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腥交易。死亡
离开废教室之后,舟眠在楼梯拐角意外撞上了个拦路虎。
不过意不意外不好说,今天是公休日,公学里的人大多都不会来这里,他是因为和卡索的交易来这,但面前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舟眠看着面前的青年,琥珀般的瞳孔升起一丝厌倦。
学生会会长,难道不应该每天都很忙吗?
温希怎么又在这。
明眼人都能看出温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姿态散漫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像是等了很久。听到头顶的脚步声,便抬头看向正在下楼的舟眠,浅蓝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闪烁了几下。
舟眠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下楼,快要从温希身边错过的时候,温希冷不丁喊了他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舟眠双脚刹车,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确定楼梯这里没有人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瞥了温希一眼,“我凭什么不能把你拉黑。”
温希可能是被他骂惯了,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换了个姿势,他将手肘抵在楼梯扶手上,和舟眠大眼瞪小眼。
往楼上看了一眼,他随意问了一句,“今天不是你和马温家的人交易的日子吗?他人呢?”
舟眠不语,冷着脸准备离开,温希“哎”了一声,伸脚挡住他的去路,笑得温柔和煦,“你别走啊,我们这么久没见,说两句怎么了?”
“我和他交易和你有什么关系?”
舟眠不耐烦地打断温希的声音,他向前进了一步,拉近自己和温希之间的距离,冷声道,“那么担心他不如自己上去看看。”
“我担心他?”温希捂着嘴低声笑了一下,随后他便猛地靠近舟眠,倾身在他脸上呼了一口气热气,轻声道,“我担心他干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你啊。”
舟眠伸手推他,结果温希像是应激一般反手截住了少年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腕。
肌肤相触,二人同时愣了一下,舟眠厌恶地皱起眉,反应过来后,立即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温希哑口无言,他刚才是又以为舟眠要扇自己了,条件反射地钳制他的手。但没想到这次舟眠居然这么良善,连巴掌都不给了。
他目光向下,余光瞥过少年红彤彤的掌心,心下又明了几分。
估计是赏了卡索不少巴掌,现在没劲打他了。
想到这里,温希漂亮的眼睛不悦地闪了一下。
如果谁都能那么轻易的尝到舟眠的巴掌,那他之前挨过的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温希小心眼地在心里谴责了一遍卡索,但表面依旧装得很平淡,看到舟眠沉着脸看自己,温希嘴角微微勾起,解释道,“我刚才以为你还想像之前那样打我。”
他眯起眼睛,“从我们见面的那天开始算,你已经扇我三下了,我不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没脾气?”
舟眠对温希嬉皮笑脸的模样无动于衷,却因为他小小生气了一下而神色微变。
他比温希站得高了两个台阶,可以清晰看到青年脸上危险的表情。
看他这样,舟眠歪了歪头,下一秒又不按常理出牌,一点征兆都没有地轻轻给了温希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问,“所以呢?”
这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抚摸,一点痛感都没有。
温希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拂过,这个巴掌给人的感觉不像威胁,更像是挑衅和戏谑。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滚烫的脸颊,过了一会儿蓦地笑了出来。
哪有人被打了以后还能笑得出来的,舟眠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温希。
温希抬头,直接忽略了刚才的巴掌,反而无比尖锐地问了舟眠一个问题。
他问舟眠,“你也像这样打过顾殊行吗?”
舟眠的注意力跑偏,从这句话里挑出最关键的字眼,眯着眼睛问他,“你想表达什么?”
“我还是那件事啊。”温希笑着说,“你之前不答应我不就是觉得顾殊行不会找上你吗?既然他现在已经和你达成了交易,那我们之间的交易不也就在眼前?”
温希浅蓝色的眼睛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可仔细看,却又发现他的笑容其实并不真诚。
舟眠盯着他温润俊秀的脸,无比恶寒,“你跟踪我?”
他和顾殊行的交易进行得很隐秘,除非每时每刻监视他的行程,不然温希不可能查到这件事。
“不只是你哦。”温希故意拉长声音,对他说,“我也能看见整个公学的监控。”
经他这么一说,舟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温希是学生会的会长。
会长在公学中的权力地位不容小觑,温希既然能在借刀杀人后脱身而出,监视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舟眠冷冷瞧着他,过了几秒突然狠狠拽住温希的衣领将他抵在扶手上。
温希不察,等到回神舟眠已近在咫尺,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细白修长的指尖握紧衣襟,用力狠了连呼吸都在颤抖。
温希盯着面前这幅场景,突然语噎了几秒,等到几秒后才幽幽道,“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舟眠扯乱他的领子,压低声音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存在什么交易,别再那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烦我。”
“上不得台面?”
“小伎俩?”
温希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他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所有人都笑他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惯会耍小伎俩夺得霍利斯伯爵的欢心。但就算如此他如今也是整个霍利斯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私生子又怎么样,他照样会踩着那些看不起他,贬低他的人往上爬。
温希伸手盖在舟眠后脑勺,猛地将他按到自己面前,眼睛如同深渊中的漩涡,透着诡谲,他似笑非笑道,“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说完,温希的手向下滑去,停在舟眠的后颈上。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舟眠瞳孔紧缩,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收紧扼住温希喉咙的手掌。
“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你如今的局面再和我说话?”
舟眠眸中透着一丝疯狂,就像走投无路的人拼命抓住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也死死握住温希脖子,眼中的杀意透过厚重的镜片毫不掩饰地射向温希。
明明被扼住命脉,温希却并不害怕。
他知道舟眠不会杀了自己,如果少年真的胆子这么大,他必定是孑然一身毫无顾忌,但舟眠答应了顾殊行的交易,就说明他其实还是有在意的东西,杀了自己,一切可就都毁了。
温希面色涨红,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在近乎于窒息的状况下轻轻拍了一下舟眠的手背,说“行了……给你掐够了,就别生我气了。”
舟眠高涨到想要彻底杀死温希的念头在对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中被彻底扼杀,他脸色煞白,那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晃,一边在呐喊杀死面前的人,一边又再阻止他不要做傻事。
舟眠左右为难,可一想到母亲的医药费,他又蓦地松开手,退后好几步。
少年垂眼,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
温希捂着脖子喘息,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此时的舟眠很可怜,再联想到他的家庭背景,便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在约尔堡,如果一个平民没有人护着,他以后的日子便会非常艰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向霸凌我的人寻求庇佑?”舟眠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是疯了吗?”
“这是现实。”温希轻声劝解他,“平民和贵族从始至终都是不平等的,你无法拒绝逃避的事实便是平民在这里确实处于弱势。”
“那只是你的阶级让你误以为的事实。”舟眠,“你可以死守自己的阶级主义,但你不能让我背叛自己的身份。”
他冷声道,“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
温希看着舟眠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倔种。
他不想再和舟眠进行口舌之争,只是露出表示同意的笑容。舟眠兀自冷静了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温希说这么多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摆出冷淡的表情后便擦过温希准备下楼。
不凑巧的是,舟眠没走几步,楼上却陡然传来一道尖叫声,介于青年和少年中独有的沙哑嗓音令舟眠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温希也在往楼上看。
温希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尖叫声。
他回头看到舟眠正在看自己,嘴角勾起,笑着说,“我记得那个卡索好像也在上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舟眠眼皮跳得很厉害,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抿唇,在温希的注视下骤然转身,推开他跑上楼梯又回到之前的那层楼。
温希显然已经免疫他粗鲁的行为,耸了耸肩像狗皮膏药一样又跟着舟眠上楼。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教室里那具已然看不清面容的尸体和大片大片的鲜血,乔恩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一瞬间布满冷汗,他贴在墙壁上闭着眼大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有人死了救命啊救命啊!”
“闭嘴!”在他身后,面色难看的埃维尔狠狠地骂了一句,“你是想把其他人引过来吗?”
乔恩听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声音,肩膀一抖,泪眼朦胧往后看,埃维尔那张面无表情的阎王脸映入眼帘,他瘪着嘴,声音几乎不成调,“你,你不会是凶手把……”
乔恩认识这张脸,学生会纪律部的部长埃维尔,总是出现在温希后面的那个男人,顾殊行还说过这人能力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瞎了眼跟在温希后面。
乔恩颤巍巍瞥了一眼里面血肉模糊的肉块,立即闭上了眼睛。
都说有些心理变态喜欢作案后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虽然埃维尔是纪律部部长,但这也不能排除他杀人的嫌疑啊。
闻言,埃维尔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怒气反笑,“如果我是凶手,第一件事就是拔了你的舌头。”
乔恩瑟缩着肩膀躲到拐角,“你敢动我,我让我哥找你麻烦。”
“我兄长是温特格拉斯的子爵,你敢动我,你和温希都别好过。”
听到他的话,埃维尔一丝不苟的面孔出现了一丝破裂。
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清秀,稚气未脱的男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顾殊行的弟弟。
“你没开玩笑?”
顾殊行有个亲生弟弟,温希曾经想要从他身上下手来威胁顾殊行,但无奈对方实在将其保护的太好,他们忙忙碌碌几个月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但若说面前这个一惊一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单纯的少年是顾殊行的弟弟,埃维尔很难不怀疑人生。
“你……”埃维尔难以接受,正准备问他的时候,乔恩却急不可耐地指着教室里面,大喊道,“你在发什么呆啊!快打电话报警啊啊啊啊!”
埃维尔眉头一皱,直接否决他的提议,“不行。”
乔恩瞪大了眼睛,“你疯啦!这可是人命!你要是不救的话,等会来人了我们俩有八张嘴巴都说不清楚!
埃维尔摇头,“这事不能外传……”
乔恩,“不是,为什啊……”
埃维尔正在思考对策,二人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是啊,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外传?”
二人回头,温希和舟眠走了过来,温希跟在少年身后,和埃维尔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就在那一刻,埃维尔朝温希摇头,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般从容淡定。
温希脚步一顿,眼眸倏地沉了下来。
乔恩看见走在一块的两人面露不解,他和舟眠不小心对视上,男生惊讶地真的睁大眼睛,“不是,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
舟眠认出对方就是顾殊行派来送卡的那个男生,闻言脚步一顿,他没说什么,温希便从身后走在他前头,插了一句,“我和他,为什么不可以走在一起?”
温希朝埃维尔示意了一个眼神,埃维尔了然地将乔恩从门口拉开,留给温希可以查看里面情况的空间。
温希佯装不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在看到满地血腥后,他皱眉,眼疾手快拉住想要进去的舟眠,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什么东西,看不看都无所谓。”
舟眠瞪了温希一眼,立即甩开了他的手。
想要进去的时候,乔恩又张开手拦在他面前,男生气力不足,但胜在态度很坚决,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他说得对,里面确实没什么东西。”
“我需要你提醒?”舟眠挥开了乔恩的手,径直闯入教室,“滚开。”
乔恩瘪着嘴,不情不愿让开。
匍一进去,舟眠的眼睛就满地鲜血侵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迎面而来,舟眠愣愣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那具尸体,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近。
等一走近,舟眠心倏地跳了一下。
冰冷的地面上,卡索的姿势和他走之前的姿势并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
眼睛,鼻子和嘴巴三个器官被人割下来,像是在玩幼稚的游戏,互相调换,诡异地摆放在不同位置。
舟眠瞳孔紧缩,顺着那张可怖的脸往下看。
比起脸部,卡索的身体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手腕被划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
舟眠来得晚,乔恩来得时候血珠还在往外冒,现在他的鲜血却已经流尽,依稀能看清楚手腕那道狰狞的伤口。
舟眠站在尸体前方,一股未知的恐惧突然慑住了他的心绪。
到底是谁杀的人?又为什么选择这么狠毒的手法杀人?
整个公学的人都知道卡索今天会和舟眠交易,如果卡索死在这里,舟眠的嫌疑最大,最容易被定罪。
舟眠背后一凉,像是突然窥探到阴谋的冰山一角,浑身发颤。
温希在门口站了许久,看他一动不动便走过去,从身后捂住了舟眠的眼睛,语气平淡道,“行了,别看了。”
掌心的睫毛颤个不停,少年害怕的模样足够让人心疼,温希不自觉皱眉,握住他的手腕想将他带离这里。
下一秒,舟眠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他转身揪着温希的衣领,双眼通红,唇瓣更是没有一些血色。
舟眠声音发颤,死死盯着温希,“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凶手是谁[菜狗][菜狗][菜狗]
第42章 血腥交易。泯灭
温希那张笑意满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破裂,他直直盯着舟眠,笑容淡却,“我倒是想,就是被人先下手了。”
不是温希做的?
那会是谁?
舟眠脑子里绷着的弦被再度拉紧,他匆匆瞥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难以置信这是自己在半个小时前见到的卡索。
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对方用如此狠毒的手法杀了卡索?
还是说对方和卡索并没有仇恨,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嫁祸自己……
舟眠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最冷静的声音说,“我在走之前给他注射了中等强度的麻醉剂,药力会持续半个小时,有人在这这段时间中进过这间教室。”
“你想表达什么?”
埃维尔目光意味不明,他抵着自己的眼镜,看着舟眠缓声道,“进过这间教室的就只有我们四个,你的意思难道是凶手就在我们四个中间?”
舟眠倏地回头看向埃维尔,面容俊朗的青年靠在墙上,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透着股寒气。
舟眠,“不说我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想先问问,埃维尔部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转头,又对着百无聊赖正在看戏的温希问,“还有你,温希阁下。”
温希眉梢微挑,“我吗?”他嘴角勾起,笑容戏谑,“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知道吗?”
舟眠盯着他,神色严肃。
温希看到舟眠紧蹙着眉头,没有一丝想理会自己玩笑的意思,他耸了耸肩膀,“你大可不必怀疑我和埃维尔,虽然我确实很想你和马温家族的交易出点小问题,但我也不至于让他死。”
死一个卡索虽然对温希的计划并无直接影响,可他活着带来的好处却比死了多的多了,温希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再说了,你与其怀疑我,不如问问你身后那个人,问问他是怎么突然来到这里的?”温希下颌微抬,示意舟眠回头。
舟眠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乔恩正低头玩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来敲去,看起来像是给谁发信息。
周围倏地静了下来,乔恩起初还没发现,但渐渐地,几道目光同时凝聚到他身上,乔恩背后一凉,这才迟钝地抬起头。
一抬头,其他三个人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面色不明。
他手一抖,讪笑了声,“你们……看我干什么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舟眠开门见山地问他,但不用乔恩回答,过了几秒他又猜到缘由,试探地问,“是顾殊行派你跟踪我?”
“才不是!才不是!”乔恩睁大眼睛朝舟眠摆手。
他一时口快,舟眠一问他就如实回答,“我哥是觉得你有危险,就让我来看看!”
“你哥?”温希笑容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乔恩,“你居然是顾殊行的弟弟?温特格拉斯家族那个终年不见人的幺儿?”
乔恩和温希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比起名声大噪的顾殊行,他的弟弟乔恩。温特格拉斯给人的感觉则是平平无奇,一事无成。这位温特格拉斯的幺儿自出生起就被顾殊行隐去了所有个人信息,外界只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却不知道乔恩的长相和行踪。
有人认为这是子爵为了巩固地位清除异己的狠辣手段,但其实只是因为他的亲生弟弟自生下来便身体孱弱,为了保护乔恩的安全,他只能用外界恶意揣测的言语为自己的弟弟筑成一座无懈可击的城墙。
乔恩在顾殊行那里听过温希的一些事迹,现在看他的脸色,愈发觉得对方阴晴不定,城府颇深。
他往舟眠身后躲了躲,双手拉住舟眠的衣角,小声道,“你可千万别听他的话,我哥只是让我来看你有没有出事。”
他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但你走得太快了我没跟上,一路上摸索过来,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居然死人了。”
乔恩无比郑重且诚恳地发誓,“我一来他就这样了,我可没有杀他!”
舟眠衣角在乔恩掌心皱成一团,他想拽出来,乔恩却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他用他那双可怜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舟眠,舟眠紧紧抿着唇,瞪了一眼后,选择了置之不理。
“那现在可就难办了。”埃维尔走过来说,“既然不是我们当中的人,肯定就是有人趁我们几个都不在场的时候悄悄进去杀掉卡索的。”
温希赞同地点头,对舟眠若有所思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人一直潜伏在外面,等你一走他就进去了。”
舟眠闻言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门锁,“我离开的时候为了方便有人能进来,没有锁门。”
原本只是想让更多人欣赏卡索窘迫难堪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舟眠走到教室外,看向走廊尽头的智能监控,回头对温希说,“走廊上的监控,能拍到这里吗?”
温希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他和埃维尔对视了一样,埃维尔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掩惊讶道,“每个星期的公休日,走廊的监控都会被关闭。”
“看来是有备而来。”温希眯着眼睛叹了一句。
他想了几秒,又吩咐埃维尔,“你现在去将这件事告诉公学高层,让他们带人封锁现场处理尸体,不许让公学里的其他人发现这件事。”
温希又道,“顺便去马温家族一趟,把他们的家主叫来把尸体领回去。”
埃维尔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回走,舟眠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温希,“就这样?”
“嗯?”温希笑着看向他,“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舟眠想不通为什么在一条人命面前他还能笑得如此灿烂,神色复杂地问“不用报警,找警察来取证?”
温希闻言,蓦地笑了起来。
青年浅蓝色的眼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低头,似是觉得舟眠天真,连语气都放轻了很多。
“你还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吗?”
舟眠看着温希,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在约尔堡,对贵族来说,死一个平民很容易;但对我来说,死一个贵族更是不足为奇。”
“况且,我是在帮你啊。”温希对舟眠眨了眨眼,说,“现在公学上下都知道你和他今日交易,如果卡索恰巧死在今天,你的嫌疑,可是最大的。”
如果不是舟眠知道温希的为人,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着想。
舟眠冷笑着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吗?”
他敛下眉眼,透着一股冷意地问温希,“你这么肆无忌惮,就不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面孔?”
“真实?”温希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但过了一会儿,青年脸上的笑意又渐渐隐去,变成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冷漠。
他对舟眠说,“我可巴不得他们知道我最真实的样子。”
这就代表,他有了权力,再也不需要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在他那个强势的母亲和虚伪的父亲下苟活。
这便意味着,他可以撕下这张惺惺作态的皮囊,将所有贬低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真实,这对温希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放。
舟眠将他眼眸深处的疯狂和野心收进眼底,明白这人显然已经是无可救药了。他垂眼,一言不发擦过温希肩膀。
刚走没几步,温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青年散漫地说,“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他死了,至少说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用被纠缠打扰了。”
舟眠脚步一顿,他回头,对着温希说,“如果你可以和他一样死在这里,我以后的日子说不定会过得更轻松一点。”
温希脸上慢慢涌现出笑意,他不置可否地点头,“我期待那一天。”
舟眠冷哼一声,径直离开这里。
看了一整场戏的乔恩眼珠子转了一圈,看舟眠准备走,亦步亦趋跟在舟眠身后,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
如温希所言,卡索的事并没有在公学掀起多大风浪。
马温家族以家族继承者身体不适的理由代替卡索向公学办理退学手续,自那之后,卡索彻底消失在约尔堡中。
起初还有人在论坛上询问为什么卡索会无缘无故退学,有部分人认为可能正如马温家族给出的理由,卡索是因为生病而无奈退学,但更多人则认为一定他做了辱没家族的事所以被暗地封杀。
毕竟在他消失之后,马温家族不但没有消极颓废,还传来了马温伯爵带着自己年仅八岁的小儿子去参加宴会,在宴会上当场宣布他会是未来马温家族的继承人这件事。
信息传来之时论坛上众说纷纭,不少人都在猜测卡索离奇消失的原因。也有些心细的人提到了舟眠这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平民,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周后,他的讯息只留下只言片语,叫人无从探究。
因为比起探究一个家族的继承人为何陨落,即将到来的约尔堡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似乎才是众人更为在意的大事。
早在学生会公布今年平民必须凭借邀请函才能参加舞会的规则后,公学里各个地方的邀请函都陆陆续续被人找到。
每多一人找到,论坛上便能闻到一片哭嚎声,这无非是因为邀请函的稀缺和珍贵,更因为这次舞会带给平民的巨大利益。
约尔堡每年都会举办很多宴会,但只有在假面舞会上,公学里一向神龙不见尾的几位大人物才会一齐出现,所以一些平民会把这次舞会视为一种向上攀爬的机会,只要在舞会上得到了贵族的赏识,这将会比他们苦读十年还要有用。
在约尔堡这个贵族至上的地方,这是这些平民能想到最快出人头地的方式。
众人翘首以盼这次舞会,接下来几周,十张舞会邀请函已经有九张被人找到,唯有这最后一张邀请函,兜兜转转快一个星期,却始终没有下落。
约尔堡公学的论坛。
主贴:【所以大家都不好奇最后一张邀请函到底去哪儿了吗?有人一个个搜,把公学找遍了都没找到,所以楼主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压根就没有第十张邀请函?】
这条帖子短短一个小时内边爬上了热榜,不少人都跟在后面发帖。
【楼主世另我,学生会是不是就没打算把第十张邀请函拿出来?一个星期了,毛都没见到。】
【会不会是因为前九张的位置比较好找,最后一张不好找,所以才这么久没找到?】
【笑死了楼上,有帖子统计过前九张邀请函出现的位置,真是各有各的藏法。最好笑的不知道是第五还是第六张,有人说是从厕所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哈哈哈哈。】
【(扶额苦笑)学生会是多不想让我们参加舞会……】
【这么久都没有出现,与其说找不到,没有,你们不如换个思路想想,不会是第十张邀请函已经被内定了吧……(狗头保命)】
【楼上精辟!但是学生会已经内定了一部分平民参加舞会,为什么还要内定邀请函,这不是多此一举?】
【谁知道?本来这次邀请函限量的规则已经很离谱了,如果平民人数太多直接按评优成绩算了,还弄这一出,会长是疯了吗。】
【……这是能说的吗,姐妹。】
【楼上你真的好勇,小心挨维尔部长直接顺着网线找过来,他可是那位最忠诚的手下。】
【咦,说到那位,最近怎么没有他和那个平民的绯闻了?我前几天看论坛的时候还有很多呢。】
【不可说啊不可说,自从卡索消失在公学后,你看谁还敢在论坛里提那个平民?】
【啊咧,卡索退学和那个平民有什么关系0.o】
【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些人阴谋论了,硬是把这两个人扯在一起。不过我觉得那个平民和那位还是挺好嗑的,那个扇巴掌的视频我已经循环无数遍了sos……】
【是吧,我就感觉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嘿嘿嘿。】
【……哇塞哇塞,我就一会没看,评论区怎么又变成了这样,你们都不关心最后一张邀请函的下落吗?】
【关心有用吗?他又不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还是梦里做做比较好。】
【哎,要是谁现在能莫名其妙把第十张邀请函递到我面前,那该多好啊……】
……
刻有兰花草的火漆印在通体偏白的信封上,正面,“邀请函”三个大字跃然入目,舟眠看着课本里凭空出现的邀请函,眼皮突然狠狠跳了几下。
大课间喧闹聒噪,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但舟眠还是在发现邀请函的时候头痛了一下。
他刚才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刚准备坐下预习,就在书里看到了这个东西,时机恰巧,舟眠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塞过来的。
虽然舟眠并不常看论坛,但也从班里几个人的讨论中感觉出这个邀请函的重要性,而且听说现在公学上下都在寻找第十张邀请函的下落,如果被人知道邀请函在自己手里……手中的邀请函突然有了重量,舟眠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将邀请函窝成一团,扔进自己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重新打开书,正准备开始预习时,面前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舟眠眉心一皱,一股不安顿时涌上心头。
舟眠抬头,多日不见的陈柯吟正站在面前那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对方手上拿着一张表,舟眠看不清那张表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从陈柯吟嘴角噙着的笑容来看,舟眠并不认为他这次来会是什么好事。
“你有事?”舟眠先发制人地问他。
他不耐烦的表情和语气让陈柯吟脸色一黑,陈柯吟哼了一声,在他前面坐下,将手中的表格拍到舟眠前面,冷声道,“这个学期必修的体育课程,你必须选两门。”
舟眠看着那张表格,才猛地发觉今年的体育课他还没选。
往年他的体育课成绩都是倒数,但由于其它成绩过于优异,舟眠才能最大程度将体育课不及格所带来的危害降到最低。
陈柯吟看他在发呆,嘲笑道,“怎么?不会是什么都不行所以都不敢选吧。”
舟眠没搭理他,他拿起那张表格,照例准备勾选去年选择的射击和击剑,结果陈柯吟却在他将要下笔的时候突然叫住他。
舟眠不带感情地掀开眼皮,淡淡盯着他。
陈柯吟被他一看愣了一下,然后才解释道,“击剑不行,今年人满了。”
舟眠又低头看着表格,其实他并不会击剑,只是因为去年上过一段时间所以有点影响。但既然人满了,舟眠也只能从新挑选其它课程。
看了一圈,除却一些异常激烈的体力运动,马术似乎更适合他,舟眠犹豫了几秒钟,几秒后,他欲在马术那一栏打勾。
“哎。”陈柯吟又阴魂不散地叫住他,“马术人也满了。”
舟眠闻言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不如直接跟我说,还有什么我能选的。”
“难说。”陈柯吟翻了翻表格,看了舟眠一眼又漫不经心地说,“谁让你不早选,简单的课程早就被人选掉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一些没人想选的。”
“并没有人通知我……”
话音顿住,舟眠突然有些了然,他看着陈柯吟,语气斩金截铁,“你故意的。”
陈柯吟歪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故意的,又能怎么样?”
他确实是故意最后一个通知舟眠,不仅是在整个专业,陈柯吟特地去查了全校的体育课选课率,等到所有人都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通知舟眠。
舟眠双眸凝着寒意,他深呼一口气,对他说,“所以我现在还有什么能选的课。”
“嗯……这个。”陈柯吟手点在表格某一处,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这个课每年的人数都没有满过,你肯定能选上。”
舟眠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给他指的是“游泳”。
“……”
不知道是不是陈柯吟故意的,但舟眠从小到大最怕的运动,就是游泳。
陈柯吟微微抬起下巴,傲慢地催促着,“填啊,这可是你现在唯一能选上的了。”
舟眠忍住胸中的怒火,一言不发地在游泳那一栏上打勾,等到签完自己的名字后又径直将那一叠表格狠狠甩在陈柯吟脸上。
陈柯吟脸色一黑,刚想说什么,舟眠迎头就是一句滚。
他张了张嘴巴,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生生堵了回去,陈柯吟气不过瞪了舟眠一眼。舟眠旁若无睹,无视他将要喷火的眼睛,只是又埋下头,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气势强不过,骂也骂不出来,陈柯吟只能怒气冲冲地离开这里。
舟眠对他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直到放在桌洞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发现是顾殊行的转账信息。
他和顾殊行的交易迄今为止只进行过一次,对方却前前后后地给他转过三次钱,舟眠有时候是真的怀疑顾殊行是不是纯纯有钱没处使,不然为什么总是像个暴发户一样突然爆金币。
他打开手机,转账信息下面还有一条。
【今晚七点,古堡见。】
舟眠脑中骤然闪过那夜的一幕,刹那间腰和胯骨都充斥着一股酸意。
顾殊行很正常,但这至少实在他不犯病的时候。
一旦犯病——
舟眠咬了咬下唇,握着手机没有动,对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再三徘徊,并没有给他盘旋的机会,只是用强势且不容拒绝的语气又发了一句,【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抓你回去。】
舟眠无可奈何,垂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知道了。】
他径直将手机关机扔进桌洞里,全新全意开始专注已经打响铃声的课程。
第43章 射击课。老师
古堡。
舟眠被顾殊行翻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赤。裸相见。
舟眠并不是很想看到他的脸,于是在被翻过去的那一刻就偏过头,咬牙隐忍。
他的躲避成了另一种欲盖拟彰的催情剂。
顾殊行的汗珠自额头落下,男人喘着粗气,英俊明朗的眉目被汗水打湿,呈现出一股雄性气息浓厚的野性。
他抬高舟眠的小腿,颠簸间汗水如雨水般倾泄。
顾殊行匆匆抹了一把汗,不经意间有滴汗珠落下,那颗汗珠刚好落在舟眠的唇瓣上,顾殊行下意识伸手想帮他衔去。
舟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到唇上的湿热便伸出一点舌尖想要将它舔掉。
然而在下一秒,舌头碰上的却不是汗珠。
粗粝又柔软的指腹按在了舟眠的舌尖上,他神志不清,只是下意识用一双已然溢满水雾的眼睛向前看去。
隔着氤氲的水汽和他对视,顾殊行的心尖突然狠狠颤了一下。
舟眠只当自己舔舐的还是那颗汗珠,粉嫩的舌尖轻拢慢捻,愈发放肆地将那指尖含在嘴里。
顾殊行的指尖被柔软的小舌包裹着,眼神蓦地沉了下来。
(亲爱的审核员大大,描述内容为脖子以上没有违规的呜呜呜)
他猛地伸出自己的手,用力一凿,几个起伏间,舟眠低低痛呼一声,终于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
他半张着嘴看向顾殊行,近乎于诡异的气氛中,二人彼此赤裸地对视了几秒。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很少有眼神交流,就算有,也是恨意和冷漠的相互碰撞,不过几秒就彼此厌恶地移开眼神。
但今晚却有些微妙。
情欲和理智互相交融,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感受彼此的起伏和收缩。
顾殊行似有触动,想伸手为舟眠拂去黏在鬓角的发丝。
但这个举动太亲昵了。
在因情欲而生的暧昧即将冲破禁锢之时,舟眠陡然清醒了过来。
他咬住下唇,率先移开眼神,然后半侧着身体叼住枕套,将自己彻底埋在枕头里。
少年洁白瘦削的肩背微微颤抖着,像是光滑的缎面丝绸,如波浪般摇晃抖动。
身后的男人突然僵了一下。
…………
事毕,顾殊行靠在床上,默默看向正在穿衣服的舟眠。
对方的动作很缓慢,脸上还未褪去潮红。
舟眠背对着顾殊行正在穿裤子,棉质廉价的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腰胯上,顾殊行面前冷不丁晃过一双细白的长腿。
卧室里的温度似乎又开始上升,顾殊行盯着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的舟眠,一声不吭地瞥开了眼睛。
舟眠慢吞吞将裤子套上,腰间的酸疼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花了很长时间穿好衣服后,他背起书包,朝着门外走去。
看他准备离开,顾殊行慢条斯理将睡衣的扣子扣上,紧接着也下了床。
“我从乔恩那里听到了你和卡索的事。”顾殊行没有前奏,直截了当地对舟眠开口。
闻言,舟眠打开卧室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水汽未消的眼眸盯着顾殊行,“所以?”
顾殊行走去咖啡台处倒了一杯温水,温水润湿干燥灼热的唇瓣,他盯着舟眠的眼睛毫无波澜,只是用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语气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帮忙。”
听他说完,舟眠扯了扯嘴角回过头,在他平静从容的目光下打开门出去,然后又猛地将卧室门大力关上。
顾殊行表情并不惊讶。
男人身体半撑在桌边,无言看了一会儿窗外皎洁的月亮,沉吟片刻后走到办公桌上拨过去了一通电话。
顾殊行执着手机,手指修长,指腹却隆起几处皱褶,看起来像是因为长久泡在水中造成的。
对方接的很快,似乎很意外顾殊行的来电,话筒中传来的声音透出一丝难掩的激动和惊讶。
顾殊行简单吩咐了对面几句,对面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反复和顾殊行确定,顾殊行因他不厌其烦得问题不快地蹙了蹙眉,“需要我说第三遍?”
对方的声音倏地小了下去。
在确保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后,顾殊行挂了电话,轻轻抿了一口水杯里的水。
本来是在想关于今天会议上的事,但思绪兜兜转转,他又想起了舟眠走前的那个眼神。
明明那么敏感,给他一点刺激就会脸红流泪,却总摆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顾殊行执着着水杯轻轻摇头,男人眼角眉梢似乎被暖光灯融化而变得柔和起来,就连嘴角也不知不觉的勾起一抹浅笑。
——
第二天,舟眠上午无课,下午有一节射击课。
陈柯吟果然故意是不通知他体育课选课的事情,昨天刚选好课,今天这个学期的课程便开始了。
因为舟眠上个学期选的也是射击,所以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些经验。在老师还没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器材室领取了自己的装备。
回来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来到了场馆,新旧面孔交替在一起,舟眠看得眼花,索性直接走到角落里开始调整护耳和护目镜。
在舟眠准备的时候,前面一群人的谈话声却不经意落入了他的耳中。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老生的男生正在旁敲侧击问身边的其他人,“哎哎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的射击老师是谁?”
“应该是伊尔老师吧,我上学期的射击课就是他带的。”另一个男生回答他。
“可是伊尔老师上学期不是说不会再教授我们的射击了吗?他说他这学期要去参加世界射击大赛,没时间教我们。”
“是哦,我给忘了。”那男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没过一会儿有疑惑地问,“那除了伊尔老师,还有谁能来教我们呢?”
“上帝拜托一定要是一个好说话的老师,我的射击课可千万不能不及格啊!”
一个男生龇牙咧嘴地冲他们挑眉,得意洋洋道,“我知道我们的射击老师是谁,你们绝对想不到!”
话音一出,那几人迅速将他包围成一个圈,都七嘴八舌地问,“谁啊,你快说是谁!”
男生,“这事还是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有人说那位昨晚给公学高层打了个电话,于是公学连夜换了一个射击老师。”
“那位?哪位啊?”有人一头雾水地问。
“你傻啊,整个公学能被这样称呼的不就三个人!”男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人一眼。
“不会是黎沉殿下吧?他的射击技术我早有耳闻,听说就连数十年来奋战在帝国边境的伯伦上将也对殿下的射击称赞不已,如果真是他来教我们,那我这门课肯定不会不及格!”
“你想多了,黎沉殿下刚从边境回来,怎么可能来这里教我们。”男生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猜。
可以一共符合要求的也就只有三个,其他人面面相觑,不太确定地说,“那难不成,是温希阁下!”
“可是奇了怪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温希阁下的射击很好?”
男生,“……”
“你们傻啊!”男生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地大声说,“是子爵,温特格拉斯子爵!”
下一秒,默默将他们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的舟眠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那几个人,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顾殊行要来教射击?
他疯了么。
众人惊呼不已,有人质疑男生的消息,狐疑道,“子爵常年不在公学,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比起其他两个,顾殊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则少得可怜。
温特格拉斯家族在帝国和联盟都是极为隐蔽强大的存在,只要顾殊行不想,就永远不会给一些有心分子乘虚而入的机会。
人人都曾听过他的那些丰功伟绩,却有一些人迄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位温特格拉斯的子爵的相貌和脾性。
所以当男生说出这个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在场的人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质疑。
“我骗你们做什么?!”男生面色涨红,没好气地说道,“这消息也是我从别人哪里听到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情绪千变万化。
实在是这件事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他们觉得难以理解。
男生将他们的怀疑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气急了猛地转身,没走几步,场馆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清脆有序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封闭的训练场馆射进一束光,光影映着那些漂浮的尘埃簇拥来人。
像是神话电影中天地之主的首次出场,顾殊行一身黑灰色紧身射击服,紧实的布料将男人高大健美的身躯勾勒出几分侵略感的野性,额前的黑发被尽数捋上去,露出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眸。
身侧随行的保镖替他打开大门,顾殊行拿着点名册向场馆里唯一一块人流聚集地走去,而那些保镖则有序地分散开来从未面包围整个场馆,手持手枪,严阵待发。
他的出场似乎是雷弹落入水中,惊起骇人的水花波涛。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身影后都如同固定npc一样保持着一种姿势,只有舟眠在看到顾殊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特意往人推里走进了一点,用人群挡住自己的身影。
第44章 射击课。接近
“子爵……真的是子爵!”
人群中有人爆发出惊讶的喊声,紧接着,众人都如梦初醒般,不约而同看向了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顾殊行。
“天呐,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伟大的帝国之星,这是真的吗?”
“上帝保佑,有了子爵,这次我的射击课程一定可以取得一个优异成绩!”
“没想到居然可以被子爵教授射击课,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众人七嘴八舌,舟眠混在人群中听他们对顾殊行夸张的赞美之词,默默将头低了下去,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顾殊行朝他们走近,等到快要到达场馆正中心的时候,原先嘈杂的地方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紧紧闭着嘴巴,但一双双眼睛满是崇拜和敬佩。
顾殊行往人群中扫了一眼,他抬起手腕看向手表,腕表上的时间正好停在三点的位置。
顾殊行头也不抬得说了句,“先整队。”
话音刚落,人潮涌动,数十个人整齐有序地从高到低依次排列,舟眠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偷偷站到了最后一排,他的身高并不是很突兀,至少前面的高个子男生可以将他挡住一点,不至于很快被顾殊行发现。
顾殊行再抬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他翻开点名册,声音无波无澜,“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射击教练,相信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所以这些我也就不说了。”
“至于射击能力,军队机密无从告知,但五年前我曾在帝国军队进行过专业的训练,同年参加联盟第六小分队为帝国效力,所以做你们的射击教练,应该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顾殊行神色从容冷静,话语掷地有声,“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有任何意见和不满可以提出来,我会逐个解答。”
话音刚落,舟眠面前的高个子男生活跃举手,神情激动地说,“我们没有问题,子爵!您来教授我们射击课,这已经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最好的礼物了!”
“对啊子爵!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意义!”
“……”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话,舟眠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在一众激动的学生中倒像个异类。
顾殊行眉眼压下,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张扬的面孔,微微加重语气说,“给你们思考和建议的时间是希望各位将我和你们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上看待,我不想看到今后的课程有任何人再叫我子爵,叫我老师就可以了。”
顾殊行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在提醒他们。
闻言,最先开口的那些人惭愧地低下头,呐呐道,“好的,老师,我们记住了。”
这场下马威结束后,有不少人对顾殊行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以为子爵会和其他贵族一样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傲慢和矜贵,可对方居然没有贵族架子甚至直言要和他们处于平等地位。
众人激动不已,对他的崇拜和敬意更上一层楼。
顾殊行好像并未发现几个学生间的暗流涌动,他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每当轻声念过一个人的名字后,对方都会铿锵有力地回答到。
年轻争斗心又强的少年们满脸通红,在自己的偶像前拼命展示自己的忠诚和服从。
顾殊行置若罔闻,顺着点名册一个个往下念,终于,在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顾殊行语气顿了一下。
下一秒,众人看见他们不苟言笑的子爵嘴角缓缓仰起一抹浅笑,面色缓和地向人群看去。
“舟眠。”顾殊行点到了舟眠的名字。
舟眠站在最后一排,借着高个子男生的遮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到。”
这一声很小,又喊得有气无力,顾殊行凭借着敏锐得耳力听见了,可他却当做没听见一样疑惑地“嗯”了一声,皱着眉问,“人没到吗?”
舟眠,“……”
他举起手,微微提高音量,“到。”
看着人群中艰难伸出来的一只手,顾殊行眉梢微挑,淡声道,“舟眠同学,站在后面能看见吗?”
他猛地合上点名册,说着便朝最后一排走去,“不然到第一排站着?”
随着他的脚步移进,众人的目光也从顾殊行转移到了舟眠身上。
神色各异的目光朝舟眠看去,舟眠抿了抿唇,沉声道,“不用了……”
下一秒,顾殊行便不容拒绝地否定了他的选择,他走到舟眠面前,看着被几个高个子深邃面孔围在里面的东方少年,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他说,“舟眠同学,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的请求。”
“所以在我主动拉你之前,你最好乖乖地站到前排来。”
顾殊行的号召力强得可怕,尽管是这样看起来无理取闹的要求,也有人因为舟眠的拒绝而心生不满。
他们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舟眠,责怪他怎么能违抗顾殊行的命令,有几个甚至看不过去准备动手将他推到前面。
舟眠右手腕被人拉住,他偏头看了一眼,是他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握住舟眠手腕的时候也是一惊,显然没预料到他一个男生的手腕居然这么细,但很快他便皱起眉,不满地对舟眠说,“教练都说了让你站前来,你是没听见吗?”
“放开。”
“放开他。”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舟眠看向顾殊行,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握住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对那个男生说,“我说过了,我和你们都是平等的,如果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
他瞥了一眼舟眠,看起来并不高兴,“喜欢就继续站在后面吧。”
舟眠求之不得,飞快地摆脱男生的钳制,转身就没入一道道高大的身影中。
等他消失后,顾殊行这才得空把目光放在刚才出声的那个男生身上。
“叫什么名字。”他问男生。
男生瞳孔睁大,喜不自禁地说,“子……老师,我叫斯亚!”
顾殊行,“很好,斯亚。”他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你表现突出,有兴趣做射击课的班长吗?”
斯亚被巨大的欣喜砸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顾殊行的脸庞,激动地差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当然愿意!能被您赏识是我的荣幸!”
顾殊行向来喜不外露,这次却破天荒地被他逗笑,他点头,转身走到方队最前面,边走边说,“既然斯亚队长愿意,那么这门课每次所使用的枪支,子弹以及装备都由他来负责保管发放。”
顾殊行转过身,目光和人群中的朝他看来的舟眠重合,他眯起眼睛,“如果少了一把,一发——斯亚队长全权负责。”
*
射击课上学生所使用的大多是公学从军方引进的适合初学者的枪支,这种枪型便于学习和操作,后坐力小,是每个新手学射击的都会练习的第一把枪。
舟眠拿到由斯亚发放下来的手枪,在手中轻轻颠了几下,似乎是在熟悉手感。
顾殊行只用用二十分时间讲完了射击中最基本的立姿和持枪姿势,在那之后便让学生们自由训练。
但虽说是训练,却没有人敢松懈。
顾殊行明确表明这堂课结束的时候他将检验所有人的训练成果,只要在十发子弹中,有三发能中十环,就可以通过本节课的考核。
这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但对于一些在此之前连枪都没有碰过的平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有基础功的贵族熟练穿戴护耳和护目镜,持枪站立的姿势标准严谨,那些平民在一旁看着,只见贵族不间断地朝靶子开了三枪,神情从容不迫地卸下装备,远处为他计分的人扬起手,朝十米开外的众人比了个“3”的手势。
只开了三枪,居然全部都命中了。
贵族神情像是早料到会这样,高高扬起头像个骄傲的天鹅一般走到顾殊行面前,顾殊行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眼睛向贵族看过去,对方便立即垂下眼睛,紧张得压低音量,“老师,我已经完成了您的考核目标。”
顾殊行“嗯”了一声,问他,“名字。”
贵族捏着手指道出了自己的家族和姓名,顾殊行只是问了一句他的名字,他却事无巨细,甚至将自己家族所从事的一些经营和交易都说了出来。
顾殊行只听到一半就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可以了,完成目标就能走了。”
贵族瞥了眼他的面色,讪讪笑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在他之后,有几个贵族也相继完成目标离开,留下来的人数在减少,这让一些还在练习基本姿势的平民心慌意乱,慌乱中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持枪要求,只是无厘头乱射了几枪,差点伤到旁边正在捡子弹的斯亚。
斯亚灰头土脸逃避这些子弹的时候还要留意脚下的弹壳,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顾殊行说过一支枪,一发子弹都不能少,斯亚自然得时时刻刻盯好这些枪和子弹,以防有心人偷偷将枪支带出场馆。
可是斯亚原本只是想向子爵证明自己的才干和本事,到现在却连枪都没摸上,心里自然是憋着一股子气。
这股气没办法出在顾殊行身上,自然就只能出在那些平民身上。
他朝着乱射靶子的一个平民愤怒大吼,“你是不是瞎啊,这么大一个靶子是看不见吗!”
那平民被他吓得猛地手抖了一下,支支吾吾说着对不起,斯亚抬起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平民就是平民,什么事都比人落后一等!”
他趾高气昂惯了,说话也从无顾忌,只是顺着只能自己的心说出心里话,却足以让那个平民羞愧得无法自拔。
被他辱骂的男生脸色涨红,本来就不确定的心更是因为他轻飘飘一句话而支离破碎,他难堪地握着手中的枪,眼泪险些都要溢了出来。
舟眠正慢悠悠地调试枪支,本是无心观看他们之间的闹剧,但距离太近,被责骂的那个平民就在他旁边,看他颓靡不振的模样,舟眠顿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那人说,“初学者第一节射击课射不中很正常,先练好姿势,慢慢来,不用急。”
男生侧头看了舟眠一眼,他默默擦去眼角的泪,声音很小,“可是他们第一节课就能射中,甚至让老师满意……”
“这没什么。”
舟眠右手持枪,微微俯身,盯着靶子的眼睛专注认真。食指微微扣下,刹那间“砰”的一声,靶心上的红点被子弹射穿。
对面的人高高举起手示意他射中一发,这时舟眠才摘下护耳朝平民说,“如果你有他们那样的资源,只会比他们更优秀。”
舟眠仔细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比起那些接受过训练的贵族,他虽然对射击一窍不通,却很细心,悟性也高,这样的人,能被约尔堡录取已经是优秀至极,没必要妄自菲薄。
平民怔愣不已,他看着舟眠熟练的上膛和射击,明明也是一个平民,认真专注的模样却如此耀眼夺目。
“谢谢你……”男生朝舟眠露出一个真实而又感激的笑容。
“……没关系。”舟眠目光闪烁,过一会儿才低声回答他。
这场闹剧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顾殊行考核完其他人随便转了一圈,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他的脚步在路过舟眠身后慢慢停了下来。
舟眠正低头装子弹,并没有发现后面站了一个人。
他持枪站立,姿势并不标准,比起其他人认真地在训练,更像是百无聊赖地在消遣子弹。
顾殊行站在后面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在舟眠正准备要开枪的时候,他走上前,从背后环绕少年,将舟眠罩在怀中,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舟眠似乎感到场馆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第45章 第十张邀请函
熟悉的沉木冷香味从后面传来,舟眠瞳孔紧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开顾殊行的手。
“别动。”
男人靠在耳边,左手顺着弧度明显的腰线向下搭在舟眠腰上,低声道:“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下去。”
舟眠在被他碰到腰的那一刻狠狠抖了一下,顾殊行挑了挑眉,垂眼看到他很快就泛红的耳垂,又笑了一声,尾音上挑,问他,“你抖什么?”
舟眠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用眼神逼退他,“手松开。”
顾殊行俯视他,分明的下颌线加深了男人硬朗的五官和冷冽的眉眼,他没松开舟眠,左手反而压着他的腰不断向下,明知故问道,“刚才课上说的都忘了吗?”
腰又酸又胀,更可怕的是顾殊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味一直在侵袭着大脑,舟眠眉头紧蹙,没好气地说,“你松开我,我自己会做。”
顾殊行置若罔闻,他亲昵地把着舟眠小自己一圈的手腕,从远处看就像是他在认真敬业地教自己的学生如何握枪,如何开枪。
“眼睛目视前方,呼吸不要抖。”顾殊行声音平静,抵着舟眠的护耳,垂眸看了一眼身下的少年。
然而下一秒,他却倏地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乔恩说在卡索。马温的死亡现场发现了一点好玩的东西,所以他想让我带话给你。”顾殊行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年的脸。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舟眠眼睛一亮。
顾殊行吊着他胃口,说完这句话就不吱声了,舟眠抿唇,将自己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往身后一靠,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发现了什么?”
顾殊行摩挲舟眠细白的手指,慢慢吐出三个字,“硫化汞。”
舟眠顿了一下,几乎瞬间明白了顾殊行的意思,他眯了眯眼睛,问他,“是朱砂?”
顾殊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点头,“乔恩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在他的制服外套上面发现了残余的朱砂,他学过美术所以知道这是什么,可那天他没有去过画室,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画具,唯一可能沾上朱砂的地方,就是那间废教室。”
舟眠思忖,“会不会是他以前留下的痕迹?”
“不可能。”顾殊行否认他的猜疑,“乔恩有一点洁癖,所以每天的制服必须崭新如初,而且他说那天制服上的朱砂颜色鲜明,明显是刚沾上去的。”
舟眠若有所思:“那间教室平时没什么人会去,刚好那天又是公休日,卡索和我都没有机会接触朱砂,如果有,应该就是凶手的了。”
“嗯。”顾殊行笑了一声,“最巧的是,美术专业近期新购买了一批颜料,而那批颜料,正是在那天下午抵达公学。”
舟眠垂下眼睫,表情严肃,“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领取那批颜料里人中。”
“不一定。”顾殊行轻声道,“也可能是凶手路过不小心沾上颜料,再将它带到案发现场。”
“但这件事总归和朱砂脱不了干系,我让人统计了一份那天美术专业领取颜料的人员名单,晚一点会发到你的手机里,至于怎么查,就要看你自己了。”
顾殊行环着舟眠瘦削的肩膀,看他心不在焉想事情的模样,握住他的手对准靶心,然后食指扣下,一发命中。
舟眠起先没反应过来,枪声响起时才慢慢回过神,顾殊行松开他,饶有兴致地说,“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上这门课。”
闻言,舟眠第一反应就是他偷偷调查自己。
他冷冷盯着顾殊行,没什么表情将护目镜摘下,顾殊在一旁看着,笑着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性瘾发作,一心只想将舟眠狠狠压在身下,居然忽略了这样的小细节。
舟眠抬起头,专注看人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似乎闪着稀碎的光,让人看一眼便很难移开眼睛。
他问顾殊行,“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我?”
顾殊行眉眼舒展,里面夹杂着一丝温柔,“你可以这么认为。”
“为什么帮我?”舟眠看着他眼睛,毫不犹豫地问。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顾殊行没有帮自己的理由,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够吸引帝国之星的优点,除了**上的交易,他们本该是两路人。
“帮自己的合作伙伴,很意外吗?”顾殊行看着他,“你如今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不可或缺的人?
他的眼神和语气令舟眠头皮发麻,舟眠皱着眉,毫不留情地提醒他,“顾殊行,我们只是交易,上了床也并不代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的沦陷和情感的理智,总不能混为一谈。
顾殊行安静看了舟眠许久,舟眠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好似在涌动着什么,但一眨眼,里面又都什么都没有了。
顾殊行低声笑道,“我知道,我们只是炮友。”
说到底,连个情人都算不上。
舟眠觉得他语气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我会留意往下查的。”
“不用留意。”顾殊行又说,“最近公学会举办假面舞会,我照着名单看了一圈,上面的人都在舞会邀请人员中,你只需要跟着他们一起参加舞会,届时顺便套话就行了。”
顾殊行已经为舟眠安排好了后面的计划,甚至于舟眠在看到男人从怀中掏出那张眼熟的邀请函时,他目光复杂,难得惊讶地说,“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顾殊行。”
他印象中的顾殊行是像那晚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一样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所以当日后时常看到面带笑容的顾殊行,舟眠有种诡异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难不成睡了一觉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顾殊行笑而不语,轻轻将邀请函塞进了舟眠的口袋。
舟眠沉默地被动接受,他抬头,顾殊行浅笑着看向自己,声音缓慢而柔和。
“但如果你了解我,那你又会觉得我绝对,也只能是顾殊行。”
——
假面舞会的前一天,第十张邀请函的下落依旧不明,没有拿到邀请函的平民们争相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
慢慢地,一个“压根没有第十张邀请函”的传闻在论坛蔓延开来,比起认为学生会把邀请函放在了所有人都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些平民则坚信第十张邀请函就是一个学生会恶意捉弄他们的玩笑。
越来越多平民发出不满的声音,而就正当他们群起激愤的时候,学生会则宣布今天中午将会在公学里的五个食堂中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平民赠送第十张邀请函。
消息刚发布完,论坛上又炸开锅了。
希望拿到邀请函的平民纷纷去往自己认为最可能被抽中的食堂,还有一些贵族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混在这些去往食堂的平民队伍中,想看看学生会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一时间,约尔堡的五个食堂顿时人满为患,除却三楼以上贵族就餐的区域,一二楼到处都是平民和看好戏的小贵族。
舟眠也是第一天知道,原来公学里竟然有这么多平民。
原来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不知何时,食堂的人流量突然大了起来。
他的四周渐渐地坐满了人,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来吃饭的,他们多是三两成群,低头看着手机,边看边讨论。
他们发出的动静有点吵,舟眠皱了皱眉,端着餐盘坐到最角落的地方,低头默默吃饭。
临近中午十二点,不断刷新论坛的学生都收到了一则来自学生会的通知,通知声明学生会将会幸运平民的选取将会在四食堂中进行,如果四食堂有人能抽到邀请函,学生会会将第十张邀请函赠予这个平民。
于是顷刻间,本来就选择四食堂的平民们面露喜色,喧闹嘈杂声盈满了整个食堂,舟眠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他匆匆扒了几口饭便端着餐盘准备离开这里。
可在站起来的那刹那,四食堂里的所有人都想是被按下静音键一样顿时鸦雀无声。
大门被打开,神情严肃的埃维尔身后跟着几个人来到这里,在他出现的那几秒是安静的,而后,舟眠的耳边瞬时涌了无数讨论声。
“快看,居然是埃维尔部长亲自来抽奖!”
“埃维尔不是纪律部的部长吗?按理说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管啊?”
“你傻啊,埃维尔不止是纪律部部长,还是温希阁下身边最得力的下手好不好,他的到来肯定是温希阁下示意的!”
“温希阁下?!上帝保佑我能抽到邀请函,我可太想见那位一面了。”
“……”
他们的对话或多或少被舟眠听到,舟眠从这些话中了解到了大概意思,他看向远处的埃维尔,眼眸沉了下去,当即端着盘子选择离开这里。
埃维尔扫了周围一圈,镜片下的这些平民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都透着对邀请函的渴望和祈求。
食堂人声嘈杂,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口,“安静。”
瞬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讨论,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埃维尔,野心和欲望一览无遗。
埃维尔充耳不闻,挥手让身后的人拿过一个纸箱子,声音低沉,“这里面有一百封邀请函,但只有一封里面盖有学生会的印章,如果有人抽到盖有特殊印章的邀请函,那个人就是第十张邀请函的拥有者。”
一百封邀请函里面只有一封是真的?
舟眠目光闪烁,想起那天突然出现在自己书里面的邀请函,好像上面就印了一个鲜红的印章。
他垂眼,默默收拾自己的餐盘准备偷偷从人群中溜出去,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一道锐利的视线牢牢钉住。
埃维尔目光一瞥,在看到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后,他抵着眼镜,伸手遥遥指向那个角落,淡声喊道,“现在,就从那边开始吧。”
舟眠背后一凉,顿时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视线聚集到了这个角落。
他抿唇,想装作无事离开,埃维尔意味不明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抽奖时段,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舟眠回头,埃维尔正在盯着自己,凛冽深邃的眉眼如同一匹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森然地冒着绿光。
有人扯住舟眠的衣角,舟眠低头,是之前那群兴高采烈讨论的人。
他们对舟眠这种似乎想要引起埃维尔兴趣的方式非常不满,冷哼着看向他,“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部长的注意力?别异想天开了,快老老实实坐下!”
舟眠被他突然的一股力道硬扯着坐了下来,当再抬头的时候,埃维尔已经领着人向他们这里走来。
对方目光从他身上略过,然后移向舟眠身前的那个男生,没什么感情地说,“就从你开始。”
男生显然很意外,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箱子里,精挑细选了好一会儿,直到埃维尔露出不满的目光后才慢慢从里面抽出一张邀请函。
身旁的人定睛一看,上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属于学生会的印章标志。
这不是邀请函。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男生垂头丧气,将邀请函递给拿箱子的那个人,对方将其扔回里面,接着走到了另一个面前。
空的。
空的。
空的。
……
一连十几个人都没有抽到,埃维尔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舟眠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面前时,埃维尔从后面走上前,主动拿过抽奖箱站到舟眠面前,微微俯身,将东西递到舟眠面前。
“到你了。”埃维尔声音平淡,如果忽略他此刻有些谦卑的姿势。
舟眠沉默了几秒,几秒后,他头都不抬地伸进箱子里随便抽一张出来放在桌子上。
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几秒后,有人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舟眠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抽中,是在看到身边人惊讶的眼神后,他才匆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邀请函。
邀请函通体偏白,华丽精致,兰草火漆下赫然有个火红的印章。
一张货真价实的邀请函。
埃维尔目光了然,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朝舟眠说,“恭喜你,获得了第十张邀请函。”
恭喜?
舟眠目光冰冷,紧紧捏着掌心的邀请函,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一百个邀请函中偏偏就他能抽到真的,说没有做手脚谁信呢?
舟眠倏地抬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厌倦。
埃维尔还想说什么,但在下一秒,舟眠毫无防备地抢过他手中的抽奖箱。他愣了一秒,然后便看见少年面无表情地将抽奖箱里的邀请函全部倒了出来。
雪白的邀请函如同下雪般纷纷落下,在场的人无一不睁大眼睛,那些落下的邀请函上居然全部都印章火红的印章!
邀请函像纸币一样飘下来,舟眠将抽奖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抖动,源源不断的邀请函掉落——这次是没有印章的邀请函。
这个箱子里居然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邀请函!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所谓的抽奖箱里别有洞天,可以让每个人都抽到假的邀请函,也可以让每个人都抽到真的。
这些全凭学生会的意愿。
满心期许的平民们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纷纷面露不满,低声控诉学生会的暗箱操作。
三楼,雷特望向将操作惊人的舟眠,眉梢微挑,眼中露出一丝在对猎物才会出现的光芒。
他对身边的金发少年说话,也不管伯格有没有听见,自顾自说,“我记得刚见他的时候还是可怜兮兮的小白兔,现在居然这么辣?”
伯格冷哼一声,“以卵击石罢了,埃维尔那个死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是吗?”雷特指尖挑起额前火红的发丝,他盯着楼下正在对峙的二人,目光从埃维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扫了几遍,却始终没看出对方有生气或发怒的表现。
相反,雷特有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对方甚至有些……享受来自舟眠的怒火。
楼下。
舟眠扔掉箱子,不耐烦地看着埃维尔,对方脸上并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他凝视着舟眠,眼神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
舟眠搞不定他大费周章的目的是什么,如此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拿到真正的邀请函?
“你的小把戏真的很拙劣。”舟眠毫不客气地嘲讽埃维尔,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他背后的主谋,连带着一起骂,“不愧是温希的人,做事风格和他一样卑鄙。”
埃维尔不语,也假装没听见他对温希的辱骂。
只是轻轻抚平衣袖上上的褶皱,当什么都发生一般云淡风轻地说,“给过你邀请函,你不要,那只能使点非正常的手段了。”
舟眠冷笑,他就知道当初夹在书里的那张邀请函肯定是温希搞的鬼。
但他也很好奇,“你们千辛万苦想让我拿到邀请函,到底是像做什么?”
埃维尔眉梢微挑,“当然是让你参加舞会。”
“然后呢?”舟眠啼笑皆非,语气愈发冰冷地嘲笑道,“你们在舞会上设了什么陷阱想让我往下跳?”
埃维尔面色不变,盯着舟眠的眼睛专注认真,“既然知道有陷阱,你会选择去吗?”
埃维尔也奇怪,他知道温希表面有多和善,内里就有多冰冷无情,所以当对方头一次对一个平民展现出这样浓厚的兴趣是,埃维尔第一反应就是好奇。
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温希做出这样的改变。
结果是舟眠确实和其他平民不同,他就像是一只平凡却又不甘平凡的蚂蚁,明明身份卑微,语气和目光总是那么坚韧果断。
像电视剧里某些狗血桥段一样,埃维尔起初觉得温希是因为没见过新鲜的所以才会如此为之动容,但舟眠本人又时常打破这种错觉,他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就算他不反抗,不挣扎,依旧会有大批大批的人簇拥而上,豺狼般地将他包围起来。
埃维尔不可否认,面前的少年身上存在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舟眠闻言蓦地笑了,白皙的下巴微微扬起,对他说,“你就这么想让我去?”
虽然舟眠本来就打算去舞会,但温希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还是让他觉得疑惑,对方这么锲而不舍,到底想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
“可以啊。”舟眠欣然回答。
埃维尔顿时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见舟眠压下眉眼,扯着嘴角笑道,“既然你们这么大费周章,那我倒要看看,那个舞会上,到底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下个剧情是假面舞会[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应该会分好几章更,我终于更到这个地方了,太不容易了[小丑][小丑][小丑]
第46章 假面舞会。奖励
约尔堡一年会举办无数次舞会和活动,但相比那些可有可无的活动,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本身所具有的意义以及它给贵族和平民所带来的利益,却始终是唯一的。
平民的青云梯,贵族的交易场。表面看上去是奢侈华丽的舞会,实际上却是人与人之间欲望和权力的抽象化。
那么多平民拼了命也想找到邀请函参加这场舞会,无非就是为了多条后路,多个保障。
但这些,舟眠却懵然不知。
如果不是顾殊行将凶手的线索告知他,像这种豺狼虎豹聚集的地方,他向来是跑得有多远就有多远。
假面舞会在公学里一栋闲置许久的古堡中举办,舟眠顺着邀请函上的地址一路找去,最后在俱乐部后面发现了这座古堡。
一路上没有看到其他人,但等到到达古堡时舟眠才发现门口竟也隐隐约约聚集了一些人。
他们衣着华丽,红酒的香味与脂粉香气互相糅合,在脱离了学生身份后,每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一种糜烂旖旎的气息。
暮色将至,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公学包围起来。
舟眠看了眼腕表,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无视那些人异样的目光,舟眠穿着一身枯燥无趣的公学制服穿过人群,身后响起一阵阵毫不掩饰的笑声和讨论声,舟眠从始至终没有别的表情,将邀请函交给门口看守的服务员后便准备走进古堡。
服务员微笑着拦住他进去的步伐,从托盘上拿起一张面具双手捧到舟眠面前,“这是您的舞会面具。”
舟眠定睛一看,那张面具上点缀着蓝闪蝶的羽翼,精致复杂的刺绣布满了整张面具,看起来如同丛林间的蝴蝶一般栩栩动人。
这么漂亮的面具,舟眠却总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在服务员的催促下拿起面具戴上它,然后走进这场前路未知的舞会。
灯光璀璨,浮光掠影间,舟眠的眼前出现一顶硕大精致的水晶灯,舞会上的每个人都带着形状不一的面具。
但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每个人都身着华服,这样对比起来,不起眼最平凡的舟眠反而成了最突出的那一个。
匍一走进大厅,舟眠便敏锐感知到有无数道视线朝自己射来,他指尖摩挲扶稳自己的面具,在拒绝佣人递来的香槟后独自一人走到可以看到到整个舞会场景的角落,默默观察起来往的每个人。
四周人声嘈杂,离舞会还有一段时间,舟眠观察之际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关于这次舞会的信息——那些人在讨论又关于假面舞会夜晚十点的狩猎玩法。
据说每年的假面舞会学生会都会推出一些有利于促进平民贵族关系的小游戏,去年是让贵族平民互换两小时身份体验不同生活,但由于一些贵族的不满,这个游戏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
所以学生会在去年的经验上,今年又提出了另一种全新玩法——狩猎假面。
学生会只告诉他们玩法的名字,却连半点规则都不曾透露,所以这些人现在都在猜狩猎的规则是什么。
舟眠听了个大概,他对这个玩法不了解,但心中直觉温希想出来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一想到自己脸上那张处处透着诡异的面具,舟眠眯起眼睛,四周看了一眼,再看到一个同样带着蝴蝶样式面具的人后,他朝那人走过去,礼貌询问是否可以和他互换面具。
舟眠脸上的面具很独特,甚至比起某些贵族的面具还有引人注意,那人起初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没抵住诱惑,和舟眠交换了面具。
拿到新面具的舟眠隐没在人群中,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上了二楼。
*
六点,舞会正式开始,悠扬轻快的小提琴曲拉开舞会的帷幕,舞池中央姿态优雅的贵族们各自邀请自己心仪的舞伴跳起了联盟舞。
但这种和谐并没有持续很久。
舞会进行到一半,乐声戛然而止,而这之后,舞池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寂静中,古堡大门被人推开,伴随着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他们露出兴奋激动的眼神,止不住大门方向看去。
舟眠倚在栏杆上,顺着他们的目光向下看——灯光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数位黑衣保镖的拥簇下走进大厅,在对方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古堡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一道道炙热和激动的目光落在身上,黎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还没开口,身后的伯格却先一步不耐烦地嘟囔道,“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平民,简直粗鄙不堪。”
黎沉挑眉看了他一眼,伯格指尖缠绕金色的头发,白净的脸庞上稚气未脱,不知道他脾性的人还会因少年这幅傲娇的模样而觉得可爱,黎沉则是冷不丁笑了一声,给了他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
男人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伯格心虚地移开目光,顿时又恢复了安静乖巧的模样。
黎沉一年到头在公学里的时间并不多,前几年更是因为边境动乱直到这学期再没回来这里,所以当他出现时,一些人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黎沉环视一圈,浓郁的眉眼在瞥到二楼时微微敛下,此时舟眠刚刚离开栏杆退到墙后,黎沉却凭直觉感到有道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像是不信邪似的又往二楼看了一眼,看到上面什么都没有,才默默垂下眼睛。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大门又被人打开,相比黎沉的出场时的鸦雀无声,这次的人群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沸腾。
舟眠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看到一张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的脸。
温希浅笑着走进大厅,一身白色燕尾西服将清俊挺拔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他眉眼带笑,似乎是一阵温柔平缓的暖风,拂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舟眠面无表情看着他嘴角的假笑,心里冷笑不止。
“是温希阁下!”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自那一声起,温希便被各种各样倾慕的目光簇拥包围,有人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温希像是习惯似的勾了勾唇角,声音平和道,“希望大家可以在舞会上玩得尽兴。”
说完,他走到黎沉身边,轻声笑道,“许久不在舞会上见到殿下了,不知殿下这几年在边境过得可好?”
也是温希这一句,一些不知所以然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黎沉,像是在水中投入无数个小石子,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从四处而来,场面一时竟难以控制。
温希果然还是那个温希,像只苍蝇一样甩不掉,黎沉心想,
他偏头,朝温希笑道,“你这么好奇,明年我带你一起去,怎么样?”
温希不语,只是一味的微笑。
伯格在后面冷哼道,“没话找话说。”
“伯格。”黎沉不轻不重地喊了他一声,嘴角难以控制地抽动,明明是训斥听起来却更像戏谑,“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总说实话做什么。”
伯格憋着笑瞪了温希一眼,好似再向他耀武扬威。
他早就看温希不爽了,特别是上次的计划被他打乱,他更是怀恨在心,现在有这么一个堂而皇之打压对方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听完表兄弟的一唱一和,温希面色不改,从容不迫道,“殿下为联邦和约里克出生入死,是整个帝国的骄傲,这等荣光我可不敢奢求。”
黎沉不置可否,眯了眯眼睛。
霍利斯家族的私生子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霍利斯这一代也只有他一个能成事的了,黎沉可不想像他那没脑子的表弟一样,为了逞几句口舌就招惹温希。
对待他这种人,最好的方法便是不看,不听,不理。
黎沉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径直穿过人群上了二楼。
温希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埃维尔。
埃维尔了然,等到温希被保镖簇拥着上楼,他才不紧不慢地朝众人说道,“这次舞会的夜晚十点玩法将会在狩猎开始时告知大家,另外,舞会开始后不允许任何人走出这座古堡,如有不便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他垂眼,神情平淡,隐藏在暗处的嘴角却微微勾起。
“也祝各位,有个愉快而美妙的夜晚。”
*
看到温希和黎沉的到来,舟眠心中的不安便愈发强烈。舞会依旧在继续,离夜晚十点仅剩一个小时,舟眠马不停蹄,循着顾殊行给出的名单找到一部分公休日那天接触过新一批颜料的的有关人员。
但这些人对于当时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这事由美术专业的负责人全权负责,因为新颜料数量较多又昂贵,当时负责人召集了不少学生。
而且据他们所说,因为当时有人不小心将一箱密封的红色颜料拆开致使里面的颜料全部溢了出来,许多人那天身上都被染上了颜料,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舟眠听完凝眉,没放过那个人话里的关键词。
红色颜料?
乔恩当时在案发现场沾上的也是红色颜料,而且他查过,这种颜料和美术专业以往所使用的颜料成分完全不同,却和最新一批到达公学的颜料相同。
而恰好那天新一批的红色颜料出了事故,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当时在搬颜料的过程中沾上了颜料,事后没有清理干净,又不小心将颜料弄到了废教室的墙上……
这么一想,事情好像又变得合理起来。但接触过颜料的人有那么多,舟眠总不可能一个一个去问。
他缩小范围,问那些人能不能想起当时谁身上染上了红颜料,那几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但有个人说每个组的人都会负责不同颜料的搬运和记录,如果想找人,可以直接找负责人询问负责红色颜料那一组的成员有谁。
舟眠闻言目光闪烁,问他们负责人是谁。
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在舟眠疑惑的目光下看向二楼大厅的拐角,示意他往那边看,语气有点鄙夷,“呐,就是他。”
舟眠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灯光下,温润清隽的青年手执酒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未被面具遮盖的下半张脸,此时嘴角正挂着一抹浅笑和人交谈。
舟眠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秒,眉头便狠狠蹙了起来。
居然是他。
虽然舟眠十分厌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打从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叶筠。
他知道叶筠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但他是那些人口中的的负责人,这却是舟眠从未想到的。
出神间,身后有人发出一声嗤笑,“才来公学一个月不到,也不知道他那个负责人是怎么来的呢?”
“你不要命了这么大声!”有人附和他的抱怨,话里透着一股酸味,“人家可和那位殿下交情匪浅,被听到你可就有得哭了喽。”
“什么交情匪浅?迄今为止殿下都没搭理过那些绯闻,我看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想要吸引殿下的注意力!”
“私下里说说就行了,可别被他听到了……”
舟眠静静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将目光投向正在被讨论的叶筠身上。对方和刚来约尔堡的时候并没有很大区别,面上依旧挂着一副温柔和善的笑容,只不过在这几次偶然的碰面之后,舟眠却怎么都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怪异得很。
他离开这里不再听那两人毫无意义的争论,朝叶筠走去。
快要走到身边时,叶筠福至心灵,突然掀开眼皮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舟眠看到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怔愣。
很快叶筠便移开目光,朝正和自己交谈的男人露出歉意的微笑,然后脚步不停地朝舟眠走去。
舟眠面不改色,双眼凝在他那张白金又带着羽毛元素的面具上,在叶筠走来的时候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学长。”叶筠看起来很十分惊讶他的到来,他露出惊喜的眼神,朝舟眠说,“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自那日学生会一别,两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舟眠本来以为他那天把话说得那么绝对方会有所改变,但今天一看,叶筠对他的态度不但没有恶化,反而较从前更为亲昵。
舟眠看着他,声音冷淡,“听他们说你是美术专业负责新一批颜料搬运和记录的人?”
闻言,叶筠目光闪烁,藏在面具下的眼睛轻轻眨了几下,他说“是啊。”
“学长问这个是干什么啊?”
“我想知道那天负责红色颜料的小组成员有哪些人。”
“红色颜料?”叶筠看着舟眠的脸问,“一定是红色颜料吗?”
舟眠冷眼看他,“不说就算了。”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叶筠连忙向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彻骨的冰凉顺着经络袭来,舟眠浑身一激灵,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回头瞪了青年一眼,叶筠却面露苦涩,为难地说,“学长,不是我不说,可是这个事关隐私,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我也不敢随便把他们的信息告诉你啊。”
他低着头,唇瓣紧抿,像是又怕舟眠离开,又连忙道,“要不然学长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舟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揉着从叶筠手里挣脱出来的手腕,将原本准备应付其他人的理由说给叶筠听,“我在教学楼捡到一条贵重的项链,上面沾了红色颜料,听人说应该是你们专业的,所有想问问有没有人在公休日那天去过教学楼。”
“项链?”叶筠看着他,微笑道,“这事很好办啊,既然已经知道美术专业的人,你把项链给我,我帮你去问问是谁的就行了。”
说着,叶筠朝舟眠伸出手,舟眠抬眼,青年正用一种雀跃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垂眼,淡声说了一句,“我为什么给你。”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冷漠,叶筠眼中的笑意又隐没下去,他抿唇,有些委屈道,“学长这么不相信我吗?”
舟眠:“……”
他说,“我对那条项链没有想法,只是希望可以帮你减轻一下负担……”
舟眠闭了闭眼,说:“你告诉我名单就是减轻负担。”
叶筠低低应了一声,泛着水光的眼睛看向舟眠,他还想说什么,舟眠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拽到角落。
叶筠比他高一点,但舟眠拽他的时候却十分轻松。二人一路磕磕绊绊,舟眠提着叶筠的衣领将他逼到角落里,沉声道,“你到底说不说?”
叶筠向下看,少年纤细的手腕抵在自己喉结上,因为用力而过度发白的指节透出一股苍白破碎之感,他无意识瞥了一眼,但在舟眠看来时又很快收回目光。
叶筠垂下眼睫,欲言又止。
“如果我说了,学长会很高兴吧。”他像是喃喃自语,“学长高兴了,会给我什么奖励呢?”
他的声音很小,但舟眠还是听见了。
舟眠冷笑,怪不得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在这里设好陷阱等他了。
舟眠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你想让我给你什么?”
叶筠瞬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灵动无辜,好似一种犬科动物在伪装无害的眼神。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牵起舟眠的手,冰凉的指尖不停地在他掌心摩挲,语气难掩兴奋激动,“我很想念那天……学长打我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学长可不可以……”
“——再打我一下。”
叶筠抬起头,自顾自咬着嘴唇,连眼睛都隐隐约约开始泛红。
舟眠瞳孔微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再一次询问,“你说什么?”
叶筠泪眼朦胧盯着他,带着他的手盖在自己脸上,有些病态地望着舟眠,“打我,学长不愿意吗?”
他偏头埋在舟眠掌心,唇瓣掠过那片白皙的肌肤,留下一点湿润的水渍。
舟眠这次算是真的听清楚了,除了刚开始露出一丝诧异后,他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看着叶筠。
“你真的想要这样?”舟眠紧紧盯着青年的脸色,看他因为过度兴奋而泛红的面庞,
叶筠忙不迭点头,“我想的。”
看他急不可耐的脸色,舟眠却骤然一笑,紧接着他退后半步,微微抬起下巴,朝叶筠轻声念道,“我、不、给。”
刹那间,叶筠瞳孔紧随。
他张着嘴,沉溺在那种即将被满足欲望的兴奋中,呼吸依稀可以听出有些急促。但舟眠却在这无比兴奋的一刻当头泼了盘凉水下来,叶筠眼睛立即红了,满眼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舟眠:“因为我恶心你。”
恶心到连触碰都无接受,恶心到一个眼神就想呕吐,恶心到一听到这个名字舟眠都忍不住蹙眉。
叶筠迷茫地看向他,双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布满潮红的脸庞在那一刻血色尽失。
舟眠无视他心痛的神情,又说“你既然不给我名单,我们之间也无话可说,”
他转身欲走,却在此刻,舞会里每个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响起了提示音。
就连舟眠和叶筠的也不例外。
叶筠颤着手打开手机,发现是论坛的消息,点开一看,在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学生会发了一条新消息。
而这讯息,俨然是今晚狩猎假面的玩法规则——
作者有话说:m性人格小叶确认完毕(但其实只是一条想被奖励的小狗)[菜狗][菜狗][菜狗]
第47章 假面舞会。狩猎
论坛。
置顶飘过一条鲜红加粗的讯息,发布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发布人为学生会礼仪部。
学生会礼仪部:【欢迎各位今天能够从百忙中抽空参加约尔堡公学的第三十二届假面舞会,舞会自下午六点至晚上十点,相信各位在经过这四个小时后的交谈,互动,已经对身边及其舞会上的人有了大致了解。那么接下来——就是各位期盼已久的狩猎假面!】
学生会无论哪个部门总是喜欢多此一举,就像是明明知道很多人都对今晚的狩猎假面玩法很好奇,他却偏偏顾左右而言其他,在介绍玩法前说许多毫无营养的废话。
1L:【……你能不能快点,我等你的消息等了四个小时,能不能利索点?】
4L:【你也知道我跳舞跳了四个小时吗?如果不是为了今晚的游戏,我现在已经在公寓里躺着了。】
28L:【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参与今晚的游戏了!】
……
诸如此类的评论从舞会刚开始就遍布在学生会的帖子下,学生会却不见一丝慌乱,等到夜晚十点整,才终于公布了狩猎假面的具体玩法。
【参加假面舞会的三百个成员中,会由学生会随即抽取组成三个阵营,分别为猎人,骑士以及猎物,每个阵营各100人。】
【相信根据字面意思各位能猜出三个阵营的任务分别是什么,学生会分发给每个人的面具上都装有定位器。游戏开始后,每个“猎物”的位置都会被发送到“猎人”和“骑士”的手机上。】
【“猎人”和“骑士”可以凭借定位寻找捕捉或守护身边的“猎物”,“猎物”亦可以选择通过反杀“猎人”的手段拿到他们的面具,来伪装自己的身份。】
【狩猎假面玩法只限于古堡,游戏时间为两个小时,既午夜十二点游戏结束。游戏结束后,若在场上“猎人”数量大于“猎物”数量则视为“猎人”胜,反之为“猎物”胜利,但若两个阵营剩余人数相同,最后则视为“骑士”阵营胜利。】
【注意:舞会上的每个人,从进入古堡开始就已被纪录个人信息和面具样式,每个人的面具代表自己所在的阵营,若游戏结束后面具丢失,学生会将直接剥夺其参加游戏的资格,将其踢出原阵营。】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离游戏开始前的几分钟,学生会向“猎人”和“骑士”两个阵营的人公布了所有“猎物”的名单以及实时定位。
短短几分钟,这些人的名单传遍了整个论坛,潮水般汹涌的帖子更是直接刷屏,将其他帖子的热度径直压了下去。
学生会所公布的“猎物”名单上一大部分都是平民,所以当大多数人看到名单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
【我的妈呀,这种游戏规则真的公平吗?这不是纯纯贵族捉弄平民的游戏吗???】
【@学生会礼仪部,这个规则是想咋滴,猎人和骑士都可以看到定位甚至连名字信息都知道,而猎物除了一个“反杀”猎人的能力什么都没有,你们甚至把大多数平民定为“猎物”,这难道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和那些贵族硬碰硬吗!!!】
【这下谁还分得清学生会和畜生的区别,表面把反杀“猎人”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处在弱势地位的“猎物”阵营全是平民,其实只是想满足贵族的施虐心吧!】
【???不懂上面到底在吵什么,“猎人”就算是有定位,但你们难道没有“骑士”帮忙吗?二对一到底谁的优势大你们能搞得清楚吗?】
【你在瞎逼逼什么?看不懂规则麻烦请你回炉重造好吗?都说了分为三个阵营,“骑士”和“猎物”又不是统一阵营,最后获胜判定标准也不同,哪来的二对一?!】
【现在评论区蹦跶的都是“猎物”吧,好心提醒一下,与其拿这个手机在这里发泄不满,你们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可是能看到你们的位置哦,小猎物。】
……
叶筠捏着手机,就在刚才他被通知成为“骑士”这一阵营,打开学生会给出的链接,手机上顿时出现了许多正在发出红光,提醒目标正在不停移动的定位信号。
这应该就是那些“猎物”的定位信号了。
叶筠抬起头,朝舟眠离开时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刚才还在面前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走廊空荡荡的,唯有头顶的吊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一瞬间,叶筠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头将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放大——一个小红点正慢慢远离他这边,而那小红点的方向,和他最后见到舟眠离开的方向一模一样。
*
舞会上的乐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演奏,伴随着大厅墙壁上古老钟表的转动,此时可以容纳成百上千人的厅堂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一部分人早就趁着众人还在热火朝天谈论时迅速离开。这些“猎物”捂住自己的面具,匆忙逃离最为显眼的一楼大厅,看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依旧留在大厅的贵族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一丝嘲弄。
对他们而言,这场游戏的结果其实并不重要,能够满足他们变态和奇怪癖好的过程才最为有趣。
他们或是手执酒杯懒散地等待游戏开始,或是根本不把这场游戏看在眼里,满心满眼专注对自己有益的交易。
在这些贵族平淡而乏味的目光中,大厅里的挂钟终于敲响夜晚十点的铃声,当沧桑厚重的钟声回荡在空阔的厅堂时,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悠悠戴上面具,漫步一般不慌不忙走向那些四处乱窜的“猎物”。
直至现在,真正的假面舞会,才刚刚开始。
二楼卫生间,舟眠后背抵在门上,在门外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喘气声的时候,他抿唇,不由自主捏紧手中的面具。
走廊上响起几声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奔跑追赶,舟眠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透过那狭小的缝隙看向外面。
长而宽阔的廊道上,几个男生狼狈地跑在前面,在那些人身后,三两个“猎人”正抱着胳膊笑个不停,他们拿着手机观察那几个人定位信号的移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跑来跑去,狼狈至极的模样,末了笑着喊了一句,“跑什么啊,小猎物。”
“这是在给我们表演马戏吗?”
话音刚落,“猎人”们都露出戏谑挑衅的笑容,和“猎物”们慌张逃跑的神色截然相反,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动动嘴,这些人就会主动把面具交上去。
猫追老鼠的把戏太过老套,况且这几只老鼠还没什么胆量,轻轻一吓就屁滚尿流得跑了。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傲慢的贵族面色不虞,朝他们说,“行了,自己把东西交上来。”
闻言,原先逃跑的几个男生满头大汗,他们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几个“猎人”姿势不一,却都是以一种几位厌倦的表情地看着他们,就仿佛让他们交出面具是理所应当的事。
其中一个男生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说,“游戏该公平公正,我不会给你我的面具!”
“公平?”“猎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勾起嘴角,脸上的面具在灯光下闪着潋滟的光。“我活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我面前说这个词呢。”
他慢悠悠走到那个男生面前,短短几秒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男生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
“你想干什么?”他声线发颤,一张脸惨白无比地看着面前的贵族。
“你值得我做什么?”贵族冷冷扫了他一眼,向后招手,刹那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看着像平民的人走到贵族身后朝他低头,他们手上拿着数十张款式不一的面具,看到那些面具,男生瞳孔紧缩,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逐渐涌入脑海中。
贵族懒懒打了个哈欠,慢慢转头,示意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人,“你们自己解决把。”
“你们疯了?”男生看着那几人朝他们走来,忍不住退后角落,神情几乎目眦欲裂,“我们都是平民,你却要帮助他们办事?!”
本来就有所犹豫的几人闻言更是迟疑不定,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走了一半路的贵族中途发现不对劲向后看了一眼,恰巧就看到这极具有戏剧性的一幕。
他冷不丁嗤笑一声,嘲道,“等什么呢?难不成看到同类心软了?”
贵族的笑声无疑让几人摇摆不定的心思变得更坚固,他们将几个“猎物”团团围住,为首的面露不忍,说,“你们主动交出来,可以少吃苦头。”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男生狠狠瞪着他,怒极反笑,“你背叛了自己的阵营,还想让我们也像你一样!”
“这没什么不好的。”那人神色平淡,唯一紧锁的眉头依稀可以看出他心中的郁闷,“无论是公学,还是舞会,平民总是处于劣势,我只是想为自己谋取机会,这并不可耻。”
“你想为自己谋取利益就必须要讨伐同类是吗?!”
男生面色涨红,和其他几个紧巴巴缩在角落中,愤恨道,“虽然这个游戏从不公平,但明明我们可以联手对抗,你们却非要选择背叛,连拼一拼的勇气都没有!打着身不由己的幌子,实则就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他的话直击几人的心中,看到他们沉下来的脸色,男生死死抱住怀里的面具,目光决绝,“我今天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会把面具给你,更不会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
“话怎么这么多?”贵族不耐烦地瞥了眼他们所在的角落,对那几人道,“这点小事你们都办不好?”
“办不好就别办了。”另一个贵族接在他后面阴恻恻说道,“你后面,可多的是人想做。”
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贵族真以为他被那些人的话给说服了,几人扫兴地哼了一声,觉得自讨没趣,“果然是卑贱的平民,骨子里都装着一样肮脏的血脉。”
男生怒视那几个贵族,突然眼前一黑,为首的平民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抱歉了。”
下一秒,对方的拳头如雨点般接踵而至落在他的身体上,男生不禁睁大眼睛,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缩成一团,恍惚间感到有人在扯他的手臂,他死死捏着手里的面具,抖着唇瓣声嘶力竭,“走狗……你以为跟在他们后面会有什么好的下场吗?!”
他的手臂被人掰开,那人动作利落地抢过面具,男生听见他小的可怜的声音,“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手里一空,男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像是被人戳了一个大洞正在往外冒气,他捂着腹部艰难坐起来,看到他将自己的面具交给那些贵族。
贵族们对这些面具丝毫不感兴趣,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那人拿走。
“二楼走廊这边的‘猎物’应该已经清除完毕了,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贵族们相继答应,正准备离开,其中一个却冷不丁叫住他们。
“等等。”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去,“怎么了?”
只见那贵族正捧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脸上突然出现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掀开眼皮意味不明朝走廊最尽头的方向笑了一下,举起手机对他们说,“你们看,这里还有个被落下的小猎物呢。”
众人顺着定位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没有房间,只有卫生间,他们相视一笑,既然只有一个卫生间,那么这个小猎物藏身的地方也就不言而喻了。
一股诡异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本以为已经结束了的舟眠心里直觉不妙,他贴着门往外看了一眼,却恰巧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里有个“猎物”?
他无意识蹙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面具。
他的面具和别人换过,舟眠看到学生会发布的名单,这张面具并不是“猎物”所佩戴的面具,既然不是,哪来的定位?
他垂眼正在思考,寂静狭小的空间中却突然出现一道微不可查的啜泣声,舟眠敏锐地向后看,却冷不丁瞥到其中一个隔间的缝隙中,投下的一道人影。
这里,还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
第48章 假面舞会。袭击
“让我看看是哪只不安分的小老鼠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
宽阔的走廊传来清晰的回音,随着皮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那道戏谑又漫不经心的男声离他们越来越近,舟眠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眯着眼仔细看了眼里面那道似乎正在颤抖的人影。
他手里这张面具没有定位,那么定位是谁的结果就一目了然了。
他反手锁上门,“咔嚓”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惊动那道人影,那人以为是自己被找到了,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啜泣声。
“呜……”
舟眠听到声音脚步微顿,顿时收回了准备过去查探的念头,听着空气中颤抖的哭声,他将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他们,放心。”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止住自己的哭声,舟眠静静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隔间的门微微动了一下,一个黑发黑眼睛的少年慢慢从里面探出一个头。
少年手扒在门上,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不安地看着舟眠,声音哭腔浓重,他别瘪了瘪嘴,“你,你也是猎物?”
舟眠一顿,说,“不是。”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语气有些期盼,“那你就是骑士了?”
舟眠张张嘴,有些无奈,“也不是。”
少年闻言如同五雷轰顶,面色尽失。他扒着门,眼泪再度涌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就是猎人了啊。”
他吸了吸鼻子,下一秒便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我命好苦啊,怎么上个厕所都能让我遇到猎人!”
那哭声嘶哑伤心,舟眠没忍住皱了下眉,外面那群贵族就在门外,他还敢这么大声哭,真是不怕被找到。
他两三步走到少年面前,拉开隔间的门径直走进去,他将门反锁,然后转身,忍无可忍地捂住少年的嘴。
少年睁大眼睛,以为他是来抢东西的,吓得动都不敢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打湿了舟眠的掌心。
舟眠见状叹了口气,低声说,“有人在外面,你不要出声。”
少年止住哭声,眨巴眨巴眼睛,向下看了一眼。
舟眠明白他的意思,慢慢将手放下。见他终于不哭不闹了,他将隔间门打开,左右环视一圈,从角落里找了拖把和棍子抵在门上。
但只有这些并不是长久之计,舟眠看向身后的废水桶和窗户,目光若有所思。
那少年默默看着他在面前走来走去,发现他是真的不想伤害自己后,便小声的喊了一声舟眠,“你不是猎人吗,为什么不拿我的面具啊?”
“太无聊了。”舟眠踮脚够头顶的窗户,推了一下,被锁死了,打不开。他拍拍肩上的灰尘,转身对少年说,“这种游戏本质上就是贵族剥削平民的手段,不仅毫无公平可言,而且结果都一个样。”
“你不是贵族吗?”少年话刚说出口,在看到舟眠的穿着打扮时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到底有多傻。
哪有贵族只穿着公学制服来参加舞会的。
“好吧。”他稍稍放宽心,但一想到现在外面是猎人,又不安地问舟眠,“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啊?”
舟眠不语,仔细听着门外那几道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慢声道,“刚才我看了一眼,外面应该有不少人人。”
“那几个贵族加上那些平民,走廊上应该有十多个人。”
“十几个!”少年惊讶地喊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他立即捂住嘴巴,又小声说,“那我们不是死定啦!”
舟眠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是你死定了。”
闻言,少年突然想起这里面的猎物只有他一个人,少年眼前一黑,顿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不过如果拼一拼的话,也不一定会被抓住。”他正绝望时,便听见舟眠冷不丁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少年张了张嘴,他指着自己,似乎是觉得不可置信,“我吗?”
他连忙摆手,“不行啊,我打不过他们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就他这弱鸡身体还能一人斗十人,他疯了吗?
舟眠似乎听到了他心中的抱怨,眼中露出丁点笑意,琥珀似的眸子潋滟澄澈,透过面具孔隙微微弯起,问他“那只打一个人可以吗?”
少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舟眠朝他身后那两桶废水抬了抬下巴,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擒贼先擒王。”
*
“你确定里面真的有人?”在门口听了许久动静的贵族皱眉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人正在摆弄这手机,闻言直接,将手机递给他,“诺,上面都有定位,里面肯定有人!”
“有人我怎么听不见声音?”贵族试探地转动门把手,向下一按,门居然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还真有人。”他嗤笑一声,朝几人中话语较重的那个贵族看去,“把门反锁了不肯出来呢。”
“有意思。”贵族眉梢微挑,摆手示意后面的几个平民,“你们上去把门撞开。”
他退后,身后几个人接连上前。这座古堡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一些设施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所以并不是很坚固,几个人合力撞了十几下,不过多时,门就出现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等到几十下后,门锁摇摇欲坠挂在上面,那几人用力推了一下门,发现里面应该是被人用东西抵住了,打不开。
他们如实告诉贵族,贵族鄙夷地哼了一声,“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这些无用的功夫。”
他说着便走到前面,迎头就是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的力道比之前几个人加起来的力道都大,门直接被踹开,反弹的门砸到墙上,发出巨大轰隆声。
他目光向下,在四分五裂的拖把上扫了一眼,抱着胳膊走了进去。
一想到躲在暗处的猎物费尽心思也没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跟在他身后的几人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丝兴奋又了然的笑意,两个两个围在门外,摩拳擦掌,拭目以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滴答。”
“滴答。”
狭小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以为然的贵族踏过门槛,目光落在其第三个隔间上。
目光向下,一道纤细的人影落在光洁的瓷砖上,看上去应该是蜷缩的姿势。
他眯起眼睛,装作没看见,边走边说,“让我来猜猜,你在哪里呢。”
余光瞥到那道影子颤了一下,他脸上笑意更甚,压抑不住扬起的唇角道,“这么多,真是好难猜啊……”
他走到第三个隔间,面对面扬声道,“我来看看,是不是这间。”
说完,男人却猛地拉开第一个隔间的门——里面没人。
“哎呀,猜错了。”他慢慢逗弄那个止不住颤抖的身影,如法炮制地走到第二个隔间面前,随意一拉,没等看清楚就说,“哎呀,又搞错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在门上,挡住了他想要拉开门的动作。舟眠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少年精致面具下的唇形饱满,嘴角微微勾起,他俯视对方,吐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恭喜你,这次猜对了。”
说着,将他一把扯了进去。
——
“砰!”地一声,所有人听到一声巨响,等在外面的人下意识探头朝里面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一脸惊愕,喊了几声之后发现没人应,便连忙走进里面,而正当进去的时候,一个清秀的少年一脚踢开第三隔间的门,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棍子指着他们,喊,“都别过来!”
那几人看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男生,不由松懈了点,他们好笑地看着少年,看起来似乎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就你一个人啊?”贵族们相视一笑,嘲笑这少年的不自量力,他们的眼神从少年手中的棍子上一扫而过,带着点戏谑的意味道,“现在乖乖放下东西,把面具交出来,你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不然……”
他拉长了声音,言语间充满了威胁之意,少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捏紧手中的武器,大声道,“少说点有的没的!你们敢进来,就,就永远别想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个人!”
“哦?”其中一个贵族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把他怎么了?”
“你跟他说什么废话。”他身边的人不耐烦打断他们无聊的对话,毫不犹豫地将后面的平民喊过来,命令他们,“去,把他抓住。”
几个人蜂拥而至,少年睁大眼睛乱舞了几下手中的棍子,“都,都别过来!”
人在危机关头爆发出的力量显然不可估量,他只是随便乱挥几下,几个人便被唬到了似的停在原地踌躇不决。贵族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下一秒,抬脚直接将面前那人踢了进去。
那人由于惯性倒在地上,少年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下意识想要扶他,但就在刹那间,身前迅速被几个人包围住,有人毫不犹豫朝他伸出手,他瞳孔紧缩,抱着棍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那短暂的几秒,隔间里又猝然发出一声巨响!
一双长腿倏地破开紧闭的门,舟眠一手拎着贵族的衣襟,一手抓住即将被碰到的少年迅速往回退。少年被他用力扯回去,偏头间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舟眠面色从容不迫,唇瓣微微张开,朝他比划出一个口型。
“水。”
接受到信息,少年眼睛一亮,趁着众人都没缓过神的期间,奋力跑向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角落,吃力拎起那一大桶浑浊的废水,肾上腺素不断升高让他脸色通红,他一边笑着一边大喊,“给你们的惊喜!”
那桶水是清洁工放在这里没来得及收拾的污水,远看看不出什么花样,但凑近闻就能闻到一股酸臭味儿。众人面对突然的袭击避之不及,还没等回过神开始躲避,一桶掺杂着污秽的废水迎头扑来,彻底将他们人都浇傻了。
废水里面掺杂着的头发顺着水流黏在他们昂贵精致的礼服上,花了时间精力打造的发型也功亏一篑,闻着鼻尖那股隐隐约约的酸臭味,几个贵族握紧掌心,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阴沉可怕。
少年第一次看到这些贵族吃瘪,不知道有多开心,他扔下水桶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落汤鸡的模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道凶狠狠辣的目光突然死死钉住了他,少年猛地止住声音,悄悄往舟眠身后躲了躲,小声道,“切,凶什么凶!”
贵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忍着那股刺鼻的味道掏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他低头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微微侧头看向舟眠和少年,笑着说,“我看你们真是不想活了。”
舟眠面不改色,他扬手,一把小巧隐蔽的短刀抵在被钳制的贵族的脖子上,“先问问这位想不想活吧。”
那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舟眠的左掌心牢牢钳着他的脖子,右手又抵住了他的命脉,他却丝毫不见害怕,反而在舟眠凑过来时微微低了低头,挨到他耳边闻了几下。
一股不同于舞会上所使用的香味扑面而来,像是天生从肌肤里透出的香味,缠绵悱恻。
他埋头深深嗅了一下,眼中浮现几丝波澜。
“你身上好香。”
舟眠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先是看了他一眼,刚才隔间里太幽暗他没有看清这人的脸,现在在灯光下仔细看了一眼,舟眠却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舟眠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刀刃往他脖间抵得更近,刀刃碰到脆弱的肌肤立即见了血,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那人眉头微微皱起,闷哼了一声,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
一看到他受伤了,那些人顿时严肃起来。
可那贵族不见慌乱,反而兴致盎然地端详舟眠被面具遮住的脸。
男人目光流连在舟眠一览无遗的下半张脸上,他突然笑着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舟眠不语,对着三步开外的那群人说,“想让他安然无恙,就让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做梦呢?”那群贵族本来就因为被他戏弄而无比愤怒,见他这么一说便冷笑不止,可从来没有哪个平民能想面前这少年一样胆大包天。
“让他离开。”嘈杂中,一个冷静淡然的声音倏地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投去惊愕的目光。
“雷特!”有人失礼地喊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
雷特?
听到这个名字,舟眠突然想起面前这人是谁了。
雷特。洛佩里,黎沉身边的人,说起来舟眠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那次见面,他着实算得上狼狈。
他掀开眼皮看了雷特一眼,目光在他火红的头发上一扫而过——如此明显的特征,他早该想起这个人的身份。
被他要挟作为筹码的雷特正低头浅笑着看向舟眠,诱导他,“放你离开未尝不可,但成为我的猎物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要不要仔细考虑一下。”
雷特默认舟眠如今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猎物的反击,他朝着舟眠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神情如同了一个虚伪的猎人在等待猎物主动跳进陷阱。
舟眠静静看着他,猝不及防露出一个笑容,那双潋滟的双眸被牵动微微弯起,就连鼻尖微不足道的小痣也活灵活现起来。
雷特不禁一愣,他跟着舟眠一同笑了起来,问他,“你笑什么?”
舟眠歪头,“我不是猎物哦。”
说完,不等雷特反应过来,他便收起刀刃,转过身猛地踢将他向门外,与此同时,舟眠身后的少年哼哧哼哧又提来一桶水,再次奋力泼向他们!
这次,少年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完整的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二次袭击比第一次还要让人来不及防备,那些贵族吃了第一次的瘪,自然对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避之不及,他们下意识拔腿往旁边跑,而就在此时,舟眠抓住时机,拉住少年的手趁乱冲了出去。
几个站的远点的没被泼到水的平民看到他们想要逃跑的动作,刚想要上前阻止他们,带头的那个人却突然用手挡住了他们。
“让他们走吧。”
他环顾四周,看到这些贵族们自顾不暇的模样,眼中情绪复杂,“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总要有人当叛徒,总要有人当英雄,他能做得,只有视而不见。
“我们走吧。”他收回目光,对后面几个人说。
闻言,几个平民默默收回伸出的手径直跑向和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假装追人,也匆匆离开了走廊——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小舟收获可可爱爱小迷弟一枚[害羞][害羞][害羞](下章女仆装预警[菜狗][菜狗][菜狗])
第49章 假面舞会。女仆
舟眠拉着少年跑了很长一段路,等到确保对方不会再追上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剧烈的运动让他心脏跳的厉害,胸口处隐隐约约泛着丝丝的痛,他走到一边,扶着墙弯身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将这种心悸压了下去。
“我们终于逃出来了!”一道雀跃像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舟眠偏头,跑了许久的少年丝毫不见累,反而面露兴奋。
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舟眠,高兴地说,“我第一次看到那些贵族怎么狼狈的样子!”“早知道就该把他们那幅样子录下来,挂到论坛上!”
舟眠扯了扯嘴角,等到缓得差不多了,他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刚想往回走,少年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哎哎哎,恩人,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舟眠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径直往三楼的方向走去。
那少年不肯罢休,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高手往往都是神秘的,但恩人你可以知道我的名字啊!”
他咧开嘴角,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我叫洛裴,家在约里克南北洲的星罗小镇,谢谢你救了我!”
舟眠点头算作应答,沉默地往前走。
但他显然低估了洛裴的社交能力,少年跟在舟眠身后恩人恩人叫个不停,一路上有的没有的更是问了个遍。
舟眠有些头疼,走了一段路后终于转过身朝他说,“你别叫我这个了。”
“那我到底叫什么嘛恩人。”洛裴仰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舟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名字这段时间在论坛上有多火爆,舟眠不是没有想过用一个假的名字蒙混过关,但一对上洛裴真诚善意的眼睛,这种想法又不攻自破。
洛裴见他不说话,小声催促道,“你快跟我说嘛。”
“舟眠。”
舟眠闭了闭眼睛,说完便转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舟眠……”洛裴立在原地,“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走在前面的舟眠冷不丁听见这一句,垂眼,默默加快了脚步。
几秒后,洛裴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舟眠这个名字可不就是最近论坛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洛裴恍然大悟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抬头看,舟眠早已甩自己十万八千里。
看到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来不及惊讶,赶忙朝舟眠离开的方向冲去,“哎,等,等等我!”
*
游戏过半,场上的猎物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减少,随着猎人和骑士手机中的猎物定位减少,那些留下来的稀少的猎物成了众矢之的,时间流逝,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猎物却仅剩三十个。
密闭昏暗的杂物室里,洛裴紧紧挨在舟眠身后,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刚才三楼上来一波数目不少的猎人,精准定位到了他们所在的杂物室,幸亏杂物室杂物较多,他们借着视线盲区将面具放在一个不容易进去的狭小地洞,二人则躲在拐角处。
这里很少有人来,处处布满了灰尘,因为那些贵族嫌弃这里脏乱,他们才侥幸躲过了来搜查的猎人。
不过这样躲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只要有面具上的定位在,他们迟早会被那些人抓到。
舟眠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眯着眼观察外面的情况。现在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一楼大厅,三楼人迹稀少,舟眠隔着门,只能听见一些细碎的脚步声。
“我们这是要出去吗?”洛裴抓着他的衣角,探出头,低声在他后面问道。
舟眠摇头,“那些人很有可能会去而复返,现在出去很危险。”
洛裴苦巴巴一张脸,“可是我现在被定位了,不会有其他人找到我们把?”
他声音沮丧,舟眠偏头看了一眼,轻声安慰,“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别担心。”
洛裴瘪着嘴,恨恨看向手中坚硬的面具,使劲戳了几下它,气愤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哪用受这么大的苦!”
说着,他举起手,用力将面具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像是不解恨,之后又狠狠踹了一脚。
“走哪都要带着你,还不如扔了。”洛裴抿嘴,对舟眠说,“眠眠,要不我们直接把它扔了吧,省得多那么多麻烦。”
舟眠静静看着他,像是没听到他亲昵的称呼,转过头淡声道,“游戏结束后本人的面具不可丢失,丢失既被判定为弃权。”
“啊。”
洛裴听完垂头丧气,他叹了老长一口气,又认命地将面具捡了回来。
“学生会年年都创新,每次都不尽人意,今年还弄出一个什么猎人猎物的破游戏!”洛裴摸着下巴咂咂嘴,好奇道,“眠眠,你说舞会上又一百个猎物,如果每个猎物都有定位的话,会不会有人因为定位不清晰而找错人啊。”
闻言,舟眠瞳孔闪烁了下,他掀开眼皮看向洛裴。
少年没发现,依旧在自言自语,“如果定位紊乱,猎人找到了猎人,被找到的那个不承认,两个人自相残杀,那场面一定很刺激!”
洛裴兴奋地攥紧拳头,高兴地扬起眉梢,他转头,想和舟眠一起分享这个笑话,却发现舟眠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琥珀般的眼眸似有暗流涌动。
“眠眠,你看我干什么啊?”洛裴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羞涩,“你这样盯着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舟眠,“我在研究你说的那句话的可行性。”
洛裴:“啊?”
舟眠脑中逐渐浮现一个完整的计划,他垂眸,看向洛裴手中的面具,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这么多人,定位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但如果定位乱了,他们自相残杀,场面乱成一团,那么这场游戏,就没有胜负了。”
洛裴一点就通,他好奇地凑近舟眠,在他耳边悄悄问,“眠眠,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办法,自然是有的。
舟眠微微勾起嘴角,对他说,“现在游戏已经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会有所松懈,我们只需添一把火——”
少年抬起双眸,露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的惊人的眼眸,笑着说,“就可以让这里乱成一团。”
古堡历史悠久,最近也是为了举办假面舞会才翻新修供学生会使用,但因为建筑时长已久,除却那些保存依旧完好的房间和画像,部分设施多多少少存在一些问题。
二人在杂物间待了一会儿,商量对策中舟眠了解到洛裴是物理专业的学生,他在来之前看到有维修工人拿着工具去到顶层修理电闸,估计是设施老化,无法供给电力,学生会舞会前注意到这个问题,所以才紧赶慢赶才在舞会开始前修好电路。
“不过修好了也于事无补。”洛裴解释,“这都过了多久,就算替换新电路,总闸很容易出现故障,所以现在这些灯最多撑半天。”
“有办法人为破坏吗?”舟眠安静听他说完,之后又冷不丁问了一句。
“人为?”洛裴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摩拳擦掌,掩饰不住话里的兴奋,“那必然是可以的啦!我最擅长拆电路了,你把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帮你办妥。”
舟眠点头,又问,“你知道电闸在哪里吗?”
“电闸?”洛裴想了想,“好像是在四楼,那里应该有专门的电力室。”
“好。”舟眠收集完全部信息后站了起来,对他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四楼。”
洛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上躲藏,千辛万苦,终于在十分钟后到达四楼的电力室。
但不幸的是电力室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没有钥匙根本无法进去。
舟眠仔细摸索了一下门锁上的标志,上面刻着一种特殊图腾,这种图腾舟眠只在学生会那里见过,应该是学生会的人上的锁。
“这可怎么办?”洛裴皱眉,“没有钥匙我们怎么进去?”
舟眠抖了几下沉重的锁,淡声道,“这种锁的钥匙一般会由会长保管吗?”
洛裴思忖,“温希阁下会管这些小事吗,应该不可能吧,我觉得埃维尔部长保管钥匙的概率更大。”
“是吗?”舟眠轻声道,“那就只能去找他要钥匙了。”
洛裴闻言瞪圆了眼睛,惊声道,“你要去找埃维尔部长……”他怕自己声音太大,小心翼翼环视一圈又压低声音,“可是我们又不认识他,怎么要啊?”
舟眠看着他,“谁说必须找他要的。”
洛裴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要,难道抢啊……”
“我们也可以偷。”舟眠一本正经地朝他说。
“……”
“谁偷?”洛裴苦着一张脸,“这不能是我吧!”
舟眠摇头,“你负责拿钥匙开门,破坏电闸。”
“那就好那就好。”洛裴松了口气,余光瞥到舟眠转身,他忙不迭拉住舟眠的手,疑惑道,“你不会就准备这样去偷吧?”
舟眠扫了他一眼,“不然呢?”
“当然不行啦,舞会上这么多人就你穿公学制服,谁能有你显眼啊。”洛裴四处观望,眼睛一瞥看到不远处有个更衣室,他连忙推着舟眠走进去,“最起码也要换个衣服,让人没那么容易认出来。”
他们走进更衣间,洛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人后才推着舟眠进入最里面。
更衣间应该不止服务员用,舟眠看到许多黑色礼裙,像是舞会上那些演奏人员穿的衣服。
他被洛裴推着走到最里面,进去后,洛裴兀自挑起了衣服,但这里大多都是女性衣服,舟眠看他选了半天,最后拎出来一件高开叉的黑色吊带裙。
裙子整体只有几块可以蔽体的布料,上面缀满了亮晶晶的闪片,在灯光下反射出黑曜石般的光泽。
舟眠嘴角微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穿这个,可能会比公学制服更引人注意。”他委婉地提醒洛裴。
“好像有道理”洛裴扔掉手上的礼服,埋头又挑了起来,舟眠走到他身边,随便挑了一件看起来像是佣人服装的衣服,“这个就行了……”
他拿起来衣服,等看到这件衣服的模样时,话音戛然而止。
洛裴没注意舟眠的异常,他看向舟眠手里拿的衣服,眼睛一亮,兴奋道,“女仆装?这个好,这个好!”
一件通体呈黑白的佣人制服,款式和舞会上那些服务员的制服看着没什么区别。上面没有许多繁杂的花样,舟眠以为它是普普通通的男式佣人制服,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下面是缀着蕾丝的蓬蓬裙摆。
“……”舟眠移开目光,“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他不死心,又在衣服堆里找了一会儿,最后发现这里居然没有男式衣服,全都是裙子和表演礼服。
而且有一些衣服,貌似并不能穿出去。
舟眠惊讶这些衣服的尺寸,有些怀疑他们在的地方到底是不是更衣室。
但挑来挑去只有那件女仆装稍微看得过去,舟眠拿着衣服,踌躇不决,洛裴在一旁安慰他,“安啦安啦,只有这件衣服能看。”
说着,他跑到一边的橱柜里翻出了一顶假发递给舟眠,“戴上这个,谁能认得出你是谁。”
舟眠一手拿衣服,一手拿假发,看着怀里的装备,他面色复杂,在洛裴的催促下不情不愿走近了里面的更衣室。
舟眠身量在男性中偏纤细,骨架却比女性要大,他穿上制服,腰间正好,肩膀处有些勒人。弯腰套上衣服配套的白色丝袜,紧绷的丝袜勒着腿根的软肉,舟眠被勒得不舒服,低头拨弄了一下,但这条丝袜显然是劣质产品,他轻轻拨了一下,顶端便被撕破了。
舟眠见状忙不迭放下手,以防丝袜彻底被自己撕坏。
他摸索着戴上假发,又穿上有一点点跟的小皮鞋,忍着心中的奇怪着走出更衣间。
洛裴看到他出来,眼前一亮。
身形纤瘦的少年不仅穿公学制服好看,就连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女仆装也能完美驾驭。海藻般的乌发衬着那张白皙的脸,颀长的脖颈下便是凹凸分明的锁骨,大片肌肤被黑白交杂的布料紧紧包裹住,只留点缀着白色蕾丝的裙摆翩然飞扬。
洛裴正欲往下看得更清楚,却被对方突然的行为打断。
舟眠用力提了提勒在腿根的丝袜,没什么表情的说,“出去后我们换个面具,你跟在我身后,我会找机会接近埃维尔,一但拿到钥匙,你就拿着它去开门。”
洛裴问他,“那你呢?”
舟眠敛眉,“成功破坏电闸后,我会帮你吸引注意力,你安全逃离现场就行了。”
“好。”洛裴郑重地点头,二人的计划达成一致,舟眠戴上洛裴的面具,学着其他服务员的模样托着端盘,悠悠下了楼梯,进入一楼大厅——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女仆小舟正式出场[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明天即将开启香香剧情嘿嘿嘿[菜狗])
第50章 假面舞会。哑巴
一楼大厅。
楼上嘈杂混乱的一切丝毫没有影响这些贵族的交谈,舟眠拿着托盘下楼,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些身穿华贵礼服,脸上洋溢着笑意的贵族们。
他的目光在乌泱泱的人头中仔细探查了一遍,直到第三遍,才勉强在舞会中心看到埃维尔的身影。
转了转因鞋跟过高而酸痛的脚踝,他慢吞吞朝青年那边走去。
作为温希最得力的下手,舟眠往日看见埃维尔往往都是跟在温希后面,青年面色严肃,标志性的银框眼睛将衬出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此刻独自一人杵在诡谲暗涌的舞会中,埃维尔却露出了截然相反的一面,青年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每一个人。
真不愧是温希手下的人。
表面一套,背地还有一套。
舟眠腹诽,他穿过弥漫着香水味的人群,飘扬的裙摆扬出一道微妙的弧度后又被迅速压下,纤细的“少女”慢慢走到埃维尔身旁,低头,将托盘上的红酒递给他。
埃维尔敏锐地回头,迎面撞上一杯色泽鲜艳的红酒,他却并不急着接,而是先用那双几乎冷漠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舟眠一眼。
是个身形高挑且纤细的“女孩子”,乌黑微卷的秀发搭在肩上,微微含胸,从他的角度稚嫩看见对方一小截莹白如玉的下巴。
见埃维尔不接,舟眠便一直保持着递酒的姿势,不经意往上瞥了一眼,却刚好撞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他慌忙垂下双眸,佯装害怕地将酒杯递的得更高,表现的更为恭敬惶恐。
“我不喝酒,谢谢。”埃维尔声音冰冷,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舟眠。
闻言,舟眠眼睫微颤,他收回酒杯从青年身边路过,却在擦肩而过时刻意扭了下脚踝,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红酒全部倒在了埃维尔那件十分昂贵的礼服上。
“咔嚓。”
酒杯支离破碎,看着那件被弄脏的西装,舟眠将头深深低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托盘上的手帕想为埃维尔擦拭,埃维尔看到那不知被多少人碰过的手帕,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拂开舟眠搭在自己西装上的手,语气低沉,透着一丝不耐烦,“不用你擦。”
舟眠轻轻咬住下唇,浅色的唇瓣在灯光的折射下渐渐染上血色,他将手搭在胸前,比划着手语,像是在对埃维尔道歉。
不知怎么的,本来还不耐烦的埃维尔却在看到舟眠朝自己比划手语的时候莫名安静了下来。
他掏出自己的丝帕缓慢而冷静地将酒渍擦掉,等到确保上面不会有多余的红酒留下来后,埃维尔将手帕扔到了舟眠怀里的托盘中,他向前一步,掐着舟眠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舟眠被迫抬头,一双溢满水雾的眼眸直直盯着埃维尔,埃维尔静静盯了他一会,指尖暧昧地在那柔软白皙的肌肤上摩挲,沉声问,“你不会说话?”
舟眠抿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埃维尔好似很满意他的回答,嘴角扯出一抹笑,他松开舟眠的下巴,指骨将镜框往上推,问舟眠,“弄脏了我的衣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舟眠颤着身体,捏紧指尖,装出害怕的模样,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正当舟眠以为埃维尔会给自己地一个教训的时候,青年却话锋一转,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说,“算了,跟你一个小哑巴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抬头睨着舟眠,不带感情地说,“就罚你帮我更衣,顺便将这件衣服清洗干净。”
舟眠眨了眨眼,就这样?
他不解地抬头,埃维尔以为他有问题,“怎么,你不愿意?”
舟眠迅速摇了摇头,埃维尔见他同意便转身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见舟眠还站在原地不动,他蹙眉,语气中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不是说帮我更衣?”
舟眠连忙点了几下头,拘谨地跟在埃维尔身后。
舟眠还以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对方上钩,却没想到一杯红酒就可以,他正在心里疑惑到底是哪一步让埃维尔对自己的态度发生转变,路过的人群中却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讨论声。
“是个哑巴?这么不刚好合了部长的意?”有人捂着嘴巴小声地和同伴讨论埃维尔。
哑巴?为什么哑巴就合了他的意?
他们的讨论声令舟眠不禁陷入沉思,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舟眠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埃维尔听到身后失去的脚步声,凝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快跟上。”
舟眠一惊,连忙扯着裙子小步跟上青年。
刚才愣神的一瞬间,只是因为舟眠想到一件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情。
他偏头看向身前挺拔的青年,脑中顿时浮现出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貌似在别人口中听过埃维尔,那时她们对埃维尔的描述不仅限于严肃古板的纪律部部长,她们说过,他好像有……
恋残癖?
*
舟眠一路跟着埃维尔来到他的专属更衣室,一进去,埃维尔便急不可耐地松开领结,将湿透了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舟眠在后面静静看着,直到看到埃维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雕刻着花纹徽章的钥匙时,他慢慢眨了下眼睛,直直盯着那把被他放在桌子上的钥匙。
“在想什么?”出神间,埃维尔转身,似乎对舟眠的三心二意很不满。
他放松身体,双手撑在桌上,朝舟眠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将柜子里干净的衣服拿过来。
舟眠打开柜子将衣服拿出来,递给他的时候,埃维尔却张开双臂,示意舟眠替自己穿上。
舟眠抿了一下唇,将外套抖开,双手环着青年劲瘦的腰,踮脚为他穿上外套。
缀着白蕾丝的裙摆避无可避地碰到了埃维尔的西裤,埃维尔低头看了一眼,却不经意瞥到“少女”白色丝袜下露出一抹肉色。
目光愈发低沉,他不动声色覆下上半身,像是在伺机出击的猎人,在舟眠正准备松手的时候,用力下压,长臂揽过少年瘦削的脊背,掐着舟眠的腰将他抵在桌边。
舟眠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睁开眼睛,埃维尔冰凉的指尖抵在他滚烫的唇上,若有所思道,“真的不能说话吗?”
舟眠抓紧坚硬的桌面,看到他的手从自己的唇瓣到下巴,最后按在最脆弱的喉结处,脖颈间的蕾丝花圈遮住了喉结,埃维尔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他强人所难,命令舟眠,“说几句话试试。”
舟眠之前还对他有恋残癖这种爱好存疑,如今却也是完完全全信了。
哪有人命令一个哑巴说话。
他张了张嘴,控制音量,只能艰难的发出一些气声,显然是无法出声。
看到想说却说不出来的小哑巴,埃维尔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他靠近舟眠,右手在少年后腰处轻轻按了一下,舟眠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向前倾。
那一声在埃维尔耳中就跟猫叫似的,他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笑,靠在舟眠耳边笑着说,“还是能发出声音的啊。”
舟眠正绞尽脑汁怎样才能拿到钥匙,下一秒,埃维尔环着他的膝盖将他抱到桌子上,他一时没察觉,整个个人往后倒,双手慌忙地支撑在桌子上,掌心却在不经意间按到了钥匙上。
舟眠动作瞬间一顿,埃维尔没有察觉他的僵硬,炙热的掌心顺着被丝袜紧紧包裹住的膝盖不断向上,陌生人的触碰让舟眠不得不并紧双腿,他皱眉,抬腿轻轻踢了埃维尔一脚。
可惜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抗拒在对方眼里看起来就跟调情似的,埃维尔张开手钳住舟眠的大腿将他往下拽,正要俯身靠近,摘下他的面具时,舟眠却冷不丁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后,舟眠牢牢握紧手中的钥匙,双手推开埃维尔从桌子上下来。
埃维尔摸了一下被打得滚烫的侧脸,没有生气亦没有怒视舟眠,他将眼镜摘下放在一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舟眠,“生气了?”
舟眠不理他,将裙摆拽下来遮住快被扯破的丝袜,埃维尔看他默默整理自己的裙摆,耳尖升淡淡的粉色,可爱又诱人。
舟眠已经成功拿到钥匙,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便佯装气愤地瞪了埃维尔一眼,然后踩着小高跟匆匆忙忙地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离开。
埃维尔被那一眼瞪的魂不守舍,以为舟眠是因为害羞落荒而逃,嘴角刚弯起,余光一瞥,却发现桌子上的钥匙已然消失不见。
埃维尔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肉眼可见地,彻底消失不见。
离开更衣室后,舟眠在第一时间交到了洛裴手中,洛裴拿着钥匙去电力室,他便戴着他的面具尽可能的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为他拖延时间。
离游戏结束还剩二十分钟,随着舞会上猎物的减少,舟眠的存在势必成为众多猎人眼中的追捕对象,但幸好他穿了一身佣人的衣服,混淆在人群中便没有那么容易被猎人发现。
他走在去往三楼的楼梯上,照例拿着托盘的酒杯,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路。
正当转弯时,三楼拐角处下来一群人,几个贵族拥簇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在路中间,舟眠低下头,默默退到一边给他们让路。
男人容貌俊美,量身定制的西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让人难以直视的压迫感,在一众努力扬起笑容,试图谄媚的贵族中,他却臭着一张脸,仿佛他们再多说一句话下一秒他就会冷冷得吐出一个“滚”字。
黎沉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一皱,正准备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的时候,鼻尖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带着湿湿的水汽,潮湿冰冷,也如同那个炎热的下午,那个游泳池边难以割舍的亲吻,黏腻窒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然后猛地回过头,目光直直射向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舟眠。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舟眠似是察觉到了,藏在掌心额指尖微微缩起。
黎沉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佣人装的“女生”。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有人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被他冰冷的目光所震慑,嗫嚅着闭紧嘴巴。
那些贵族由中间自两边分开,为黎沉腾出了一条路。
黎沉向上走,昂贵精致的皮鞋落到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危险关头的警铃,舟眠盯着他的鞋,随着二人距离的缩减,默默握紧了托盘边缘。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面前这个人,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将注意力放他的身上。但舟眠能从那些贵族对男人的态度看出,这人绝对不止是普通的贵族。
视线中闯入一道人影,舟眠低着头,看到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弯下身体,他倒映在瓷砖上的影子和舟眠的相互交融。
耳边涌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他听见那人沙哑却又刻意隐忍的嗓音,“把头抬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黎闪亮出场[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不过退场也很快(这是能说的吗[愤怒][愤怒][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