆着光影强势地朝荆岚冲过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卷起劲风,吹乱了荆岚的头发,那人投来的眼神,也搅动了她的心。
「吁——」
「吁——」
两道指令接连响起,李西望勒住缰绳,追风扬起前蹄,发出兴奋的长嘶,巨大的马身近乎直立,留下一道动人心魄的剪影。
荆岚总算明白第一天错过他和桑斯尔的那场比赛,为什么看到的人都那么兴奋,女孩们当场爱上的感觉此刻才在荆岚的心里姗姗来迟。
追风被驱使着缓缓踱步而来,马背上的男人狠狠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彻底浸湿衣裳,麦色皮肤在阳光与汗水的作用下呈现古铜色。
他翻身下马,灼热的气息渐近,李西望伸手把手里的红旗递给荆岚,眼里燃烧着未褪尽的野性,和被野性包裹着柔情一同流泻出来:
「这份胜利,送给……(我的姑娘),这片草原上最美的琪琪格。」
荆岚没听懂那四个字,但此刻的心情彷佛劫后余生,呼吸都停止了,一股强烈的悸动和颤栗席卷而来,她好像只能看见那个汗如雨下,散发着最原始和狂野的男人。
真的太刺激,也太危险了。
荆岚握着被汗湿的旗杆,兴奋、恐慌、惊喜、悸动杂糅在一起,她抬手想给他一个胜利的拥抱。
「你赢了!」
「都是汗。」李西望喉结滚动,抵住了荆岚的靠近。
视线下移,落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紧张被咬得红润的嘴唇上,这似乎比胜利更让他着迷。
那种致命的吸引力在这样一场竞速后被放大数倍,在裤腿上擦掉手上的汗,大掌抚上荆岚的侧脸,拨开吹到脸上的碎发,扣住她的下巴。
不受控制地缓缓低头……
「咳!」
失落的查苏冲线后便有些低迷,安抚着同样情绪不高的逐日,他轻轻抱着逐日的脖子,在它耳边安慰着。
查苏迅速收拾好心情,想告诉那个男人他赢了,转身却见他正俯身,那个有着橘子气泡水味道的女人被他箍着下巴仰着头……
口水堵在喉咙口,他发出一道不受控制的咳声,然后迅速摀住嘴,不让剩余的咳嗽发出来。
橘子气泡水,确实应该配草原上最悍猛的汉子。
一声咳嗽让迷失在温情中的男女抽身。
还有人呢。
还是个小孩子。
荆岚后退一步,故作冷静地看了李西望一眼,随即转身向查苏走去,男人伸手向后抹了把头发,双手叉腰吐出口浊气。
情绪作祟,他真的很想狠狠吃掉她。
查苏低着头,余光见荆岚走近他,搓着手里的缰绳,脸早就红成猴屁股。
「小孩儿,你输了呢。」
她捏起两根手指在查苏眼前打了个响指,语气很骄傲。
他强着头,抿唇瞪荆岚:「又不是你赢的我!」
「欸,话不能这么说,反正他赢就等于我赢,结果就是你输……」
话没说完,就见那双幼狼般倔强的双眼蓄满了眼泪,要落不落的。
「……」
她转头求助地看着立在一旁看戏的李西望,后者摇头笑了,挑眉给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自己弄哭的你负责哄好。
「……但我觉得你非常棒,非常厉害,你不用觉得输给他是件丢脸的事,你看哈,你才十六岁,他都有两个你这么大了,可你只差一点点就赢了他,那等你到他这么老的时候,是不是就比他厉害得多了。」
荆岚哪会哄小孩啊,还是个大小孩儿,也不知道这么说管不管用。
身后传来一股热源,荆岚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危险意味的眼神,她讪讪一笑,说他老被正主听见了。
「真的吗?」查苏看着荆岚,后者略带心虚地点头。
「对!我会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到那一天,也会有我自己的琪琪格!」查苏抹掉眼泪,用力握住手里的马鞭,眼神闪亮发光。
「琪琪格不在那吗?」荆岚看着悠然吃草的小黑马。
查苏黝黑的脸上混着汗水,黑亮黑亮的,他看了眼李西望,又把视线转回到荆岚,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嗫嚅道:
「……才不是这个琪琪格。」
高大的男人溢出一声笑,目光幽然转向荆岚,小屁孩一个,想得挺多。
听见他的笑声,查苏逃避般牵着逐日走得很快,「阿布要回来了,我要回去了,琪琪格和追风租给你们好了……」
「他怎么了?」
荆岚看着查苏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起来。
「琪琪格的意思是……美丽的姑娘。」
男人没看那跑得踉踉跄跄的小孩儿,只是低头看着他眼中那个,最美丽的琪琪格。
「小小年纪,就想找美丽的姑娘…」荆岚摇头,目光落到手里的红旗上,突然想起刚才他说……
把这份胜利送给草原上最美的琪琪格。
她当时在紧张后怕中没反应过来,现在知道了,莫名有些……
羞涩?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李西望突然正经起来,语气也变得严肃,严肃得连带着荆岚也有点紧张。
「什么?」
「……我十六的时候,已经是赛马冠军了,而且我不像查苏那样,天天都能碰到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荆岚,似乎等着她说些什么。
荆岚不解:「哦,所以呢?」
李西望啧了一声:「没什么。」
荆岚转身去逗琪琪格,眼中盈满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李哥哥:还所以呢?夸奖呢?
荆妹妹:就不夸(傲娇脸)
第43章 占有欲 强扭的瓜不甜
琪琪格是一匹非常温顺的母马, 通体如墨,四蹄踏雪,非常漂亮。
荆岚递给它一把新鲜的嫩草, 琪琪格立马把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手心,带来些痒意。
它叼走草料, 一双大眼睛温和地盯着荆岚。
「李队, 小老板走了,只能麻烦你教我骑马了。」
她嘴上说着麻烦了, 表情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日头正好, 荆岚就站在这片炽烈的阳光下, 发丝边缘在光下呈现出耀眼的金色,光晕在她的皮肤上,明艳得如同草海里骤然绽放的萨日朗花。
她仰头看着他,阳光勾勒出修长的颈项曲线, 此刻唇角正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的笑意。
「好高啊, 李西望。」
上挑的尾音如同带着小钩子, 指尖状似无意地轻抚着琪琪格的颈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以至于不知道她是在说人还是马。
琪琪格在她的轻拂之下微微侧头,喷了个温顺的响鼻,表示出它此刻的舒服与惬意。
李西望想到刚才被打断的旖旎,紧了紧喉咙, 拍了拍追风脑袋,让它乖乖停在原地,然后大步走向荆岚。
黑色背心因汗水贴在身上, 宽厚的肩膀衬得腰腹极窄,他一靠近荆岚就感受到那股天然的野性与压迫。
视线沉沉地盯着荆岚看了一会儿,久到她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脚,踩上去,踩稳。」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扶着荆岚,让她踩着马蹬,半托着她的腰腹让她坐到了马鞍上。
视野拔高变得更广阔的同时,悬空感和晃动感也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抱着琪琪格的马脖子。
「放松,腰背挺直,相信琪琪格,也相信我。」
李西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稳定,那只有力的手臂仍牢牢地横在她的后腰。
她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侧过脸,低下头看他,流转的眼波像阳光下粼粼的湖面。
「我难道不是一直很相信你吗?」
她不止相信他,还保护过他。
李西望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是用另一只大掌覆上她搭在鞍桥上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勾过一旁的缰绳,粗长有力的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间,引导调整她握缰的姿势。
「荆岚姐!李队!」
周甜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二人闻声看去,一群人带着马浩浩荡荡走来。
他们现在还保持着指尖交握的姿势,在李西望松手的同时,荆岚刻意地勾住他的手指,从无名指的指根滑至指尖。
他从脊骨处渐起酥痒的鸡皮疙瘩。
李西望不耐烦地看着正走近的几人,质问的目光直指秦知,后者目光躲闪,就是不看他。
他本来是拦了,说他们认错了,但那个陈扉坚持那就是荆岚,穿的衣服也一样。
这就算了,那两个女孩儿听说李队好像也在一起,也要跟着一起。
「你们怎么都来了?」荆岚坐在马背上问。
「我们刚刚看你们走了,就跟过去,走得太慢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路上看见个马场,大叔说可以租马,我们看很划算就租了几匹……」
说话的是陈扉,期间不满的眼神时不时扫向秦知,都是她一路上拖拖拉拉的,一会儿脚崴了,一会走累了。
他是半个藏族人,虽然大多数时间在城里长大,但还是会骑马的,骑术说不上多精湛,至少能小跑起来。
荆岚颔首,她猜想陈扉口中的大叔应该是查苏的阿布。
人一多,就开始喧闹起来,坐在马背上的林娇颤颤巍巍地也走近了,一直在尖叫。
五个人三匹马。
追风前蹄不停在地上蹬,鼻子里喘着粗气,这是它焦躁的表现,一定是突然之间涌入了太多陌生气息。
李西望安抚着追风,在这群人中,他是追风最信任的人,毕竟刚共同经历了一场比赛,它也被这男人强大的力量驯服了。
琪琪格明显很怕追风,踱着步要远离它,马身一抖,马上的荆岚也开始坐不稳。
「荆岚,别夹太紧,腿放松。」李西望两处掣肘,环着她腰的手下移,轻拍她的大腿,让她别太用力。
「李西望,李队长,你这贴身教练可真到位。」带着鸭舌帽和墨镜,全副武装的秦知促狭地吹了声口哨,在不明真相的人耳里听来倒有些阴阳怪气的责怪意味,「你都不教我。」
荆岚握紧手里的缰绳,扭动身体,想逃离那人的掌控,却不想那只大掌得寸进尺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他有些明白荆岚在别扭什么了,看着秦知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想到之前发现荆岚和他们在一起后,秦知给他发的消息。
【尽量给你们制造单独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我的存在,是加速你们进展的催化剂。】
但这种方式,他不喜欢。
「追风不喜欢人太多,它凶起来你们这几匹马都会受影响,我带着荆岚去别的地方。」李西望说到这,停了一秒,目光短暂落到秦知和陈扉身上,又说:「你们都会骑马,看着点这三位女士,别走远,就在马场附近。」
他语气自然,自然到没人觉得他说三位女士有什么问题。
周甜想跟着荆岚,但又害怕李西望,权衡一番后觉得害怕更重,这群人至少不可怕。
「我们就在马场周围骑骑好了,我看那里还有射箭的,不敢骑马的去射箭也不错啊。」秦知得了李西望的令,撺掇着他们离他们远点。
「啊啊,对对对,放我下去,我再也不要骑马了,我想射箭!」林娇忘记了自己本意是跟着他们来看李队的,当时那场激烈的赛马比赛她们去得晚了点,已经快要结束了,但仅仅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她春心萌动了很久。
她还想着自己也能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跑,没想到只是坐在马背上,在就被吓得脸色青白。
彭莉莉嘲笑她胆小,林娇怒骂她至少敢上马……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扉一步三回头,他看着一直扶在纤细腰肢上的那只手,瞇了瞇眼,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似乎又只是保护马上人安全的正常姿势。
李西望对上他的眼神,明明沉静如水,却有一种无声的很强势的意味,但到底是什么,他那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占有欲,无声且浓烈的占有欲。
而那按在腰下的手掌,带着茧子的拇指指腹正隔着布料,在荆岚腰窝最敏感的位置,无意识地、缓慢地画着圈碾磨。
仅仅几下,却像点燃了引信,让她身体深处窜过一阵无法抑制的、令人腿软的酥麻。
荆岚死死抓着缰绳,顾不得那边暗潮涌动,抽出一只手抓住那作乱的大掌,捏着他的指尖,让他无法再作怪。
直到李西望把她带走,她都没有分出心朝那边看一眼。
*
追风在浅湖边吃草,荆岚坐在琪琪格的身上,握着缰绳,围着湖慢慢的,悠闲的漫步。
李西望正叉腰站在前面不远处,瞇着眼和阳光对抗,嘴角带着一丝丝笑意等着她骑过去。
最初的不适与恐惧消散后,荆岚很快便适应了,她很容易适应一些刺激的项目。
等到李西望放开手她也能稳稳驱使琪琪格前进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湖,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四周边界。
李西望全身都被那场激烈的赛马汗湿了,黑色背心湿答答贴在身上,看得荆岚心猿意马,他自己也黏腻得不舒服。
一个眼神荆岚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可以的,琪琪格也很听话了。」 荆岚脸不红心不跳地掩盖自己的私心,向他点点头。
于是男人走向湖边,边走边脱下了自己的背心,露出了精壮的后背,荆岚瞇了瞇眼,抖了抖缰绳,让琪琪格走近一点。
李西望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丢在湖边草地,脱鞋走进了浅滩,似乎犹豫了一下,转头瞟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女人。
荆岚突然就领悟了,大方点头道:「你脱呗,我不看。」紧接着话锋一转,「游泳池海边大把可以看的,各种品种任我选择,我想看谁就看谁,唉,强扭的瓜不甜,特别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我一般不看,想必也没什么看头。」
她骑着马悠哉悠哉地路过李西望,转头瘪嘴表示不稀罕,还俯身对琪琪格大声说着悄悄话,语气难掩遗憾:「琪琪格,你以后找男朋友,一定好好挑选,话说回来你是只马,终身大事轮不到自己做主,到时候我和你主人提一嘴,一定给你许配一个有潜力的对象……」
涉水声渐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被气笑了的哼哼声,那人长臂一展,拉住了琪琪格的绳子,它便乖乖停在原地,埋头吃草。
荆岚强着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下巴被一股强力转动,荆岚顺着力度低头,看着好不容易比她矮的男人,眨了眨眼,狡黠中带着挑衅。
自上而下的角度,男人的身材以另一种视角呈现在她眼中,玉牌违和地垂在胸口,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手臂抬起时鼓胀的三角肌和肱肌线条让人无法忽视,脊背宽厚,腹间肌肉紧实。
再往下……
几条青筋顺着肌肉纹理隐入裤带……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抹口水。
荆岚惯会口嗨,实际上这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视觉攻击。
舞剧男演员在某些表演时会赤/裸上身,荆岚进入电视台的第一个项目就采访了当时一支民族舞男团,一溜儿涂抹油彩的裸/男也没现在这一个人带给她的冲击大。
这完完全全是一种带有强大攻击力的男性荷尔蒙……
为什么会有人的身材这么……牛,也这么对她的味。
李西望一手握着她的下巴,一手挑开黑色休闲工装裤的抽绳。
不知是他动作缓慢还是一切落在荆岚眼中之后,就自动变成了慢速,她总觉得他是故意这样慢吞吞的。
荆岚眼神不受控制地下移,然后蓦地涨红了脸。
「你……」
「流氓。」荆岚瞪着李西望的眼睛,只挤出两个字。
李西望终于肯放开挟制住荆岚下巴的手,好心情地嗤笑一声,语气有些欢快:「到底是谁流氓啊,刚刚是谁说海边泳池一大把,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对了,又是谁在不熟的时候就盯着别人看,不是一直想看吗?」李西望提起初识时她刻意的调戏,「送上门的怎么不敢看了?我觉得我比那些人好看,你觉得呢?」
荆岚:「……」
「您真够自信的。」
她一字一句地道,声音却有些虚。
「有资本和实力,自信点儿怎么了?」李西望把裤子脱下来,随意搭在荆岚身后的马背上。
随即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在膝盖没入水里后,整个人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李西望,你……臭不要脸!」荆岚红着脸对消失在水面上的男人喊道,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有,于是一把抓住身后的裤子扔出了好远。
既然喜欢这样就让你多这样待一会儿!
荆岚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廓,随即想到刚才看见了什么,又不淡定了。
心思逐渐飘远,开始想入非非,直到把自己的脸彻底想得通红一片。
【想男人了。】
这条来自闺蜜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信息,此刻好像彻底得到了证实。
不过也不全对,她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想的,这也只针对某个人生效。
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单纯地馋他的身体呢?
那个人,好像一切都长在她的点上……
荆岚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自己一个人在这臆想,未免也太饥渴了吧?
她简直想仰天长啸了。
色欲熏心,色欲熏心,真是男色误人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草原的湖水很清澈,荆岚骑在马上,视野拔高看得更清楚,她一边念着佛偈语,一边不受控制地欣赏着某人的泳姿。
看着他在湖中窜来窜去,像一条敏捷的小鱼,不对,这个体型不该是小鱼,再怎么也是一条鲸……
思绪停住,那个关于鲸鱼的梦浮现在她脑海,梦中的鲸鱼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刚才她似乎在他身上也看见些结痂后增生的疤痕。
那些伤,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说:哥穿了小短裤…
第44章 苦柑橘 引火的人纵火烧身
荆岚思绪万千时, 湖面水波晃动,潜在水下的人终于冒出了头。
李西望看向原处,那一人一马已经不在那里, 此时正绕着湖缓慢行走。
他就这么看着那背影好一会儿,静谧而长久,待那身影越来越远后, 他又潜身下去。
李西望觉得自己真是入魔了, 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静地待着, 陪着他, 他心里就会滋生出暖意, 烘烤他沉寂多年的心。
他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即使自己曾在那里碰过壁,但似乎只要那人给出一点好脸色,他曾经立过的狠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西望自认不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 但总是在她失效。
只要看见她,就想靠近她, 抱她, 亲她,吻她……
荆岚看着突然出现在前方湖面的头, 有些惊讶,他泳技不错啊,游这么快,不过想到他这一身的腱子肉, 体能好也正常。
「我的裤子呢?」
李西望在阳光下粼粼的水面撩起头发。
他本身的头发不长不短,两侧更短一些,此时把湿发往后一拨, 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完全就像个从水里冒出的男妖精。
荆岚看着水珠在他脸上泛出金色,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幅美男出水图。
这个男人的确每一个点都长在了自己的喜好上。
水珠从发梢滴落至挺立的鼻梁,又顺着鼻梁落到嘴唇上,他没管,只是抬头看着荆岚。
这浴水的模样……也太蛊了吧?
「扔了。」她说得义正严辞,丝毫看不出干坏事的心虚和此刻心潮澎湃的悸动。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扔哪儿了?」
「那儿。」
荆岚随意指了个方向,驾着琪琪格就走了。
李西望根本不上当,吹了声口哨,琪琪格就载着荆岚又回到了他身边。
「李西望!你作弊。」荆岚惊叫了一声,紧紧抓着绳子,琪琪格这个叛徒,怎么也听他的话?
男人厚脸皮地挑眉说:「我不介意就这么出来,然后走在你身边。」
说完就作势要从水里出来,眼睛示意对面山上有人下来了。
荆岚翻了个白眼,想说你想露就露呗,被看的又不是我。话到嘴边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对面山坡上有人骑着马下来,好像还是长头发,是女的。
她可以看,别的女人不行!
这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是被人看见他们这副样子,一定会被人觉得这是两个不咋正经的人。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荆岚瞪了他一眼,「琪琪格,我们走。」
李西望发出畅快的笑声,倒也没多余的动作,就乖乖仰躺在水面看着她远去,然后下马,不耐烦地把他所有东西团吧团吧揉成一团,再有些费力地上马。
嘴角泄出笑意,眼神也柔和得要命。
李西望其实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让她熟悉骑马的诀窍和注意事项,很快她就已经可以独自上下马,和骑马慢跑了。
她适应能力很强,学东西也快,聪明,胆子大……
在荆岚快接近他的时候,李西望收起看向她的眼神,甩甩头发上的水,走上岸。
水珠洒在湖面,漾出无数个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逐渐膨胀变大,正如岸上之人的心绪。
他走得倒是自如,荆岚反而有些赧然。
她曾看过的游泳运动员也有这种身材,甚至更甚,穿得也差不多,为什么她却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不着寸缕走过来一样?
明明他穿的还是很保守的四角款式!
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全丢给他,像是在强迫自己进行脱敏训练一样,定定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耳后逐渐染上扉红。
不是说她女流氓吗?那她就要坐实女流氓这个称号。
李西望起先还能坦然面对这样的视线,但一直被人这么看着,视线的主人还是一个本就让他能轻易失控的人。
擦拭的动作逐渐变得不太自然,他「嘶」了一声,伸手把女人的头转了个方向。
他用干了的背心简单擦拭、吸干了身上的水珠,在他穿上长裤时耳边那道轻盈的笑意已经忍不住溢了出来。
「李西望,你也会害羞啊?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
「不过如此。」
「谁稀罕看你。」
荆岚憋着坏笑,挑衅地碎碎念。
期间李西望唤来追风,此刻正随意地靠在追风健硕的侧腹上,伸手在荆岚眼前打了个响指,她转头。
视线猛然撞进氤氲似一汪深潭的眼睛,眼眸深邃,晦涩不明,她不由得屏息了片刻。
李西望只是在她转头后朝她伸手:「下来。」
「干嘛?」她没去接他的手,警惕地盯着他,基于她刚刚才挑衅了他,不知道此刻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李西望往前递了递手:「手给我。」
荆岚收手抱住自己:「不给。」
「啊!」
荆岚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蛮横的力道拦腰抱起,男人似乎只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就把她从高大的马身上抱了下来。
她脱离马背后膝弯落入了一只手上,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了他,天旋地转间,她已经坐到了追风的马背上。
紧接着就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那双有力的手臂瞬间环过她的腰腹,指掌轻陷进柔软的肌理里。
他穿着衬衫但没扣扣子,此刻胸膛与后背之间仅隔着薄薄一层布料。
荆岚的后背有些僵硬地紧贴着那片滚烫的铜墙铁壁。
「驾!」
还没从突然的转变适应,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喝,大腿有力地夹着马腹,追风听到指令,撒开蹄子,开始不要命地狂奔。
狂风灌满了荆岚的口鼻,连尖叫都梗在了喉咙里。这比她骑着琪琪格小跑的速度快不知多少倍,视野里的湖和草原都在极速中扭曲、拉长。
荆岚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猛地往后仰,男人环在她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毫无缝隙地嵌入了身后那个堪称滚烫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撒在头顶。
每一次沉实的呼吸起伏,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传递着擂鼓般的心跳,她整个人彷佛都浸染上了他浓烈、野性的气息。
太快了!
追风真不愧于它的名字,真的像是在追着风,和风赛跑。
荆岚两只手一只死死抠在李西望搭在她腰上的手背,另一只放在了他握着缰绳的手臂上,感受到了男人手臂肌肉在操控缰绳时绷起的线条,还有大腿肌肉紧贴着她身体两侧时,传来的惊人力量感。
此刻她似乎才切身体会到身后这个男人那种野蛮的,猛兽般的压迫感。
眼前景像极速掠过,耳边有风的呼啸,马蹄踏草的哒声,还有男人沉闷的呼吸声……
李西望本来是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惩罚她自己红着脸,还大胆嘲讽他。
渐渐地,惩罚变了味,他手臂下的腰那么纤细,搭在肩上的薄衫滑落至臂弯,随意挽着的低丸子头也散了,长发代替衣物遮住了白皙的肩背,却又在颠簸中偶尔主动拨开神秘的面纱。
这种隐约朦胧,似乎是欲拒还迎的诱惑。
被引诱的人呼吸沉重,锐利下压的眉眼染上一抹带欲色的猩红。
风把荆岚身上的味道传至李西望鼻尖,一种很干净清新的味道,像柠檬柑橘,酸甜中带着点儿微苦,后调是干净的薄荷雪松味,应该是很醒神的味道,此刻却莫名引人沉沦。
他喜欢这股苦橙味,就像荆岚给他的感觉,酸甜苦,就差辣了。
李西望捏了捏掌下的嫩肉,挺辣的。
荆岚腰间生痒,极速的纵马让她又惊又怕,扭了扭腰却不敢躲开他的手,只能握着他的手臂,指甲在上面画出几道红痕。
李西望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刺痛,他微微低头,滚烫的唇瓣几乎擦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怕了?刚才胆子不还挺大?」
「我就这点儿能耐?」
在强烈的速度刺激中,荆岚耳畔灼热的气息和挑衅的话激得心尖一麻,她侧过脸,这个动作让她的唇几乎蹭到了李西望冷硬的下颌,她缓慢启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当然怕,怕你技术不行……」
「摔着我……啊——」
嚣张的辩驳如同火上浇油。
呲一声火苗越烧越旺,纵火的人引火烧身……
荆岚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哼,随即低喝着让追风继续加速,在经过一个小土坡时,缰绳一拉,追风猛地一个飞跃,前蹄腾空扬起。
那只按在她腰下的手掌更是用力向上一托,几乎将她整个人提起!
强烈的刺激与失重让荆岚近乎失声尖叫,马蹄落地的同时,她转身咬住了始作俑者的下巴,这个动作加速有些危险,李西望控制追风减下了速度。
「李西望,你混蛋!」
荆岚眼尾泛红,不知是被刺激的 ,还是害怕的。
李西望沉沉地笑了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从紧绷坚硬到放松,到现在近乎依赖的贴合,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
下巴上留下了一圈齿痕,有种淡淡的痒意,他躬身埋头在荆岚的肩上,尾音上扬带着危险的意味,直直钻进荆岚耳蜗里,「技术不行?现在呢,行吗?不行我们继续?」
说着又「驾」了声,追风又跑起来。
这是下坡,冲击力更大,强风打在荆岚的脸上,要不是腰间的大掌,荆岚觉得自己恐怕就要这样飞出去了。
「行,行!非常行!」
「你技术一流,以后谁说你不行,我第一个反对……」
带着颤音的话从前方传来,终于让这嘴硬的女人服了一次软,李西望放声笑了起来,笑声肆意。
荆岚难得挫败一次,听着他的笑声有些不服,但不敢再造次,怕他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得了便宜后他也不再做什么高难度动作了,只是让追风围着湖跑几圈。
没有那种强烈的眩晕感,这种平稳的快速带来的极致刺激混合着身后男人的体温、强健的心跳和霸道的气息,形成了一种让人窒息又兴奋的感官上的风暴,荆岚的尖叫也逐渐变成了享受的兴奋的喘.息。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她散落的长发,也卷起他额前汗湿的几缕黑发,她发梢扫过他滚烫的颈侧,带来细密的痒。
不同程度的痒,心痒更甚。
草屑和尘土在掀起的马蹄下飞扬,金色的阳光在颠簸的视野里碎裂成晃眼的光斑。
世界在追风撒蹄狂奔中变得模糊、旋转,只剩下身后那具滚烫、坚硬、充满野性力量的躯体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与掌控感。
还有每一次呼吸起伏,身体接触间带来的那无声弥漫、灼烧一切的暧昧与心动。
追风的速度渐缓,最后缓步停在湖边一片开阔的草甸上,慢慢地向不远处吃草的琪琪格走去。
极致的速度与刺激褪去,但马背上的热度和紧绷却迟迟未消。
荆岚完全放松地靠在李西望怀里,大口呼吸着,脸颊在阳光下如同艳丽的晚霞,腰间的手仍然霸道地紧紧箍着她,胸膛起伏间洒下温热的气息。
她微微侧头,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李西望抵在她的肩头,埋首在她颈部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喉咙深处传来的笑声沙哑磁性,穿透皮.肉钻进了荆岚的脑子里。
她也开始笑起来,控制不住一般。
李西望紧紧环抱住荆岚,她环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完全窝进了身后宽厚的胸膛,两人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抱在一起,笑做了一团。
李西望压低脖颈偏过去,高挺的鼻梁擦过荆岚的耳廓,划过侧脸。
两人的鼻尖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
荆岚余光中是男人紧抿的唇,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一切都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眼前喉结再一次滚动之时,荆岚启唇:
「笑什么?」
他反问:「开心,那你笑什么?」
荆岚不确定道:「那我也开心?」
「那我想要更开心?你想吗?」李西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吞咽下一抹口水,出口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砂纸重重碾过荆岚的心尖。
有些混沌的脑子却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圈在腰间的手似乎又紧了一分,而她没有挣脱。
飙升的肾上腺素不知何时转换为了心照不宣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你们在笑什么,到底什么是更开心!
(这也锁,这不就普普通通骑马?那后面……)
第45章 小野猫 纵马天涯风花雪月
当风声、马蹄声、衣料摩擦声全都退去后, 突然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就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脖颈上喷撒下一片灼热滚烫的气息,荆岚瑟缩了一下, 抓在粗壮手臂上的指尖下陷至肉里。
高挺鼻尖戳在脸侧滑动,荆岚极速眨了眨眼,感受到略微有些干涩起皮的唇落到耳垂。
然后微张, 敏感的耳垂就被轻轻含进了湿热的空间。
鼻息钻进耳里, 又痒又麻。
荆岚抖了一下,有些不适应, 侧过身去, 一只手抵在他胸膛上, 触感是带着热度的皮肤,掌下是有力的心跳起伏和硬邦邦的肌肉,每一次的跳动都如同擂鼓。
腰间的手移至后背上,压着脊骨上那根珍珠链条, 掌心的热度和珍珠的冷硬同时聚集在单薄的背脊上。
掌下用力,两道身影贴得更近。
风轻柔拂过嫩绿草甸, 在阳光下掀起阵阵金色波浪, 追风安静地停在原地,喷着温热的鼻息, 琪琪格也没那么害怕它了,大着胆子凑过来闻了闻。
马背上,李西望躬身,干燥的嘴唇从耳垂移开, 沿着精致漂亮的下颌线滑动。
荆岚指尖抚在男人的脖子上,指腹下暴起的青筋和搏动的脉搏凸显出他此刻有多隐忍和克制。
她仰头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眼前却突兀地陷入了一片黑暗,是李西望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待重见光明之时, 大掌已经重新落至腰腹。
另一只手环过她的锁骨落到另一边肩膀上,荆岚背对着,完全缩进了背后之人微弓的身体。
灼热气息带着丝急促落到她唇边,说出口的话有些含糊的颤抖:
「别看。」
李西望眼尾猩红,眼底翻涌着太过浓烈的情绪。
他不想荆岚看见他这副如狼似虎的表情,像极了饿了很久的猛兽终于看见食物的模样,饱含凶光和欲念。
男人说话时嘴巴张合,如同在轻啄吮.吸荆岚的嘴角。
「小气。」
荆岚这时候还想着怼他,即便只是虚张声势。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一开口,声音竟是她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甜腻和娇嗔。
上扬的尾音就像是在调情和撒娇。
下唇角被牙尖轻扯了一下,微弱的刺痛让荆岚从混沌中找出了一丝清醒。
这种似吻非吻的位置,微妙之中带着一种狎昵的亲密,又或许只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荆岚指尖难以抑制地微颤。
此刻从草原深处卷来的风也变得温柔,带着青草泥土被阳光烘干后的干燥暖意,拂在荆岚的脸上,阳光也变得粘稠起来,稠得她睁不开眼。
脖颈微扬,想要逃离这种失控,却更大程度地方便了身后那人的啄吻,从唇角延伸半个嘴唇。
她被困在他怀里,无处可逃。
风静止了,云层透光洒在二人一马的身上,不知何处卷来的草屑在光影中盘旋着,最后翩然落至追风的鼻头,追风哼了声,摇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连带着整个马身都颤了一颤。
马上相拥的二人也随之一抖,那时李西望正偏头亲吻她的下唇,这一抖,让荆岚牙尖不自觉用力咬住那片唇瓣。
淡淡的铁锈味漫延开来。
「嘶……」
李西望咧了咧下嘴角,低头看着罪魁祸首,她饱满润泽的唇瓣染上了一丝红,更显妖艳。
惹人想尽情采摘。
荆岚舔了舔嘴角,那抹属于他的红被她的舌尖卷过,消失在他想攻城略地的空间。
李西望狠狠吞咽了一把,他闭眼压下心上身上那如洪水猛兽般涌出来的冲动。
偏偏此刻怀中人开始挣扎。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荆岚尝到了血腥味,扭动身体想转过去看看他,刚才完全是应激反应,没掌握好力度。
「别动。」他声音低哑,如同砂砾磨过。
李西望依旧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沉沉洒在顶部的发旋上。
如此近的距离,荆岚自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热度,她吸了口气,背脊下意识绷紧。
她的外搭开衫早就滑落至臂弯,铺散开来的头发大部分被拨至一边,算得上大露背的衣服让她与身后之人靠得更近了。
李西望让追风缓慢地走着,连同琪琪格的缰绳也一同握在手中。
此刻他无比的宁静,他从没有过像这样,明明身体和心都昭示着他并没有那么平静,但灵魂却彷佛被抚平了褶皱。
很久之前他喜欢在冬天骑马,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身体却是火热的。
站在雪坡上,入目所及是一片纯白无垠的雪原,马儿在雪里打滚儿,那时他能感受到从灵魂深处滋生的畅快和肆意。
只是后来他开始害怕这么多的白色和寒风。
但现在……
心中滚过很矫情的念头。
他想和怀中人纵马天涯,和她看遍风花雪月,和她……
有一个家。
头顶被人细细密密地吻着,荆岚自然是有感觉的,但却很罕见地听话,没有再乱动。
荆岚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被动了,但似乎这个姿势,只能被动。
李西望听见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垂眸看见了她发红的耳廓。
他低头用鼻尖蹭过发烫的耳廓边缘,从喉咙深处的胸腔发出一声低笑,带着得逞的满足。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
他们回到马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连拒绝上马试试的周甜都能骑在马上走两步了。
「荆岚姐!你看,我会骑马了!」
周甜红扑扑的脸溢满兴奋,望着山坡上并行的两匹马和马上的人。
她眼睁睁看着荆岚抖抖缰绳,马儿就跑起来了,周甜挠了挠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或许是教练与教练之间的差距?
他们一行回到马场之后,熟手查苏教彭莉莉和林娇,陈扉和秦知两个半罐子水教周甜。
她学的进程很慢一大半因素都是因为两个教练,秦知懒散不愿意动,陈扉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多次提出想骑远一点去看看,都被秦知白眼拦下,给他下任务,让他把周甜教会了就可以出去了。
老师不算个好老师,学生也不算好学生,周甜胆子小得要命,马儿一抖就开始尖叫,进程被无限拉长。
陈扉也不好使唤秦知,毕竟在他眼中那是个「女人」。
秦知给他下了任务,自己倒好,不知道跑哪儿去溜跶了,不过后来回来后心情似乎变得很好,也会帮着教一下周甜。
当周甜终于能驱使着马独自走几步的时候,陈扉松了口气,对秦知说:「秦大美女,她会了,我可以骑出去看看了吧。」
秦知正半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听见这话本能地想要拒绝,掀起眼皮看了眼,正好看见山头冒出的两道身影。
「哦,去吧。」
陈扉刚跨上马,便听见周甜喊那嗓子,那声「驾」彻底堵在了喉咙口,他也朝那边看过去。
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扬着笑,头发重新绑了个松松的辫子,慵懒地搭在一侧,辫骨上还插着几朵素净的小黄花。
在光晕下,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美。
第一次见她,是在民宿里被喊下来吃晚饭,那时他结束工作匆匆赶赴海城,挨床就睡。
还没睡醒,楼下的热闹便把他从梦中拉起来,他半睁着眼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落日余晖中一道光线精准地照在那个编着辫子的女人身上。
她敛着眸,谁也没看,自然没关注从楼上下来,愣在楼梯上的他。
好漂亮。
他认识她。
瀛城电视台的。
之前接了个项目去瀛城出差,赶上电视台一个活动,她是主持人,当时匆匆一瞥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后来打听到她是电视台某文艺板块的主播。
在看了一段时间她的节目后,陈扉又忙起来,她便成为了一段曾短暂抓住他心的记忆。
能以这种方式再见,他无疑是雀跃的,他紧张地自我介绍,以为这是她认识他的第一步,但她心不在焉,好像没有听别人介绍。
那天晚上总有人在她身边,他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后来听说车队还有机会汇合,他隐隐开始期待,那天风很大,他终于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好看吗?」
幽幽的声音从下头传来,陈扉愣愣答了个好看后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解释:「景色很不错。」
「呲。」秦知摇了摇头,人不错,就是脸皮薄,胆子小。
他不知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吗?
「什么勇敢?」
秦知撇嘴,不想回答他,瞇着眼看向那个享受到世界的勇敢者,啧啧啧,真是没眼看。
「慢点儿。」
李西望见琪琪格跑得有点儿快,无奈地朝前面喊了句,这是下坡,别刚学会就没轻没重的。
「李师父,我怎么也算是你的徒弟,不该相信我吗?」荆岚转头抛来一个媚眼。
前面的人回个头也看得他心惊胆战,他李西望什么时候这样过?
小些时候教秦知骑马,哪会管他摔不摔,不摔不成器,摔多了自然就会了。
荆岚算是过足了瘾,谁能想到她几个小时之前连马毛都没摸过?
「哇,荆岚姐,你好厉害啊。」周甜艳羡地看着荆岚自如地让马停下来。
「呵呵,教练厉害。」
荆岚喝水不忘挖井人,毫不吝啬地夸了一番李西望。
周甜也看了眼他,不行不行,换作她根本不可能和李队这样的男人单独呆这么久。
陈扉虽然心不在焉,但还算好相处,秦知也只是看上去高冷,毕竟都是女生,也好相处,甚至还对她有所改观了。
李队嘛……
周甜的小心脏抖了抖。
话中人哼笑了声,把晒干的背心向后一甩,潇洒地搭在肩上,长腿一迈,翻身下马。
短袖衬衫除了上面几颗扣子之外,也已扣得板板正正。
能不厉害吗?
赛马冠军贴身教学,起点还是追风这种烈马。
隔着几人,二人对视一番,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未消的旖旎……——
作者有话说:大概隔日早七点……
第46章 萨仁靶 你也觉得我很猛?
「荆岚, 你……」
陈扉迎上去,找了个蹩脚的话题,「那个, 彭莉莉和林娇好像在那边射箭,你想去看吗?」
「……呃。」
荆岚的眼神无端飘向了身后缓缓走近的身影。
「要不你们再玩会儿?我想回去了。」
这的确是托词不假,但她确实也玩不动了, 更想回去休息。
昨晚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好, 今天又搞得这么刺激,她为数不多的能量彻底被消耗完了。
身前伸出一只大掌。
荆岚看向站在前方的李西望, 挑眉, 不知他又想干什么?
「下来送你回去。」
看见李西望眼底淡淡的威胁意味, 荆岚收住了即将蹦出口的「不用了我会下马,谢谢」几个字。
似想到什么,她眼神一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是在……
吃醋?
她刚把手搭在大掌上, 就被紧紧握住指尖,而另一只火热的手一把搂过腰, 将她托抱了下来。
「你们要回去了?」秦知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并感受到了一丝火药味,本来还想再看看戏的。
「我们呢?」
直到秦知开口, 荆岚才又想到还有这么个人,都怪刚才打得火热,忘了这还有号人物呢。
她甩了个眼神给李西望,问你呢?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面无表情地从他脚上路过。
听到「嘶」声, 荆岚悄无声息哼了哼,抬步打算去找查苏,余光见到陈扉跟了上来, 转头对他说了一句:「周甜好像有困难,要不你去帮帮她?」
此时周甜正颤颤巍巍地从马上下来,心中不免哀怨:我好像更需要有人扶吧?
听见荆岚这么说,她感激地投去一个眼神,又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陈扉。
草原的风永远在吹,或大或小,卷起青草形成层层迭迭的波纹,从无垠的天边吹到脚下,又从脚下掠到另一边天际。
草面上不知名的小黄花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荆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落到垂至胸前的辫子上那几抹鲜亮的黄。
真没想到,一个大老粗,手还挺细,虽然编得不太精致吧,但别有一番凌乱美感,蓬蓬松松的,还挺好看。
那场带着热气的旖旎结束后,二人并排坐在湖边草地晒太阳。
微风撩过她的长发,吹到李西望的后颈,带着让人心猿意马的痒意,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彼时的湖边除了他们,还来了另一波游客,正在不远处拍照。
紧了紧喉咙,他侧身拢起铺洒在单薄背脊上的长发。
这是他第一次给女人编辫子,手上动作不太熟练,皱着眉头试了好几次都不满意,惹得荆岚从最初的期待到百无聊赖的等待。
她的洗发水香气在撩动头发时闯进男人鼻尖,依旧是上次在蒙古包露营地为她吹头发时闻到的那种。
很好闻。
不像他,直接用宾馆提供的免费洗漱用品,或者直接清水囫囵着冲洗。
「你行吗?」荆岚从旁薅了一株小野花在手上把玩,抬眼却见男人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样,漫不经心问了句。
头发被重新分成了几份,在男人粗大的指尖穿梭游动,他答道:「很快。」
「是吗?有多快?」荆岚想到什么,嘴角邪恶地抿出一个弧度。
「快可不行。」
头皮吃痛,荆岚知道这是他在报复她的口不择言。
李西望瞇着眼睛,警告地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编至发尾,他就地取材,用韧草绑了个结,余光看见她手上摆弄的花,便也顺势摘了几朵插在辫子的骨节上。
「好看吗?」她歪着头,问。
「嗯。」
「真的吗?」荆岚不信,掏出手机调到相机,对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又看。
好像,还真的不错?
屏幕带到男人的侧脸,轮廓锋利,正垂眸看着她。
粗砺的指腹在荆岚的脸颊蹭了蹭,拂去了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草籽。
快门键按下,保存下了他们的第一张自拍合照。
荆岚此时点开了相册,边走边欣赏这张照片。
嗯……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有这么温柔,这么……
拉丝吗?
荆岚看着看着,眉眼间不知不觉也染上笑意。
脚步也更轻快了。
从羊圈出去就看见草甸边缘排了一排用帆布挡住的箭靶。
「咻——」
一支羽箭射中靶盘红心边缘,圆环脱落,被挡箭布拦下。
「啪啪啪。」荆岚走过去拍了两下手掌,「可以啊,小查苏。」
查苏先是惊了一下,看见是荆岚,紧了紧手上的弓箭,他皱着眉,似乎不太开心。
说出的话也语气恹恹:「不厉害,没中靶心。」
荆岚瞇着眼看向远处挂着的靶盘,这得多远啊,30米?
这距离能射中靶盘都很牛了好吧?
她连靶心都看不太清楚。
「我觉得很厉害啊,要我来,我靶都碰不着。」荆岚耸耸肩。
这是大实话,她能不能射到那么远都成问题?
不对,首先她得会把箭发射出去再考虑后面这些事。
查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
「你想不想要试试?我可以教你啊。」
射箭?
对了,陈扉不是说彭莉莉和林娇在这里玩箭吗?这也没见着人。
荆岚环视了一圈,问查苏她们人呢?
「她们太笨了,学不会,也不努力,现在在和塔娜拍照。」
查苏皱着鼻子,指着身后大概十米远的箭靶,以及零落一地的箭头。
「谁是塔娜,干嘛要和她拍照?」
荆岚不解,哪儿又冒出来个什么塔娜?
「哈哈,它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因为很白,所以叫塔娜。」查苏从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听见荆岚的话大笑起来,倒是多了份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他解释道:「塔娜是白珍珠的意思。」
「哦,因为很白,所以叫这个,那我也挺白的,我也可以叫这个咯。「荆岚从地上捡了一把弓箭,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口回复道。
霍,挺有份量的。
「啊,你想要叫塔娜吗?」查苏还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荆岚制止他继续想下去,她可不能和一只小羊羔抢名字,屈指敲了敲查苏的头:「是这样的吗?」
查苏看着她摆弄弓箭,试图纠正她的动作,但离得太近,又闻到了那股橘子汽水的味道,他红着脸跳开一大步,隔空指挥着荆岚操控。
荆岚拉弓射出一箭,竟然足足射出去半米远!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高兴不起来,这不等于没射出去。
查苏口头指挥着,就是不动手,「哎呀,箭尾要卡在手那里。」
「你会不会教啊?」
荆岚和自己较上了劲,早就忘记自己过来是来退押金和拿身份证的。
想到查苏刚刚说彭莉莉她们笨的话,顿时觉得有没有可能不是学生笨,是老师根本不会教!
这种教学,难道不应该手把手教?
查苏的回答是:「男女授受不亲……」
荆岚:「那你以后遇见你的琪琪格,也不亲?」
查苏被闹了个大红脸,气急败坏地大声转移话题:
「哎呀,我都说了,手指应该那么放…….」
那么放是哪么放!
荆岚吐出一口浊气,正要放下弓箭,打算好好和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说道说道。
拉弓的手被握住,荆岚后退一步,后背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胸膛。
身后的人骤然向前一步,空间立刻变得更狭小。
「这里。」
有力的指节将荆岚的手指拨弄到正确的位置。
低沉的声音传至荆岚耳中,草原的风裹挟着阳光与男人身上的气息从身后强势地将她包裹。
查苏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噤声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说的这里嘛。」
荆岚三指笨拙地扣住弓弦,箭尾在弦上滑动,却总是卡不准位置,急的她鼻尖沁出了细汗。
男人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用粗砺的拇指和食指,轻微地调整了荆岚食指扣弦的角度,又轻轻拨动箭尾,让它稳稳嵌入凹槽。
「肩膀下沉,指腹发力,看准靶心。」
李西望伸手稳稳固定着荆岚控弦的腕部,另一只手环过她,按在她手臂外侧,帮她稳定开弓的姿势。
荆岚记住他说的细节,每一步都跟随他的指挥,同时也感受到自己正被他紧紧圈在怀里的姿势。
好像有点儿太亲密了?
她分神想扭头去看查苏,这小孩儿怎么没声音了?
「专心点儿。」李西望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些凉意,用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拉弓……」他带动着用了几分力,拉开弓后便卸了力,让荆岚自己操作。
弓弦的张力清晰地传到荆岚扣弦的手指上,由于李西望的固定,她头一次稳稳地把弓定在原地。
「放!」
扣弦的手指猛地松开,弓弦回弹发出短促震鸣,羽箭挣脱束缚冲向前方的箭靶。
「噗」一声闷响后,箭头斜插在箭靶蓝色区域处,虽然没有正中红色靶心,但好歹沾边了,但由于力度还不够,并没有把靶环射脱。
「中了!」荆岚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箭射出的轨迹,直到它钉在靶盘上才松了口气。
猝不及防地转头,哪知身后男人根本没在看靶,只是侧头盯着她,落入他眼中的是女人明媚的笑颜,上挑的眼尾此刻更显生动。
眼神顺着精致高挺的鼻梁下移至因有些得意而勾起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李西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着。
低沉带笑的声音落在荆岚唇上,一口咬住。
「嗯,中了。」
他弯着眼睛,露出得逞的浅笑。
荆岚皱着眉,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转头对上了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查苏一手握着弓,一手拿着箭,此刻由于过于震惊,全落在了地上。
他们……
他们怎么可以当着小孩儿的面亲亲?
「小孩子,非礼勿视。」荆岚装作不在意地点了点查苏的额头,走到他身后时,耳后早已一片绯红,她转头瞪着笑得奸诈且满足的男人。
教坏小孩了,知不知道?
查苏闭上了张着的嘴,咽下了那声还未说出口的夸赞,这是他愿意看的吗?
这么突然,他想躲都躲不过。
荆岚俯身捡起了那支掉落在地上的弓箭,发现这把弓和刚才自己用的不是一个量级的,又沉又紧。
有人从她手里拿走了弓箭,荆岚以为是查苏,「啧,摸都摸不得。」
搭弓、扣弦、拉弦、放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弓弦被一寸寸拉开,又猛然松开,离弦的箭像一道沉默的闪电直达靶心,嵌在靶心的红绸球被击落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荆岚耳边似乎还停留着箭矢破开空气时留下的轻微鸣啸。
她转头,李西望正缓缓收起盯紧靶心时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他漫不经心地提着弓,丢给彻底呆愣在原地的查苏:「弓不错。」
他对准的不是荆岚那个10米远的近靶,而是查苏总是射偏的30米远的靶子!
远到荆岚连靶心都看不见,而他似乎只是随意射出一箭,她知道他也许会射箭,但不知道他这么会啊。
查苏呆呆地抱着弓,复杂的眼神即刻变为狂热的崇拜:「哥,你真厉害。我承认你是草原上除了我阿布之外最猛的勇士了。」
听这语气,合着刚才那场赛马比赛,并没有让他服气。
「呵,碰巧了。」李西望对于查苏颁给他的称号只是微挑着眉。
荆岚向他投去晾凉的一眼,谦虚过头了哈。
李西望嘴角蠕动,忍着笑:「怎么?你也觉得我很猛?」
好像确实有点儿……
至少她没见过别的比他更厉害的男人。
但这显然不能当着他面承认,怕他骄傲。
荆岚冷哼一声:「一般吧,能看。」
「那你要求还挺高。」李西望嘴角带笑,摇摇头,「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刚才那一箭确实有显摆的意思在,他从小就很擅长各种户外活动,骑马射箭攀岩登山什么的,可能这些天赋都源于他胆子大、耐力好,心态稳……
他想做的事只要努努力,都能大差不差的实现。
视线聚焦于走在前头的女人身上,对她,只有努力似乎还不够。
他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而她也不了解他,那些深埋在心里多年的故事也不是酒,会越埋越醇……
说出来,心才会更近一步。
不管是同情怜悯或是心疼……——
作者有话说:萨仁靶:蒙古族传统射箭项目,是由五个大小不同,颜色不同的同心圆毡环组成。萨仁,月亮的意思。
第47章 小查苏 年轻多好精力旺盛
查苏家的马场距离李西望停车的地方有段距离, 他得知二人要走,大方借了他们两匹交通工具。
三人骑着马过去倒也轻松,只是麻烦查苏独自返程时要顾三匹马了。
但他作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牧民孩子, 三匹马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越野车旁,荆岚拍了拍他的肩,由衷地感谢他:「查苏, 谢谢你, 但我告诉你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她神情严肃,惹得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朝她看来。
「并不是所有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比如我, 我就不会。」荆岚抿了抿嘴, 摸着鼻子说得煞有其事,彷佛道破了什么至理名言。
李西望倚在车边,听她说这话后,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
漂亮是不假, 但至于骗不骗人嘛,还有待考虑。
查苏想得没有李西望多, 甚至还点了点头, 像是在附议她说的话。
与她认识也不过半日而已,此时竟然有些舍不得, 明明最开始他还格外防备这个要偷他马的女人。
坚定地认为漂亮的女人就是会骗人。
查苏眼眶微红,垂在腿侧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死死揪着裤缝。
他学习一般,也不怎么喜欢上学, 只上了一年高中就辍学了,之后便一直跟着阿布辗转于马场,他马术很好, 偶尔能靠赛马赚钱。而与他同龄的孩子大多都还在上学,又加之草原上地广人稀,他更是没有什么朋友。
他的朋友除了马就是羊,要不就是这草原上的一草一木,草原的风,草原的湖……
查苏从来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很自在。
他觉得和人相处,还不如和牛马羊交流,他会向它们倾诉自己不多的心事,和它们一起享受这辽阔的大草原。
因为他们都是草原的孩子。
在离开马场之前,李西望来了兴致,简单指点了一番查苏的骑马射箭,他受益匪浅,结束后那个男人把他叫过去,问他是不是太想赢?
查苏沉默了。
是的,他想赢,想向阿布证明自己。他读书不好,就想换个赛道证明自己,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阿布捡来的孩子,他也想要阿布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来,那样就不会有人说他给自己捡了个累赘负担。
因为太渴望,所以导致做事是很难沉下心,人一变浮躁,难免失误。
几个月前的一场赛马比赛,太过于求胜,导致他摔了马,还好不算太严重,现在已经完全养好了,但他的阿布更不愿意他再做这种事,所以他想更努力。
荆岚听完查苏的表达,觉得心情复杂,听到他说自己是累赘负担的话后恨恨皱了眉头,她决定好好纠正一下这小孩偏激的心理。
「没有人是负担,更不是只有做到最好才不是负担,你阿布养你不是要你争光的,他需要的,或许只是陪伴,在等待你额吉的长久岁月里,其实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他也会孤独,所以查苏,赢没有那么重要。」
「你要是能在比赛结束时给你阿布一个拥抱,或者平常多和他说说话,他也许会比你赢更高兴。」
荆岚轻轻捻去了落在查苏头上的一根干草,掐了掐他的脸颊,说得语重心长。
在李西望教学的时候,荆岚看见了查苏的阿布,一个高大沉默的汉子,他看向查苏的眼神总是担心又欣慰,还有心疼。
担心他太要强会受伤,欣慰他又进步了很多,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懂事……
荆岚闲着没事和他聊了几句,说到查苏素未谋面的额吉,男人笑得很释怀,他说:「之前我是等她,顺便养个孩子,后来我是陪着查苏,顺便等她……」
「查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总是觉得我辛苦,很小的时候就想办法赚点儿小钱,后来赛马也常常会受伤……」
「其实我知道,他想赚钱,赚很多钱,那样找到一个人也许就不会太困难……」
中年男人坐在草墩子上,说到后面有些哽咽,看向男孩的眼里布满心疼。
查苏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让他丢脸,所以父亲才不愿意他去比赛,但做父亲的只是心疼儿子罢了。父子俩便因为赛马这件事有了隔阂,查苏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他。
「您知道吗,在查苏心里,您可是草原上最强大的男人,他很崇敬您,男孩子嘛,总是越大越不善于表达,但您说的每句话他都有牢牢记在心里,甚至奉为圭臬。」
包括什么漂亮的女人信不得,荆岚咽下了后面这一句,毕竟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不太好。
让别人尴尬也让自己尴尬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中年男人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在轻微抖动。
荆岚悄悄离开,去看那边二人的教学去了。
很多事情,很多矛盾其实都是因为不会表达才产生的,如果陷入矛盾的两个人都强着,那么矛盾就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只剩下后悔。
「真的吗?一个拥抱?」
查苏挠头,同时脸上飘红,有些赧然,拥抱什么的,会不会太矫情了?
拥抱……
「当然,我可不骗人……」
话音刚落,那少年便上前一步,给了荆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叫你抱你爹,不是抱我啊。
查苏已经比她高很多了,此刻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荆岚脖颈,蹭了蹭,又嗅了嗅。
他问:「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荆岚笑道:「当然了,你是我在草原上第一个朋友。」
「谢谢你,荆岚姐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荆岚也放弃抵抗,伸出无处安放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可谁曾想,越拍他抖得越起劲了。
「呜呜呜,如果我有额吉,一定像你一样,漂亮又温柔。」
荆岚手定格在空中,哦?现在她又温柔了?
扑在怀里的「大狗狗」被外力一把拎走丢出去,始作俑者李西望朝荆岚投去一眼。
他都没有这样抱过她,这臭小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扑上去了。
虽然他用另一种方式抱过,但总归不一样,她也没有这么温柔地拍他。
看见查苏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也不知道沾到自己身上没有。
荆岚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不存在的鼻涕水,顺手抽了一张递给查苏,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大男人哀怨的眼神。
「呜呜呜,怎么连纸巾都是橘子味,呜呜,我想我的额吉。」少年捂着纸巾越哭越大声。
荆岚倒是听他阿布提到过,查苏被丢在他家羊圈外的雪地上时,襁褓里只有一个橘子,这也是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主要因素,他等的女人,来自南方,那个地方盛产橘子……
他有些念头生出,却不敢细想。
查苏哭得让人心烦,荆岚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少年头上,「行了,别哭了,那不是橘子味,是柠檬味。」
她喜欢这种味道,会让人清醒。
「还走不走了?」
李西望半靠在车头,屈起的指节匡匡敲着车身,催促着。
荆岚白了他一眼,着什么急?
刚才是谁?明明都要走了还非得露两手?说是教查苏,怕不是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吧?
反正都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荆岚慢悠悠地磨蹭着,在包里翻来翻去,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最后把那包纸巾送给了查苏。
礼轻情意重嘛!
再说小孩一个,用不着什么昂贵的礼物。
她成功为自己送出一包纸巾找到了合理的开脱理由。
李西望替她开了车门,见她坐进去后才转身,两步迈到查苏身前,给了他一个属于男人之间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锤锤他的胸膛。
「走了,记住我教你的东西。」
「希望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你已经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男人了。」
「咳咳……咳咳,好。」
尚且单纯的少年不知道为何男人的力度这么重,只是在心中悲叹自己身板还是太弱了,并暗中发誓他以后一定会和这个男人一样强大的!
「还有,男人可不会轻易哭鼻子。」李西望留下一句话,成功止住了查苏的抽抽声。
他撩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拜拜,查苏!」荆岚隔着车窗向少年告别。
这一别,大概是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她用词严谨,没有说再见。
查苏沉默着挥手,垂下的手紧紧捏着那包纸巾。
点火手剎油门一气呵成。
越野瞬间启动,冲出去很远,荆岚趴在车窗上看着查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最后人影化为一个小点,在一次转弯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舍不得?」驾驶座传来一道无感情的声音。
「嗯哼。」荆岚不可置否,「小男孩儿有时还挺可爱的,逗一逗就脸红。」
李西望顺势看她一眼,手掌懒懒地虚搭在方向盘上。
呵,何止小男孩会脸红,大男人也会,只是大男人脸皮厚,看不出来罢了。
荆岚想到查苏才十六岁,不禁感叹了一句:「唉,年轻真好。」
李西望却误会这一句的意思,以为他在说男人年轻点儿好,顿时脸色微变,不知怎的,眼前蓦然出现陈扉的脸,他看过数据,陈扉不仅比他小,甚至比荆岚还略小一点儿。
他酸酸地冷哼:「年轻有哪点儿好了?」
荆岚:「?」
他在说什么?谁不想更年轻些。
见荆岚不解,他又哼了一句:「小屁孩儿没啥阅历,什么都不懂,各方面都不行。」
荆岚:「啊?年轻多好,精力旺盛。」
她想到了周甜逛街时不累死不休息的勇猛。
「体力更是不一般。」
她又想到了经过□□教学课后的查苏,那骑着马猛猛绕着草场转圈骑射的冲劲。
李西望皱眉。
她这是,在挑衅他?
「男人年纪越大越有味道,不知道吗?」
「什么味道?老人味儿?」
荆岚口比心快,作死地回了一句。
车速缓缓降低。
最后停在一处无人无车的宽敞地。
「卡哒」一声,安全带卡扣被解开。
荆岚这才察觉车内氛围好像不太对劲儿,有些沉默,有些冷嗖嗖的。
他开冷气了?
荆岚搓着手臂,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人味?
李西望简直要被气笑了,却发现自己拿她无可奈何。
男人身体侧转前倾,捞起了她的一只手臂,不偏不倚放到自己的胸口,随即缓缓下移,落到绷紧的腹肌上。
嗯?
荆岚的指尖有片刻的颤抖。
他发什么骚?
不过即使隔着衣服,触感也很不错,荆岚捏了捏,试探性地将手指探进衬衫两粒扣子的缝隙之间,见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那就是默认允许,她便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皮肤之间的接触比隔着衣料更直接,也更暧昧,当然触感也是隔着衣服所比不了的。
当那带着些凉意的指尖触及皮肤之时,李西望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了,似有一团火从她指尖蹿出,然后游蹿于全身,导致他分不清楚到底是冷还是热了。
他手覆上去,隔着衣服握住了那只纤细娇嫩的手。
荆岚被他带着戳了戳,又搓了搓。
搓衣板的感觉。
这个男人何时这么大方了?
荆岚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饶有趣味到疑惑不解,最后变得有些惊恐。
他这是?
魅魔附身了?福利时刻?
荆岚想起初识时他连看都不让人看?还说她女流氓,不给女流氓看来着。
现在还能主动让她摸了?
有问题,不对劲。
荆岚抬起手指,准备抽手时却被紧紧按住,一衣之隔是他滚烫的手心。
「他们有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沙哑的磁性,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谁们?
不管了,她也没摸过别人的啊。
荆岚晕乎乎地摇头。
拇指的指腹,带着粗砺的触感,隔着衣服,在她光滑细嫩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画着圈地摩挲。
气氛变得胶着黏腻,荆岚吞咽一下,「咕咚」一声在寂静封闭的环境下格外明显,眼神上移,对上了李西望的眼睛,他的眼神幽暗深邃,像正在积蓄风暴的深海。
李西望的目光则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至她因为紧张悸动而微微张开的,泛着诱人水泽的唇瓣之上。
她的唇似乎一直都是润润的,除了发烧那晚上,因为她补涂了唇膏,而唇膏的味道,他在不久之前似乎品尝过一点点。
他忘了,现在迫切地想要记起。
大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长腿一扫,人已经被他压在副驾椅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风景诗 只是接吻而已
荆岚的手还抵在那片坚实的胸膛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 她一时还没接受过来这突然的反转,只能仰着头呆愣地看着他。
那张英俊的、轮廓分明的脸横在自己上方,眼神灼热滚烫。
男人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停在荆岚的耳垂上,放柔力道打着圈的揉捏。
像在把玩什么好玩儿的对象。
「你再说一遍?」
李西望紧盯着荆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中充斥着不满和烦躁, 似乎只要她再说老人味儿什么的, 他就会给她好看。
「啊,我又没说你有, 干嘛反应这么大?」
荆岚再迟钝, 此时也明白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不过就是随口说说,他还真代入了。
想通这一层后,荆岚的嘴角不免溢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但这笑意在面前这人看来, 难免是在挑衅刺激他。
李西望逼问道:「那我有什么?」
荆岚被禁锢在他与椅背之间,只能看着他, 听他这么问, 便在心里想了想,什么答案他听了会高兴?
眼神从极具侵略性的五官下移, 划过突出的喉结,看见了因俯身的动作而领口大开露出的鼓胀胸肌……
「嗯……男人味儿。」
这个答案一点儿都没有为了夸奖而夸奖的意思,她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并且对这种时不时便散发的强大雄性力量很是受用。
面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力量, 她总是会生出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想要拥有他,占有他……
荆岚的目光如有实质,她每划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会燃起一条火线,似乎在等待着彻底被引爆的时候。
心脏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极速跳动的频率彰显着此刻氛围的暧昧与悸动。
「既然如此。」
「那玩儿他们……」
停顿间,喉结滚动,压抑着剧烈翻滚的情绪与悄无声息滋长的一丝恳求。
「不如玩儿我。」
听见这话的荆岚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要不是双手都被他桎梏着,她还真想揉揉耳朵。
他这么快就转性了?
暧昧的情绪在荆岚有片刻的消散,因为对于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太过不可思议。
但不可思议过后,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滋生在她心里。
被压在胸前的手指动了动,向上攀援至敞开的领口处很明显的锁骨,顺着锁骨又搂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微微用力,下压。
深邃眉眼便离她更近,她谨慎地想从他眼底找到些什么,玩笑或是戏谑,什么都行。
但是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腔真挚的感情。
李西望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深棕色,只瞳孔中心一点黑色,所以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冷硬。
但他软下来,温柔深情地看着你时,彷佛从瞳心中央荡出波纹,波纹微漾,最后化为猛烈旋转的涡旋,让人只想不顾一切,沉溺于其中。
先前马背上那若有似无的亲吻,似乎只是他一再压制后,随着肾上腺素飙升而偷溜出来的一丝放纵,但那远远不够。
荆岚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情绪,浓烈到她好不容易生出的那不管不顾的勇气又开始有些松动。
想放弃,但又舍不得。
只是接吻而已,都没开始,还没吃到就退却未免太胆小了?
这不是她一味的作风。
「我们先开始,过程和结局都由你定。」李西望的声音克制中带着瘖哑,「我想和你有开始。」
李西望妥协了,但同时也是孤注一掷,赌她和他的交织不是昙花一现的瞬间,赌她会和他有未来。
这话好像带着钉子,把荆岚钉在原地。
高大强健的男人何时处于这样一种弱势境地之中过,他想开始,她也想开始……
既然如此……
荆岚想了想,抬起潋滟的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软:「真的让我玩儿?」
「嗯,任你处置。」
低低的声音带动呼吸洒在荆岚脸上,像冬日转春时照在大地上的第一抹阳光,温暖、带着新一年的希望。
春种秋收,春天播种下的种子,带着满腔热忱与希冀,期盼着秋天的丰收。
任你处置。
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如今被他返还给了自己,荆岚知道他是故意的。
纤细指尖从脑后往前移动,在眉眼处停了下来。
他的睫毛真长啊,荆岚指尖触及眼尾,睫毛扇动的频率便越来越快。
但那双眼睛,仍然一瞬不动地看着她。
似乎在等她的一个答案。
草原夏季多雨,且毫无规律,总是任性的想下便下,不知何时飘起的雨丝已然变成雨珠子,打在铁皮车身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后又顺着车窗玻璃流下来,只剩下浅浅的水痕。
小水痕汇聚在一起,形成很大的水痕。
车载FM在滋滋声后响起了一道温润女声:」……蒙中地区将迎来全境大风天气,各位市民朋友及游客朋友出行添衣……」
一只大手伸过来关掉了电台,空间又重归于寂静。
荆岚的指尖被忽闪的睫毛刷得痒痒的,心也被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得痒痒的。
太安静了,安静得她心慌意乱,她伸手摁下了音乐播放键。
音乐响起,温柔磁性的男声中,荆岚将手横过去,覆盖住了那双英俊勾人的眉眼,只留下直挺的鼻和干燥的唇,近看之下,他的唇角似乎微微起皮。
荆岚莫名分泌出大量口水,吞咽过后挺身抬起下巴。
直到呼吸交织。
她朝着起皮处吻上去,舌尖带过那处,被轻轻刮了一下后吮着那里,试图润泽那过于干燥的唇角。
李西望被蒙着双眼,看不见她的动作,只是在那唇吻上来的时候轻颤了一下,她吮-吸的力度很轻,他却异常僵硬地定在原处。
温柔的试探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这种姿势太累人,也不好发力,安全带紧紧束缚着荆岚,没坚持两秒钟她就累了,卸下力瘫倒在椅背上。
几乎同时,在荆岚薄削的脊背刚刚触及皮质座椅时,撑在椅背上的大掌便扣住她的肩膀,薄茧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印在肩膀上。
「唔……」
一声模糊的轻哼被堵在喉咙里,另一只手已经悄然穿过她颈后的头发,扶住了荆岚的后脑勺。
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膝盖抵上了坐垫,荆岚呈完全的、被他包裹的姿势。
她被他困于椅背,动弹不得。
唇骤然印下,是一种凶狠的掠夺,不再是轻柔的触碰,是占有、是索取。
他似乎很痴迷于那两片饱满润泽的唇瓣,荆岚刚涂不久的唇膏已被吞噬殆尽。
随着「咕咚」的吞咽声后,荆岚的唇瓣被碾压张开,滚烫的舌长驱直入,灼热的呼吸沉沉喷洒在荆岚的侧脸,再渗透皮肤,燃到了心里。
荆岚怔愣迷茫的眼底染上了春色。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强烈的气息。
勾手重新搂住身前的人,指尖插进细碎的短发,与他纠缠着。
李西望察觉到回应,扣在她颈后的手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
而她攀附在宽厚肩背的手也从最初的轻握,变成了带着情动意味的抚摸,沿着他紧绷的脊线游移,感受他肌肉在欲望下的贲张与战栗。
雨下得淅淅沥沥,风吹动草海发出沙沙声,似一曲温柔又绵长的圆舞曲,置身于舞台中央的主角在缠绵的乐声中放纵地享受这一刻极致的温柔与沉沦。
呼吸渐缓,男人的头抵在女人的颈间,
「mongon ayagsig garaac qin,
「tvvliin vsvig amsah yvm san,
「mongiin arshaan vvgsan yvm sig,
「tangil qimtal amidarh yvm san。」
低低的声音从李西望唇间传出来,带着些缱绻的语调。
荆岚喜欢他说蒙语时的声音,好像没变化,但总觉得有种沙沙的质感,尾音似在轻叹,加之此刻温存,如同低声说着情话。
她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一句情诗。
荆岚的声音带着些不轻易泄露的娇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一首说风景很美的诗。」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荆岚才不相信这只是首风景的诗。
这个时候,念一首风景诗,除非他有病。
她缠着他又让他念了一遍。
荆岚记性还行,语感更是不错,刻意地去记忆一遍,倒也大差不差的记住了。
于是在后来返程的整个过程荆岚都很少说话,因为怕忘记,一直在心里默念,时不时搭一句腔。
李西望见她这样,也只是觉得她可能是困了,便不再打扰。
荆岚合着眸子装睡,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心想得找个时间录下来,然后翻译一下。
*
等他们回到宾馆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整个天空都被乌云笼罩,黑沉沉的,看起来极其压抑。
荆岚从沉睡中惊醒。
完了,忘了。
她瞪着一双眼睛望着李西望,满是控诉,后者摸了摸鼻子,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生气了。
都怪他,那时她闭着眼睛,空气中都是令她安心的分子,音乐也一直单曲循环,那首低低沉沉的,带着慵懒味道的蒙语歌曲,混着雨声扰乱了她的思绪,让她忍不住困意彻底睡着了。
现在她脑子里哪还有诗,全是歌曲的调调。
她一巴掌拍在凑过来的帅脸上,丢下他,自己跑回房间了。
李西望愣在原地,舌尖顶了顶腮帮,又伸手搓了搓鼻梁,痛倒是不痛,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还想温存一番,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亲都亲了,那就不能是一次性的。
他跨出车门,从宾馆停车场后门进了前厅,准备上楼讨个说法。
「嘿,望哥,发消息怎么不回呢?去哪了?」
刚跨进楼梯口,就被歪七倒八瘫在沙发上嗑瓜子的人叫住了。
冯胖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朝前一递,李西望不理,继续上楼。
「欸,小李,你回来了,快快,来,设备到了,是不是需要组装才行?」
208房间斜对着楼梯口,此时正大开着门,老赵正蹲在地上拆包裹。
这是之前确定他们会在东镇停留后,上面赞助的摄影器材。
说实话老赵也不清楚,这次追风计划怎么会和气象局合作,他们这个小小的组织竟然会被官方注意到也是很荣幸了。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和李西望结识,逐渐形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追风俱乐部,但俱乐部的存在也不只是单纯的追风,租车、装备租赁销售、短途郊野穿越、长途无人区穿越、提供专业向导与领队服务……
李西望往三楼的步子生生止住,向上看了眼三楼楼梯,眼神幽暗,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朝208走去。
机身、长焦镜头、三脚架、云台、防护罩……
李西望把各种设备拿在手上挨个看了看。
「会使吗?」老赵平常最多使用个手机相机,再不过帮别人拍照时用过微单。
「试试呗。」
器材在他手上翻转组装,像个小型玩具似的,三两下就架好了,镜头正对黑云压过来的天空。
「霍!这确实比我手机拍得清楚多了。」老赵凑到屏幕前叹为观止。
「老赵,你那破手机,镜头都摔裂了,也不说换个新的。」胖子嗑着瓜子,刚进门就听见老赵的话。
他都不想说老赵那个堪称一级伤残的手机。
「能用我换什么,难道人还没死我就把他埋了?陪我这么多年,我舍不得。」
房内另外二人皆是摇头,老赵确实是个重感情的,连个手机都如此,更何况人呢。
老赵是个单身父亲,上有老娘,下有小孩,前些年为了赚钱算得上拚命,后来跟着李西望跑跑车队,当当向导。
老板大方,活也轻松,他也就安心待着。只是花无百日红,当时他们算是占先机狠赚了一笔,最近有了竞争对手,车队收入每况愈下,最差的时候还会入不敷出。
当时对方给出更高的费用想要拉拢车队的元老,大家都没走,李西望甚至主动和老赵聊过,老赵脾气向来温和,也是那次头一回朝李西望发火。
后来不知道怎么天上掉馅饼,追风计划主办单位联系上了他们,他们不用出钱,还有赞助资金和一笔很丰厚的雇佣费用。
大家都不知道李西望是怎么接触到的,又怎么谈下来的,他也没提过一个字,只说是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就是个馅饼呢。
在计划开始之前,几人特意被拉去培训了相关知识。
反正有李西望在,兄弟们不怕没饭吃——
作者有话说:注:情诗的含义:【我想跟你过日子 】
遇到一位珍视的爱人,希望与她执手相伴到老可以说。
(我也不确定,网上看人分析的,虽然我翻译下来似乎找不到这个意思…毕竟是诗嘛,也许就是抽像的暗戳戳?)
第49章 乌龙茶 再也不让他亲
荆岚回到房间后, 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调出录音机。
试了几遍,都只是零星几个词汇, 也不知错对,甚至开始怀疑是歌里面的词语。
「啊——」
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抓不住那些从脑子里闪过的词语, 她急躁得全身都像猫抓似的痒。
这要她怎么找?
直接问他, 肯定是不会明说的。
风景诗?
怎么可能!
荆岚裹着被子在床上咕涌,大开的包被挤到了地上, 东西丁铃光铛散落了一地,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 趴在床上,把东西一件一件囫囵扔进包里,收捡到最后,她在一堆熟悉的物品中看到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一支充电宝。
忘记还了, 她捏着充电宝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突然记起宾馆前台似乎有租借的机器, 荆岚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 还是起身拿好房卡准备把这玩意儿还了。
下楼经过二楼拐角平台时听见一群男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
几个领队围在窗口, 挤成一团。
「嘿,荆妹妹~」胖哥被攘了出来,打了个趔趄正好看到下楼的荆岚,他抬手打了声招呼, 「要不要来看看咱新到的设备,霍,贼牛!」
李西望听见后顺势抬头看了一眼, 恰巧对上了荆岚的眼神,他嘴角勾了一下还没笑就见她冷漠地甩了甩头发,转身下楼了。
「她咋了?」胖子问,「我惹到她了?」
李西望没回答,心里在说,你没惹到,可能是我惹到了,但究竟是哪里惹到了,这他还真不知道。
他细细回忆着刚才的所作所为,没能找到让她生气的点。
或许是,害羞了?
女人的心,就像这草原的天气,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瞬就能狂风暴雨。
他无声叹了口气。
荆岚下到一楼,看到了前台的租借机,她皱眉比照了一番,很明显放不进去,这压根不是一个牌子。
她走到大门口又立马回来了,外面暴雨如注,要她现在去找到匹配的机子,显然是没这个可能的。
荆岚瘪嘴,反正不是她付钱,扣得钱就当作她解气的报酬了,荆岚心安理得地把充电宝收了回去。
不过太便宜他了,才一百块!
上楼之前,她在饮料售卖机买了瓶茶饮,又想到什么,重新返回加了几瓶饮料。
荆岚抱着一堆饮料经过二楼时停了下来,见几人还在房间,她走过去把饮料发给几人:「各位领队喝水啊。」
「胖哥你的,无糖乌龙茶,减肥利器。」
「赵哥,冰红茶。」
「小刘哥,可乐。」
「郭子哥,小甜水。」
「我靠,荆妹妹,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喜欢喝什么?神了!」胖子起先惊讶一番,但看着手里的茶,眉毛皱成两条小爬虫,「但你是不是搞错错我的了,我也挺喜欢喝可乐的。」
「你不是要减肥?这个最合适你。」荆岚扬了扬眉。
她可不是随便买的,虽然她和这几位领队接触不多,但第一天和车队重逢后在前台分房间的那段时间足以让她观察到他们各自的喜好。
之前她没和他们说过话,但听他们说了很多,也注意过他们喝过的饮料,就随便猜测了一番。
「哈哈,他这减肥计划说了一百年,也搁置了一百年,不知道啥时候能开始。」
说话的是郭子,他是个魁梧的西北大汉,却反差地爱甜饮甜食。
「诶,说什么呢。」胖哥用肥厚的肩膀撞了撞说大实话的郭子,神情严肃且坚定地竖起几根手指头,「既然荆妹妹都督促我了,我胖哥从今天再也不喝含糖饮料了!」
见他这正经模样,几个男人笑作一团。
荆岚把手里的全都分出去了,只剩下自己那瓶,大家都以为最后那瓶应该是给李西望的,李西望也是这么想的,他抬抬下巴看着她,眼神期待。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不打扰了。」
荆岚装作没看到正蹙眉表示不满的男人,拿着水就走了。
胖哥喊着:「那个荆妹妹,晚上下来吃饭哦,我们订了餐。」
荆岚比了个ok的手势,消失在去往楼上的转角。
胖子把手里的茶饮在李西望眼前晃了晃,朝两手空空的他揶揄道:「哟,咱们魅力无限的李队长原来也有不管用的时候,我早说了对女人不能冷着脸,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这款的哦,再大的魅力也有栽跟头的一天……」
「诶,你去哪儿?」
胖子语重心长地教李西望与女人的相处之道,可后者根本不听,转身就要走。
「回去拿东西。」李西望掀起眼皮扫了话多的胖子一眼,在他圆鼓鼓的肚皮上拍了一下,「嘴皮子挺利索,什么时候你腿能像嘴这么溜,那你就成功一半了。」
这是在叫他少说多做,管住嘴,迈开腿。
上楼后的荆岚在楼道口拧开水喝了一口,拧紧瓶盖摸出兜里的房卡准备进屋时,肩膀被一股力量强势地扳过去,整个后背靠在了墙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前笼罩下来,她被限制在墙和胸膛和手臂之间,刚喝下的那口水因为惊讶还来不及咽下,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活像一只仓鼠。
李西望埋头含住了微微嘟起的嘴,这突然的动作让荆岚眼睛睁得更大了。
还没等嘴里的水咽下去,灵巧有力的舌趁机钻进来,夺取了大半液体。
他在干什么?
荆岚整个人几乎呈石化状态,她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亲密,曾经的她觉得这样的行为算得上十分恶心,要是刷视频看到从嘴里抢夺食物的秀恩爱情节都嫌恶地快速刷过去。
虽然她现在是被动承受,但一时半会而还是难以消化自己被迫成为了主角之一。
不知不觉间,强势的掠夺已经变为温柔的试探,脑袋被他捧在手里,他专注且虔诚地轻吻着荆岚的下唇。
嫌恶什么时候变成上头的,荆岚也分不清楚。
她什么时候搂上男人脖子的,她也不清楚。
双唇交缠,大掌从颈后握住了纤细的腰,用力朝自己靠近。
即使李西望已经低着头了,但由于身高差,荆岚还是得仰着头,亲到最后,她脖子都有些累了。
「我去,这雨太大了吧。」
「都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还好荆岚姐回去得早,不然昨天发烧,今天又得淋雨。」
楼梯间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是她们回来了。
荆岚睁开眼,挣扎着推拒,想要远离身前的男人,可谁知他不管不顾地还在亲。
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荆岚有些着急,用力挠了一爪他的手臂。
男人吃痛,掀起眼皮不满地睨她一眼,最后猛吸了一下她的舌尖,这才放开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几道红痕明晃晃地印在上面。
最后这一下让荆岚舌根都有些生痛,狠瞪了他一眼,掏出房卡刷卡进门。
操!
狗男人!
以后再也不让他亲了!
她背抵着门,胸膛上下起伏着喘气。
几乎在她开门挤进去的一瞬间,就听见周甜和他打招呼的声音:「李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看胖哥他们都在楼下。」
李西望伸出拇指按了按被咬破的唇角内侧,这个地方已经被她咬破两次了。
「上来拿东西。」他言简意赅,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身边已经关好的门。
「哦。」
周甜和他没什么话说,刚才开口打招呼都是鼓足了勇气,听到回复后只愣愣回了一个字,赶紧找出房卡开门。
心中快速划过一个念头:拿东西,他房间不是在对面吗?
不过由于太紧张,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抛之脑后了。
楼下众人见李西望去而复返,手中依然空空如也,问:不是去拿东西?
他舔了舔嘴角,舌尖抵住伤处,传来微弱的痛感,他答道:「拿了,用了。」
被人说神经病他也不生气,大剌剌地窝进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似餍足的野兽喟叹了一声。
众人见他似乎心情突然变好了,离开之前还是阴沉着脸,现在颇有些春风得意的味了。
楼上周甜开门见荆岚正站在房间中间,手里拿着瓶水。
「荆岚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她有些着急地跑过去,想去摸摸荆岚的额头。
「我没事。」
荆岚赶紧走了几步,背过身去,躲过了她的查看,生怕被她看出她脸红的异常:」你都淋湿了,快去洗澡,不然下次发烧的就是你了。」
「荆岚姐,还好你走得早,我们见开始飘小雨后就离开了,还没等我们走到停车的地方,就下起了暴雨。」周甜蹲在地上翻出换洗衣服,和荆岚抱怨。
「欸,你知道吗?」她抱着衣服进浴室后又把门拉开一条缝。
知道什么?
荆岚低头拨弄着手机,听她问不由抬头看她。
「呃……」周甜被她的动作惊到忘记了要说的内容,怎么觉得荆岚姐眼波流转,面目含春。
一定是灯光的原因。
「就是我觉得,彭莉莉和林娇也挺好的。」她说得扭捏,说完就关上了门。
「哟。」之前不还剑拔弩张的吗,为了谢子扬那个男人。
荆岚来了兴致,放下手机,问周甜:「你们还相处出感情来了?」
「也不是,就是在车上的时候嘛,我们三个坐在后排……」
周甜的声音隔着淋浴的水声朦朦胧胧地传来。
「彭莉莉坐我旁边,她问我和谢子扬怎么回事?我本来就不高兴,还以为她问这个是想干什么,结果她说建议我趁早和他断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没说太具体……」
荆岚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她说。
周甜声音甜美,声线细柔,荆岚听着听着困意来袭,卷着被子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说楼下的李西望,看着手机里的人突然就消失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复。
眼神停在最后的对话上。
山风:混蛋,以后离我远点儿!
西:远不了,只有更近,没有更远的道理。
山风:…….变态!
西:想什么呢?我是说在同一辆车上,能离多远。
西:?人呢。
第50章 羊杂碎 被好好爱着的松弛和柔软
「望哥?手机里有美女吗?看这么入神?」大刘见他回来后似乎有些不对劲, 说起正事也心不在焉的,平常不爱玩手机的人,现在却抱着手机, 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
「说什么呢?望哥是喜欢美女的人吗?荆妹妹这么漂亮他都能无动于衷,甭说别的美女。」冯胖拿着他荆妹妹送的无糖茶笑得极其荡漾。
笑了一会儿后,似想到什么, 眼神跟看鬼一样瞅着李西望, 还不要命地往角落缩了一缩。
「不会吧,望哥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你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用不着这样, 就算如你所说, 我能看上你?我眼还不瞎。」
李西望被气笑,看了一圈,身边没啥好使的物件,只好掏出背后枕着的抱枕, 朝歪栽在床头的胖子扔过去。
「你人身攻击!」胖子灵巧地接着,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减减肥也是貌比潘安的, 男女通吃好吧。」
「嗐——」
这下房间里所有男人都不约而同朝他挪远一步,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打闹了一番后, 又胡天海地聊了一阵,暴雨也转为小雨,李西望起身把架在窗口的设备撤了。
这时订的餐也送到了,本想着大伙儿一块吃, 后来发现人不齐,有出去了还没回来的人。
确认了不在场人员的安全,几个领队商议后决定晚饭改到明晚, 今天就吃简单的盒饭得了。
那时荆岚睡着了,周甜看见微信群里叫每个房间派一个人下来领盒饭,就屁颠屁颠下去领回来了。
这两天是休整日,除晚饭外的餐食是需要自己解决的,也因此直到第二天下午,荆岚都没再和李西望见面。
第二天还在下雨,彭莉莉和林娇来敲门的时候荆岚和周甜都很意外。
她们所在的小镇离东城很近,她俩是来邀请她们出去玩的。
荆岚看着外面阴雨绵绵,不是很想去。
周甜想出去买点儿东西,于是荆岚便一个人呆在了宾馆。
她倒也自在,窝在房间里看了几个关于龙卷风的电影,都是灾难片,看得惊心的同时,并没有太多的切实感。
期间李西望给她发了消息,她要不敷衍了事,要么直接不回。
一个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午房门口传来动静。
周甜回来了,托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
荆岚这才知道原来她说的买东西,是买箱子啊,这是彻底要和谢子扬割席了?
「荆岚姐,你猜我们遇见谁了?」
周甜东西还没放下,就急着给荆岚分享。
此时荆岚正在刷短视频,兴致不高地问:「谁?」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李队!」
这下荆岚也不说不感兴趣了,她坐直背脊,手机也放下了,一副说来听听的模样。
「还有胖哥和赵哥,他们一起,说是出去调试什么设备,顺便看看天气情况,规划路线,购买物资。」周甜从塑料袋里边掏今天的战利品,边和荆岚说话。
「哦。」她倒是知道,李西望在手机里和她讲过。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秦知和咱李队关系不一般。」
周甜说到这突然小声起来,像是怕正主听到了在聊他的八卦似的。
荆岚显然不像最开始那么淡定了,「她也在?」
「嗯哼。」周甜见荆岚误解了她的意思,又解释道:「当时秦知正好要出门,我们就搭她的车嘛。
「路上有一个敖包公园,我们想着来都来了,索性去看看,然后不知怎么就看见李队了,他当时似乎是准备离开,秦知和他单独待了一会儿,他俩还去转了敖包呢……
「荆岚姐,我今天才了解敖包的含义和历史耶……」
周甜后面说的,荆岚都听得心不在焉,深吸一口气才将心里陡然升起的烦躁压下。
快到饭点时胖子在微信群里叫大伙儿下去吃饭。
荆岚和周甜一起结伴下楼。
秦知姗姗来迟。
「芝姐,你洗澡后还化全妆啊?都快睡觉了。」
说话的是彭莉莉,她性格是比较大大咧咧的,和谁都能说上两句。
她们都淋了雨,回来洗澡后此刻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脸。
把她们送到东城后,秦知就和她们分开了,不知去向,但他显然是洗过澡,换了衣服,虽然带着万年不摘的帽子,但还是看得出化了妆。
「习惯就好,可能他卸妆见不得人吧?」
李西望损他,真不知道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要不就正常的来,他这样不累吗?
秦教授塞他进来的原因李西望大概能猜到,无非是为了看着他,等他干完最后一趟,然后就把他带回去。
可他李西望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这属实是多此一举。
秦知本人也是后悔,本来是想整整李西望,现在成了整自己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此次行程会经过某个地方,他才不来凑这个热闹。
秦知皮笑肉不笑地扯着脸:「精致的人生是每时每刻的,土鳖。」
秦知之前做过配音,声音稍微夹一夹,就是清冷的中性音色。
荆岚见二人聊得有来有往的,心中不爽,选了个离李西望远远的位置坐下。
李西望脸色稍变,眼神示意自己旁边的空位。
荆岚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余光看见秦知一屁股坐在他眼神示意的位置上。
更火大了,移凳子的声音匡匡响。
李西望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腿,凳子上面的人抖了抖。
「这是给你坐的吗?」
「哈,难不成上面还写了名字?」秦知稳稳坐着,已经戳开了餐具上面的塑封膜。
这是不打算走了。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女孩儿身上了,怎么看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凭什么他就得狼狈不堪,而他还能抱得美人归。
秦知决定趁他还没摊牌的这点儿时间,要搅一搅李西望的春水。
「荆岚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周甜说得有些犹豫。
「什么事啊?」荆岚见她这么扭扭捏捏的不免觉得好笑。
「就是……你可不可以和李队说,让我到你们车上。」
荆岚看周甜如临大敌,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记得那个秦小姐不是也要到他们车上吗,多一个和多两个有什么区别。
「好啊,我帮你说。」
她知道着小姑娘一直对李西望是又惧又怕,根本不敢和他说话。
荆岚不太明白,他有这么可怕吗?一个男人而已,搞得跟洪水猛兽一样。
她当即就在微信上私聊了李西望。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具体的回复,她不免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更是来气。
不回她的消息,结果在和美女聊天。
李西望你真行!她冷笑着关上手机。
荆岚另一边坐的是那对中年夫妻,女人叫杨柳,人如其名,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滋味,看上去是来自江南水乡的温婉女人;男人叫陆正,阳刚正气,身姿板正,虽然他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但大家光凭眼睛看也都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杨柳传进荆岚耳朵里:「老婆,少喝点儿。」
「哎呀,陆正,你真的很烦,我就喝了一口,这奶酒都没多少度数的。」
杨柳嗔了丈夫一眼,见荆岚朝他们看了一眼,以为打扰到她了,便转头朝荆岚抱歉地笑了笑。
她眼角上的细纹随笑意加深,不显老态,反倒多了分随着年龄增长的独特韵味。
四十五六的女人,每一道纹都是岁月沉淀后由内至外的优雅,她眼神也依旧清亮,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杨柳就是如此。
那种风采,是再好的化妆品都描摹不出的,有生活磨砺后的从容,更有被好好爱着才有的松弛和柔软。
看着这样的女人,荆岚有些晃神,如果父亲活着,她的母亲也应该是如此的吧。
裴佩不歇斯底里之前,也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妹妹,你怎么了?」杨柳抽了一张纸巾递到荆岚手里,她的手又软又暖,荆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眼眶发红。
「啊,有些辣。」
荆岚低头看着碗里的羊杂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一瓶酸奶被推到荆岚面前并贴心地插上了吸管,「你喝这个吧,解辣。」
荆岚看着这烫手山芋般的酸奶顿时有些无措,她刚刚不小心偷听到,这是她丈夫陆正给她买的,让她多喝奶,少喝酒。
这……不好吧……
话还没说出口,杨柳快速地朝她眨了眨眼,再看了眼桌上的奶酒。
荆岚懂了,向她道谢,低头抿了一口酸奶,浓郁醇厚的奶香味,妥帖地安抚好了荆岚波动的情绪。
她也朝杨柳眨眨眼,是女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旁的陆正自然知道妻子的小把戏,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
而坐在荆岚正对面的李西望,在和秦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却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见她盯着那个女人出神,然后红了眼眶,但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什么都不能做,她也没看手机,更没看他,还好后来她笑了,不然他真的会直接把她从席上带走……
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散场前,李西望叫大伙儿好好休息,明早七点就得出发。
他多次看向荆岚,朝她使眼色,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见,还是故意的,她的眼睛总是匆匆从他身上略过。
回到房间后,荆岚洗漱一番正在护肤。
这些日子,赶路、冲突、生病,她都没怎么关注这方面,因为下午睡了觉,现在精神头十足,正是做这些事的好时候。
反观周甜,累了一天,老早就睡得哼哧哼哧了。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提示有新的消息。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