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2）
无法化作其他形态的低阶魅魔，即便在人界也会被忽略的魔物。
在神明眼里更是犹如平凡的鸟雀，对普通人也没有除了被迷惑外的实质性伤害。
小魅魔尾巴尖的形状奇特，像箭矢顶端，又像是颗不那么圆润的心。
温颂放任对方在自己的长发上打滚，小魅魔似乎受到了鼓舞，冰凉的身体贴在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肩头。
肩膀之上被拜厄斯魔气攻击留下的伤口还没有浸泡在池水中，被对方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
滑腻刺痛的细微触感从那一丁点地方传来，对方察言观色似的看了一下她的表情，没从中发现厌恶，又得寸进尺贴上颈侧温热的肌肤，尾巴蹭着一缕她的金发，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雏鸟。
与此同时，一缕来自低阶魅魔的魔气，悄然渗透。
魅魔不同于具有战斗天赋的其他魔物，魔气低微，不知道是不是温颂被拜厄斯伤得太重，被这点魔气一勾，刚才浸泡池水稳定下来的神力又有混乱的趋势。
那一丝不易被觉察的魔气狡猾地避开圣池的池水，从刚才被舔了一下的那道未被治愈的新伤开始，意图缠绕上伤口深处残存的魔息，连带着让其他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温颂皱了皱眉。
“哗啦——”
池水猛地炸开巴掌大小的水花。
温颂的手精准无比地攫住了小魅魔的后颈，切断了对方试图入侵的魔气，顺手将它扔到圣池中。
圣池水汽沾染的地方，原本剔透的鳞片被被灼烧得一片模糊，对方眸子骤然缩紧，里面盛满了惊骇与剧痛，连翅膀都忘了拍打。
像是吓坏了，眼里全然纯粹的惊慌。
温颂从水中直起身，眼底平静得像深潭倒影，没有丝毫被魅惑的迷离，只有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疼吗？”
她声音很轻，从池水中走过去，指腹漫不经心地抚过小魅魔背部靠近翅膀根部的位置，那里的魅纹都被圣池净化的能力硬生生抹去大半，原本闪着光泽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
与外表十分不符、性格恶劣的新神，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闲适，抚过那处焦黑的伤口。
力道不重，神的触碰却足以让每一丝灼烧的痛楚都放大到极致。
小蝙蝠连忙点头。
“还敢捣乱吗？”
小魅魔变成了更小更可怜的一团，使劲摇摇头，逃命似的挣扎到她手上浮出池面，逃离净化池水对魔物的反作用。
几乎刚抖落池水不久，它身上焦黑的硬壳缓慢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中透着暗紫的皮肤，鳞片稀稀拉拉，显得无比脆弱。
眸底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和恶意，此刻是全然的归顺。
温颂还要在圣池里泡上两天，身边有这么个小东西在也不算无聊，于是默许了对方留在身边当一只“跟随宠物”。
还给对方取了个名字，巴克，用洛欧大陆通用语言直译为“脏东西”。
也是帝国子民们惯常用来唤流浪猫狗的昵称。
对方显然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但碍于刚才的净化折磨不敢表现出来，垂首蹭了一下她的指尖以示服从。
像一只刚刚被驯服的小野兽。
接下来的日子，新神似乎遗忘了小宠物的存在，专注于自身伤口的愈合。
圣光流转，腰腹间那道最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边缘残留的魔气被彻底净化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温颂从池水中起身，身上滚落的水珠就在表面凝成一件白色长袍。
刚走了没两步，只听脚下“呜”的一声。
她不偏不倚踩住了小魅魔的尾巴，对方敢怒不敢言，x小心翼翼地用翅膀煽动几下，像说服她放开自己的尾巴。
温颂垂眸，抬起脚，对方下一秒就飞到她的肩头。
经过池水的洗礼，现在对方身上再无一丝一毫的魔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无害的、依赖光明神的谄媚小宠。
温颂伸出食指点在带着凉意的迷你尖角上，对方像是被摸得舒服，惬意地眯了眯眼。
“老实一点。”她平静地警告对方。
小魅魔更卖力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抖了抖自己新长好的闪着波光的细鳞，像是因为这份神明的恩宠而感到受宠若惊。
“不走的话，就在这待着吧。”
温颂收回手，仿佛只是将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留在身边，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于是，自那天起，光明神殿的骑士和信徒们发现，他们的新神肩上多了一只诡异的“宠物”。
温颂平时处理公务的时候，小魅魔就在她肩头犯瞌睡，回圣殿休息的就像扑腾着刚长好的脆弱薄翼飞来飞去。
圣池边日常摆放着信徒们采摘的代表着光明神的果实，它毫不客气地用爪子从碟子里扒拉出一颗浆果，用尖锐的犬齿咬开外皮，吸吮里面的汁液。
有时候温颂会在它选中某颗浆果后，故意往里面注入一些蕴含着光明力量的神力。
那点神力微乎其微，被小魅魔吃下无异于烧红的铁块。
对方的身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瞬间紧绷，爪子连带尾巴都微微抽动，难受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时候恶劣的神明就会用指尖凝聚一点神力，屈尊降贵给它一点治愈术。
小魅魔立刻低下头，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舔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得到了无上恩赐。
一个扮演着仁慈宽容的主人，一个扮演着身份低微感恩戴德的宠物，在外人看起来十分其乐融融。
温颂享受掌控的乐趣，而对方则不知道在神身边等待着什么。
至少接下来的数天，都维持着表面平静，直到骑士团发现圣殿混进了魔族人。
承载着创世神力的圣石核心，就隐藏在圣殿后的某个位置，暴动污秽的魔力打破了结界，整个神殿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魔气。
“不好，有魔族闯入！”
骑士长带领众人赶到圣殿后，发现了几名魔气冲天的信徒：“快去叫珀颂大人过来。”
“我在这。”
平稳无波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温颂出现在混乱中心，她已经从那场战斗中恢复了大半，蓝眸比额前的宝石还要纯净，圣光迅速笼罩了叛乱者。
骚乱很快被镇压，但空气中残留的魔气指向性异常明确，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来自魔族的破坏。
圣石核心所在的位置是神殿机密，普通的信徒不可能找到这里，更别说撼动他们保护圣石的结界。
温颂：“把人带下去，查清楚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话音刚落，那几名伪装成信徒的魔族就此起彼伏地尖叫着，化为一团团灰黑的烟雾消失在众人眼前。
线索被当场销毁，光明神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严状态。
温颂把进出过神殿的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她本人端坐在圣殿最高处的椅子上，下方是肃立的两列核心神官和骑士长，气氛凝重。
新神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用圣光一一感受他们的情绪波动、以及身上有无残留的魔气。
最精密的溯源术被施展开来，探查每一个角落，追溯每一丝不属于光明的气息。
神官骑士和信徒们面色肃穆，承受着审视，不敢有半点异动。
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又一个区域被排查，一个又一个嫌疑被排除。
温颂肩头的小魅魔已经打了好几轮瞌睡，最后索性躺在用金发铺成的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眼前所及之处全部都被圣光罩在下面，阵仗巨大。
它本身一直栖在神明身上，并没有触到大面积的溯源圣光，见状还有些瑟缩。
把脑袋埋进温颂的脖颈里，试图从冷淡的神明那里获得庇佑。
神殿内光芒平息，看到温颂收回神力，小魅魔这才拍打着翅膀，重新喜气洋洋地回到她肩膀上站定，除了它，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生怕太重。
直到最上方响起沁凉如水的声音。
“我已用溯源术全部探查，没有残留的魔气。”温颂开口，“有罪者不在你们之中，你们回去吧。”
等到殿内的人尽数散去，温颂抬手勾了勾小魅魔耷拉下来的尾巴，将对方扯到手中把玩。
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爱抚自己的心头宠，指腹在翅膀和尾巴上缠绕的魅纹上停留打转。
小魅魔既舒服又羞耻，想逃开又舍不得温热柔润的掌心。
正沉浸在神明的宠爱时，对方停下动作，轻声开口：“是你吗？”
明明声音如同少女般悦耳动听，却带着神才有的凛然和冷漠，目光锁定了那双努力维持无辜的黑眸。
当然不是我。
小魅魔惊悚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恨不得直接剖心掏肝证明自己。
它只是一只没什么魔力的低阶魅魔，怎么会惹出那么大的骚动！
它仰起头看向对方，对方那双蓝眼睛深邃得像海，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仿佛只是公式化地询问。
小魅魔更努力地磨蹭光明神的指尖，尾巴尖讨好地轻轻晃动，勾得掌心一阵酥酥麻麻，它身上莹莹的淡紫色亮起，低阶魅魔的魅惑能力在最大限度发挥作用。
换做旁人说不定会这副模样被打动——
然而就在黑眸闪过一丝吊诡的暗色光芒时，温颂捏在它后颈的手，猛地收拢。
没有半分犹豫地将它捏碎。
【攻略目标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2。】
与此同时，洛欧大陆北方魔境，魔王拜厄斯的大殿中，另一双黑眸缓缓睁开。
第62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3）
“珀颂”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像致命的毒药。
被捏碎分身会使本体受到一定的损伤，拜厄斯面不改色擦去嘴角的血迹，在珀颂身边的这些天也不算毫无收获，最关键的是——
他对这位新任光明神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兴趣。
没人知道拜厄斯的真实本体是只魅魔，就连他身边最忠诚的魔将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拜厄斯以自己的血统为耻，极度厌恶那些依靠亲密行为获取体｜液才能存活的纯血魅魔，因此从不暴露本体，连过于惑人的外表都用魔力易容。
魔族嗜杀，实力至上者为尊，魔王的头衔踩着无数尸山血海铸就，一个魅魔能干掉上任魔王，并且使众魔族魔物臣服为自己所用，可想而知需要具有多强大的魔力。
他在魔族中无需使用魅惑之力，足够狠辣残酷就能立足。
尽管潜入光明神殿时使用最低阶的小魅魔形态，他本体的高阶魔力足以穿过所谓的最高级别圣光防护。
达到魔王级别的魅魔，在使用幻术和惑心魅术时的效果也远超其他魅魔百倍千倍。
让拜厄斯没想到的是，一个刚被赋予神格的凡人居然能看穿他的幻术，抵挡住蛊惑人心的魔力。
肩胛处还残存着冰凉的触感，即便只是分身，神明滑腻如玉石的肌肤每每触碰到敏感的尾巴和翅膀，都会本能地觉得恶心抗拒。
但是。
摩擦间如同丝绸一般滑过，每次被对方漫不经心地揉捏翅膀，隐秘的乐趣就在原始本能中作祟
“主人。”
魔将站在殿外迟迟不敢踏入，他们嗜杀成性的王支着一只手臂独坐高位，唇边噙着诡异的微笑。
在对方身边待久了都知道，一旦出现这个笑容，就代表着有倒霉蛋又要遭殃了。
其他魔官推三阻四，想推出一个倒霉蛋上前汇报情况。
耐心极差的魔王啧了一声：“说。”
魔官们把魔将扔进去，魔将低眉敛目：“光明神已经派出数名神官前去净化被魔气吞噬的深渊，深渊在我们魔境和光明神管辖范围中间，净化魔法必然会干扰我们的魔物。”
“主人，光明神是在挑衅我们。”
王位之上，拜厄斯一言不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底下的魔将冷汗一滴滴滑落，几乎要汇聚成一滩池塘。
就在对方两腿战战几欲承受不了威压而逃时，拜厄斯才嗤笑一声：“来也是送死。”
“带手下过去。”
“遵命！”
“对了。”魔王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几下，“这几天不要来打扰我。”
“主人，这次需要几天？”话一出口，魔将就x暗道不好。
左腿被魔力击穿，对方痛苦地单膝跪地，拜厄斯冷淡道：“我的事也敢多嘴，需要你们的时候自会召唤。”
魔将心有余悸地低头：“遵命！”
待魔将退下后，拜厄斯消失在一团黑雾中。
*
圣殿混乱刚刚平息，众人发现那天之后光明神肩上的“飞宠”不见踪影，有神官问起这件事，温颂只说放生了。
神官赞颂她连小小生灵的自由都不愿拘束，至善至洁。
温颂堂而皇之地接受了赞美。
信徒们连夜将这件事传颂成寓言故事，扩大他们新神的信仰范围，可以说无论温颂做什么事，这些信徒总能找到合理的角度大肆宣扬。
495：【你拥有了一大群脑残粉。】
温颂：【当神不就是这样，信徒越多越成功。】
平和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帝国传来消息，前往深渊的神官们遭遇了魔族的阻拦，死伤惨重，急需支援。
温颂作为光明神当然义不容辞赶到了与魔境接壤之地。
传送阵将她送到神官们与魔族交战的密林中，这里靠近深渊，瘴气丛生、魔物遍地，熟悉的刺鼻气息灌入口鼻，黑暗的魔力随时叫嚣着冲击神官们围起的防御罩。
本来能轻松将神官们吞噬的魔物，在半路碰到一团圣光，被迫化为飞灰。
“珀颂大人来了！”
生还的神官信徒们喜出望外。
“骑士团正在被我传送过来支援，你们随我前往深渊。”温颂道。
战斗如火如荼，一个身影在混乱的密林中格外显眼。
信徒不像神官骑士一样有光明神的赐福，可以使用部分来自神明的力量，他们大多是有一些武力的普通人，只能依靠携带的武器战斗。
“埃蒙，你冲在最前面不怕死吗？”其他信徒大喊，“快退到珀颂大人的保护罩里！”
这个来自偏僻小镇，面容平凡眼神异常坚毅的年轻信徒，冲在了跟魔物交战的最前方。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花哨，只有最基础的剑术技巧，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虔诚与不怕死的狠劲。
他剑法精准，专挑魔物最脆弱的部位攻击，效率惊人，转眼就有数只魔物沦为亡魂。
温颂无法一直留在密林，因着上次有魔混入圣殿，没有她坐阵的光明神殿更是直接将薄弱部位暴露给魔族。
“我不能留下太久，愿圣光庇佑你们。”
“感谢吾神！”
她将一行人带进深渊边缘，给了神官们圣光加护，包括信徒们在内，当然也给了这位表现不逊于骑士的信徒埃蒙。
尽管临走前温颂施加了圣光加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是使纯人类伤痕累累。
魔物像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杀死一波又来一波，然而捷报却一次次地传回帝国，“埃蒙”的名字也在战报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他不仅勇猛，更在几次战斗中凭借惊人的洞察力，带领队伍扭转了不利局面，救下了不少陷入重围的骑士。
剿灭周围前来阻挠的魔物，温颂再次到访深渊，这次施加了足以抵挡魔物的防护罩，留下那些还留有余力的神官，将伤者传送回了光明神殿。
“珀颂大人。”埃蒙不肯踏入传送阵，“请让我留下继续战斗。”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散发出纯粹炙热的信仰之光，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为信仰而生，战斗至死才是他的宿命。
神官们连忙阻拦：“再战斗下去伤口里的魔气会把你吞噬，你还有没有命活都说不好。”
“可是——”
圣光将他笼罩，似乎等得不耐烦，不由分说就将人拖入传送阵，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对方就随伤员消失在了密林中。
他们回到神殿，深渊的魔气净化工作有序进行，魔物像是忌惮温颂留下的防御圣光，不再源源不断地前去骚扰。
等到战斗告一段落之后，温颂在圣坛前接见了伤者，亲自赐给他们带有治愈法术的圣水，水本身效力有限，温颂还在里面加了些自己的神力。
这样的圣水，即便身上没有伤，普通人类喝了也能益寿延年，而魔只要接触都会痛不欲生。
伤者中有一人最为显眼，温颂的目光落在下方单膝跪地的“埃蒙”身上。
对方低垂着头，姿态谦卑而恭顺，身上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布料。
温颂接过金杯，从圣坛中接了些水，来到下方垂首的信徒中，对为首的埃蒙道：“你的虔诚与勇敢光明已见证。”
“从今日起，赐你骑士称号，为圣殿工作。如何，你愿意吗？”
对方眼中带上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激动，随后深深地朝她俯下身去，额头几乎低得能碰到神的长袍末端：“是，吾神。”
“怎么不喝。”
神的视线投向他手中稳稳举着的金杯。
其他人都在接到圣水的瞬间就感恩地急忙饮下，这人像是炫耀自己的忍痛能力，单膝跪在温颂面前还没起来。
对方抬起头，扬起一个赤忱阳光的笑容：“珀颂大人第一次赐我的水，舍不得喝。”
众人劝他快喝，埃蒙这才一饮而尽。
“你伤势最为严重。”温颂指向旁边更大的容器，“这里还有一壶。”
495：【噗。】
众信徒大为眼红，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神亲自把圣水洒在埃蒙的伤口上。
带着治愈神力的圣水接触到伤口之后，似乎一时间无法将厚厚的纱布完全浸湿，过了一会，埃蒙身上的伤口才终于缓缓愈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胳膊上缠绕的纱布，眼中漾出惊喜的光：“感谢吾神。”
新任骑士就此留在神殿。
褪下破损的战甲，换上了圣殿骑士白色镶金纹骑士富，衬得埃蒙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像一柄只为光明神所用的剑。
其他信徒羡慕归羡慕，但也打心底佩服对方。
信仰归信仰，他们到底还是不像埃蒙那样英勇，且对方对珀颂追随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地步。
似乎就算光明神叫他去死，下一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脖子亲吻剑刃。
他在与魔物的战斗中锋芒毕露，在神殿中也专注于温颂下达的各种命令，很快在新骑士中间也崭露头角，被他们敬爱的光明神大人当成最得力的一个。
甚至有些不属于骑士范畴的工作也会叫他处理。
“埃蒙。”
光明神声音淡淡，从圣殿内传来，刚换了轮值的骑士听从召唤进来。
“去把南境新进贡的三千块晶石，按属性、能量强度和纯净度分拣归档，日落前，我要看到目录。”温颂道。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消耗精神且需要强大感知力的苦差事，通常需要数名资深神官协作数日，交给一个新上任的骑士，显然是种刁难。
“遵命。”
听到埃蒙接受的任务，神殿中的其他人就短暂地放下了对对方获得神明器重的嫉妒，转为对他本人的同情。
令众人更为震惊的是，对方还真的能完成如此离谱的任务。
他们的神像是发现了新的乐趣，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埃蒙，圣殿花园的晨曦朝露，每日采集第一缕阳光下的三滴，送到圣殿静室。”
“埃蒙，忏悔室的怨念沉积影响圣光防护的稳定，把所有忏悔室全部净化。”
“埃蒙，修复回廊第七根圣柱裂痕。”
“埃蒙——”
【攻略目标黑化值＋1】
【黑化值＋1】
【＋1】
……
命令一个接一个，好像看不到尽头。
从复杂冗长的文书，到危险棘手的任务，以及需要极致耐心和体力的琐碎杂务，埃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毫无怨言地处理温颂交代的所有工作。
他沉默地穿梭在圣殿的各个角落，处理着那些连高阶神官都皱眉的脏活累活，永远都能在最后时限前完成任务。
连常年就职于神殿的资深神官都不知道神殿内还有这么多想都想不到的繁琐活计。
众信徒一开始从聚在一起眼馋埃蒙得到的恩宠，到后来不由得感慨：“光明神这是在把人当驴使唤啊。”
好在对方每处理完一件琐事都能得到一大杯神赐的圣水，据说里面蕴含了大量神力，一口就能复活一匹被累死的马。
“算了，也是埃蒙应得的。”
今天轮值的骑士也在同情并羡慕着对方：“如果是我的话，没有圣水应该也早就被这些任务累死了，埃蒙也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他几乎翻新了整座神殿”
“埃蒙。”
内殿外的骑士们连忙停止聊天，回复道：“珀颂大人，埃蒙刚换班，应该会休息到明天早上——”
“我在。”
话音未落，刚才还被他们背后议论的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x，刚才回答的骑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下班了。”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怎么没走，埃蒙就开门进了内殿。
“珀颂大人，您叫我？”
“我只是唤你，没让你进来。”
内殿的圣池中水雾缭绕，少女露出白皙的肩头，转过身来：“知道我在沐浴，还敢擅闯？”
第63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4）
埃蒙十分窘迫，连忙闭上眼睛：“属下不知您在沐浴，并非有意闯入——”
“无碍。”
神又何必在意区区人类的繁文缛节：“你可以进来一起泡，圣池之水比圣坛更具净化神力。”
“那怎么行！”
骑士脖颈之下的红蔓延至耳尖，慌张地低下头颅，视线垂落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模糊而恭谨的倒影。
“哗啦”细微的水声响起，廊上的轮值骑士们敏觉地竖起耳朵，门却早已被里面的骑士飞快地关上。
光明神从圣池中出来，走到埃蒙面前，突然抬手恶作剧似的朝他扬过来一串水珠。
骑士刚要躲，又想到什么，硬生生逼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脸上被打湿半边，水滴顺着下颌狼狈地落到地面。
对方赤着纤足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身上只披着一件样式极其简单的素白长袍。
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流动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晕。金发随意披在肩后，光辉流转胜过窗外的落日。
“关门做什么？”
埃蒙谨慎道：“其他人会看到您。”
“他们每天都会看到我。”
“那不一样。”埃蒙犹豫了一下，“您刚才，还在沐浴。”
“你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沐浴的样子？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妥。”
“你不知道吗？”
温颂来到对方面前站定：“神能让人看到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即便我在沐浴，他们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实，而是被掩饰过的假象。”
一小缕金色的发丝落在埃蒙肩上，尾梢调皮地打着卷儿，扫过他依旧绯红的脖颈，他头更低了下去：“那属下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假象。”
“你所见一切皆为真实。”
“为什么？”
下一秒对方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素白袖口滑落一截，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将尊卑有别的头颅抬到跟自己对视的高度。
几缕金发从脖颈间缓缓滑落，摩挲的位置险些将人烫伤，激起一阵细密紧张的痛痒。
“当然是因为……比起别人，我更信任你。”
【攻略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这种令人讶异非常的话，从少女口中自然而然说了出来，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漠然冷淡，友好得平易近人。
又像是熟练到极点。
深知有多少人会为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为她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对方收回手，目光随意地落在他换过的衣服上：“准备下班？”
“任凭吾神差遣。”
埃蒙深吸了一口气，不自在地抬起肩膀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试图把那片潮红掩盖过去。
对方果然不再提起刚才的对话，顺口道：“整理好的卷宗，拿过来给我看看。”
温颂径直走向长桌的主位，坐上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等埃蒙搬来半人高的一摞卷宗，在旁边又放了个位子。
“辛苦了，陪我一起看吧。”
她随手抽出来一份文件，是深渊边缘的布防轮换计划，上面赫然是身旁人类的字迹，显然刚写好不久。
“你认为深渊的魔气净化工作能顺利进行吗？”
埃蒙：“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
“拜厄斯不会坐视不管任由我们净化魔气，这份计划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温颂道，“拿回去重做。”
“您认为魔王会亲自前往深渊？”
“深渊的位置对帝国来说很重要，那里的居民饱受魔物困扰，我们必然要将整个深渊收回来。”温颂平静地打开另一份卷宗，“我与拜厄斯之间，势必还有一场恶战。”
埃蒙，不。
拜厄斯闻言神色凝了凝。
骨子里的猜忌让他怀疑珀颂在一个小小的骑士面前说这种话，全是为了试探。
对方是在试探他作为骑士埃蒙的忠诚，还是对净化深渊这项任务的想法，抑或是，对方看出了些别的——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连让魔物皮开肉绽的圣水都喝了远超魔族能承受的量。
珀颂没有理由怀疑自己。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对方带着柔光的指尖，羽毛笔上的洁白比之都逊色几分。
只停留一瞬，他移开视线，继续帮对方处理剩下的卷宗，空气凝滞，只剩下纸张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神将骑士的位置放在自己身边不足一臂的距离，不容置喙，近乎亲密。
拿卷宗时偶尔还会碰到小臂，触歪原本流畅的笔尖，这点距离成了微妙的连接点，让人困惑与神之间的尊卑地位这么容易被打破。
骑士即便伏案工作脊背也挺拔如剑，深色的衣服勾勒出结实紧致的肩线。
拜厄斯疑心自己圣水喝多了，身上被感染了太多神圣的气息。
现下待在珀颂身边，竟然能更加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冷冽香气。
与魔族本身的黑暗之息不同，神明周身的气息纯净如水，本该神圣，现在萦绕在鼻间却变得越来越馥郁，渐渐唤醒不为人知的魅魔血统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躁动。
翻阅卷宗的动作未停，身旁的人像是开了全知视角：“累了吗？”
“没有。”
“我忘了。”温颂放下手里的笔，“你是人类之躯，太久不休息当然会累。”
骑士顿了顿，才道：“是有些累，不过还能撑得住，大人可以赐我些圣水——”
微凉的指腹轻触他的额头，光明神在他身上施了一个治愈术。
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拉远、模糊，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轰鸣，以及方寸之间的感官，像一枚蕴含着至高光明神力的毒针，精准地刺入防线。
身体不可察觉地晃了一下，随后以惊人的意志和力量将对方注入的神力尽数掐灭在体内，阻挠了那股净化力量进一步的窥视。
“对了，骑士团也该扩招了，你负责帮骑士长挑选一些新成员。”
“是。”
“还不走？”
他转身离开圣殿。
额前冰凉细腻的触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烙印般灼烧起来，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拜厄斯心中狐疑重重。
按照某位神的性格，发现异常的第一时刻就会将“有罪者”毫不留情地捏碎。
若要说珀颂有哪里奇怪，那就是对他奇怪的信任对方几乎把整个神殿的事务全权交给他打理。
多亏对方大方地敞开权限，他已经对整个光明神殿里里外外了如指掌，比起魔殿还要了解，在防御薄弱的地方全都悄无声息地渗透了魔气。
只待一个绝佳的时机，将神殿一网打尽。
拜厄斯想。
先不杀珀颂也好。
他要留着对方交换一些新的筹码。
第64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5）
不出所料，魔王拜厄斯几天后出现在了深渊边缘。
温颂召集了骑士团和轮换工作的神官们前往深渊边缘的密林，还特别指定了某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同行。
“埃蒙，你跟我一起进传送阵。”
“遵命。”
传送阵在密林中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少女身旁的骑士举起手里的剑挡在她前面，朝不远处正在召集魔物攻击神官的魔王大喊。
“拜厄斯，你的恶行迟早会在光明神手里终结！”
扭曲的树桠遮蔽了原本裸露的天空，魔王从黑雾中来到前方，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区区人类也敢说这种话，不如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滋养深渊——”
他抬手随意一扬，身后的黑雾瞬间化作张牙舞爪的骷髅和魔物，潮水似的向神官们涌来，覆盖了这一小片由光明圣光汇聚起来的光线。
拜厄斯朝温颂逼近，践踏在法阵的符文上，连上面的光芒都被熄灭。
还没来得及接近光明神，对方身边的骑士就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剑，手中的圣剑爆发出银白光辉，刺向魔王。
圣剑上施加的神力劈开拜厄斯周身黑雾，直直砍向他的腰腹。
“嗡”的一声，剑刃刚接触到魔王本体就发出金属般刺耳的声响。
这一击本应该无法撼动拜厄斯分毫，而温颂早早赐给埃蒙的神力却x惊人得让这一剑留下了伤口，周围的黑雾刚被驱散就像闻到了血腥气息似的，疯了一样往拜厄斯的伤口里钻。
就在神官们惊讶于新手骑士能击中魔王之时，恐怖的风压扑向埃蒙。
骑士头顶显现出巨大的阴影，带着足以震碎大地的力量，朝他所在的位置轰过来。
圣剑横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光盾，但跟拜厄斯的力量比起来却显得十分弱小，幸好所有神官加上神力远超他们的神明帮他一同抵挡。
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众人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
埃蒙直面攻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本想咬紧牙关死死坚持，奈何实在支撑不住这股邪恶的威压，被直接撞出温颂的保护圈。
拜厄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黑雾伸出数双狰狞的手准备将埃蒙扔进深渊。
“珀颂大人！”神官大喊，“埃蒙要掉进去了！”
温颂瞅准时机，手中浮现出一把蕴含神力的弓箭，注入神力，瞄准了拜厄斯的肩头。
巨大的、燃烧着魔族纹路的蝠翼从背后陡然冒出，炽白的光束狠狠撞在上面，光明与魔力激烈碰撞。
就在他因温颂攻击而身形不稳的一瞬，一直被他“压制”的骑士骤然爆发，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圣剑，狠狠刺向魔王暴露出的肩头。
这一击终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魔王的本体，剑尖处甚至从背后刺穿，暗红色、粘稠的魔血从伤口中快速流出。
温颂悬浮在空中，指尖刚凝聚的光芒缓缓散去。
魔王捂着肩头的贯穿伤，魔血流淌，气息紊乱。
骑士则一只手拄着插入地面的圣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挂着鲜红的血迹。
温颂袖手旁观：【他一人分饰两角还挺能演。】
495：【对自己下手怪狠的。】
温颂：【直接把马甲扔深渊里得了，我耐心有限。】
495：【？？？他是魔王还是你是魔王，你的下属们都在旁边看着呢！】
“拜厄斯。”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光明神将无法站起的骑士重新护在自己的防御之下，朝对面道：“你的对手是我。”
指尖早已凝聚的光辉爆绽，不同于防御法术的柔和，一道足以洞穿虚空的炽白撕裂空气，直射魔王后脑。
“深渊可不全是你们的领土。”
拜厄斯回身握住那根箭矢，丝毫不顾自己伤口源源不断往外渗出的魔血，反而任由这些血液喂养周身的黑雾，“光明神大人。”
温颂：“既然魔王大人不配合，那就只好让深渊全部成为我的领土了。”
拜厄斯手里的箭矢倏地延长，凝聚成的长矛在及时脱手后又重新化作漫天圣箭，对准咽喉。
尽管张开坚硬的蝠翼抵挡，还是避免不了被擦过的圣光灼伤，细细密密的鳞片上留下处处焦黑。
拜厄斯唇边笑容未变，暗藏的杀意却四溢。
这么短的时间，珀颂就比上次对战更强了，难道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获得了更多神力，还是说对方上次只是在保留实力试探他？
拜厄斯收回想要伸到对方后心的魔掌，漆黑的翅膀煽动，掀起一片让人站都站不稳的风暴。
数名神官被他一并卷走。
魔王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回音：“魔兽胃口大，下次多派点人来。”
满地狼藉、破碎的法阵、没有招架之力的骑士，以及刺鼻浓重的血腥气息。
温颂问勉强半跪的骑士：“伤势如何？”
埃蒙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力竭后的疲惫：“属下无能。”
剩下的神官恐慌地问温颂：“魔王比我们强太多了，您不在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啊大人。”
温颂目光投向深渊内翻涌的黑雾，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道：“所有人，先跟进传送阵回神殿。”
一道道法阵亮起，温颂站在深渊边缘没动。
埃蒙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温颂缓缓道，“深渊最下方是什么样子。”
“这道裂隙深不见底，”埃蒙说，“就连魔物掉进去也无法存活，跟力量无关，深渊会吞噬一切活物。”
“包括魔王？”
埃蒙停了一下：“属下也不清楚，应该吧。”
“连你也不清楚……那算了。”
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继续试探，脚下的法阵光芒乍起，他们几息之间已经回到熟悉的神殿。
神官和骑士们纷纷饮下圣水，埃蒙则跟着光明神进入圣殿内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法术剥落破破烂烂的骑士服。
整个人被扔进圣池。
骑士从圣池中好不容易浮上来，呛出一口水，身上的血迹随着水流冲刷变淡，伤口却没像往常那样愈合。
“珀颂大人！”
对方已经走近圣池，依旧赤着足，没有在池边站定，而是踏入圣池之中，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太近，距离近得能闻到神冷凛的气息。
似乎对于圣池水的效果产生了怀疑，对方看向他身上大大小小泛着魔气的伤口，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声音都被池水吞没了一部分，传到耳边变得更轻。
“伤得太重了吗，怎么都不愈合。”
灼烧感像万块烧红的碳烙印身体，即便拜厄斯只在这个身躯中融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本体之魂，浸泡在圣池之中也十分难以忍受。
恶心的剧痛持续袭来，他控制着体内的魔息，两边同时压抑之下，身体的感官却比平时放大了数倍。
玉石般温润冰凉的指腹拂过身上带血的伤处，连带着神经末梢都跟着敏感，澎湃地烧着。
作为扮演的人类他应该惶恐，应该上岸。
而作为一只魅魔
他任由对方顺着肌理摩挲，纵容池水的腐蚀，眼睫微垂掩下浓稠的欲望，分不清灼烧他的到底是池水，还是面前的神。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术，他身体表面的伤口还是在拉扯下停止渗血，开始愈合。
“这么完美的身体，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拜厄斯听见对方对自己说。
“你，您喜欢？”
“喜欢啊。”
神漫不经心地抚过他的锁骨：“我没说过么，我喜欢你的身体，所以每次都会给你更多治愈神力。”
“属下受宠若惊。”
语调保持着诚惶诚恐，眼尾已经被水雾侵染上一抹殷红，魔王十分想低头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冒犯这份“信仰”。
【攻略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1。】
转眼间还在颈窝游移的手，已经缓缓下移，在眼底浓稠更深之前轻轻巧巧地离开。
“我的头发湿了。”
高高在上的神此时真正有了少女的样子，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眸注视着他，只有一个人的倒影：“帮我擦干。”
作为飞宠，他见过对方沐浴。
只要浮出水面，不出片刻这头耀眼的金发就会被神力烘干，但他低下头：“属下需要先上去。”
少女手上出现一块白色的绸缎，放在他手上，自己靠在池边：“过来吧。”
她靠在池壁闭上眼睛，浓密的羽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全然毫不设防的信任，让人疑心过去便是陷阱。
拜厄斯还是一步步走近。
不知何时，洁白的绸布下属于人的手掌变成了纯黑的利爪，水声响起，他离对方不到一掌之距——
拜厄斯直直掏向对方的心脏。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穿透声，在空旷的圣殿中突兀地响起。
拜厄斯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出现了一只他白天躲过了无数支的圣光箭矢，一个贯穿心口的窟窿赫然出现。
神力磅礴，甚至没有鲜血喷涌，在接触箭矢的下一刻，伤口边缘的组织就被彻底毁灭，只留下空洞洞的创口。
“魔王大人，”温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装得累吗？”
拜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扩散。
因剧痛而扭曲的人类面孔，嘴角竟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动，起初带着肌肉的颤抖，随后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愉悦。
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杂着剧烈疼痛和极致兴奋的古怪笑容。
血迹从他嘴角涌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水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原本的人类扶着圣池，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周身紫黑色的魔力席卷而出，巨大的蝠翼猛地撕裂背后残存的肌肤。
比在对战时看到的还要清晰，每一根翼骨都坚硬如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邃的紫黑色，其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
“你知道是我？”
明明心脏受到重创，拜厄斯眼底那团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你是什x么时候看出来的？”魔王露出本体，黑眸中全然带上兴致。
“你连我的箭都能徒手拦下，怎么会被一个骑士用剑攻击出那么大的伤口。”温颂道，“我比他强很多。”
“不对。”
拜厄斯阴恻恻地用翅膀挑起她的下巴：“还要更早。”
翅膀展开，瞬间撑满了这片方寸之地，坚硬的翼骨边缘轻易地刮擦着墙壁，带下簌簌粉末。
“你猜。”
“我不想猜。”
蝠翼锋利处刺破神的肌肤，拜厄斯狠厉地将她桎梏在圣池边缘：“在我吞掉你之前，你的神魂遭受巨大的痛苦之后，相信你会主动告诉我。”
“或者，你乖一点。”
温颂放任对方的利爪刺破自己，将那张变幻得更加邪魅的面孔拉低到自己的面前：“乖乖当我的宠物，说不定我就主动告诉你了？”
拜厄斯蝠翼猛地收拢。
与此同时一道锁链从圣池中心穿透他的蝠翼。
“嗤——”
令人牙酸的的声音响起，一道又一道提前布好的锁链精准地贯穿了他两侧的翅膀，仿佛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收紧。
拜厄斯想要飞出圈套，然而为时已晚，他的身体被那巨大的贯穿力和锁链的束缚硬生生钉在原地。
两翼传来无法形容的痛苦，光明神力比圣池的水还要恼人，疯狂侵蚀着他的本体，与蝠翼上流淌的魔纹激烈对抗。
紧接着更多锁链缠绕上他覆盖着魔纹的脚踝，刺入腿中。
他竟然被锁链硬生生地囚禁在了圣池中央。
第65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6）
【攻略目标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22】
“放开我。”
锁链哗哗声在耳边炸响，拜厄斯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清冷面容，有种想用对方磨牙吮血的冲动。
“放开你好让你报复我？”
温颂看了一眼对方被捆绑得十分结实的翅膀，刚才舒展开能遮天蔽日的魔王骨翼，现下只能憋屈地缩在圣池之中，池水不断净化，对方周身还有滋滋啦啦的烧焦声。
即便是圣池水也不能一下将这种等级的魔物完全净化，反而净化速度远远比不上恐怖的恢复速度。
“你以为这个破池子的水就能奈何得了我吗？”
裸露出的伤口还在冒出青烟，拜厄斯目光锁在池边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狠戾，还有被强行压制的不甘。
温颂站在池边，欣赏他狼狈却依旧嚣张的姿态。
“不能吗？”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出来杀了我？”
她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说，魔王大人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居然连这么点小伤口都应付不了。”
拜厄斯微微用力，试图将被锁链贯穿的右臂抬起一点。
锁链上的光明符文立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带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他闷哼一声，动作被迫停止，脸上的笑容却更加邪肆。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拜厄斯放任痛意在身上蔓延，甚至放松了抵抗，伤口开始往外渗出魔血，他享受般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小伤，比起把你拉下神坛，亲眼看着你被深渊吞噬的那一刻又算得了什么。”
温颂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波澜：“圣池加上我的神力加持，你的魔力会被一点点净化，希望到时候您的嘴还是这么硬，魔王大人。”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拜厄斯轻轻歪头，带着魅魔天生的蛊惑：“不过我倒是觉得，您的圣殿会先被我的魔气一网打尽。”
“你做了什么？”
拜厄斯终于看到对方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多了一分警惕，他笑起来，邪魅惑人：“这里是您的圣殿，我做了什么，您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你在害怕？”锁链抖动，不知道因为痛苦还是兴奋，拜厄斯紧紧盯着对方，“怕你的圣殿会变成你自己的囚笼？”
温颂向前一步踏进圣池中，没有任何防护，径直朝对方走去，停在被锁链禁锢的身体前。
距离很近。
近到拜厄斯能清晰地闻到对面那股清冽的气息，仿佛一切在神看来都是污秽。
“你弄错了一件事。”
温颂直视对方，伸出手，没有凝聚神力，就这样轻轻触在对方右肩。
拜厄斯猛地一颤。
微凉的指腹直接触碰到本源伤处，与纯净到令魔作呕的光明气息不同，奇异地让他沸腾的魔血有瞬间的凝滞。
“我留你在这里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你强到能占领圣殿，是因为……”
温颂凑近，柔软的金色发丝扫过拜厄斯的胸膛，看着面前那对暗色加深，泛着淡紫色的眸子：“你很有意思。”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和利爪，还试图对猎人龇牙咧嘴的小兽。”
【攻略目标黑化值＋2。】
指尖离开他的伤口，传来比刚才还要尖锐的灼痛，残留的微凉却似乎驱散了一些难捱的痛苦。
拜厄斯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对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仿佛刚才亲昵的触碰只是错觉。
温颂弯腰洗了洗刚才触碰到伤口的手，像是在洗掉什么脏东西。
她转身走出圣池，长袍下摆没有被沾湿半分：“既然魔王大人一时半会死不了，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
拜厄斯被囚禁在圣殿，魔域那边还在持续不断地派出魔兽魔兵骚扰深渊的净化工作。
没了魔王大人伪装的趁手骑士，温颂只能自己处理以前丢包给对方的文书工作，还要隔三差五去深渊帮神官们战斗，可以说是分身乏术，没什么时间去圣池。
“珀颂大人，不好了！魔物正大批来袭！”
温颂刚传送过来就听到神官报告情况，对方咬牙道：“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魔物愈发猖獗，不要命地朝这里冲，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
“我已经向帝国请求派兵增援。”温颂看着森林外冲天的魔气，悬在半空，再次修补被一次次撞裂的圣光防御。
魔物潮水般用来，疯狂撞击着他们的防御罩，其中还混入几个更加难缠的高阶魔将。
不断有受伤的骑士倒下，被同伴搀扶回后方，每杀掉一只魔物，留下的空缺立刻被源源不断的魔物补上。
温颂抬起手，指尖结印，无数道光箭避开自己人，洞穿魔物的脑袋。
魔将却反应迅速，放弃用低级魔物跟光明神纠缠，转而召集全部魔将攻击温颂，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管身边的神官骑士。
混战中，一道极其隐蔽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靠近，抓住光明神刚施展完神术的间隙，用带着魔气和诅咒的长矛直刺温颂后心。
“刺啦——”
长矛没有命中，但狠狠撕裂了她左臂的长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伤口没有第一时间渗血，而是变黑，浓郁的紫黑色魔气向深处钻进去，快速朝周围蔓延开来。
“珀颂大人！”
光明神受伤，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神官焦灼道：“您先撤退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不要紧。”
温颂依旧悬在战场上方，即便受伤，圣光也没有停止，又击退一波魔将的攻击。
等到帝国援军的旗帜终于出现在密林中，接替了疲惫的圣殿守军，温颂才返回圣殿。
回到圣殿深处，圣池的水依旧清澈，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血腥气息。
温颂走进圣池，唇色淡了几分，左臂的皮外伤只是看起来触目，不难治愈，难的是伤口深处顽固的魔气。
接触到圣池池水，紫黑色的魔气就像活了一样在她手臂上缠绕，向完好的肌肤侵蚀。
温颂将身体全部浸泡在池水中，皱了皱眉。
锁链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圣殿中显得十分清晰，拜厄斯看着对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诱人的堕落气息。
正在跟对方身上纯净的光明神力抗衡，给这位神明带来了一些痛苦，看对方微蹙的眉心，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看来无所不能的光明神也有失手的时候。”拜厄斯嗓音低哑，充满恶意。
温颂没睁眼，连回应他都懒得回应。
拜厄斯不在乎她的沉默，伸出被锁链禁锢的手，悬停在伤口上方，精纯的魔力牵引着伤口中的魔气，从温颂的手臂上被剥离出来。
部分魔气被吸走，痛苦减轻，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拜厄斯眸底幽光一闪。
继续帮对方吸收魔气，同时也释放了自己的魅魔之力，悄无声息地渗入近在咫尺的伤口，试图绕过坚固的防御，趁虚而入，撬动刚经过大战的疲惫精神。
“很痛苦吧。”
拜厄斯靠近她耳侧，嗅闻她身上好闻的鲜血香气，生出古怪的食欲。
他把那缕落在肩头的金发勾缠在自x己手指上，低下头，舔舐对方的伤口。
“没有可靠的助力，只能自己支撑整个圣殿，靠那些弱小的信徒神官和军队根本帮不了你，他们只会拖累你，把你也一步一步拖入深渊。”
他声音压得更低，魅惑的话语在意识边缘低喃，无孔不入。
“当神有什么好，你做得好，他们会交给你更多脏活累活，你做得不好，他们转头就会信仰别的神，没有信徒，你的神力也会被收回，还不如当个……”
“太吵了。”
温颂睁开眼，眼里没有迷茫和混乱，只有平静。
她把手指塞进对方喋喋不休的嘴里，堵住聒噪的话语：“泡个澡还这么多话。”
拜厄斯闷哼一声，皙白莹润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点燃了压抑的魅魔本能，叫嚣着渴望更多接触。
他唇角扯起，眸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紧紧盯着对方，舔了舔唇舌之上的指尖，隐秘又危险。
“你体内有魔族的诅咒，靠泡这池子的水可解决不了。”
拜厄斯拿出对方的指尖，舔了舔犬齿，凑到自己唇边咬了一下：“求求我，我就帮你。”
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温颂没挣开自己的手，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这种毫无反应的态度显然让对面的魔王不太满意。
她动了动，手腕翻转，用染上对方温度的柔软指腹反过来覆盖上拜厄斯滚烫的魔纹，即便用锁链捆住，魔纹还是无时无刻不在躁动。
“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吧，魔王大人。”
温颂收紧锁链，拜厄斯被不甘心地拽离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更纯粹的光明神力，毫不犹豫地按向还残留魔气的伤口。
纯粹的力量净化了剩余的魔气，过程比刚才温和的吸收要痛苦得多，温颂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用这种方式拔除体内的诅咒。
“求我帮你多好，我可不会让你这么疼。”
拜厄斯慵懒地靠在锁链上，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你还是没有搞清状况。”温颂随意勾勾手，锁链上的印记亮起，随即灼烧起魔王的穿透伤，“现在是你该求我。”
锁链哗哗响起，巨大的蝠翼展开，拜厄斯从圣池中飞到半空。
这点灼痛，他早就视若无睹了：“看来尊贵的光明神大人也就只有这点手段。”
温颂从圣池中起身：“当然不是。”
下一秒，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险些将拜厄斯淹没。
“处理完这些，我可以放你出来待一会儿。”
第66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7）
495：【你把主角当工具人用啊。】
温颂：【不用白不用。】
495：【魔王在原剧情里可是打败光明神，攻占了神殿，把整个帝国都变成了自己的地盘，你这样真能困得住他？】
温颂：【你看不出来是他自己不想走吗。】
锁链偶尔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圣殿十分安静，成山的卷宗文书几乎把魔王淹没。
与对面大厅里的兢兢业业相反。
温颂在彩绘镶嵌玻璃窗下晒太阳，摇椅上铺着柔软的毛垫，旁边还放着信徒今天刚采摘的新鲜浆果。
她捻起一颗放进口中，酸甜的汁液迸发出来。
温颂：【这么过还是挺舒坦的。】
495：【工作都交给敌人来做，你倒是挺放心。】
温颂：【我把神官的工作也拿来让他做了。】
495：【……】
温颂刚拿起另一颗，深红色的果子就被某人低头用舌尖卷走。
“我帮你做事，你倒是悠闲。”
拜厄斯骨翼一张，挡住了偌大扇彩窗透进来的所有阳光，将人全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几支圣光箭矢嗖地射过来，拜厄斯头也不回，用骨翼挥了回去，箭矢插进天花板上。
温颂没有抬眼，圣池的一小股水流从空中飘过来，洗净她被对方碰过的手指。
这种果实很娇贵，采摘的时候不能使用工具，必须用人温热的手，储存时间也极短，只能现摘现吃，最佳期限是两小时内。
拜厄斯收回翅膀。
看对方纤白的手指捻起银盘里的浆果，齿尖慢条斯理地咬破薄薄的外皮，汁液浸润，唇瓣瞬间染上浆果的颜色。
他缩小本体，变成人类的形态，身穿一袭黑袍，暗紫色的魔纹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转身挤进同一张摇椅。
摇椅因为增加的重量猛地一仰，温颂随着惯性向另一边倾斜，半靠在对方身上，
拜厄斯非但不觉得憋屈，还懒洋洋地也拿起一颗浆果扔进嘴里，手臂随意地搭上摇椅扶手。
“都处理完了？”温颂瞥向桌面上那堆文书。
“我怎么不知道连偏殿祭祀用的蜡烛采买也需要光明神大人亲自审批？”拜厄斯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脸上，语调散漫。
“拜魔王大人所赐，圣殿现在人手不够。”温颂被戳破也丝毫不慌。
拜厄斯眼底一闪，一个清脆的响指，桌上那些本来应该由底下神官处理的琐碎文书全都变成飞灰，消散在空中。
做完一切，他浑不在意地收回手，不经意地划过温颂把玩着一颗浆果的手背，冰凉与温热的肌肤一触即分，带着魅魔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吸引。
“现在处理完了。”
拜厄斯低下头，气息逼近，示意温颂把翅膀上的锁链解开：“还不放我出来？”
温颂勾勾手，把桌上剩余的卷宗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解开禁锢对方的其中两条锁链，把剩下的锁链隐藏，不再限制对方一定范围的自由。
“这样够你活动了。”
感觉到身上施加的光明神力少了一些，拜厄斯笑容未变，杀意已然四溢。
“只是这样？”他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未免太小气。”
话音未落，他姿势不再慵懒，身形骤然模糊，手掌作刃直直对准温颂的心口，在距离分毫的位置停住。
拜厄斯垂眸看向咽喉处的匕首，体内澎湃的魔力在即将爆发的瞬间凝滞。
“你太慢了，魔王大人。”
温颂另一只手凝聚起一点微光，点在对方暴露出来的胸膛上，魔纹被触碰，本来还源源不断的魔息像遇到了什么天敌，受到阻碍。
看来那池子水没有他想象中简单，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
拜厄斯意识到这点，索性收回手，身后刚刚展开的骨翼也尽数收回。
他侧过脸，轻轻舔了一下锋利的圣光匕首尖刃，眼睛还斜斜盯着摇椅上的人：“太无聊，陪你玩玩，你倒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弱小。”
“谢谢，我还会进步的。”
温颂缓缓从摇椅中站起来，刚才隐匿的锁链发出比之前更加刺眼的白光，魔王闷哼一声，笑得更愉快了。
温颂：【抖M。】
495：【啧啧。】
“下次别想跟我做交易了。”
温颂转身走向圣座。
拜厄斯不顾锁链的限制，硬生生跟了过去，明明魔纹在圣光的灼烧下疯狂流转，面上还十分闲适。
“好啊，看来光明神大人在公务上更喜欢亲力亲为。”
温颂：【别以为帮我干点脏活累活就能拿捏我。】
495：【那工作你自己干。】
温颂：【这些公务好无聊，成神了还得为人类打工，不如去杀魔物。】
495：【……】
拜厄斯招招手，摇椅摆在温颂的圣座旁边，他自己施施然躺进去，手里还把玩着温颂桌上的羽毛笔，一副看戏的模样。
“来我这边。”温颂说。
“光明神的圣座，本王不敢染指。”
拜厄斯伸出手，银盘和浆果就飞到他手上，他拿起一颗在唇齿间碾碎，吞下去：“再说，圣殿事务怎么能让魔族插手。”
“我没有让你插手。”
神力流转，拜厄斯看好戏的样子装不下去了，魔角和魔纹又开始隐现。
“我只是使唤我手里的一名囚犯。”温颂平静地看对方忍痛，“这样也不行吗？”
锁链愈发收紧，拜厄斯似笑非笑：“遵命，珀颂大人——”
“但我有个条件。”
温颂：“说。”
“帮你处理公务可以，但你要带我去辉光大典。”
辉光大典是每季一次的仪式，在帝国最大的广场，由光明神亲自主持，汇聚神力和信仰之力，进行大规模的净化和祝福仪式。
神明少数场合宏大的公开活动，流程都是固定的，不能直接使用阵法从圣殿传送去帝国都城。
必须沿途驾车，接受朝拜，是信徒们眼中大型的朝圣活动。
拜厄斯提出这种要求，明摆着有什么阴谋。
“你在打什么主意。”温颂问。
拜厄斯离开摇椅，走到圣座前，勾起她肩头一缕光芒浅淡的金发嗅闻，x暧昧地轻轻摩挲。
“到时候你要离开圣殿，我自己呆在这里，岂不是很没意思。”
“不然，你直接放我离开？”
风吹过，他手里的发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颜色变得黯淡下来，温颂道：“你说过，圣池困不住你。”
“但你可以困住我。”
拜厄斯扔掉手里的断发，展开骨翼将圣座连同上面的人一起罩住，虚虚合拢。
他凑到对方耳边，低音提琴般的语调，像贴着耳朵灌入。
“为了让我变成囚犯用了不少神力，到时候，你还有多余的力气举行仪式吗？”
“这就不劳魔王大人费心了。”
拜厄斯见对方身形一闪，从他的阴影中脱身，蓝眸依旧冷淡，没有受到一丝蛊惑：“你不能同行。”
他飞身过去，释放出威压，眸色变得浓稠：“你就这么放心把我留在这里，不怕你以后我把这座神殿直接夷为平地？”
“我可以化成神官、骑士，或者其他身份，跟在你身边。”
拜厄斯循循善诱。
见神被自己暗光流动的骨翼吸引，将翅膀放在对方掌心，从上方垂首轻蹭带着月萤花香气的发丝。
刺穿他骨骼的锁链是由光明神力制成，对方身上令魔反感的光明气息，成了能镇压体内灼痛的解药。
牵引着靠近。
“……届时一定任凭光明神大人差遣。”
温颂没回头，从圣池边上的倒影也能看到对方在她脸侧和肩头徘徊，呼吸时热气洒在耳侧。
对方像是饿极了，叼住一根能勾起馋虫的骨头不肯放开。
“想跟着我也可以。”温颂淡淡道，“但是只有一种身份。”
“什么。”拜厄斯在她脸畔深吸了一口气，跟近在咫尺的距离和亲昵相反，眼中浮现出幽暗深沉的寒芒。
“随行宠物。”
第67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8）
四匹天马拉的神辇停在通往帝国都城的中途休息处，巴掌大小的小蝙蝠圈在温颂肩头。
光滑如缎，暗紫色漩涡似的眸子半眯着打盹，蝠翼收拢在背后，尾巴垂在下方，随着温颂走动一起晃荡，显得十分乖顺。
“珀颂大人，您不是说这只小飞宠放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驾车的神官把温颂接下来，好奇地问道。
温颂走进休息所，食指指腹随意挠了挠肩头小魅魔的下巴，语气自然：“舍不得离开我，自己飞回来了。”
她偏过脸看向肩上一瞬间僵硬的拜厄斯，对方眼睛睁开，窜起两团小火苗。
刚要不满地抗议，就被神下了闭嘴的禁制，只能从喉咙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噜声，像小动物撒娇似的哼唧。
神官跟后面的骑士团大部队看得稀奇，拜厄斯恨得牙痒痒，还是微微歪头蹭了蹭神的指尖，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
提前赶到休息所迎接温颂和一行人的骑士和神官前后走来，向温颂行过礼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肩头的魅魔吸引。
紫楹花颜色的心形箭尾在温颂胸前晃来晃去，引得对面的人视线追随。
一个小小飞宠，倒是古怪地牵动心神。
“珀颂大人的随行宠物真是与众不同。”神官赞叹道，“有灵性，又乖巧得很。”
“是啊，真是讨人喜欢。”骑士跟着附和道。
温颂上楼后，直到走进屋内，意志不坚的人力还在被无声无息地影响，恍惚地想跟进去，直到被门口的圣光屏障阻挡在外。
“你给他们施了魅惑之术？”温颂问肩头的“小宠”。
【攻略目标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26。】
拜厄斯眼底暗光一闪，无形却骇人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散开，刹那间，门外的骑士和神官身体猛地一滞，随即眼神空洞，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没了气息。
温颂没回头去看那两具立马冰冷的尸体，看着拜厄斯重新变成人形。
“这些低贱的人类还用不着我调动魔力。”
拜厄斯嗤笑一声，好奇地盯着神明面不改色的眸子：“作为神你竟然不在意自己的信徒，是不是所有人死在你面前你都无动于衷？”
温颂：“人是你杀的，现在反过来指责我。”
对面还是一丝波澜也无，像不被任何人动摇的冰河，拜厄斯饶有兴致地死死盯着对方：“你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我不在乎。”
拜厄斯没见过这位神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不悦，对方的眼神像隔着万年坚冰观察渺小的游鱼，没有涟漪，只让人感到无所遁形。
光明神声音冷淡：“但是我要履行神的职责。”
话音刚落，温颂手里凝结出一道炽白的匕首，毫无预兆地贯穿拜厄斯的心口处。
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划破空气的轻微风声，拜厄斯瞳孔骤缩，清晰地映出对面冰冷无情的脸庞。
从那道一击致命的贯穿伤开始，拜厄斯的身体化作灰色的飞粒，消散在半空中，没有丝毫痕迹。
屋里只剩下温颂一个人，还有门口的两具尸体。
温颂挥挥手，尸体也变成点点光屑消失不见，刚关上门，一道阴影在身后显现。
拜厄斯依旧一副邪异的模样，泛着暗紫色的魔瞳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容：“你杀不死我。”
温颂指尖圣光乍现，数道箭矢向对方刺去。
拜厄斯早有预料，身形微侧，光箭尽数没入墙壁，他眼中燃烧起酣然的胜欲，骨翼扩张，冲天的魔息化作一只只利爪朝温颂袭来。
温颂双手结印，圣光防御跟攻击相撞，近处的圆桌靠椅都变成簌簌粉末，墙上的裂痕也在变大。
一次次交锋，魔力和神力碰撞，窗帘床架都被撕成碎片，整个房间像被风暴席卷。
拜厄斯久攻不得手，眼中狠辣更重，骨翼沉沉重击温颂。
整栋建筑像被拔地而起，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呀声，天花板大面积坍塌，轰然砸落。
闻声逃出去的骑士和附近的神官惊慌失措地站在外围，看到站在废墟中，白袍依旧一尘不染神色平静的光明神。
“珀颂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地龙？”
“地龙怎么可能只在这一栋房子下活动，珀颂大人您没事吧？”
骑士长紧张地按住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颂抬手，拂去面前的一点灰尘，语气平淡无波：“刚才有隐匿的魔物潜入，已经解决了。”
众人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虽然后怕怎样强大的魔物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力，但见光明神云淡风轻，也松了口气。
“多亏有珀颂大人帮我们抵挡魔物！”
“珀颂大人，去我们那的休息所暂住一晚吧。”
众神官骑士行礼后，开始处理善后事宜，没人注意到温颂背在后面的右手。
指缝里有深紫色的小活物在剧烈挣扎，被更用力的禁锢这才不再动弹。
等回到另一间住所，小魅魔身形一闪，落在地上，化为人形。
被掌心最纯粹的光明神力近距离压制并不好受，拜厄斯抬起手，缓缓扯开自己胸前破损的衣襟。
白得近乎病态，覆盖着魔纹的胸膛上，几道被新鲜灼烧出的焦黑伤口清晰可见，尤其是左肩下方，深可见骨，边缘残留的圣光力量还在深入，不让他本体愈合。
拜厄斯指着身上新鲜出炉的伤口，抬眼看向温颂：“用你的治愈术帮我。”
温颂从他身旁走过，像是看不见自己亲手打出来的伤口。
“魔王大人不死之身，这点小伤，当然用不着我帮你治愈。”
“那我保证，你带出来那些骑士和神官全都活不过今晚。”拜厄斯勾了勾唇，“吸收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应该够我疗伤了。”
“变回去。”温颂命令对方。
拜厄斯歪了歪头，变回小魅魔的样子。
身上蜿蜒的几道伤口在小小的蝙蝠身体上显得更加狰狞，小魅魔舔了舔自己左肩下渗出来的血，飞到温颂肩头，恶劣地把自己的血蹭到她脸上。
温颂面无表情地拭去血痕，乳白色光辉浮现，给对方施了个治愈术。
察觉到自己这副形态神好像更容易说话，拜厄斯偏过头去闻肩头垂落的柔软金发：“我饿了。”
温颂看了一眼窗边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餐食。
拜厄斯嗤之以鼻：“我不吃那些俗物。”
他本体是纯粹的魅魔，他人的情感、血液体|液，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养料。
过去他只觉得低贱恶心，不屑以此为食，向来都是直接吞噬本体和灵魂，从其他地方汲取魔力，但他发现，某位神的存在本身，就能x勾起陌生已久的欲望。
包括食欲。
“给我一点你的血。”拜厄斯舔了舔唇边。
他还记得上次舔舐对方伤口的味道，很是乐意重温一次。
温颂收回视线，在椅子前坐下，意思很明显——那就饿着吧。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细长的尾巴原本垂在下方，现下轻巧地抬起，绕过温颂的颈侧，飞快地将略带凉意的尾巴尖探入神微抿的唇角。
陌生的触感侵入，带着属于魔王的惑心术，情绪没有丝毫涟漪的神终于皱了皱眉。
还没等她伸手，尾巴尖就又迅速地抽离出去。
拜厄斯收回尾巴，飞到半空跟温颂对视，在冰冷的注视下，挑衅地低下头，伸出舌尖亵渎似的舔舐了一下尾巴尖端沾染的湿润。
仿佛品尝什么极致的美味。
第68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9）
温颂：【呸，我不干净了。】
495：【…】
拜厄斯品尝到带着奇异满足感的“战利品”，眼底闪过恶意的得色。
金发蓝眸的少女眉头微蹙，终于有了人类的情绪波动，但也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脏。”
一股圣池水从他头顶浇下，精准灼烧上整个身体，包括尾巴尖，拜厄斯低头看去，尾巴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焦伤。
对面的神又恢复了无情的本性，好像刚才蹙起的眉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拜厄斯不再用这种幼稚的挑衅，化成人形，魔纹隐隐浮现。
“再把这里打塌，今天没有能睡的地方了。”
温颂冷淡地移开视线，当对方只是背景板，回到窗边施了神术，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一光幕浮现，她查看着深渊的情况，听从那里神官们的汇报。
拜厄斯不甘心被晾在一边，用魔力摧毁对方面前的光幕，扭曲之后，深渊那边的神官们断掉联系面面相觑。
“神还需要睡觉？”
拜厄斯再次飞上肩膀，眼神盯着对方淡粉色的唇瓣，眸底还残留着一分跃跃欲试。
“我刚成为神不久，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
拜厄斯审慎地观察近在咫尺的少女，看上去不用费力就能拧断的纤细脖颈，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
是神，还是只是拥有了神力的人类？
他生来就是魔，对方却并非生来是神，这也意味着对方曾经拥有过人类的体温、人类的脆弱、人类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他眸底的幽暗被更复杂炙热的东西取代，试图在冷漠无暇的神明本性下找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痕迹。
一个神，骨子里要是还残留着人性弱点，那就更容易毁灭了。
拜厄斯勾起唇角。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光明神的车队和骑士团穿过帝国的街道，金色的神辇格外被阳光偏爱。
少女坐在车上，面容平静，目光注视着沿途朝拜祈祷的信徒们，这是成神之后的第一次仪式，神也有自己的赐福指标要完成。
拜厄斯依旧保持着飞宠的形态，趴在温颂肩上，在素白的长袍上与纯粹的光明和虔诚十分格格不入。
“光明神大人，请您治愈我病重的孩子。”
一位母亲不顾骑士团阻拦，硬生生突破防线，激动地冲上前来拦车，怀里还抱着一个面庞烧得滚烫的幼童。
“让她过来。”温颂对护卫道。
妇人感激地上前，把孩子举起来给她看：“珀颂大人，请您救救他！”
对方紧闭双眼、呼吸微弱，温颂随手抚过幼童头顶，温和的圣光在掌心亮起，像是随手拂去尘埃。
刚才面容痛苦的孩子变得安稳下来，紧皱的眉头松开，睫毛颤动几下，睁开圆溜溜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神明。
“他醒了，他痊愈了！”
妇人喜极而泣，抱着恢复健康的孩子连连叩拜：“谢珀颂大人，您的恩典我们永生难忘！”
两旁的信徒们爆发出欢呼声，看向神辇的目光更加狂热忠诚。
趁热打铁，温颂又一连赐福了几个虔诚的信徒，不断有平凡的人类获得靠近神明的特殊荣誉，接受神的点化。
拜厄斯在对方肩头，审视每一个被允许靠近的幸运儿。
看着这些低微平庸的人类目光灼热贪婪，迫不及待地低头，献祭似的奉上，只为了换取神明短暂的触摸。
少女用皙白的指尖在他们额前一一轻抚，像被不断聚集过来的泥点“玷污”。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性，在视线触及到神明完美无缺的容貌和湛蓝冷淡的眸子后，年轻的脸庞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即便凡夫俗子，也有对极致美丽的悸动，和对异性的隐秘遐想。
他们接受赐福时，眼神闪烁、呼吸加快，脖子因为过度兴奋后仰，冒着细密的汗珠。
作为魅魔，他对这种令人作呕的欲望气息再熟悉不过，拜厄斯眼神逐渐阴冷。
一群生命短暂、灵魂污浊的蝼蚁。
当另一位容貌算得上俊朗的年轻信徒接受赐福的时候，紧张太过，手指擦过光明神垂下来的袖口边缘，甚至险些触到手腕上剔透的肌肤。
【攻略目标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28。】
“嗤——”
尖锐的魔气像一根长毛，刺向年轻的信徒，直直朝他刚被抚过的前额击去，阴狠毒辣，目标明确。
还未接触到人类的皮肤，人类脸上的红晕就瞬间褪去，面如死灰，眼前浮现极致的恐惧，想张口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看这股无形的威压就要让人崩溃而亡，圣光流转，一股更加神圣的力量替他抗下了邪恶的攻击。
年轻信徒猛地大口呼吸起来，冷汗直冒，惊魂未定地看向面前的光明神，和她肩头危险地呲起犬齿冷笑的“小宠”。
光明神眸色淡漠，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濒死的窒息感像只是幻觉。
信徒松了口气，再也不敢故意跟光明神有更多接触，连忙踉跄着退回人群中。
温颂看了一眼自己左肩，警告对方不要再轻举妄动，重新转过头，面朝下一位信徒伸出手。
拜厄斯看对方完成固定程序般重复赐福的动作，对神明的工作只剩厌恶。
他不无恶意地想，要是能把这些接受了赐福的人统统施加诅咒，让他们前额溃烂，在梦中被狠狠折磨而死就好了。
不光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拜厄斯体内魔力刚一调动，被神隐藏起来的锁链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将那些恶毒的魔力牢牢禁锢。
信徒和骑士们看到他们敬仰的少女，扯下肩头的爱宠，将对方捏在手心把玩，窃窃私语询问神明的爱宠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有幸跟随光明神左右，看起来还爱不释手。
温颂将拜厄斯掌控在自己手里，状似宠溺地揉捏了一下对方的蝠翼和尾巴。
酸胀酥麻的触感刚一浮现，紧接着就被灼然的痛意覆盖，拜厄斯感觉自己的骨骼都要碎裂开来，呲起的尖牙倏地咬上温颂手腕。
两个圆洞形状的伤口瞬间出现，信徒们倒吸一口气。
一旁的神官大惊：“珀颂大人，您的手——”
“没事。”
温颂指腹点在伤口上，潺潺冒出的血立刻停止，伤口也随之消失。
骑士长看着她手上还在挣扎的小蝙蝠，皱起眉：“这东西还有野性，竟然敢咬伤您。”
“不知道在哪学的坏。”温颂给拜厄斯加了道禁制，“仗着我宠他罢了。”
见刚才还在躁动的“飞宠”老实了下来，神官上前：“珀颂大人，前面还有几个学院里的预备役骑士在等待您的赐福。”
温颂把被压制的某人重新放回肩头，跟随神官上前，那里有一群即将进入骑士团的预备役正在翘首以盼。
“珀颂大人，就是他们。”
“珀颂大人！”“终于见到您了，珀颂大人。”预备骑士们激动道。
温颂眼尖地在他们中间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见她目光停在人群中的某处，神官也纳闷地跟着望过去，随后惊诧道：“这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温颂选中她刚才看到的预备骑士，询问对方。
对方英俊的脸微微发烫，怕冒犯到光明神连忙垂下脑袋：“珀颂大人，我叫埃蒙。”
“埃蒙？不是之前就毕业了吗？”
神官跟后面的骑士长和骑士团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这个预备役长得跟他们骑士团里的埃蒙一模一样，但却再次以新人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一副不认识他们的青涩模样。
情况显然十分诡异。
神官反应过来：“大人，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
“这件事回去再说。”
温颂略微抬手，制止了神官的进一步问话，转头对真埃蒙道：“你愿不愿意加入骑士团，为圣殿效力。”
初出茅庐的年轻预备役没x想到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头上，语无伦次道：“当、当然愿意！”
“我的意思是，遵命，珀颂大人！”
第69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10）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被巨大的好运砸懵了，稀里糊涂半道加入了光明神骑士团。
他没察觉到其他骑士看向他的奇怪眼神，只是一遍又一遍对神表达自己的忠诚。
“珀颂大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辜负您的恩典，守护圣殿和您的荣光……”
激动的话还没说完，如同毒蛇般的寒意就从背后蹿上来。
埃蒙声音戛然而止，迷茫地环顾四周，寻找危险来源。
在他悚然的同时，走在前面的温颂脚步未停，无形的屏障笼罩在年轻骑士的身边，把邪恶隔绝起来。
埃蒙缓过神来，慌忙看向身旁，后面的骑士团和神官们依旧肃穆前进，光明神背影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年轻骑士挠挠头，忙不迭跟了上去：“珀颂大人！”
他试图接上刚才的话，表明心迹，这次少女肩头那团阴影微微偏过头来，眸底透着来自深渊的危险。
聒噪低贱的下等动物，他当初就应该直接让他从世上彻底消失。
这个孱弱卑微的“幸运儿”已经在他的死亡名单上，看到那张跟他曾经用过一模一样的脸。
听着可笑的剖白，都像一种拙劣的仿冒。
回到休息处，温颂用光幕隔开外面街道的喧嚣。
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浏览一份卷轴，阴影在她头顶洒下来。
拜厄斯魔形显现，紧盯着温颂。
“没想到，那个废物中了我的诅咒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活。”
温颂目光依旧停留在卷轴上，语气轻描淡写。
“是你。”
拜厄斯眼神一闪，往前逼近半步，阴影更深：“你果然早就知道。”
“魔王大人玩腻了假扮小宠的把戏，又对假冒人类这种游戏有了兴趣，”温颂从卷轴上抬眼，蓝眸映出对方的脸，“我当然奉陪。”
拜厄斯俯身，骨翼撑在座椅扶手上，将神圈禁在方寸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气息。
“什么都瞒不过光明神大人……”
跟那些刻板傲慢的其他神明不同，对方明明知晓一切，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坦然。
他越是探究，就越是对这个新神感兴趣，与魔相反的神圣气息，反而让某些东西更加蠢蠢欲动。
对面的神连睫毛都没颤动半分，仿佛魅魔本身攻击性极强的面容与空气没有分别。
仅仅言语上的交锋当然不会让魔王感到满足。
拜厄斯不太满意这副冷静的表情，恶劣地凑近，覆盖着魔纹的骨翼轻轻划过卷轴边缘的纤白指尖，动作极微，却带着狎昵。
那只握着卷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拜厄斯像是要将少女圈进怀里，呼吸拉长，温热、带着紫楹花香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对方耳畔，鼻尖甚至将要触碰到肌肤。
身下的人感受到被跨越的边界，向后仰了仰，眉头轻蹙。
拜厄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细微的变化，在那双能勘破所有波澜的魔瞳里，这点旁人察觉不到的幅度被无限放大。
冷漠被打破，本能的回避。
拜厄斯心头涌上一丝隐秘的畅快。
【当前好感度：30。】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有了跃跃欲试的攻击性，却仍带着想要侵略的扭曲：“把他交给我，他太弱了，你不会需要一个无能的人类。”
“我说过，”温颂用卷轴抵住对方的下巴，“我喜欢那具身体和那张脸。”
“我可以让他看起来像活着一样栩栩如生。”拜厄斯兴味十足，“做成人皮木偶怎么样。”
温颂：【死变态。】
495：【……】
“还以为魔王大人会有什么更有趣的手段，”温颂看着魔瞳底下毫不掩饰的狠毒，开口道，“我没有什么收藏人偶的癖好，我只要他活着。”
珀颂这样的神也会在乎区区平庸无能的人类？
拜厄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缓缓拉开距离，更清晰地观察对方，骨翼带起不同寻常的气流。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看重的。”拜厄斯眼底带着不得其解的烦躁和狠戾。
“我说了，我喜欢他。”
温颂道：“就算是再弱小的人类，也会因为信念而勇敢。”
“我既然让他成为了骑士，就是要拨乱反正，让他被你偏移的命运回到正轨，他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一把剑。”
无情无欲的光明神也配说喜欢？
拨乱反正，最忠诚的剑……
可笑至极！
拜厄斯坚硬如冷铁的骨翼倏地张开，周身魔纹爆发出刺眼的幽紫光芒，双翼展开的魔力瞬间崩开温颂提前立起的圣光防御。
“轰隆——”
以拜厄斯为中心，毁灭性的魔力潮水般席卷四周，不止针对温颂，而是无差别的宣泄破坏。
温颂闪身躲开攻击，身下的椅子连同地板被整个掀起来，地面上铺设的地毯和灯饰、墙壁都在风暴中被撕碎，连楼下其他房间的人类都没能幸免，全都被卷入魔力中心。
包括刚被温颂收入麾下的埃蒙。
外面正在忙碌和守卫的神官和骑士们都惊呆了，武器出鞘和大喊声响成一片：“保护光明神！”
“这么强大的魔力，魔王！是魔王拜厄斯！”
“结阵，快结防御阵——”
他们明明日夜防范，怎么会让魔王混进防御罩内？
硝烟中，拜厄斯悬空在废墟上，毫无遮挡的魔纹和骨翼完全舒展，投落令人绝望的阴影。
烟尘散开后，对面离地几米的空中，温颂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圣光光晕，在建筑倒塌卷入风暴中心前，那些险些被魔气杀死的人被她救下。
埃蒙看着托着自己从高空中缓缓降落的圣光，安全落地后连忙拔剑对准魔气四溢的魔王。
奇怪的是他还未有一战之力，拜厄斯接二连三的杀招就冲他而来，他还没有太多对抗魔物的实战经验，对他用这种招式，无异于大炮轰蚂蚁。
就在埃蒙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威压，被迫用剑抵挡恐怖的紫黑色蝠群时，周身的圣光已经替他挡下了这波攻击。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光明神立在他面前，发丝都不曾凌乱。
拜厄斯邪勾了勾眼角，说出的话极尽嘲讽：“护得这么紧，难道他是你成为神之前的旧情人？”
温颂不答反问：“这跟魔王大人有什么关系？”
“对区区人类有这种旖旎心思，你不配当神，不如我替创世神剥夺你的神格，让你重新变成低贱的凡人，也好跟旧情人埋在一起。”
“什么旧情人什么心思？”埃蒙脖颈涨红，怒火中烧，喝道，“拜厄斯！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珀颂大人！”
话音刚落，威压更甚，埃蒙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剑也碎裂成两半。
拜厄斯看到依旧毫发无伤的年轻人类，魔瞳中的紫焰烧得更旺：“你敢说你没有在心里遐想过这位神圣的光明神大人？”
“我——我没有！”
“拜厄斯，够了。”
温颂目光平静地穿过废墟，跟那双燃烧着邪恶之力的眸子对视，眼中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冷漠。
“你利用魅魔之力屡次加害，想用龌龊的手段诱我堕落，现在却倒打一耙……”
“你们这些低等魔物果然污秽不堪。”
【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38】
“污秽不堪？”
拜厄斯重复这四个字，笑容更深，周身魔气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翻涌，废墟中的砂石残垣被更一步粉碎。
他魔力几乎暴走，连圣光锁链都无法禁锢，神官和骑士们纷纷捂住胸口，吐出血来，温颂的光明屏障也碎裂开来，裸露的脖颈被魔刃割伤。
“好一个圣洁无暇的光明神。”
拜厄斯黑眸中散发着骇人的冷意：“凭你那点可怜的神力，还想护住这些蝼蚁，你会被你口中污秽不堪的低等魔物碾碎。”
“深渊的力量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区区几番净化就想看到成效，你在做梦。”
他目光犹如粘稠的油墨，扫过温颂被魔气侵袭的数道伤口，阴沉地低笑。
“现在，还只是开始。”
他骨翼收拢，携着磅礴的魔力轰炸开人群，化作紫色的流光消失在天边，留下满地狼藉和伤残。
“剩下的人，救治伤者。”
温颂降落在地，对慌乱的手下吩咐，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对峙没发生过。
埃蒙被其他骑士架起，温颂转身，看向面色惨白的骑士：“你受我牵连被魔王盯上，往后更要提升实力，早日击败x魔物。”
年轻骑士接触到她的目光，想起魔王刚才古怪的诽谤，慌忙低下头：“珀颂大人，我一定会变强的！”
“我相信你。”
埃蒙猛地抬头。
少女总是一尘不染的神袍染上血色，却依旧圣洁高贵得刺眼，对方轻拍他的右肩，刚才撕裂的伤口不再剧痛。
“记住今天的耻辱，它会成为未来面对敌人的动力。”
“是！”埃蒙心中一热，闭眼大声道。
两次都被拜厄斯毁了休息处，剩下的路温颂索性都露宿野外，省的对方再回来发疯。
495：【就这么把人给气走了？】
温颂：【我有后手。】
495：【什么后手？】
温颂：【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这人向来喜欢故弄玄虚，495懒得追问。
前往首都的路上温颂开始有意无意地招募猎魔人和有志之士，组建自己的圣骑士军团和勇者军团，没有拜厄斯从中作梗，路上进展顺利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温颂接到了来自创世神的神谕。
——祂将派遣圣天使塞勒涅前来辅佐光明神。
第70章 和魅魔相爱相杀（11）
神谕下达得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拜厄斯这段时间屡次破坏，让创世神对这位新神不太放心，于是派圣天使来扶持。
看似扶持，实则监督。
次日圣天使降临，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温颂从营帐里走出来，看到空地上光芒渐强，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圣光中显现。
圣天使金发蓝眸，白色羽毛翅膀和线条完美的容貌也相当符合人类审美，跟随温颂出来的神官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位是圣天使塞勒涅，奉创世神神谕前来。”温颂对身后众人道。
神官骑士们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心里却犯嘀咕。
圣天使怎么会突然到访？创世神派圣天使来他们光明神身边做什么，难道是不信任他们的新神？
说当珀颂大人的手下不对，说当珀颂大人的上级也不对，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位无端降临的天使，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圣天使目光扫过行礼的人们，蓝眸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倨傲。
“珀颂。”塞勒涅开口，声音清澈悦耳，带着对下界人类的疏离感，“我奉创世神命令前来辅佐你击败魔王，维护人间秩序，在此期间听从圣殿差遣。”
温颂点点头：“有劳圣天使阁下，请跟我来。”
她侧身示意，对方迈步跟上，赤足踩在地面上却纤尘不染，身后的翅膀没有完全收起，还有些谨慎。
两人走向主账，留下一众下属在原地低声谈论。
骑士长清清嗓子：“创世神肯定是预感到我们跟魔王阵营有场硬仗要打，派圣天使大人来帮助我们，不要想得太多，都散了吧。”
进了帐篷，温颂示意对方入座。
温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天使，天使需要吃喝拉撒吗？】
495：【……你都不需要了天使还会需要？】
温颂：【也是。】
“魔王拜厄斯最近屡次挑衅，拖慢我们的行程，转移我的视线，想来深渊那边对方应该也有动作。”温颂开门见山。
“圣骑士和勇者军团正在组建，现在也有了人手，但是战力和经验还要磨炼，圣天使可否帮助我训练圣骑士团？”
塞勒涅抬起蓝眸看向温颂：“训练人类不是我的专长，我可以帮你净化魔物。”
温颂微微笑道：“那你就跟在我身边，伴我左右吧。”
神官捧着一盘圣果和圣水进来，温颂平时只吃这些，她看着旁边安静的塞勒涅，对神官吩咐道：“也为圣天使大人准备一份。”
“我不需要。”塞勒涅道。
“试试看。”温颂捻起一颗深红色的浆果，递到对方面前，“说不定圣天使大人会喜欢呢。”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塞勒涅。”温颂从善如流道，将指尖那颗果子喂到对方唇边。
塞勒涅看了一眼旁边连忙低下头的神官，垂眸看向唇边深红欲滴的浆果，又抬眼看光明神。
对方指尖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启唇，从对方指尖把果子抿进嘴里。
那点洁白跟唇瓣一触即分，塞勒涅看到神明少女收回手，指腹那点几乎看不到的湿润，被对方随意地捻了捻。
牙齿刚触碰到浆果，薄如蝉翼的外皮就在嘴里破裂，汁水四溢，滋味比想象中好。
“下去吧。”温颂对底下不敢抬头的神官说。
天使也跟着站起身，被温颂叫住：“塞勒涅——”
对方停下脚步转过来，金色的发丝流淌着光泽，蓝眸静静望着她。
“你来得比我预想中早，营地没有准备合适的营帐，委屈你今晚先在我这里安顿，等明天到达另一个城镇再作安排。”
塞勒涅没有异议，也没有思考在同一个帐篷内休息在人类眼中蕴含的其他意味。
他重新走回账内找了一处离温颂不远不近的地方合拢翅膀，站定在原地闭上眼睛，纯净的圣光从羽毛外散发，让帐篷更加温暖舒适。
第二天整个营地都传开了，光明神大人与新来的圣天使塞勒涅同吃同睡！
尽管神官和骑士们一再制止这种亵渎神明的荒唐想法，也阻止不了那些刚被吸纳进光明神阵营的新任骑士和勇者们时不时瞟向主账的方向，再暗自交换眼神。
光明神与天使都高贵圣洁，但地位身份长相气质都十分相配，人类喜欢脑补神下神坛的故事。
同吃同睡四个字，也被赋予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只不过看到坦坦荡荡前后走出营帐的光明神和天使本尊后，又觉得两人身上的光环格外耀眼，为自己的亵渎想法感到羞愧。
温颂出营帐就看到在门口等候的埃蒙。
对方在帮她整理车辇，看到她身后的塞勒涅后，埃蒙下意识看了一眼温颂，又迅速低下头：“珀颂大人，圣天使大人。”
“休息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温颂问他。
埃蒙受宠若惊地抬脸：“我很好，谢珀颂大人关心！”
“你与魔王拜厄斯之间有些渊源，他对你很有敌意，我在你身上施了神术，这样他就伤害不到你。”
埃蒙脸莫名烧热，大声道：“我也会保护好您的。”
“出发吧，还要赶路。”
温颂转头对塞勒涅道：“巡礼赐福不能用魔法代步，你跟我一起乘车。”
看到两人同上车辇，剩下那些人本来已经偃旗息鼓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车辇不是只有一辆，后面还跟着许多，光明神大人也要让圣天使跟自己共乘，实在有些太看重对方。
也不知道当时创世神下达的神谕究竟说了些什么，难道他们的光明神要跟圣天使平起平坐？圣殿要迎来第二位主人？
在周边的村庄里帮助村民解决了瘟疫，又吸纳了一位村里的勇士，温颂已经成了人们口中“无所不能至善至强”的代名词。
闻讯前来加入的信徒越来越多，队伍不得不在进城前短暂休整。
温颂走到溪流边驻足，塞勒涅张开翅膀悬浮在旁，埃蒙忙前忙后，找来一块软布铺在草地上让神休息。
“神不会沾染尘埃，你铺这个没有意义。”塞勒涅对埃蒙道。
埃蒙抱着软布僵在原地，温颂闻言抬眸，对塞勒涅道：“这是他的心意，人类的习惯。”
想到这位新神在被赋予神格之前就是人类，塞勒涅挥动翅膀，替对方扇走草地上的落叶和茸絮。
天使不太懂人界的规则，但对魔气魔物感知敏锐，在温颂和哈德罗神官对着地图商议事情时，塞勒涅睁开蓝眸，看向远处，开口：“有东西在监视我们。”
哈德罗诧异地望向温颂，埃蒙连忙拔剑警觉地护在温颂身前。
温颂只是颔首：“我知道，不用管他。”
“不用管？”塞勒涅疑惑道。
“对。”温颂伸手触上对方洁白的羽翼，将意识传达给对方，“这是我的‘诱饵’。”
茂密的树冠阴影中，魔物将看到的一切都汇报给了远在魔殿的拜厄斯，队伍里有他的眼睛，队伍外也有他的眼睛，神的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
拜厄斯将“眼睛”看到那一幕宁静完美的并肩挥去。
来了一个人类，又来一个天使。
圣天使算什么东西，只是个鸟人，她竟然会主动碰对方的翅膀。
当初他只不过是靠近一些，就被圣光灼烧，想让对方抚摸一下自己的骨翼，还要装成x飞宠卖乖，而所谓的天使就能披着那身“神圣”的皮被轻而易举的触碰。
拜厄斯周身魔气波动起来，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眼底沉下来。
同吃同睡？
真是好极了。
他从账内的神官眼里看到所有情景，对方亲手喂食，主动留天使过夜，邀对方共乘，半点不在意被创世神要求前来监视她本人的不信任，反而举止亲密。
【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40。】
“蠢货。”
拜厄斯冷笑一声，如果洁净注定要被染黑，那当然不能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