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慰问电话。挑衅


    只是顿了几秒,舟眠便自觉地移开目光,他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朝谢重阳解释,“手机掉这里了。”


    谢重阳显然对他出现在这里很意外,他连忙拿毛巾盖住上半身。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么都是男人,这样做反而有点欲盖弥彰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了一眼,舟眠咳了一声,背过身想要原路返回,谢重阳看到他要走,挽留的话脱口而出,“等一下!”


    舟眠转身,尽量不去看其他地方,而是将视线放在他谢重阳的脸上,问他,“怎么了?”


    谢重阳欲言又止,他其实并没有想说的,只是看到舟眠离开的背影时心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这种恐慌促使他开口,不假思索地挽留舟眠。


    “我……”


    他支支吾吾,愣是顿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舟眠如今面对谢重阳比之前多了点耐心,见他实在说不出就又等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分钟,舟眠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离入睡还有十分钟,他于是主动说,“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舟眠说完便准备离开,谢重阳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道铃声打断。


    是舟眠的手机铃声。


    听到铃声,谢重阳蓦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客厅,走到少年身边,默默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靠在餐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


    舟眠很奇怪这么晚还会有谁打电话给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备注是林初南。


    林初南身为最了解他的朋友,肯定知道他的生物钟,所以这么晚打电话来,应该是有急事。


    这么想着,舟眠按下接听键,将手机靠在耳边。


    电话被接通,那边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舟眠耐心等了一会儿,过了几秒后,林初南焦急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出。


    “眠眠?”


    舟眠的手机还是高中时用的老手机,不仅功能不齐全,平时通话的时候也会偶尔出现爆音的情况。


    一道能明显听出是男性的声音传到谢重阳耳朵里,青年执着水杯的指尖突然颤了一下。


    他低头,目光直勾勾落在舟眠的手机上。


    顾忌旁边有人在,舟眠“嗯”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他问林初南,“怎么了?”


    林初南听起来应该是在跑步,气息有点喘,“我看到今天的论坛了。他们有没有找你麻烦,欺负你?”


    他急切的声音让舟眠下意识抿了下唇。


    讨厌舟眠,欺负舟眠的人多了去,只是他从来都不说。舟眠垂眼,盯着外套上的扣子,淡声道,“没有。”


    林初南语气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你又骗我,上次和卡索交易的事你说只是开玩笑骗人让我别信论坛,今天你和温希的视频都传遍整个约尔堡了,到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吗!”


    林初南情绪很激动,舟眠将手机离耳朵远了些,他有点无奈,只能生疏地安慰对方,“只是意外,而且距离这件事已经过了很多天,他不会再找我麻烦。”


    “你怎么知道温希不会找你麻烦?”林初南怒不可竭,“就算他不找你麻烦,你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吗?”


    舟眠哑口无言,要不是今天下午刚被几个人找茬过,他说定还能反驳林初南一两句。但是现在……舟眠确实没底气质疑对方的话。


    “怎么不说话?”林初南熟悉他的脾性,见他不说话便冷笑,“看来我猜中了是吧。”


    舟眠抿唇,对林初南准到可怕的直觉有点郁闷,他回答,“我可以自己解决。”


    电话里传来林初南冰冷的笑声,“怎么解决,又像去年那样躲在医务室不出来?”


    林初南说话委实有点难听,似乎是想到了那段糟糕的记忆,舟眠突然意识到谢重阳还在旁边,便捂住手机话筒准备回自己房间。


    刚抬脚,谢重阳却猝不及防拉住他的手袖。


    舟眠回头,谢重阳递给自己一杯温水,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舟眠没接水杯,朝他摆手,示意自己正在接电话并不需要喝水。


    他虽然没出声,衣服摩擦的声音却一丝不落地被听筒录入,没过几秒,手机传出林初南狐疑的声音。


    “眠眠,你旁边有人?”


    舟眠刚想否认,下一秒,便看到谢重阳朝自己伸手。


    他愣了一下,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躲过去,


    谢重阳的指尖抵着他的唇瓣,他在舟眠不解地目光下轻笑,用气声对舟眠说,“你嘴巴好干。”


    时间突然凝滞了几秒,舟眠放在耳边的手机又冷不丁传来一道冰冷的笑声。


    林初南冷哼一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斩金截铁地说,“还是个男的。”


    温热的触感很像绵软蓬松的云朵,舟眠不是很喜欢他的触碰,便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回复林初南,“是我室友。”


    扫了一眼神情无恙的谢重阳,舟眠对他摇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谢重阳眼眸阴沉,他眷恋般地摩挲指尖,白炽灯照亮他强健却并不夸张的身躯。


    谢重阳凝视舟眠离开的背影,末了,仰头一鼓作气将水杯里的水喝完。


    ……


    “你室友?就是那个天天嚷着要你搬出去的那个?”林初南皱眉,“你和他很熟吗?”


    舟眠回到房间将门反锁,他其实有点困了,但是还是打起精神应和林初南,“没有,他人还可以。”


    舟眠看了眼手表,现在刚好十一点。


    生物钟开始催舟眠准备入睡,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上床,将手机放在枕边,林初南的声音贴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他之前不还是针对你费尽心思让你搬出去,怎么现在还转性了?”


    舟眠声音很小,喃喃道,“只是一点小问题……”


    林初南还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追问道,“什么小问题,我之前听你说你们吵了一架,你还扇了他一巴掌,这样都能好,你室友别是对你有什么其他心思……”


    手机那头突然没声了。


    林初南喊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想到一种可能后咬牙道,“舟眠,你别是睡着了。”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的几分钟后,林初南听到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舟眠和他打电话,打着打着睡着了。


    林初南又生气又想笑,一个人憋着气没处发泄,到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初南知道以舟眠倔强的脾气肯定什么都瞒着自己。


    他和舟眠一个高中,也知道对方那些痛苦的过往。


    本以为考上约尔堡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事实是上天从未眷顾在舟眠身上,他只是个运气很坏的可怜鬼。


    听着那头细微的呼吸声,林初南将声音放轻,他念着舟眠的名字,声音沙哑,又饱含无限柔情。


    “睡吧,一切还有我。”


    ……


    舟眠已然进入睡眠中,但他不知道如今的论坛早就因为他而乱成一锅粥。


    在约尔堡公学,夜晚的论坛总是会比白天多上一层暧昧旖旎的色彩。而今晚更是让无数温希殿下的粉丝以及一些贵族的盲目崇拜者心力交瘁。


    应几方势力的逼迫,论坛管理员在原贴发布时间不到半小时内便删除了原贴并禁言博主。


    原本置之不理,两方还有澄清的余地,但这种强行捂嘴的做法却进一步证实了那个视频的可信度和真实性。


    于是整个论坛的人都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实——温希殿下被一个平民打了!


    在其他人眼里,温希殿不仅担任学生会会长这一重要职责,甚至还是霍利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他背后所蕴含的势力和意义非常人能比,而且和其他两位不同,温希表面所伪装出来的温和与友善更是让帝国子民对他更加爱戴崇拜。


    这样一个善良又伟大的贵族无故受到陌生平民攻击,顿时间,公学众人义愤填膺。


    于是今晚的论坛上,众说纷纭。


    【温希阁下一直兢兢业业,那个卑贱的平民凭什么打他!】


    这事大部分人下意识的反应,当然也有很多人,他们对这个看法保持不一样的态度。


    【大家都不问问为什么那平民会动手吗?好奇怪,只是一段掐头掐尾的视频,能说明什么?】


    【视频里还不明显吗?肯定是那个平民嫉妒温希阁下,所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出手!】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为那个鼻涕虫说话的家伙不会都是和他一伙的吧。】


    【谁知道对方那个平民是谁?我怎么看着他那么眼熟。】


    【他你不知道啊,前几天和卡索交易的那个平民,惹完卡索又来惹温希阁下,是多想出名……】


    【我记得好像他和卡索交易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还蛮好奇他钱凑够了没】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温希殿下的手上吗???谁家好人被打后还一直搂着对方的腰?】


    【楼上你真是……不过却是有点好嗑哈,脑补一出温润贵族攻x恶毒平民受的剧情。】


    【而且这个平民的腰看起来好细好软,有点想嬷。】


    【怎么随处可见……我们嬷嬷统治世界好么。】


    【我说你们嬷嬷真的好毁气氛,画风又变清奇了……】


    【???在嗑什么阴间cp??你嗑得都是混着玻璃渣的糖,视频里温希阁下很明显就是生气了好吧。】


    【哇塞哇塞,谁家好人生气会搂着腰让后笑得那么开心,要我看这就是宿敌,所以……(邪魅一笑)】


    【楼上我懂你,宿敌就是妻子……】


    【我说你们……真是够够的了(无语)】


    【插一嘴,大家不觉得这个平民的背影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吗?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也觉得,但是这平民这么好看,正脸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吧,别温希阁下真的是被美色所诱也说不定哦。】


    【呃呃……】


    【……你要不要看看其他关于他的贴子再说?】


    学生会。


    温希正在翻看一些贴下下面的评论,评论里大部分人都是在为他感到气愤谴责舟眠,只有少部分脑洞挺清奇,想法也很独特。


    温希看着其中一条评论,冷不丁笑了一声,浅蓝色的眼眸弯起,他捂着唇在笑,却恰好撞上了刚进门的埃维尔。


    埃维尔自知来的不是时候,转身就准备把离开,温希挑眉对他喊了一声,“走什么?”


    埃维尔无可奈何地转身,他耸了耸肩,一本正经道,“我来得应该不是时候。”


    如果温希正常一点,或许埃维尔现在会像某些霸总电视剧里拍得那样,冷不丁对他说“我真是好久没看到您得这么开心过了。”


    但事实是温希不仅很喜欢笑,而且笑的灿烂的时候往往都没什么好事。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埃维尔问他。


    温希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只是看到一些很新奇的话,觉得有趣。”


    埃维尔想到不用想就说,“您是在看论坛?”


    温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笑着说,“看来你看得也不少啊。”


    “偶有涉猎。”埃维尔可不敢让温希知道他喜欢逛论坛这个爱好,为了消除嫌疑,他语气诚恳,“只是在看有没有人违背您的意见,必要时为您随时随地排除异己。”


    温希啼笑皆非地看了埃维尔一眼,他打趣对方,“你有这样的衷心可真是让我感动。”


    “行了。”温希也不和他开玩笑了,他关上手机,收起笑容又接着问埃维尔,“找我有什么事?”


    埃维尔敛下双眸,瞬间又恢复到了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您吩咐我查那个帖子的发布人是谁,我顺着论坛发帖人的ip往下查,发现对方是园艺专业的一个平民学生,平时周末会在俱乐部兼职,这个视频,应该就是他在俱乐部拍下的。”


    温希,“在俱乐部兼职?”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的脸,那人穿着和舟眠身上相同的制服。他起初只是因为对方的衣服而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却被对方以为是青睐,喋喋不休在他面前讲了许多话。


    他又问埃维尔,“视频拍摄时间大概在几点?”


    埃维尔回答,“大概是晚上的九点到十点之间。”


    那就是了。


    估计是对方当时并没有离开或者去而复返不小心撞上了舟眠打他的一幕,然后拍视频发到论坛上。


    温希其实并不介意这个视频在论坛上流传,他不喜欢的是被别人偷拍。


    可这人不仅拍了,还借他的名义造势,温希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对方知道狐假虎威的后果是什么。


    温希靠在椅背上,眼眸眯起,对埃维尔说,“让他把帖子删掉,不想删就使点手段。”


    话音刚落,温希看到埃维尔欲言又止的脸色。对方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看起来好像还要和他说些什么。


    “想说什么。”温希猜测,“是他和你提出了什么条件?”


    埃维尔摇头,他瞥了眼温希的脸色,犹豫着说,“帖子一小时之内就被人删掉了,我去查了一下,发现是……顾殊行着手让删掉的。  ……


    “啪!”埃维尔抬眼,温希将手机扣在桌子上,青年面带笑容,眼中却并无笑意,“顾殊行?”


    温希勾起唇角,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问,“他终于从医院出来了?”


    埃维尔不懂他和顾殊行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最近并没有温特格拉斯子爵住院的消息传出来,他默默站在一边,旁观会长大人精彩纷呈的变脸过程。


    “看来伤的不重,都有闲工夫管这种小事了。”


    温希呵呵笑了一声,对埃维尔说,“你这几天去盯着舟眠,看看顾殊行会不会去找他。”


    埃维尔点头,回答,“好的。”


    如果顾殊行知道了舟眠的身份,为了自己的病就一定会去找舟眠。


    这和温希一开始预想的一样,只要顾殊行对舟眠有求,到时候他就可以抓住舟眠的弱点让他不得不为自己服务。


    有这样一个在顾殊行身边帮助他打探消息,扳倒这颗“帝国之星”的希望近在眼前。


    但这是之前的想法,现在温希在听到顾殊行特意为舟眠删除那些帖子的时候,心里并不高兴。


    有时候事情水到渠成,不一定意味着好的结局。温希觉得自己的计划,实在进展得太顺利了一点。


    但顾殊行的动作超出温希预料之外,在他和埃维尔吩咐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就先他一步让人将舟眠带到自己面前了。


    ……——


    作者有话说:一句话总结这章:眠眠超绝钝感,小谢超绝小三感,林初南超绝捉jian感。


    想了一下,以后准备几天的量合成一大章更,这样不用断剧情,看着也更连贯一点(我不说谁知道一个假面舞会的剧情写了快一个星期[裂开])


    第32章 古堡雨夜。情人


    舟眠是被半拖半拉拐上车的。


    他力气没那两个保镖大,轻而易举就被他们扛起来扔到车上。


    他看着两人一路向前,将车开到公学一个偏僻宁静的地方。


    原本还以为他们是准备杀人抛尸,只见眼前场景一转,轿车又悠悠转入一片联排别墅区,舟眠紧紧盯着窗外,记忆力还算不错的他默默在心里记住来时候的方向。


    这里大概是约尔堡公学里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住的地方,轿车一直到开到这片别墅区的最里面,舟眠眼前一亮——一座类似中世纪欧洲的城堡缓缓出现在眼前。


    和之前那些别墅公寓不一样,这里似乎是为了迎合某种大人物喜好而特意建造而成的古堡别墅,里面不仅有人造园林和温泉,远远地,甚至能看到一片广阔的高尔夫球场以及里面夺人眼球的热气球。


    奢靡程度远超舟眠想象。


    正当舟眠还想仔细观察这座古堡的时候,轿车却刚好停在它前面,保镖为他打开车门,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主人在三楼,里面的管家会为您带路。”


    舟眠看了他一眼,几秒后,他不情不愿从轿车上下面。


    轿车被人开走,他看到有人正朝自己走来,走近一看,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贴合的燕尾服,优雅从容,应该就是那人口中的管家了。


    管家面相慈善,他向舟眠鞠躬,语气温和道,“请跟我来。”


    舟眠不知所以然地跟在他身后,因为突然被“邀请”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舟眠神经紧绷,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但管家却注意到了。


    他很贴心地在一旁解释,“您不必担心,少爷请您过来只是为了叙旧。”


    叙旧?这么说是他认识的人。


    舟眠眼眸微转,问他,“您口中的少爷,是谁?”


    管家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您进去就知道了。”


    说完,古堡大门自两边打开,仆人自两侧站立弯身朝舟眠和管家行礼。


    璀璨耀眼的灯光照亮舟眠眼中的惊讶,他看这座豪华得堪比宫殿的古堡,嘴唇紧紧抿起,眼中露出一丝暗色。


    管家询问他,“是否需要我帮您包管物件。”管家目光落在舟眠的书包上,慈祥又和蔼。


    舟眠摇头,拒绝他,“不用了,谢谢。”


    “好的。”


    管家带舟眠继续向前走,边走边向他介绍,“古堡一共有五层,一层是迎客大厅,二层提供游戏,健身设施、三层是少爷办公区,四层是客房,最上面一层则是主卧。”


    “这里配有人工游泳池,人工温泉,花园的后面是特意开凿出来的高尔夫球场,可以进行骑术或者射击等运动,如果您喜欢球类运动,这里也应有尽有。”


    管家对整个古堡的构造了如指掌,他向舟眠娓娓道来一些设施和区域的用处,舟眠静静听着,末了等他说完,才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闻言,管家似是愣住了,他回头,对舟眠笑了一下。


    年长的管家慈眉善目,年纪和索亚教授一般大,舟眠在这样善意的目光下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语气恳切道,“我想你们可能抓错人了,我并不认识这个古堡的主人。”


    管家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此时他们的电梯已经到达三楼,他先舟眠一步走出来,看着身后停滞不前的少年,管家微笑,“出来吧,他脾气很好,你不用担心。”


    舟眠并没有意识到管家语气昵称的转变,他被对方带到三楼一个房间门口,管家轻轻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听到这个声音,舟眠心中涌起一阵熟悉感。


    “进来。”


    管家遵从男人的指令打开门,他偏头,示意舟眠现在可以进去了。


    舟眠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管家叹了口气,对他说,“进去吧。”


    管家以为他在害怕,但舟眠其实并不是因为惧怕里面的人,而是因为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所以止步不前,再三徘徊。


    他深呼一口气,走进房间,在他踏入房间的下一秒,大门被人从背后合上。舟眠回头看了一眼,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房间很安静,只有一点点纸页的哗哗声,舟眠将手贴在门上,听着近在耳边的书页声,心脏跳得很快。


    他慢慢转身,看向书桌那头的男人。对方正在处理公务,很凑巧,只是不经意抬了个头,却正好撞上他防备警惕的目光。


    这道目光似乎和前几天前昏暗包间里少年的目光重合在一起,密闭的空间里,他又一次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的异香,但这次,顾殊行却尝出了几分区别于从前的辛辣。


    害怕恐惧的味道都是苦涩的。


    只有忌惮,防备,筹谋才会激发出这样的味道。


    顾殊行视线落在舟眠紧握着的拳头上,淡淡看了一眼后又移开目光,不多关注舟眠,反而重新将注意力投在手中的公文上。


    舟眠心脏跳动的幅度依旧剧烈无比,他靠在门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今天急急忙忙出门所以并没有将之前那把折叠刀带上,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的,但没想到却突然被拐到了这里……


    舟眠防琥珀色的眸中倒映出昂贵精美的水晶摆件,他指尖摩挲,估量它的价值同时也在思考能否将它当作一个临时的防身武器。


    顾殊行看完公文,一抬头便是舟眠的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橱柜里那座很早之前被他从拍卖会上以三千万联盟币拿下的稀世水晶,如果不是顾殊行多多少少知道舟眠的人品,说不定还会误认为他是对那座稀世水晶感兴趣。


    他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看到舟眠警惕地向自己看来,神色自若地扬起下颌,朝他示意办公桌前的座椅。


    “坐。”


    舟眠目光划过一丝防备。


    顾殊行看着很平静,如果面前是任何一个人的话,他的神色举动都很正常。


    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舟眠,一个几天前还举着枪要杀他的人。


    就算舟眠最后没有得逞,也无法忽视他确实给了男人致命一击。舟眠觉得,顾殊行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一点。


    “不用了。”他抿唇,直截了当地拒绝顾殊行。


    顾殊行看起来并不意外,像是早知道舟眠会拒绝自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左手中指套着一枚戒指,戒指映出一圈冷白的光泽。


    舟眠不清楚上面有没有镶钻,但此刻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正压在文件上。他抬头向上看,顾殊行正看着自己,目光深沉而晦涩。


    “好久不见。”


    他声音磁性低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提琴那种缓慢而悠扬的曲调。


    但舟眠现在却没有这个闲功夫思考他的声音好不好听,在听到顾殊行的声音后,舟眠立即将脊背挺直。


    “好久不见,温特格拉斯子爵。”


    舟眠声音平淡,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阐述事实,“您的管家和我说您是想和我叙旧,但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熟悉到可以用‘叙旧’这个词。”


    顾殊行闻言目光闪烁,他笑了一声,只是单纯地为舟眠的回答而笑,“是管家说错了,我为他的用词不当而向你道歉。”


    他语气诚恳,看起来真的像是在道歉,舟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您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想我道歉,因为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沉吟片刻,又说,“如果您把我绑到这里只是为了对我说一句对不起,话说完了,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舟眠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却殊不知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从语气到动作,他的方方面面都被这位尊贵的子爵看得清清楚楚。


    顾殊行眼中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他对舟眠说,“不急。”


    他将刚才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沓文件推到舟眠那边,“我这里有些东西,觉得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舟眠狐疑地盯了他一眼,怀疑这是不是顾殊行为了引他上钩的诱饵,他冷着脸道,“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


    顾殊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办公桌前的男人区别于那天双眼赤红,像是步入发。情期的野兽。


    他衣着整齐,西装革履,矜贵得和论坛里夸赞的子爵并无两样。


    顾殊行好似故意忽略了舟眠的拒绝,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舟眠,“过来看看。”


    舟眠犹豫了几秒种,在这几秒,顾殊行抬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地对他说,“时间宝贵,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再这种无意义的事上面浪费时间。”


    舟眠听懂顾殊行话中的催促,他慢吞吞走到男人面前,从他手里接过那一沓文件。


    看到里面的内容时,舟眠瞳孔紧缩,像是难以置信,他抬头死死瞪了顾殊行一眼,紧接着又猛地将文件甩在他面前。


    “你什么意思?”


    文件散开,一沓资料落在桌上,有几张扫到顾殊行的脸上,顾殊行镇定自若地将七零八落的纸张合在一起,掀开眼皮看着愠怒的少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看不懂吗?”


    下一秒,舟眠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狠狠提起顾殊行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身前拉,语气森然危险,“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


    顾殊行嘴唇微微勾起,伸手将舟眠的手腕扣在掌心,盯了几眼少年紧紧抿着的唇角,他似笑非笑道,“你想多了。”


    “情人还需要知冷知热,体贴温柔的人。而你,只需要定期为我纾解欲。望就行了。”


    他的傲慢,无礼,在此刻展现得淋漓极致。


    看到顾殊行那张欠揍的脸,舟眠莫名有点手痒。他今天不该忘记带那把刀的,因为虽然捅不死顾殊行,但至少可以将对方这条讨厌的舌头割掉。


    “你,做,梦。”舟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在顾殊行轻蔑不屑的目光下,他又忽地笑道,“如果要说情人,子爵不如去找温希阁下,阁下成天关注您的动向,想来比起我,他更懂得怎么取悦您。”


    顾殊行对他的建议不以为然,甚至笑容中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霍利斯家族的私生子一辈子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你这么说,其实算是夸奖他了。”


    温希居然真的是霍利斯家族的私生子?


    舟眠惊讶地看了顾殊行一眼,似乎在思考他这话的可信度。


    但以顾殊行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对他说这种谎话。


    舟眠突然有点想笑,如果让那群贵族知道他们追崇的会长大人其实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们的脸色肯定很有趣。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殊行趁他出神,将自己的衣服从舟眠手中解放出来,他整理了下衣领,明明是在询问舟眠,却让舟眠感觉不到任何被尊重的意思。


    “我拒绝。”舟眠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他,顾殊行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少年歪头,突然哼笑一声,用气声对他说,“我怕——得病。”


    顾殊行瞳孔漆黑一片,面无表情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极了某种蛰伏在黑中的猛兽。


    这和舟眠印象中的那个男人终于重合在一起,他轻嗤一声,“温特格拉斯的子爵肯定有很多情人,想必不缺我这一个。”


    “至于滥。交的下场和后果,您一个人承担就行了,我恕不奉陪。”


    舟眠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顾殊行这时却冷不丁在他后面说了一句,“我没有情。人。”


    他说,“我的病症也不允许自己滥。交,所以你不会得病。”


    舟眠捏着书包带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和我有关系?”


    当然没关系,有关系的是其他。


    顾殊行从不奢望靠这个留住舟眠。


    他指骨轻敲桌面,从容不迫地将被舟眠扔掉的文件打开,翻到其中一面,他轻声念着上面的字,声音低沉柔和,“若合同生效,甲方可以帮助乙方无条件偿还乙方于他人欠下的一千万联盟币,并承诺之后每一次交易达成,都会支付乙方报酬。”


    舟眠停下脚步,仔细消化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


    顾殊行会帮他还清那一千万,而且会在每次和他上完床之后都会给钱。


    换一句话,就是……


    舟眠眯起眼眸,咬牙道,“你用我和卡索的交易威胁我和你定期上床?”


    顾殊行挑眉,“不止一千万。”


    “我查过了,你的家庭并不富裕,母亲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你每个月都会将在公学里兼职的钱打回家里,病情掏空了母亲和你,而你现在,连十万也拿不出来。”


    顾殊行的语气平静缓慢,但每说一句,舟眠便被一记记重锤狠狠砸进心中,他指尖忍不住发抖,几乎想要冲上前揪着顾殊行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自己。


    舟眠知道自己凑不齐这一千万,所以一开始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这些都是不到万不得已才会做出的下下策。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既可以帮他完成和卡索的交易,又可以轻松支付母亲的医药费。


    交易的是货币,更是舟眠的身体。


    这不是一条捷径,而是一条歪路。


    舟眠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笼罩在头顶,为了钱,将自己出卖给这些虚伪的贵族,真的值得吗?


    顾殊行察觉到舟眠的迟疑,从桌前站起来慢慢走到他的身后。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沉木的淡香味,此刻离舟眠很近,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激起一小片令人发麻的鸡皮疙瘩。


    “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不会逼你。”他说。


    “你现在就在逼我。”舟眠冷冷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几乎快要倾斜出来。


    顾殊行什么都没说,只是莞尔一笑。


    他将一张门禁卡放到舟眠口袋中,用手指扳开舟眠紧紧握着的掌心逼他拿住,语气意味不明,“考虑好了,今晚九点,来这里找我。”


    舟眠呼吸微颤,闭上双眼。


    那一瞬,他的傲气,坚持和不屈,都在顾殊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土崩瓦解,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扣1顾殊行回家[愤怒][愤怒][愤怒]


    但其实写到后面突然发现他还算几个人中比较好的一个呢…………后面还有更变态的


    第33章 古堡雨夜。答案


    顾殊行口头说会给舟眠考虑的机会,但舟眠知道,不管自己答不答应,结果都只有一个。


    从古堡出来后,他在这座恢弘气派的别墅前停了很久,仰头看向精致华丽的建筑,盯得久了,眼睛就开始泛酸。


    古堡面前有不少正在侍弄花草的园丁,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一致,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这些人从舟眠面前走过,行色匆匆,仿佛眼里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人。


    舟眠垂眼,沉默地转身向后走,突然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他掀开眼皮,是之前带他去见顾殊行的那个管家。


    管家对他笑了一下,语气和蔼道,“我送你出去吧。”


    舟眠心情复杂难明,轻轻摇头,“我记得来时候的路。”


    管家笑着看向他。


    不同于顾殊行不怒自威的强压,他总是很温和,表情温和,动作温和,就连一句话,好像也不会因为对方骤变的语气而有所改变。


    他笑得诚恳,温柔地忽略了舟眠的拒绝,对他说,“我带你走吧,来时的路好走,回去的路可就难走很多了。”


    舟眠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信任的天平正摇摆不定,看他这样,管家眯起眼睛又说,“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说还要去图书馆还书?”


    他打量了眼即将步入黄昏的天空,慢悠悠道,“如果顺利的话,黄昏之前应该能赶到图书馆。”


    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不自觉天色渐晚。


    图书馆的还书截止时间在晚间七点,如果错过那个时候,舟眠就会被视为逾期还书从而扣除信用值点数。


    他犹豫了几秒,过了会儿才抿着唇软下语气,“那麻烦您了。”


    管家,“不麻烦,您是少爷的客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管家随手招呼了一个仆人低声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仆人急匆匆下去,不到一分钟,一辆区别于来时候的轿车便停在他们二人面前。


    身穿燕尾西装制服的司机下车为管家打开车门,管家对舟眠做了个“请”的动作,舟眠想了一下,最后还是上了这辆车。


    轿车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远离这座豪华奢靡的古堡,舟眠靠在车窗上,外面的树叶枝丫扰乱光影,落在少年脸上又变成一块块斑驳不齐的面纱。


    管家看向这个气质过于忧郁阴沉的男孩,只露出一半的脸庞白皙如玉。


    唇瓣并没有多少血色,但在交错的光影中显得唇形饱满,足以给整张脸蒙上神秘朦胧的色彩。


    舟眠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但长时间的路程会使人耐心告罄,为了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闷,管家只能兀自挑了一个轻松愉快的话题,试图让舟眠能够振奋一点。


    “听说舟先生是药剂学的学生?”管家冷不丁开口,见舟眠看过去,他勾起唇角,“我对药剂学很感兴趣,想必和您之间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舟眠摇头,只是对他说,“您不用这么叫我。”


    管家立即说,“那我叫你小舟可以吗?”


    注意到舟眠不自然的神情,他抱歉地笑了一下,


    “没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幺儿,但是他刚出生时被人抱走了。,如果现在在我身边的话,年纪应该和你一样大,我一看到你啊,就觉得他现在应该也是你这样。”


    管家语气平和地将自己的过往讲述出来,舟眠目光复杂,想要安慰又不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笨拙地点头,“可以的。”


    管家又说,“你也不用一直这样生疏地称呼我,我姓顾,单名一个明字,你就和少爷一样,称呼我为顾叔就行了。”


    舟眠还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圈套,闻言又乖乖点头,“顾叔。”


    顾明满意地对他笑了一下,“年纪大了就爱扯一些以前的事,也不说那些伤心的事了。”


    “小舟,和我说说你的专业吧,我可是很喜欢药剂学这门课的。”


    舟眠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说的,只是迷迷糊糊地回顾了一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


    但大部分都是专业名词,顾明没过一会儿听得雨里雾里。


    反倒是舟眠,越说越流利,刚才还沉默寡言的少年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那些涉及复杂领域的一些知识,神色认真专注,说得头头是道。


    顾明笑意深沉地看着他,等到舟眠发现不对劲声音逐渐变小时,顾明抬手轻抿了一下唇,“小舟学习肯定很好吧,这么多难以理解的知识点都能贯通。”


    舟眠垂下双眼,“也没有。”


    “只是这些都比较好理解。”


    “这些很好理解?”顾明表示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只不过被惊讶了几秒,他又戏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小舟的长处肯定就是学习成绩很好。”


    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舟眠的心窝,他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什么也没说。


    在这个贵族平民阶级严明的时代,无论是否有真才实干,平民都会沦为贵族争斗中牺牲品。


    没有人权的时代,知识才是原罪。


    顾明见他不说话,默默坐直了身体。


    他见过很多像舟眠这样聪明的人才,相比于享受最高待遇的贵族子弟们,他们绝大多数都来自平民阶级。


    有些天生对数字有超高敏感度,有些亦是化学生物领域中的奇才,各种各样的,那些贵族口中不容小觑的平民。


    你能看出他们拥有一颗报效帝国,保护人民的赤子真心,因为那些人谈论知识,谈论理想的时候像是在发光。


    那么年轻,那么鲜活,好像没有任何困难会打倒他们,他们天生就像是为某种东西而存在。


    “帝国保护不了天才。”


    顾明目光悲悯,“摇摇欲坠的帝国终于一天会土崩瓦解,被野心勃勃的世家贵族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到那时候,帝国不再是帝国,天才也成了落魄的凤凰。”


    舟眠欲言又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顾明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急慢慢来,他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舟眠在他的引导下不禁问道,“贵族和平民的冲突永远无法避免?”


    顾明朝他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意。“我们每个人都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


    黑色轿车平缓驶进进入公学公共设施的区域,一座高耸的大楼映入眼帘,顾明示意舟眠向上看,对他说,“你现在面前的这座楼,它叫威尔斯夫楼。”


    “威尔斯夫是约里克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上将,他是十三世新皇乔洛的外甥,也曾被评为约里克屹立不倒的巨人。


    五十年前约里克和科伦多尔两国战争绵延,很多无辜的子民都死在那场震惊世界的大战中。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威尔斯夫孤身一人远赴邻国谈判,几个月后,这位年轻的上将为所有人带回来了五十年停战建立合体联盟的好消息。人人赞叹他丰功伟绩,他的名字高高挂在帝国旗帜的下方,那一年,他是约里克当之无愧的英雄。”


    顾明的声音和语气很容易就能将人带入故事中,舟眠也听得入迷了。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向上看——那座威武的大楼上矗立着一座雕像,身披铠甲的少年英雄一手拿枪,一手挥扬帝国旗帜。


    透过这座雕像,舟眠好似也看到一个年轻又鲜活的面孔,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孤身一人深入敌国,为了帝国,为了子民,一次又一次地在阴谋和危险中博弈。


    刹那间,舟眠眼前突然模糊了一块,他仔细看才发现,原来头顶那座威尔斯夫的雕像并不是完整的。


    那个年轻的上将少了一只手臂。


    “很意外是不是?”


    顾明知道他看到了,轻声道,“为什么这样一个英雄,他的雕像居然是残缺的。”


    “就在威尔斯夫立下一等功的第二年,帝国里突然冒出一些恶意揣测的流言,他们认为威尔斯夫带回来的消息不过是敌国对付帝国的缓兵之策,威尔斯夫其实在几个月前便被对方策反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流言来势汹汹,一夜之间,威尔斯夫的拥护者都成了这场无妄之灾的推动者。他被帝国猜忌,被子民怀疑,就连当时的十三师新皇,他的亲舅舅也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在一个清晨的上午,他被人推上断头台,草草了结了一生。”


    顾明惋惜道,“威尔斯夫到死也没想到,逼死他的居然会是曾经将他奉为神明的子民,更令人叹惋地是他生前曾倡导人人平等即贵族平民不分高低贵贱,他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保护那些平民,那些人却将他置之死地。”


    顾明将车窗降下一点,让舟眠能看得更清楚,“威尔斯夫死后的第三年才被证明生前的清白,但就算这样仍有人不信。”


    “你面前的这座雕像是在公学建立初期雕刻而成,刚开始,他的头颅被人砍下来,公学派人重新雕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头颅缝合上去,但后来不止是头颅,四肢甚至是他的衣服,都会在一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消失。”


    “始终有人认为,威尔斯夫背叛了帝国。”顾明叹息,“但归根究底,他只是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舟眠再次看向那座并不完美的雕像,看向英雄空荡荡衣袖下的断臂,冷不丁问顾明,“这次还会有人过来修缮他的手臂吗?”


    顾明:“当然会,只要他在公学一天,就一直会有人坚持修缮他的雕像。”


    “这样就够了。”舟眠望着那座雕像呢喃出声。


    闻言,顾明愣了一下,他看向舟眠,却见到少年朝自己露出一个释然愉悦的笑容。


    有人记得威尔斯夫,有人还把他当英雄。


    这样就够了。


    即使威尔斯夫的雕像如同他的名声一般残缺不堪,可他的信徒却一直在修缮他的雕像,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


    只这一点,他的付出就是有意义的。


    顾明足足感应了几秒才听懂舟眠的弦外之音,他愣了愣,而后突然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说得对,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舟眠已经知道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他真心实意地对顾明道谢,“谢谢您今天的一番话,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明还在为自己误打误撞启示他而高兴,舟眠却冷不丁扫了一眼窗外,前面就是图书馆。


    他转头对顾明说,“您不用再送,前面就是图书馆,我已经到了。”


    …………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最后一个小时内还上书。


    还剩一些空闲的时间,舟眠从图书归还处悠悠转到了三楼的借阅室,随手挑了一本《帝国精编药剂学导论》坐在最后一排看了起来。


    舟眠有个一成不变的习惯,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一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或书籍,就会立即放下一切杂念投入自己的世界。


    这听起来是个再好不过的习惯,但也间接导致了舟眠在面对某些事形成喜欢逃避喜欢沉默的反应。


    他总认为只要沉醉于自己的乌托邦中,精神上的愉悦便会带他超脱人世间的苦闷与忧愁,所以对比其他人,他总会显得迟钝很多。


    可这里是约尔堡公学,舟眠忘了一个再残酷不过的事实——在一个贵族成群,具有强烈阶级意识的地方,他心中的乌托邦其实真的很可笑。


    卡索。马温刚来到借阅室,便看到舟眠低头安静看书的模样。


    冷白的白炽灯下,少年露出的一小截下巴莹白如玉,他在看书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轻抿唇瓣,这就造成即便舟眠的嘴巴看起来没有血色,却因为往返几次的咬唇沁出一点嫩花苞似的芬芳,像是洁白无瑕的酮。体上,缀着的茱萸的嫩粉色。


    鬼使神差,卡索想起来至今还存在他手机相册里的那两张照片。


    这几天有时也会在翻照片时不小心看到那些照片,每次看到的时候,卡索都会莫名其妙停下来驻足观察一会儿。


    他会在对方受惊抽泣的表情上停留很长时间,然后才慢慢用锐利的目光扫遍舟眠身上每一寸肌肤。


    他的骨骼,他的血液,明明看不见,卡索却像是亲自抚摸过,吮吸过。


    向前迈的脚步硬生生止住,身后的男生边说边笑,推搡间不禁撞上了卡索的后背,看到他一动不动站在面前,男生便顺着那道目光,疑惑地看向他视线所在地。


    黑框眼科,瘦削的肩背以及标志性的厚重刘海……男生忽地想起来对方就是之前惹怒了卡索并和他有个交易的那个平民。


    貌似不止这些,这个平民和温希阁下的事迹也在论坛短暂地疯传过一段时间。


    尽管传言里面掺杂着一些捕风捉影,蓄意夸大的成分,但至少那个视频是真的,而且如今约尔堡公学不会有人没看过那个视频。


    面面相觑一眼,他们从后面搭上卡索的肩膀,靠在他耳边戏谑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不知死活的平民?”


    好友的语气恶劣且轻蔑,卡索却像是早已习惯的模样,当刹那间的心悸过后,他勾起唇角,如法炮制地也露出一个与对方一般无二的笑容,“是啊,就是这个天真低贱的平民呢。”


    “他和论坛上传得倒是没什么区别。”好友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卡索的胳膊,朝他挤眉弄眼,“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一下?”


    他和身后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彼此皆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卡索知道自己这个好友的手段,他们拥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生长环境,从小便被告知自己是贵族,贵族即可行驶权利。


    所以早在成年前,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便已经让自己的家族为他们兜过无数次的底,人命在他们眼里比金钱和权力还要廉价。


    卡索知道,他们口中的“教训”,可远不止公学里其他人那样写恐吓信,朝公寓门口泼鸡血这些有伤体面的小事。


    卡索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把人弄死了,到时候可就没好戏看了。”


    那些贵族一听到“好戏”便如同狼群看到猎物,眼睛“蹭”一下亮了起来。


    卡索被人勾肩搭背轻轻锤了一下胸口,那人嗔怒道,“什么好戏?你居然不告诉我?”


    卡索挑眉,“当然是比地下层还要精彩的好戏。”


    此话一出,这些少年的脸色精彩纷呈,


    要知道约尔堡里最好看的戏莫过于俱乐部地下层的舞台表演,所有贵族多多少少都在那里看过令自己影响颇深的戏。


    如今卡索莫名其妙抛出个诱人的诱饵,几个人闻声上钩,都在想究竟什么戏能比俱乐部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表演令人期待。


    这些人吵吵嚷嚷着要知道真相,卡索却故弄玄虚地推开他们。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远处安静看书的少年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急什么,以后不就知道了。”


    他抛下这群好奇不已的人,独自一人走进借阅室。卡索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声很轻,至少在安静的借阅室中,他的到来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异样而抬起头。


    舟眠坐在最后一排,他似乎格外喜欢最后一排这个位置。


    有几次卡索因为看到照片而兴奋都会假装不经意路过舟眠的教室,而每次路过,对方都在埋头写作业或看书。


    他在那个班级太没存在感,以至于卡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堪比半人高的智能垃圾桶。


    每次这个时候卡索又在疑惑,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平民到底哪来的胆子做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


    卡索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然后默默在舟眠身后站定。他低头,本想偷偷看一眼对方在看什么书,眼中却突然划过一抹几乎刺眼的雪白。


    像雪地里绵软的白雪,微微起伏。


    卡索一愣,浅色的瞳孔略带失神盯着少年脖颈后白皙细腻的肌肤,就这样盯了好几秒,他突然不受控制地伸出手,鬼迷心窍朝少年的脖颈袭去。


    第34章 古堡雨夜。赴约


    舟眠的书许久没有翻页,他紧紧盯着书上那道晃荡的黑影,在对方即将碰到自己时,舟眠反手扼住了身后袭来的手腕。


    那人不挣扎也不解释,舟眠不禁回头,待看清卡索那张脸后,他眉头紧蹙,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忙不迭甩开了卡索的手。


    卡索面色阴沉,刚想说什么,又看舟眠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了一张细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旖旎的情愫都在对方嫌恶的动作下烟消云散,卡索勃然大怒,额头青筋狠狠跳了几下,他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你敢嫌弃我?”


    舟眠将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合上手中的书,全程忽略卡索的话,一言不发站起来准备离开。


    卡索怒不可竭,“站住!”


    下一秒,借阅室“唰唰”抬起一片头,各种各样八卦的目光射向最后排的舟眠与卡索二人。


    卡索环视一圈,将那些人的目光一个个逼退,“看什么?你们很闲?!”


    又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动作,那些人纷纷将头低下,但暗地里都不约而同打开手机论坛开始偷偷摸摸地传递小道消息。


    显然在他们眼中,现在有比看书与学习更有趣的事情。


    舟眠背上书包,捧着书准备离开,卡索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看到对方不情不愿的动作,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打开相册将手机放到舟眠面前。


    只那一瞬,舟眠的挣扎化为虚无,手机彩色的灯光照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身前洋洋得意的人,似乎对于对方会拿私密照威胁自己这件事并不意外。


    “想干什么?”舟眠语气平淡,让卡索突然生出一种他才是主导这个交易的人。


    卡索勾起唇角,笑的恶劣,“不干什么,就是想提醒提醒你……我们的交易。”


    舟眠垂眼,平静地将那本导论上的折角捋平,对他说,“我记得交易的时间还没到。”


    “就是因为没到才要提醒啊。”卡索紧紧盯着他毫无遮掩的下半张脸,目光炙热而强烈,让人难以忽略。


    “一千万准备好了吗?”卡索扬了扬手机,戏谑道,“如果没准备好,你的这些照片可就要人尽皆知了。”


    舟眠扫过卡索手中里的照片,在对上照片上自己惊恐愤怒的眼神后,舟眠眼睫微颤,慢慢移开眼睛。


    “有没有准备好几天后不就知道了。”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对卡索道,“照片在你手上,你还怕我逃走吗?”


    他说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柔软的发丝勾勒出流畅的脸型,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卡索不禁一怔。


    他举着手机愣愣看向从容不迫的少年,刹那间仿佛失语,唯有胸口处澎湃跳动的心脏还在昭示着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卡索却觉得舟眠这样,好像有点诡异的……乖巧?


    这一定是对方迷惑自己的小把戏。


    卡索掩饰心中的异样,突然笑道,“我当然不怕了,只是在想你一个卑贱的平民能从哪里找来一千万给我……”


    卡索挑眉,一瞬间离他很近,鼻尖嗅到一点隐约的香味,他来不及思考便又嘲弄道,“不会是卖身吧?”


    约尔堡的贵族和平民之间有时候会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关系,当然这种关系并不是指阶级上的。


    漂亮但并无实权的平民在进入这里后会短暂成为一些贵族眼里的美味猎物。


    贵族们喜欢用这些弱小又可怜的新鲜血液维持欲望以减淡对金钱权力的厌倦感。而同样,无权无势的平民也会借着这层隐晦的关系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两个阶级早已心知肚明的规矩。


    现实中大部分平民都会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美貌以换取获得权力的机会。虽然造人耻笑,但归根究底这也没什么好批判的,人在井底待久了,难免不期待头顶的天空。


    所以当卡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舟眠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了走前顾殊行的话,对方赠予的门禁卡现在还放在他的口袋中,轻飘飘的一张卡,分量却要比一座大山还重。


    舟眠的沉默让卡索嘴角的嘲笑僵住,卡索眼皮跳了一下,过了几秒后他又摇头,像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看上你这样的人……”


    舟眠淡淡看了他一眼,“后天就是交易截止的期限,一千万联盟币我会一分不差地给你,你不用套我话。”


    卡索没得到确切的回答,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同时伴随着那股不安,他的火气也倏地上涨。


    他阴毒地剜了舟眠一眼,“我收到的不会是你的嫖。资吧。”


    舟眠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已经厌倦了他突然其来的刁难,“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的。”


    卡索眼角抽了几下,“你可真下贱,是不是随便给个人来上。你都行?”


    说着,卡索的心中却又不禁冒出另一句话,“既然什么人都可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卡索仿佛将这句话烙印在自己炙热的目光中。


    他紧紧盯着舟眠,眼中不不知何时竟多了几分自己不曾察觉的期待。


    舟眠冷冷看着他,淡粉色的薄唇紧紧抿住。


    修长白皙的脖颈因对方温热的呼吸染上颜色,那枚精致小巧的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了一下。卡索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目光随喉结而起伏不定。


    良久他突然扳过舟眠的后脑勺,尖锐的牙齿狠狠刺向少年敏感脆弱的喉结,像是在口中衔着一块肉般将其紧紧包裹在口中。


    舟眠瞳孔紧缩,刹那间身体的反应大过一切,他挥手毫不犹豫给了卡索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令借阅室里一些人再度不怕死地抬起头,但这次,他们却只能看到卡索严严实实遮住舟眠的背影。


    “恶不恶心?”


    舟眠怒极反笑,不停拿纸擦自己的脖子,他嫌恶卡索所以并没有留意力度,于是颈间的皮肤通红一片,“嫌我下贱还碰我,下贱的到底是谁?”


    卡索喘息着,目光艰难从对方红透了的脖颈移开,舟眠狠狠推了他一把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狼狈地站起来。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群蜜蜂一样扰得卡索无法思考,可卡索却无动于忠,他看着舟眠的脖子,小幅度咽了口口水。


    舟眠恶心地擦着脖子,拿着书从他身旁离开,卡索还在回味刚才唇齿间触上的柔软,看他离开连忙转身,大喊,“我让你走了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消失,舟眠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眼帘中,卡索呆呆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几秒后,他情不自禁摸上胸口。


    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


    舟眠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细长的手指将莹白的脖颈擦出一片片殷红的痕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舟眠脸色愈发难看。


    唇角抿平成一条直线,他微微抬起下巴,用手碰了一下喉结上的咬痕。


    不算太深,但因为舟眠皮肤过白的原因,看起来却是触目惊心。


    舟眠也不知道卡索为什么突然发疯咬他,像条狗一样一句话不说就扑过来。明明再过几天就是交易截止的期限,他实在不清楚对方在着急什么。


    水流声哗哗响着,舟眠垂下双眼瞥了下正在发颤的手掌,掌心蒙上一层作用力反击后的淡粉,他打卡索那一巴掌没留情,完完全全是冲着把人打死的目的来着。


    舟眠在动手的时候从没计较过后果,只有在行动后的那几秒心中陡然生出几分不安感,可很快,这种又迅速被一股冲动代替。


    那一刻他想,为什么不直接打死面前这个人。


    处理这个祸端的根源,难道不是比一次又一次寻求帮助的方法更好使吗?


    但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也只持续了几秒钟,那几秒钟舟眠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和事,这些足以留下烙印的记忆又在提醒舟眠,玉石俱焚对他来说是最不划算的一个选择。


    如果真的一无所有,早在被对方拍下裸照的那一刻,舟眠就该杀了他。


    白炽灯照得人头晕目眩,舟眠从房间里自带的浴室出来。


    因着晚上还需要出门,他脱下制服换了一件还算休闲的长袖衬衫。


    走到穿衣镜面前,那枚略显狰狞的咬痕就算在昏暗的环境下也依稀能看见。


    舟眠恶心卡索,自然也恶心他留下的痕迹,他冷着脸将衬衫扣到最顶端,等到完全盖住那枚咬痕的时候,舟眠随手拿起一件卫衣外套穿上,打开房门。


    谢重阳正在客厅里浇花,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舟眠又换了一身和刚才不一样的衣服,青年浇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舟眠猝不及防和谢重阳对视上,犹豫着朝他点了个头,然后背着书包往玄关处走。


    “哎,等等!”


    谢重阳猛地捏紧水壶,他的声音止住了舟眠的脚步,舟眠回头,就见谢重阳微微张着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他问。


    谢重阳知道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轻咳一声,装作只是平常地问候,回答舟眠,“我记得你今天晚上没有课的吧?这是去哪儿啊?”


    就在谢重阳还和舟眠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为了和他错开,谢重阳曾经找人打听过舟眠专业的课表。所以他明确知道舟眠这几天的下午和晚上都是没有课的。


    谢重阳本意只是想问问他去哪里,但话一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舟眠去哪本来就和他无关,他这么赶鸭子上架,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谢重阳紧紧盯着舟眠,小心翼翼地像是只要对方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就会立即转移话题,挽救局面。


    但舟眠显然没想那么多,听到他的话也只是礼貌回了一句,“去图书馆。”


    “哦……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谢重阳满怀希冀地问舟眠,怕他多想又解释道,“我今晚没事在公寓,如果你回来的话我顺便做两人份的。”


    舟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又轻轻摇头,“不用了。”


    他正弯腰换鞋,高挺纤细的身形被逆光勾勒得一览无余。


    柔韧与青涩相得益彰的身躯正折中弯下,谢重阳只能看到从那宽大卫衣袖子下露出的腕骨,伶仃骨感,随着系鞋带的动作而缓缓转动。


    “那,那好吧。”谢重阳放下水壶,看他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忙不迭问,“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我给你留门。”谢重阳傻乎乎地说了一句。


    舟眠每周都会有几天晚上不在公寓,谢重阳以前从来没问过,舟眠以为谢重阳担心自己回来会吵到他,于是想了一下才说,“我不会回来的,你放心睡吧。”


    话音刚落,舟眠便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谢重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眼前却早已不见舟眠的人影。他满脸惊愕,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舟眠刚才不会误会他句话的意思了吧?


    ……


    离和顾殊行约定的时间越近,舟眠的心跳便愈发剧烈。


    夜幕降临时约尔堡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无处不充斥泥土潮湿黏腻的气息,淅沥沥的雨声轻缓有序,听起来像是母亲哄婴孩入眠的摇篮曲。


    舟眠撑着一把老旧倾斜的雨伞站在那座在雨幕中也依旧磅礴矗立的古堡前。


    抬头,冰凉的雨滴便顺着伞檐源源不断滴到脸上。


    舟眠将那些依附在镜片上的水滴拭去,眼前的场景从模糊变为清明。


    少年额前的发丝被水汽浸湿,一缕缕黏在脸颊边。


    黑夜中什么都是昏暗的,但唯独他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眸,此刻正亮得惊人。


    不知是不是顾殊行的吩咐,舟眠来得时候顾明早已等在门口处。


    看到舟眠来先是一笑,而后撑着伞走进雨幕。


    年长温和的管家一如几个小时前那般领着舟眠走进这座古堡,而这次管家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喊了一声停在门口处犹豫往回看的舟眠,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往前走吧。”


    被雨水打湿的舟眠整个人几乎显出一种灰白的颜色,他看着顾明,握紧伞柄,指尖用力到隐隐发白。


    顾明按下电梯,他们像是进入循环,以同样一种形式同一种姿态进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顾明再一次对舟眠说,“你不用害怕,他并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打开那扇名为“潘多拉魔盒”的大门,舟眠站在门口,脚底却犹如绑了千斤重的顽石无法迈开脚步。


    顾明怜惜不已地看着他,“进去吧,孩子。”


    他对舟眠说,“也许里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的慰藉起了一点作用,舟眠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闭上眼睛,顶着近乎窒息的压力走进屋里。


    刚走几步,背后的大门被人合上,他猛地回头,目光只触及门上繁琐复杂的花纹,无数藤蔓缠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丝雀,合力将他拉入深渊。


    “你迟到了五分钟。”


    顾殊行的声音倏地自背后响起,舟眠偏头,一身深黑家居服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几份还未处理的文件。


    顾殊行好似天生的上位者,尽管这句话只是非常平淡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蕴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抬头,看到舟眠浑身湿漉漉的,像个糟糕的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于是眉心又不自觉出蹙起。


    “先去洗澡,我没兴趣跟一个病人上。床。”


    舟眠却不听,他抬脚,艰难地走到顾殊行面前。


    沉木冷香的气息在那瞬间笼罩住舟眠,舟眠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袭来,他掐着掌心,在顾殊行投来视线的时候不自觉挺直脊背,颤声道,“关于合同,我还有几点要说。”


    顾殊行放下手中公文静静看着他,几秒后,男人笑了一声。


    顾殊行双腿交叠,肩臂也惬意似的贴在椅背上,他对舟眠说,“我不认为你还有资格向我提条件。”


    舟眠掀开眼皮,冷白的皮肤被湿气晕染的更加透明,“只有弱者才会怕被人无止境的索取,你是弱者吗?”


    顾殊行眼眸沉下,他略微倾身,撑着下巴看向舟眠,连语气也是如出一辙的冰冷,“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我想您弄错了,温特格拉斯子爵。”


    舟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现在是你在求我。”


    自始至终最需要帮助的不是舟眠,舟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明白顾殊行这样的人找谁不行,怎么偏偏找到了自己身上。


    少年愠怒的表情惹得顾殊行眉梢微挑,顾殊行随手将手边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淡声道,“自己看着改。”


    舟眠松口气,他拿起文件随意翻了几下,一直翻到最后几页,舟眠将文件重新放回顾殊行面前,手指在文件上的某一处,强硬道,“这里改成‘每周的交易次数由乙方决定,且甲方不可无故命令乙方行使权利,若有违背,甲方负全责。’”


    顾殊行难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了?”


    “这很重要。”舟眠瞪他一眼,又说,“‘甲方和乙方不存在除性关系之外的其他关系,甲方不得强迫乙方,不得干涉乙方生活。’”


    顾殊行沉吟片刻,“这个‘强迫’又是指哪些?”


    他看见舟眠怨愤的眼神,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下,“在性行为中,我不保证自己任何过激的行为,如果你指的是这些,那我无法答应……”


    “戴。套以及正常的**,这些很难保证吗?”顾殊行话未说完,舟眠便不由自主抿紧唇,“还是说你有什么奇怪的怪癖。”


    话音戛然而止,顾殊行冷冷瞥了他一眼。


    男人额角青筋猛跳了几下,否认道,“我没有。”


    舟眠虽然一副“我管你有没有”的表情,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对顾殊行说,“把这几条加上。”


    “不急,明天我会让人重新打印一份文件送到你的手上。”顾殊行关上文件退到一旁,淡声提醒舟眠,“先去洗澡。”


    话音落下,面前却一直有一道人影杵着,顾殊行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才发现舟眠神色紧绷,望向他的眼神中情绪复杂。


    鬼使神差,顾殊行读懂了少年眼中的情绪,他若有所思看向舟眠,问他,“还有其他事?”


    “最后一个问题。”舟眠抿紧唇瓣,掌心一直握着的门禁卡几乎要被他折断,他问顾殊行,“为什么是我?”


    只是因为那天自己走进了那个包间,打伤了他,所以承受这一切的人就是自己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舟眠觉得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你觉得呢?”


    顾殊行眼中毫无波澜,在他面前,舟眠的愤怒和绝望都化作一缕轻飘飘的云烟,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


    “我为什么会选你,这件事很重要吗?”顾殊行起身走到舟眠面前,随着沉木冷香的加深,他微微俯身和舟眠视线平齐,然后牢牢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舟眠一惊想要挣脱,却被顾殊行高高举起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男人将少年一圈便足以围住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让他用虎口摩挲额头那处的一道伤疤。


    当舟眠感知到掌心那道凹凸不平时,他猛地闭紧嘴巴,就连眼睫也狠狠缠了几下。


    那是他给予顾殊行的伤疤。


    所以是因为这道伤痕,才会让眼高于顶的温特格拉斯子爵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吗?


    顾殊行因他受惊的模样笑了一下,他缓缓松手,又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抓住这次机会拼尽全力往上爬。”


    舟眠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可惜你不是我。”


    他们身处不同的阶级,所以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共情。


    “知道就行了。”


    顾殊行不置可否,他捻起一缕湿发别在舟眠耳后,动作亲昵地仿佛是在为接下来的一切铺垫,靠在舟眠耳边低声道:


    “乖,去洗澡。”——


    作者有话说:一般嘴硬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死装顾[化了][化了][化了]


    第35章 古堡雨夜。云雨


    淅沥沥的水声通通被隔音效果良好的墙壁隔绝,水雾氤氲的浴室中,舟眠站花洒之下,任凭滚烫刺骨的热水灼烧自己。


    水珠顺着少年不堪一握的腰肢滑至修长的双腿,随着温度上升,苍白的皮肤染上醉人的粉红。


    舟眠侧目看向身旁,单面玻璃外足以俯瞰整个约尔堡公学的璀璨夜景,他凑近玻璃窗,用手将玻璃窗上的水雾擦去,几秒后,上面倏地倒映出一张比夜景更摄人心魄的脸。


    少年眼睫微颤,形状饱满的唇瓣如同花瓣衔着水滴,水滴要掉不掉,透出一种几乎让人为之沦陷的破碎感。


    舟眠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慢吞吞拿起浴巾擦拭身体,一举一动都透着不情愿。


    为了拖延时间,舟眠待在浴室里不厌其烦地将自己洗了三遍,他抱着一丝侥幸的态度幻想顾殊行会突然中止结束这场交易。


    但顾殊行的耐心出人意外地好,等不到好消息,舟眠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面对现实了。


    他系紧浴袍的腰带,又磨磨蹭蹭吹了十分钟的头发,等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拖延时间的事后,舟眠戴上自己笨重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拧开浴室的门。


    “终于洗完了?”


    听到开门声,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外的顾殊行漫不经心回头,似笑非笑对舟眠说。


    舟眠垂眼,发梢上的水汽将少年衬出几分脆弱和纤瘦,他一言不发从顾殊行身边路过,仿佛没有听到对方话里的调笑。


    顾殊行微微挑眉,漆黑的眼睛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见舟眠光着的脚,他目光闪烁,就着靠在墙上的姿势拉住舟眠的浴袍。


    舟眠脚步一顿,向后拉想要扯回自己的衣服,顾殊行却先他一步将舟眠不容拒绝地拉到自己面前。


    “怎么不穿鞋?”顾殊行有点洁癖,他扫了一眼舟眠伶仃纤瘦的脚腕,这次却难得没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舟眠语气生硬,声音中依旧带着几分少年和青年间的稚嫩沙哑,“你又不和我的脚做。爱,这个很重要?”


    顾殊行蹙眉,情绪复杂地看了舟眠一眼。


    古板木呐,毫无情趣。


    他将目光放在少年鼻梁上架着的笨重眼镜上,用手隔空指了一下舟眠的眼镜,说,“你可以把眼镜摘掉,不然等会我不保证它会不会坏掉。”


    眼镜,坏掉?


    这两者有关系吗,他怎么总是说一些废话?


    舟眠露出疑惑的神情,对顾殊行说,“把眼镜摘掉我会看不清楚。”


    顾殊行嘴角微勾,突然笑道,“那你戴着眼镜是又想看清楚点什么?”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一直流连在舟眠的身体上,舟眠有点膈应,抿了一下唇,想了想还是摘下了眼镜。


    虽然他并不是很想摘,但如果真如顾殊行所说眼镜坏了那就又是一笔价格不菲的消费。而且索亚教授给他布置了很多任务,没有眼镜他的进度就会拖慢,这对舟眠来说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舟眠摘下眼镜,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将眼镜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台上。


    眼前一片模糊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直觉顾殊行正低头看自己,可当他抬起头时,男人的脸时而清晰时而迷糊。就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舟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细致的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在看我。


    舟眠皱了皱眉,冰凉的脚掌踩在坚硬的大理石砖面上,他眯起眼分辨卧室的方向,刚走了几步,却又被一股强力拉了回去。


    刹那间,天旋地转,舟眠因为重心不稳下意识揪住顾殊行的手臂,匆忙间和男人面对面相撞。


    他忙不迭抬头,顾殊行和他靠得很近,以至于舟眠掀开眼皮就能看见顾殊行的脸。


    他看到顾殊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自己一眼,眼中说不清有什么情绪,但舟眠就是敏锐察觉到对方盯着自己的那几秒中有过短暂的失神。


    他推了下顾殊行勒住自己肩背的手臂,“放我下来。”


    顾殊行置若罔闻,抬脚大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期间舟眠有过挣扎和反抗,但都被他轻而易举化解。


    顾殊行虽然已经被权力熏染已久,可他以前在帝国的军队待过一段时间,在体力方面压制舟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男人瞥了眼在怀里不安分挣扎的少年,冷不丁说道,“你再动,掉下来我就把你扔回去再洗一遍。”


    舟眠不以为然,指甲死死掐住他的手臂,没好气道,“我有腿,放我下来。”


    “下来?”顾殊行将他往上扔了一下,他看了眼舟眠露出外面的双脚,淡声道,“光脚踩在地上,你不嫌脏我还嫌脏。”


    舟眠闻言也讥笑道,“温特格拉斯子爵都在外找情人了,还怕这点脏?”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人踹开,舟眠被顾殊行狠狠扔到床上,他撑着双臂想坐起来,可紧接着,一道身影接踵而至,将他死死罩在身下。


    顾殊行单腿压在床上,双臂撑在舟眠两侧。


    沉木冷香在那刻铺天盖地地像舟眠袭去,顾殊行眼睛有点红,在短暂的对视间,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一条被迫发。情的野兽,正虎视眈眈盯着身下美味的猎物。


    舟眠屏住呼吸,试探地往后面退了一点。


    刚有动作,他便被这头野兽钳住脚腕,硬生生拖了回去。


    顾殊行将他的双腿抬高,急不可耐地低下头吻他的唇。


    舟眠瞳孔紧缩,在顾殊行快要逼近自己时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啪”得一声,顾殊行脸上出现了个分明的巴掌印,他眯起眼睛,眉梢似有愠怒,但这股刚升起的怒火却又在闻到舟眠颈窝那股幽香时骤然褪去。


    舟眠咳了几声,似是被气狠了,少年眼尾殷红一片,他死死盯着顾殊行的眼睛,冷声道,“这个不属于交易的范畴。”


    也正是他的提醒,顾殊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两个人差点嘴对嘴接吻的事实。


    意识突然清醒过来,男人只是愣了几秒,随后,漆黑的眼眸愈发低沉,顾殊行一言不发地勾起舟眠两条修长的腿,宽厚温热的掌心勒紧温香软玉中。


    察觉到他的靠近,舟眠猛地闭上眼睛,捏紧身下的床单。


    顾殊行动作很轻,但在感到腰间的带子被解开的时候,舟眠仍旧打了个寒蝉,他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嘴,慢慢睁开眼,看到顾殊行正将自己的裤子褪去。


    帝国众人口中的“帝国之星”顾殊行不管是在政治以及军事上,都是所有人眼中的佼佼者。


    曾经有人列出一个“帝国谁看起来最让人有性。欲的排行榜”,毫无疑问,顾殊行以一马当先的票数成功位列第一。


    舟眠不知道这事,但如今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又被惊得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在退化,唯一清晰的便是男人灼热宽厚的手掌,一步又一步突破他的底线。


    温度急剧攀升,舟眠的额间出了一点汗,汗水使得少年身上那股幽香更加芬芳。


    顾殊行顺着身体本能去触摸舟眠,指尖突然止步不前,他顿了一下,俯身贴在舟少年颈间感受他的颤栗,声音隐忍而无奈,“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在浴室放的那些东西?”


    舟眠整个人都快熟了,顾殊行一动他便如同惊弓之鸟般不断收缩自己的翅膀,听到男人的声音,他偏头抓着枕头,颤着声音问,“什,什么……”


    顾殊行算得上耐心,将他被啃得通红的手臂从嘴中解脱,“架子上粉色的长管膏体,你没用?”


    舟眠摇头,他没看到顾殊行惊讶的神色,只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匆匆忙忙握住他的手指,喘着气说,“你,戴。套。”


    “我知道。”顾殊行头有点疼,对他说“你放松。”


    他在舟眠的底线边缘试探,舟眠却倏地红了眼眶,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


    顾殊行抵住他蜷缩的肩背,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艰难地说了一句,“你以前没和人做过这些?”


    “你是不是神经病!”舟眠咬着唇,大汗淋漓地躺在他身下,“我又没有病。”


    “你太紧张了。”


    顾殊行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他低头亲了几下舟眠的脖子,从耳朵到下巴一一吻了个遍。(这个只是脖子以上,审核大大好心放过。)


    舟眠紧紧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顾殊行坐起的幅度便微微睁开双眸瞥了一眼他。


    但只是一眼,又被对方翻身压在身下。


    顾殊行摸到了舟眠喉结上的咬痕,眼眸微沉,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时便倾身覆下。


    舟眠瞬间睁大眼睛,他硬生生将眼中的泪水憋回去,然后死死地掐着顾殊行撑在自己面前的手臂。


    期间,顾殊行有过一丝心软,对他说,“你可以喊出来。”


    舟眠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未被眼镜和刘海遮盖的上半张脸被情欲和汗水渲染得像是艺术家手下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扬手给了顾殊行一个轻飘飘的巴掌,手劲不足,侮辱性极强。


    “你也可以闭嘴。”


    这次顾殊行是什么好脸色都没了,他高高在上地俯视舟眠,末了直接将人的双手全部绑住抵在头顶上,舟眠每挣扎一下,顾殊行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那一巴掌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久而久之,不知谁被谁先驯服,舟眠咬着唇一声不吭,而他被那股香味诱惑,也变成了一头神志不清的野兽。


    情欲和疼痛掺杂的动作间,脑中的314突然小声传来第三个打卡点已经完成的任务提醒。舟眠因为它的声音有过瞬间的失神,甚至连挣扎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正想好好问问314打卡点事情的时候,顾殊行却突然加快动作,钳住他的腰低头狠狠咬了他后颈一口。


    舟眠吃痛,随后他的下巴被人扳起,顾殊行双眼赤红,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漆黑的眼眸却让舟眠没由得颤了一下。


    顾殊行将舟眠严严实实罩在身下,啃他的脖子,声音沙哑,“在我的床上,你在想谁?”


    舟眠嘴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他将脸埋在枕头里,闻言侧头狠狠瞪了一眼顾殊行。但那种眼神放到平常都不够具有威慑力,在床上有更像一种调情,顾殊行看得心里一动,倾身想要吻他。


    舟眠立即偏头,讥笑道,“别拿你那张脏嘴亲我。”


    他的挑衅只会加重顾殊行的肆虐欲,顾殊行冷冷哼了一声,舟眠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色,就被一股剧烈的疼痛吸去所有注意力。


    他视线向下,洁白的床单已然皱成一团。


    舟眠捂住自己平坦的小腹,刚碰上刹那间又临阵脱逃,顾殊行按住他的手强逼着他却感受去抚摸,舟眠咬住下唇,没过几秒便在他手下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末了,顾殊行用指尖摩挲他的唇瓣,沉声问他,“现在,我们谁脏?”


    舟眠却双眼紧闭,一声不吭地躺在他身下。


    然而就算这样顾殊行却还是没放过他,初尝情。欲的男人食髓知味,在第一次交易时就已忘记了二人先前约法三章的事,他只要一碰到舟眠,一闻到舟眠身上的香味,就像疯了一般无止境将少年按在身下索取。


    …………


    漫长的夜晚仿若人间地狱,舟眠被当成羔羊一次次剖开肚子,供人品尝。


    等到顾殊行还想进行第三遍的时候,舟眠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将他掀翻踢到床下。


    少年气喘吁吁,脖子和后背痕迹斑驳,顾殊行从地上站起来将他钳在怀里,他不断往后缩,狠声道,“事不过三!”


    舟眠浑身颤栗,抬头对顾殊行说,“顾殊行,你别忘了合同上说的。”


    顾殊行还想继续亲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和舟眠赤裸相对,舟眠不屈厌恶的眼神一丝不落在眼中,他目光中似乎有考量,过了良久,才选择放开舟眠。


    没了束缚,舟眠急不可耐地远离顾殊行。衣服就在床头,舟眠三下五除二穿完衣服,正准备拿着书包离开的时候,彼时正穿完的顾殊行有慢悠悠地喊了他一声。


    “等等。”


    舟眠脚步不停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却发现打不开门,于是便大声敲门,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吸引外面的管家。


    “没我的允许,你出不去的。”顾殊行站在舟眠后面,双手搭在少年肩上逼他转身。


    舟眠全身上下都疼得要命,用尽全力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去,他被顾殊行强逼着转过身,顾殊行静静打量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朝他袭去。


    舟眠倒吸一口冷气,颤着嗓子突然说道,“交易已经结束了。”


    顾殊行闻言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平淡地伸手,将舟眠压在脖子下的衣领整理好,等到一切都做完,他才解锁卧室的大门,对舟眠说,“好了,你走吧。”


    舟眠没有迟钝,他毫不犹豫地抱着书包离开这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自己。


    一瘸一拐的身影在面前消失,顾殊行鼻尖却仍留有那股香味。过了一会儿,男人眼眶里的红血丝再度涌上,顾殊行猛地关上门,手臂撑在门上,靠在脑中浮现的舟眠的身影,手向下伸去……——


    作者有话说:俺们村里人都管这叫做恨。[菜狗][菜狗][菜狗]


    我改了一下文案,但核心不变哦[加油]


    第36章 古堡雨夜。希望


    磅礴大雨掩盖了这片人际稀少的古堡,随着几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雷电声,舟眠眼前倏地白了一片。


    轰隆隆的闪电声劈下,他打开古堡的大门,抱着书包踉跄跑出这座能将人吃的一干二净的地方。


    犹如被卡车碾过的身体每一秒都在诉说痛苦,舟眠咬牙,苍白干裂的唇瓣被雨水润湿,他抬脚一步步走入暴雨中。


    每走一步,暴雨带来的存在感便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刺骨冰冷的寒意刺入骨髓,舟眠在暴雨中站定,几乎能将人淹没的雨势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抬头,那些冰凉的雨滴冲刷酸涩的眼眶,宛如一场残酷的洗礼。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少年神情恍惚,僵硬地转过身体,通红的眼眶里涌出一滴滴咸湿的雨水。


    雨下大了,有几个园丁正冒着雨匆忙赶往花园整理工具。


    他们从舟眠面前匆匆走过,舟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雨水堵住了自己的喉眼,只能艰涩沙哑地吐出来几个音节。


    他看着一群人在自己面前穿过来穿过去,而自己却傻傻站在这里,像个世界的过客一样。


    那一刻,舟眠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表情。


    大雨既然可以冲刷一切的污秽,又是否也能将他不堪的记忆冲去。


    舟眠迈着两条沉重的腿跑向大门的栏杆处,他双手紧紧握住栏杆铁门,用尽全力摇动铁门的声音却被大雨的哗哗声掩盖。


    “把门打开。”


    雨幕中有人撑伞而来,舟眠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是一个劲儿地喊,“把门打开!”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之后又慢慢向舟眠走近。


    舟眠后背抵在铁门上退到无路可走,等到那人走近了,顾明藏匿在闪电中的脸才变得清楚起来。


    他为舟眠撑伞,看着少年狼狈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年长的老人神情悲恸,舟眠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藏都不藏的怜惜。


    “我送你回去。”顾明为他打开古堡的外门,正想将他书包接过来的时候,舟眠却猛地退后一大步。


    “不用了。”被水呛到,舟眠狠狠咳嗽了几声,他抱着书包不断退后,面色苍白难看,在大雨的冲刷下好似一个脆弱精贵的白瓷,稍稍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顾明面露难色,看起来并不赞同他这种任性的倔强,“雨太大了,你这样回去应该门禁了。”


    舟眠却自顾自地摇头,他的脖子上有青紫的吻痕,顾明知道,这些痕迹不止只出现在少年的身体上,而是密密麻麻地,在他心底扎根。


    顾明神色复杂,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舟眠摇摇晃晃地转身。


    雨幕中少年尽管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


    顾明有些按捺不住。


    “舟眠”


    他喊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在那之后,年长者眉目敛下,似有动容,“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舟眠似乎听见又似乎并没听见,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过须臾间又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眼前已然没有少年的影子了。


    顾明撑伞,顺着舟眠走前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冰冷精致的古堡在雨中更显恢弘,而此时,古堡的主人正站在四楼的天台上,隔着大雨和自己遥遥相望。


    顾殊行长身玉立,大雨渐渐模糊了舟眠的身影,他却像看不够似的紧紧盯着雨幕中的那一个小黑点,神情专注而认真,漆黑的眼眸中更是晦涩难明。


    顾明看他如同雕塑般的模样,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乌云遍布的天。


    老人心中倏地冒出一个无比肯定的念头——这个雨夜,终究会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


    从古堡回公寓的路并不好走,舟眠选了一条最近的路却还是没能在门禁之前回到公寓。雨天路滑,他一路忍着痛,等到实在忍不住才匆忙躲进了一栋人迹稀少的烂尾楼。


    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舟眠颤着手从书包中拿出手机。现在公寓应该是回不去了,舟眠只能将希望给予在叶初南身上。


    以前在公学被欺负的时候,舟眠不想回公寓,就会悄悄跑到叶初南的医务室待一晚,那里曾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留宿地。


    直到这学期他的谢重阳的关系有所缓和,舟眠渐渐地也就不再经常跑去医务室了。


    他抱住自己颤抖不停的身体,咬着指尖给叶初南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始终没接。


    一遍又一遍,等到第四遍电话里依旧传出忙音的时候,舟眠猛地关掉手机,扶着砖墙狠狠咳了起来。


    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他捂住胸口,咳得反胃,但由于长久没有进食最后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舟眠仰头靠在墙上,意识和身体像是被人撕成两半,一半在喊冷一半又在喊疼。


    外面雨下个不停,他查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说雨可能会下一整晚,现在他哪里也去不了。舟眠迷迷糊糊地想,比起在外面淋雨,待在这个破旧的lanwsiq楼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裹紧外套将自己拿埋进膝盖,只不过闭了一会而眼,身体便开始一阵冷一阵热,就连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哗啦啦的雨声在耳边经久不息地响着,舟眠眼皮抬不起来,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耳朵却又敏锐地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叫声。


    很轻的一声,听起来好像随时就会消失一样。


    少年眼睫微颤,竭尽全力挣开沉重的眼皮。


    而在睁开眼之后,那道叫声如有感应,一连叫了好几声,舟眠这次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他咬牙撑起身体,环视四周寻找究竟是哪个地方传来的叫声。


    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但似乎是冥冥之中天注定,那道微弱的叫声一直持续着,像是渴望被他找到。


    终于,在打开这扇已经掉漆的木门后,舟眠真的在拐角里看到了一只湿漉漉的狸花猫。


    狸花猫一动不动缩在拐角,漂亮的毛发一缕缕黏成一团,它看起来很小,像刚满月的猫猫一样,尾巴耷拉着,独自蜷缩在灰扑扑的角落里。


    舟眠眼眸微动,小心翼翼地朝那只猫走过去。


    原本以为它在睡觉,舟眠一接近,狸花猫又突然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一股腥味袭来,舟眠看到它那只被藏在最里面受伤的脚好像正在流血,他来不及多想,朝小猫伸手,小心翼翼地引它出来。


    “喵。”


    小猫揪成一团,狠声叫了一下,似乎在以为舟眠是坏人想吓退他。舟眠什么都没说,爬过去扳开那块挡住它出来的石块,定睛一看,石头上果然有血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屋檐,估计是雨太大把石头冲下来刚好砸到了再这里避雨的小猫。舟眠脱下外套将挣扎的小猫包起来抱在怀里。


    小猫起先挣扎很激烈,但在意识到舟眠对它并没有什么恶意后,又安安静静任他抱在怀中,有气无力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舟眠仔细看了一下它的伤,出了很多血,现在刚好是雨天,如果不注意伤口进水等会很可能会发炎。


    他低头,小猫便有所感应地对他叫了几声。


    这几声似乎是它对生命的渴求和期盼,如果舟眠今天没有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或许这只小猫的命运就是流血过多,被活活冷死。


    一人一猫对视了好一会儿,几秒后,舟眠扶着墙站起来,一手将小猫抱在怀里,一手提着书包,缓慢地打开了门。


    楼外大雨滂沱,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舟眠的脸颊,舟眠定定看了一眼。几秒后,他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猫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冲进大雨中。


    *


    就算到了门禁时间,也并不是完全回不了公寓。


    舟眠曾经在公寓后门后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叫秘密通道未免有些夸奖,应该说是一个隐蔽的狗洞。听说这个洞还是上一届有个天天错过门禁时间的学长发现的。


    之所以没有被人举报发现,是因为公学里很多平民都会兼职,而恰巧有些人的下班时间和门禁时间冲突,第一次发现这个洞的时候他们都不以为然,但久而久之大家就发现了这个洞的好处,所以每次工作之后都会悄悄绕过大门走这条路。


    而且因为这片住宿学生的一致团结,安保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通道。


    舟眠从有半人高的洞里钻进公寓,他怀中的猫感到颠簸微微动了一下。舟眠隔着衣服轻轻摸着小猫的背,然后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舟眠的体力和神志早就快消耗殆尽,他强撑着绕过安保巡查的路线回到公寓。


    等真正看到面前熟悉的公寓楼时,舟眠一路上紧锁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他踉跄着上楼,然后颤着手打开公寓的门。


    预料之中的黑暗却并没有出现,公寓里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舟眠看到久违的灯光,不知怎么地突然松了口气。


    进入公寓,冰冷的四肢终于在那一刻找回一点热气,身体晃了几下,他撑着墙壁一步步走到沙发上,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鞋印,全是路上踩的泥土。


    “谁啊,大晚上……你怎么了?!”


    谢重阳这么晚没睡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舟眠听到他的声音便疲惫地看了过去。


    谢重阳难以置信地看着进来的舟眠,浑身湿透的少年面色苍白,怀里抱着外套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里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被人恶意虐待了一样。


    他瞳孔紧缩,没等舟眠说话便大步向前走去,慌忙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舟眠第一次庆幸能听到谢重阳的声音,因为这说明他已经到达公寓,也可以暂且歇一会儿了。


    他扯了扯嘴角,将怀里包的严严实实的猫推到谢重阳的怀中,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


    舟眠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到了那个地方。


    尚且年幼的他被满脸色斑的中年男人堵在死角,男人张着腥臭的大嘴靠近他,顷刻间脖子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掐住。


    舟眠无法呼吸,求救声因为不间歇的窒息变得微弱可怜,他如同被折断脖颈的动物一般拼死挣扎,可还是在对方近乎疯魔的笑容下逐渐失去意识。


    这个梦境比上次更为清晰,如同置身其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似乎有人用力撞开了身后的门。巨大的惯性使舟眠不自觉倾倒,钳住他的中年男人一并跌倒。


    他听到对方骂骂咧咧地说了一些话,但没等男人做出反应,被他从里面反锁的门便被人大力撞开!


    刹那间,无数光束射下,舟眠半睁眼,看到一个瘦小并不高挑的女人站在逆光中。


    女人右手拎着一瓶只剩半截的啤酒瓶,大步走进来。


    她的面容被藏匿在光影中,舟眠看不清她长什么样,视线却紧紧黏在对方毅然决然的背影上。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甚至只是在对方出现的那几秒后,舟眠的眼泪便猛地夺眶而出,难以抑制地往下流。


    女人一言不发,走过去将啤酒瓶砸在中年男人的头上。


    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响彻天际,舟眠坐在地上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在看到她拳头上的鲜血时他突然四肢并用地爬过去。


    他拉住女人的裤管,青涩稚嫩的少年面露惊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女人回过头,手中的动作便也停了下来。


    “别打了。”年幼的舟眠哭得喘不过气,“不要打了。”


    似乎是他的话开始起作用,女人甩掉瓶子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如同被阳光炙烤般的气息盈满了整个怀抱,舟眠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倾泄了出来,他用尽全力抱住女人,声音支离破碎,“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想回家,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的哭声持续了好一阵,等到声音逐渐微弱时,舟眠方才听到女人“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平淡却又坚定,像是在对他许诺,“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到底,梦境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祝宝宝们妇女节快乐!


    突然发现今天一章居然卡到亲情这一部分了,好巧[奶茶][奶茶][奶茶]


    第37章 规则漏洞。质问


    舟眠睁开眼,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少年面色苍白,唯独眼尾和唇瓣还残留一点惊心动魄的嫣红。


    舟眠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用力揉了几下疼痛不止的后脑勺,满脑子都是梦境里那张模糊的脸庞。


    真是奇怪了。


    舟眠蹙眉,主系统之前在给他传输记忆的时候并没有重点提过炮灰的母亲,只是轻飘飘一笔就盖过。


    这导致舟眠一直以为恶毒炮灰的母亲只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工具人,可这几次的梦境皆是与这个女人相关,舟眠可不认为这一次两次都是偶然。


    恰巧想起之前314对他问系统是否有附加任务的问题支支吾吾的事情,舟眠心底疑虑更深。


    他来到的世界无一例外都是崩坏世界,可是主系统却从未明确说过这些世界为什么崩坏,又在哪崩坏,只是模棱两可地甩了两个任务给舟眠,只字不提有关这个世界的事。


    舟眠觉得,如果只是单纯完成这两个任务,应该还不能挽救这个崩坏的世界,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出这个世界的崩坏原因。


    一字不落听完舟眠分析后的314,【……】


    314:【QAQ宿主大人,我们可以老实一点好嘛,我还希望拿年终奖呢呜呜呜。】


    舟眠神色平淡,“我第一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说。”


    314听到后突然觉得自己命好苦,可怜巴巴地解释,【主系统不给我说呜呜呜,不是我不想说啊!】


    314无能怒吼,他也只是一个苦命打工统啊!


    舟眠哼了一声,“虚张声势。”


    主系统真是有够装的,怎么不干脆直接装死他。


    舟眠眼眸微转,突然想到一件事,话题一转问314,“你之前是不是说过第三个打卡点已经完成了。”


    314只要不聊主系统它的声音都是雀跃的,闻言兴高采烈道,【恭喜宿主完成第三个打卡点,据我们任务完成只剩……三个打卡点了!】


    舟眠不解,“第三个打卡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他记得前两个打卡点虽然都是阴差阳错完成的,但都是个主角受有关系,可那天晚上叶筠并没有在现场。


    【哒哒,是这样的宿主,按照剧情你为了解决和炮灰的交易所以拿捏了攻3的把柄上了他的床,不要小看这一步!后面等到攻3爱上主角受的时候这可是追夫火葬场的关键剧情,很有必要被设为打卡点!】


    舟眠似懂非懂地挑了一下眉,“意思是打卡点也可以是炮灰高光剧情的打卡点?”


    【嗯……只要是可以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剧情都可以被称为打卡点,主系统是这么设置的。】


    “那第二个打卡点我代替了主角受,主系统就没判违规?”


    舟眠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他只是借这个问题假装不经意问出口,314便猛地支棱起来,他声音亢奋道,【报告宿主大人!这个问题我上报过主系统了,主系统说打卡点只需要凑齐三要素便足矣。】


    舟眠瞥了314一眼,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第一,宿主必须在场见证关键剧情的发生。第二,关键剧情里的人物必须在场,第三,关键剧情的顺利开展。】


    314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只要你和剧情里的关键人物在场,剧情就可以开展,无论这个剧情中的双方由谁来扮演,只要发生就可视作有效打卡点!】


    舟眠,“只要剧情能够顺利开展?”


    怪不得上次学生会他代替叶筠中药那事也能顺利完成打卡点。


    叶筠和温希两个主要人物在场,他也在场,最后“春药”事件的剧情也顺利开展,这几方因素加起来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任务。


    舟眠若有所思,“所以下次只要凑齐这三元素无论剧情有多崩都行?”


    【……】


    314瑟瑟发抖,【宿主你要做什么……】


    不会又要干什么坏事吧啊啊啊啊啊!


    舟眠斜了314一眼,眼眸如秋水般情意绵绵,却故意吊他的胃口,“你管我做什么。”


    314:【……】


    它要辞职!!!!


    一人一统简短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很久,舟眠醒来的几分钟后,他的卧室门便被人轻轻打开。


    谢重阳以为舟眠没醒,就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进来,打开门,却看到面色苍白的少年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听到声音便恹恹得投来一眼,脖颈和锁骨上的吻痕鲜红刺眼。


    “你醒啦。”


    只不过扫了一眼,谢重阳便收起意味不明的目光走到舟眠床前。


    舟眠蹙着眉将衣领拉高,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


    谢重阳假装没看见,坐在床边将水杯塞到他手心,又靠近探了一下它额头的体温。


    期间舟眠瑟缩了下肩膀,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触碰。


    谢重阳不容拒绝地扳着肩膀将他拖回来,“只是测一下体温,别怕。”


    知道他并无恶意,于是舟眠便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任凭他抚摸自己的额头。


    谢重阳感到他的温顺,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少年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但是一扫到底下密密麻麻的痕迹,青年眼眸瞬间变得冷淡起来。


    他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恶念,想象少年在床上是不是也会是这样的,温顺又乖巧,甚至连做得狠了也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得咬着唇瓣掉眼泪。


    舟眠平时并不爱说话,想来他在床上就是这样,所以才引得那个人下这么重的口吧。


    谢重阳怒火中烧,他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看舟眠小口小口喝水,突然问了句,“你昨晚怎么回事?怎么冒着那么大的雨回来?”


    舟眠正温吞地喝水,闻言便顿了一下,说,“去图书馆的路上下雨了,找了个地方躲雨,然后迷路了。”


    迷路?


    谢重阳眯起眼睛,“那只猫也是迷路捡到的?”


    “猫?”


    舟眠掀开眼皮看着他,面带疑惑。


    过了一会儿,舟眠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昨晚的一些事。


    他语气有些急切地问谢重阳,“那只猫现在还好吗?”


    谢重阳安抚他,“已经送去宠物医院了,只是腿受了点小伤,但幸好没发炎。”


    舟眠闻言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他“嗯”了一声,而后又继续低头喝水,中途像是想起什么,又对谢重阳道谢,“谢谢你帮我。”


    语气真挚诚恳,谢重阳的眼皮却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他现在想听得可不是这句话。


    青年突然俯身逼近,他按在舟眠垂在身侧的双臂,使舟眠不得不抬头看他。


    谢重阳一字一顿,语气有点重,“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在哪儿呢?”


    舟眠定定看着他,眉心微蹙,“我说了我在图书馆……”


    “不要骗我。”谢重阳扳着舟眠的肩膀将少年罩在身下,他伸手点了一下白皙脖颈上的吻痕,眼神火热,“去图书馆看书还能看出这么多吻痕?


    “还是说你去图书馆是和人打。炮,被人啃了一脖子痕迹。”


    舟眠倏地抬头,声音彻底冷下下去,“你说什么?”


    谢重阳心里不是滋味,心头涌上一股因舟眠被别人占有而生出的愤怒,他反问舟眠,“我说得不对吗?如果不是和人约好昨晚没事为什么不早回来?”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气,“那么大的雨你还要出去,对方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谢重阳难以自抑地往更坏处想,光是看到舟眠一脖子的痕迹这事已经够让他崩溃了。他却不怕死地一遍遍在脑中勾勒舟眠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模样,到最后连最基本的理智也没了,耐心告罄像个疯子一样逼问舟眠。


    “你和他在哪做得?图书馆的借阅室,还是床上,嗯?”


    “身上的痕迹这么深,做了几次,他干。得你爽不爽?有没有把你做哭做失。禁…”


    “你是不是还哭着叫他老公让他停下来…”


    (敬爱的审核员大大,这真的不是脖子以下啊呜呜呜)


    “啪!”


    话音戛然而止,谢重阳的脸被甩得偏过去,他顶了下上颚,猝不及防笑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挨这一巴掌。


    之前又不是没被打过。


    舟眠面无表情地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听到他的笑声毫不犹豫地又扇了谢重阳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更狠,他冷冷盯着谢重阳,“知道怎么说话了吗?”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侧过脸逼近他,似笑非笑,“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舟眠,“就算都是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谢重阳嘴角微扯,青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舟眠,“是,你说得对,我没资格管。”


    舟眠不看他,指着门的方向,“滚出去。”


    谢重阳的视线却好似和舟眠黏在一起,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漆黑的瞳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侵略。


    他似乎并不打算听舟眠的话,所以用沉默来反抗,来任性。


    舟眠察觉到了,他捂着嘴咳了几声,看对方不走便兀自掀开被子准备离开。但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双一手钳住强硬塞回了被窝。


    人还烧着还想下床。


    谢重阳扯了一下嘴角,终于妥协,“行,这是你的房间,走也是我走。”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离开的步伐很轻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舟眠却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截了当地说,“明天我就会和学生会提搬宿舍这件事。”


    谢重阳猛地转身,面带愠色,咬牙切齿道,“你之前不是说这事不是你的责任,你不想搬?”


    “但我恶心。”舟眠跟在他后面,淡声道,“与其和一个可以将室友的隐私当玩笑的人共处同一屋檐下,我宁愿搬走。”


    “你说我恶心?”谢重阳心中突然涌起恐慌,他不明白这股恐慌从何处而来,但是在看到舟眠毅然决然的表情后,青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舟眠闭上眼睛不想多做解释,下颌微抬,命令他,“滚。”


    谢重阳还沉浸在那一句恶心中,他浑浑噩噩地拖着脚步离开这里,动作缓慢地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面色阴沉。


    谢重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对方狠狠踹开只打开一半的门,然后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揍了他一拳。


    “你个畜生!”——


    作者有话说:猜猜来的人是谁[狗头][狗头][狗头]


    第38章 争风吃醋。誓言


    谢重阳跌倒在地,眼中充满茫然,感到一股热流流入人中,青年抹了一把鼻子。


    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到指尖星星点点的血迹。


    对方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过了几秒后谢重阳头顶又突然罩上一道阴影。


    林初南面无表情地俯视他,指骨被青年捏得咔哧咔哧响,他俯身提起谢重阳的衣领,眼中的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叶初南出现的太过突然,连舟眠夜无法预料。


    舟眠眉头微蹙,忍着心口的剧痛撑起上半身,哑着嗓子对正准备扬起拳头的叶初南喊道,“林初南。”


    少年声音沙哑艰涩,听到他的叫声,林初南准备落下的拳头倏地顿住。他保持半蹲着的姿势偏头看了一眼舟眠。


    舟眠半坐在床上,脸色煞白,唇色却是红得刺眼,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少年下面,当在看到少年锁骨和脖子上大片大片的吻痕时,林初南整个人愣在原地。


    舟眠狠狠咳了几声,在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下抖着手合上衣领,之后才稍微平息了点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缓声安慰他,“你先放开——”


    “你他妈又是从哪来的!”


    话音未落,突然被人揍了一拳的谢重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突然从地上弹起给了林初南的一拳。


    林初南没有防备,被他一拳正中下颌。


    谢重阳气喘吁吁站起来,用手背囫囵擦掉脸上的鼻血,青年扯了扯嘴角,脸色却黑得可怕。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林初南,问,“你就是在电话里喊他眠眠的那男的?”


    林初南抬起头,双眼赤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舟眠坐在床头衣冠不整,满身痕迹的模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不过是错过了一个电话,为什么事情便会发展成这样?


    林初南牙关咬紧,他掀开眼皮冰冷地看着谢重阳,撑在地上的手臂肌肉紧绷,像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对谢重阳说,“你干的?”


    谢重阳眉头紧蹙,一边擦拭鼻血一边不耐烦的冲道,“什么你干的我干的?”


    谢重阳看着面前这个面生的男人,不知怎么的一股怒火就往心头窜。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哪有人在闯入别人家后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怒极反笑,“先不说我干了什么,你他妈一大早私闯我的公寓,还跑到这里质问我,是不是失心疯?”


    “我问他身上的痕迹是不是你干的!”


    林初南温润清隽的面庞上已然通红一片,他目眦欲裂地盯着谢重阳,像是只要对方说出一个“是”字,就会立刻把人当场撕碎。


    “什么痕迹……”谢重阳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顺着林初南的视线偏头看,舟眠正紧抿着唇,冷冰冰地看着他。


    谢重阳脑子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人不会以为舟眠身上的痕迹是他干的吧?


    “哈。”谢重阳嘴角微抽,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觉得他身上的痕迹是我干的?”


    林初南一言不发,死死瞪着他。


    “你他妈是不是瞎?”谢重阳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气急败坏道,“要真是我干的,挨两巴掌我也心甘情愿,还用得着被赶出去!”


    谢重阳俊俏的一张脸上满是怒气,一想到刚才被莫名其妙扇了两巴掌,心里又气又怒。


    余光瞥到在那一言不发的舟眠,青年扯了扯嘴角,又对林初南说,“不信你就去问问你的好眠眠,看看到底是哪个畜生做的!”


    谢重阳的模样不像作假。


    闻言,林初南看向舟眠,煞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


    他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舟眠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眸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此时雾蒙蒙一片,充满了心事。


    林初南内心一震,蹲在舟眠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眠眠……”


    舟眠很是厌倦地抽出了手,垂眼低声道,“我不想说。”


    闻言,两个男人俱是一愣。


    谢重阳目光如炬,气不过又喊了一声,“你就这么你喜欢他?!”


    喜欢到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想为那个畜生打掩护!


    舟眠不语,反倒是林初南责怪似的扫了他一眼,“闭嘴。”


    像是怕他是声音大了吓到舟眠一样。


    谢重阳对他露出鄙夷的眼神,“装什么?你敢说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说不说是他的自由,你和我都无权干涉。”林初南冷冷地瞥了谢重阳一眼,转头又换上一副平静温柔的模样对舟眠说,“眠眠,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了好不好?”


    舟眠心里明白他和顾殊行的这场交易不能被别人知道,但在看到林初南关心担忧的表情时,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又主动牵起叶初南的小拇指,语气中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林初南一愣,随后又将舟眠的手包在掌心,点头,“我都知道。”


    他紧紧握住舟眠的手,眼中浮现一丝懊悔,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眠眠,昨晚手机关机了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林初南昨晚因为处理一个比赛项目忙到半夜,等到结束时手机早关机了。那个时候他睡得很沉连手机开机了也没看,直到今天起早,才发现舟眠昨晚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回拨过去又发现舟眠的手机关机了,担心他出什么事才匆匆忙忙赶到舟眠的公寓,但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谢重阳的那些话。


    想到谢重阳说的那些污言秽语,林初南目光渐冷。


    他早就对舟眠说过他的这个室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在电话里他突然插嘴便是前兆。但舟眠迟钝,也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所以总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没事。”


    舟眠摇头,他苍白的神情看得林初南越发心疼,林初南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昨晚给我打电话是又什么事吗?”


    “他昨晚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淋了一身雨回来。”谢重阳抹去鼻尖快要干涸的血迹,冷不丁插了一句。


    “和你有关系吗?”屡次被插话,林初南忍无可忍地回头,用尽全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骂谢重阳。


    “我们说话可以请你不要插嘴吗?”


    谢重阳哼了一声,大喇喇往舟眠床上一坐,顶着林初南几乎想杀人的视线说,“这是我公寓,要请也应该是我请你离开我的地方。”


    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他还在这呢,林初南算什么?


    林初南还想说什么,舟眠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到少年对他摇了摇头。


    青年目光闪烁几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舟眠面无表情地对谢重阳说,“这里是我的房间,请你离开这里。”


    谢重阳瞬间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质问他,“我就说他两句你至于赶我走?”


    舟眠,“你本来就是要走的,早走晚走有区别?”


    谢重阳鼻子酸涩,埋怨似的看了一眼舟眠,好像在看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那,那你等会还会不会搬走?”他小心翼翼地问舟眠。


    看到舟眠掀开眼皮,他连忙解释,“我就是想说现在公学里的平民公寓不多,你如果真想向学生会上报也得等一两个月。而且搬来搬去的浪费时间,也耽误学习。”


    舟眠,“所以?”


    “所以我不烦你,你还住在这里好不好?”谢重阳语气可怜兮兮,“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就每天都不出自己的房间,等你走了在出去,这样行不行?”


    林初南背对谢重阳轻蔑地笑了一声,葫芦里买什么药自己心里清楚,还说是为了不耽误眠眠学习。


    谢重阳这个装货。


    不过林初南马上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舟眠专注的神情,对方好像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谢重阳的提议。


    见情形不对,林初南眼疾手快地扳着舟眠的肩膀,柔声道,“眠眠如果没地方去了可以去我那,刚好我室友最近有些事要回趟约里克。你可以等下学期再申请换宿舍,这样会比较方便。”


    林初南抬眼和谢重阳视线撞上,他唇角微勾胜券在握地瞥了对方一眼。


    舟眠沉思了会儿,最后还是觉得谢重阳的话说得有道理。他这学期的事本来就多,如今不仅每星期还要和顾殊行完成交易,而且卡索和温希他们就不会让自己好过。这样看来,搬宿舍也太耗时间了,他不能把时间浪费这种事上。


    至于谢重阳说得会保证以后不再和碰面,这舟眠倒是不在意。他白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和自习室度过,晚上回来也不经常碰见谢重阳,这些都无可厚非。


    “还是算了吧。”舟眠拍拍林初南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这里我也住了两年,确实已经习惯了。”


    林初南面色难看,低声对他说,“那万一他再骚扰你怎么办?”


    谢重阳对舟眠心思不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唯独舟眠自己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业上,愣是没发觉。


    闻言,舟眠抿了抿唇,他朝谢重阳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朝他招手,“你过来。”


    谢重阳瞳孔紧缩,喉结不自主上下滚动,突然觉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快。


    “干,干什么?”


    舟眠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语气平淡,“你是怕我害你吗?”


    “当然不——”谢重阳立即否认,但随后他话音一转,泄气般地挠了几下头,又似乎重重叹了口气,才巴巴走到舟眠面前,嗫嚅道,“你想说什么。”


    舟眠用目光描绘青年侧脸上分明的巴掌印,他伸手用指尖碰了几下,仰头,神色认真地问谢重阳,“你以后还会骚扰我吗?”


    谢重阳睁大眼睛,突然大舌头起来,“我,我……我哪里骚扰你了。”


    舟眠眯起眼,掌心贴在巴掌印的地方用力按了几下,有些不快,“你只需要告诉我会,还是不会。”


    少年的掌心温热柔软,像是不小心陷进了一团棉花,谢重阳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脸倏地红了起来。


    “当然……当然不会了。”


    舟眠听到这里,才满意地收回了手,迅速恢复冷漠的表情,开始遣人,“可以了,你走吧。”


    谢重阳捂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呆呆“哦”了一声,他神游般往回走,却没发现自己走的根本不是离开卧室的路。


    舟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你去我浴室干什么?”


    谢重阳如梦初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去洗个手,洗个手就走。”


    最好笑的还不是谢重阳的反应,而是舟眠听完真的无所察觉的,认真的“哦”了一声。


    “……”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林初南,头疼般地闭上眼睛。


    *


    谢重阳走后,林初南才想起自己这次来不止是因为昨晚那通电话,还有一件对舟眠来说迫在眉睫的事。


    他垫了两个枕头在舟眠腰后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床头,本想直接问,但话到嘴边青年又蓦地收了回去。


    林初南将被角往上掖了一下,斟酌了几秒才问舟眠,“……你和马温家的人的交易是不是在明天?”


    舟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轻轻点了个头。


    林初南指尖无意识绞紧,他望向舟眠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心事重重地握住少年的手道,“如果没有凑齐一千万,我会和卡索商量。虽以我的能力不足以让他完全收手,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青年温润清隽的脸上溢满担心的神色,他紧紧握着舟眠的手,满怀希冀地看着舟眠,像是怕他拒绝自己。


    舟眠安抚般地对他笑了一下,他的手轻轻盖在叶初南手背上,“不用,我已经凑够钱了。”


    凑够了?


    林初南难以察觉地皱了下眉。


    他知道舟眠除了公学定期的奖学金外还有一些兼职工作获得的薪酬,可一千万对平民而言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寸土寸金的约尔堡任何平民也不能一朝一夕就凑齐这笔钱,如今舟眠却信誓旦旦地向他说已经凑够了这笔钱。


    林初南起初以为他是在骗自己,但后来他细细观察了舟眠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说谎的征兆。


    他只能忍住心中数不清的疑问,略带警惕地问,“真的凑齐了?”


    舟眠点头,眼睫颤了几下,对林初南说,“我从别人那借过来的。”


    “别人?”林初南直觉不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舟眠的脖子上,语气顿时有些微妙,“你说的别人,不会是……温希阁下吧?”


    闻言,舟眠掀起眼皮,不解地看向林初南。


    舟眠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联想到温希,他和那个表里不一的学生会会长有着难以言喻的矛盾。


    在舟眠看来,温希就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每次他的目光都会让舟眠觉得恶心反胃,舟眠可不想和这样的人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不是他。”舟眠皱眉,在提起温希后肉眼可见地不快起来,“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


    不是温希。


    哪又会是谁?


    林初南目光闪烁,将闷闷不乐的舟眠轻轻抱在怀里,柔声道,“行了,不是他也好,温希……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舟眠下巴搭在林初南肩膀上,闻言瞥了青年一眼,“整个公学都说温希为人友善温和,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林初南一顿,紧接着更加用力地抱紧舟眠,笑着说,“因为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人啊,这难道不是事实。”


    舟眠垂下眼睫,眼中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动作缓慢地抚上林初南的后背,目光落在远处,意味不明。


    “你说的对。”舟眠沉声道,“贵族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斩金截铁的语气让林初南抚摸的动作一顿,林初南嘴角笑容僵硬,他闭上眼睛将舟眠紧紧抱在怀里,又问,“那你明天怎么办?需要我陪你去见卡索吗?”


    “不用了。”


    舟眠轻声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和卡索的交易,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作者有话说:眠眠:手指轻轻一勾,身边多了条狗[玫瑰][玫瑰][玫瑰]


    第39章 血腥交易。谋局


    霍利斯庄园里,温希正将佣人们折下来的玫瑰花小心翼翼插到花瓶中。


    身着白色丝绸衬衫的青年面容姣好,待一朵朵娇艳的玫瑰插入瓶后,他弯身将雕满繁杂花纹的瓶身摆正,然后退后几步,饶有兴致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娇贵昂贵的珀斯玫瑰对生长环境要求十分严格,阳光,水分以及土壤只是让它生长中很小的一部分。


    最关键的是它的养料,必须采用科伦多尔雪山顶的露水和约里克森林禁区的土壤制作而成,这样制作出来的养料既不会使珀斯玫瑰早早枯萎,还能使玫瑰永远保持最美的花期。


    霍利斯庄园里种着一大片连帝国乃至联盟都没有的珀斯玫瑰。


    温希喜欢看这些花处于正盛时期的模样,但比起这些,他更喜欢自己亲手折断花朵的根脉后将它们困在精致的瓶子里的快感。


    他退到不远处望着那几枝含苞待放的玫瑰,笑着问一旁的佣人,“你觉得这些玫瑰,是自由自在绽放在庄园里好看,还是像现在这样插在瓶子里好看?”


    佣人低着头,表情十分拘谨,“当然是经您之手被盛放在花瓶里好看。”


    “哦,是吗?”


    温希挑了挑眉,他走到花瓶前,却发现这些玫瑰的花瓣边缘隐约有枯萎的迹象。


    褐色素沉淀的玫瑰不再像之前那样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它衰败得像个即将步入死亡的老人,腐败的死亡气息从根茎中流出,化为一根刺扎在温希眼底。


    温希眼眸沉下,指尖抚摸玫瑰花瓣,低声呢喃了一句,“居然枯萎了。”


    他轻嗤一声,“放在瓶子里也只有等死的命。”


    话音刚落,身后的佣人却猛地跪下,瑟瑟发抖地向他求饶。


    温希偏头笑了一声,浅蓝色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正亟待不小心掉进陷阱的猎物。


    “我还没说什么,你跪下来干什么?”温希轻声问他。


    佣人朝他磕头,声音粗哑,“我,我回答错了问题,请您惩罚我吧。”


    温希“哦”了一声,看着远处一大片的玫瑰花海,他懒懒躺在秋千上,姿态闲散。


    “那就罚你光脚去玫瑰园站了两个小时吧,今年的玫瑰似乎不够艳,希望你的血可以能帮助到这些玫瑰。”


    “不!请您放过我!”


    佣人闻言睁大眼睛,他恐惧地看着温希,手脚并用爬到温希下脚下,几乎目眦欲裂。


    “求您绕了我吧,我不想死,求求您!”


    玫瑰园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荆棘,不说站两个小时,在他之前就有人因为被罚站一小时而失血过多死亡。


    而因为鲜血充当养料,后面那块土地上开的珀斯玫瑰最为娇艳。


    温希有次不经意发现,在那之后每每罚人便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痛苦绝望地死去。


    佣人不敢忤逆,只能朝他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请您原谅我!”


    原谅?


    温希漫不经心地抚摸秋千架上的花纹,只有被宠爱被娇惯的人在他面前才可以说原谅这个词。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一捧腐臭的泥土,对他毫无利用价值。


    佣人见他面无表情,跪在地上不停扇自己巴掌。


    嘈杂的声响传出花园,温希正放空大脑想其他的东西,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倏地回神回头看去,雍容端庄的妇人正在站在他们身后,冷眼瞧着这一切。


    温希见到来人,立即换上得体的笑容,他走到妇人边亲昵地唤她。


    “母亲”。


    尾音刚落,妇人的巴掌猛然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天际,温希僵在原地,捂着自己的侧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梅蒂娜。凯勒淡定从容地收回手,只是冷冰冰看了温希一眼,温希便立即在她身前跪下。


    青年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道,“母亲今天又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女人轻嗤一声,岁月沉淀的痕迹在她脸上并不明显,那双绿眸中却满是不怒自威的气压,“温希,你最近越发大胆起来了。”


    温希跪在她面前,闻言便抬头看着她,目光闪烁,“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也配叫我母亲?”梅蒂娜狠狠剜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数年来的教养告诉她此刻应该保持冷静,她会再用力扇温希几个巴掌。


    “一个身世不明的私生子,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居然敢叫我母亲?”梅蒂娜冷笑一声,“你以为伯爵护着你就可以为非作歹?简直痴人说梦。”


    温希嘴角微抽,他抬头温柔注视着面前的女人,眼神充满了不解,“母亲今日来就是为了和我强调我不是您亲生儿子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梅蒂娜冷哼,“你在公学里和那个平民的视频已经人尽皆知,霍利斯家族百年来辛辛苦苦经营的脸面可都被你丢尽了。”


    温希笑了一声,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父亲说霍利斯的脸面未来靠我,母亲却说我丢尽了家族的脸面,您二老可真是让我难办。”


    梅蒂娜闻言面色难看,她几乎掩饰不了眼中即将倾泄出的怒火,尖声道,“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的孩子也不会消失,给你权力你还不满足,真是和你那永远贪婪无耻的父亲一样可恶!”


    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和世界上大部分的男人一样,霍利斯伯爵年轻时到处风流,他的事迹甚至传遍整个科伦多尔。


    梅蒂娜夫人身为霍利斯伯爵的原配妻子,一直恨透了自己这个所谓的丈夫。


    这种恨意在她的孩子被霍利斯伯爵的情人替换消失后,达到了巅峰,直到今天,也从未停止。


    梅蒂娜盯着面前这个和伯爵拥有一双相似浅蓝色眼睛的青年,心底的恨意无止境蔓延。如果不是为了本族的权力和地位,她现在会毫不犹豫拿枪杀死二人。


    “可我不明白。”温希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他垂眸,看起来就像一只落魄,无家可归的宠物。


    “母亲既然那么恨父亲,又为什么不肯和他分开?”


    “说到底,您只是贪图凯勒家族在科伦多尔政圈的地位,就算说了千万遍的恨,可让当真的决裂时,您应该也会不舍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和权势吧。”


    “你!”


    梅蒂娜几乎目眦欲裂,那一刻,这位女士差点抛弃数十年来的秉持风度和礼仪。她冷笑两声,傲然睥睨跪在自己脚下的青年,语气轻缓而傲慢,“温希,你以为自己还能像从前那样说这些话来激怒我吗?”


    梅蒂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我找到了孩子,他会是霍利斯家族真正的继承人。”


    “至于你——”梅蒂娜意味不明地说,“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不过都是白费工夫。”


    “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私生子,就该老老实实蹲在阴沟里。”


    温希直直盯着眼前的地砖,长跪的膝盖已然麻木,他却毫无知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温希看着梅蒂娜火红繁杂的裙摆,冷不丁道,“那得母亲您能找到他才行。”


    梅蒂娜闻言瞬间低头,正巧对上青年晦涩难明的眼眸,那个人人夸赞的青年此刻正弯起眼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道,“如果找不到,霍利斯家族未来的接班人只可能是温希。霍利斯。”


    温希又接着问,“母亲觉得自己能找到他吗?”


    “你……你可真是疯了!”梅蒂娜难以置信看着他,压低声音,“我不会让你有伤害他的机会!”


    听到她的话,温希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那母亲就且拭目以待,看看最后能继承霍利斯家族的人……到底是谁。”


    温希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梅蒂娜夫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又气势汹汹地离开,直到他离开后的几分钟内,温希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跪在他身边的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躲到最角落,生怕触到温希的霉头。


    过了良久,温希扶着石柱慢慢站起来,刚站稳便没忍住趔趄了下。但幸好被恰好赶过来的亚瑟扶稳,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亚瑟逼自己不去看青年脸上鲜明的巴掌印,慢慢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弯身靠在温希耳边说了几句话,温希黯淡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温希挑着眉看向亚瑟,有些惊讶,“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顾殊行的交易?”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安排在古堡里的人亲眼看到那个平民进入子爵的卧室,过了两三个小时后才离开的。”亚瑟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在那之后,子爵也出来了,情况很不对劲。”


    很不对劲?


    温希正撑着下颌闭目沉思,闻言突然笑了出来,“我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他也不肯答应我的交易,只是去了古堡两次,就被顾殊行滚到了一张床上去。”


    温希的笑容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消失了,亚瑟感受到青年周身的低气压,默默垂眼盯着地面。


    过了良久,他听到一声瓶器碎裂的声音——温希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心爱的玫瑰扔到地下,也打碎了那个据说被他以一亿联盟币拍下来的花瓶。


    放在以前,他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亚瑟心中早有计量,又斟酌着说,“那个平民最近被马温家的人缠得紧,估计子爵是从这里找突破口让他答应的。”  ,


    “哦?”温希戏谑地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认为他是那种因为一千万就会将自己买了的人吗?”


    亚瑟沉默不语。


    但他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舟眠真的是这种人,温希邀请和他交易的时候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说到那一千万,温希眯起眼睛,又问,“我记得,他和马温家的人的交易是不是在明天?”


    “是,明天下午。”


    温希蓦地笑了一下,“那可太好了。”


    以温希对这些贵族的了解,卡索即使拿到一千万,也大概率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舟眠。


    他们最喜欢看的,是猎物一次次绝望恐惧的表情,是希望在前方,被人碾碎时却痛苦不堪的模样。


    “我很期待明天呢。”温希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对亚瑟说“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我们不如加把火,让这场戏更加火热一点。”


    亚瑟和温希对视,只一秒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亚瑟勾起嘴角,在温希散漫的目光下离开花园。


    此时正是太阳最炙热的时候,薄纱帷帐挡不住刺眼的日光,温希用手背挡住那些光,不经意往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现在,可是玫瑰生长的绝妙时机呢。”


    他留下一句无厘头的话便扬长而去,只有躲在角落里的那个佣人,面色顿时煞白。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他旁若失魂得被大步走来的两个守卫拖出石亭。


    铁锈腥味的鲜血流了一路,来往人群却视而不见。


    他们只能看到正午阳光灿烂,庄园里的珀斯玫瑰——也格外艳丽。


    *


    第二日,与卡索交易期限的最后一天,舟眠收到了顾殊行派人送过来的黑卡。


    来人言语简明,说卡里一共有两千万联盟币,一半留给舟眠和对方交易,一半来支付之后的几次交易。


    舟眠二话不说就将卡塞进口袋,刚想离开,那人却站在原地直直盯着他。


    舟眠蹙眉,耐心地问,“你还有事?”


    长相俊秀的男生闻言咳了一声,“子爵说下一次在两天后,他让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舟眠嘲笑道,“回去告诉顾殊行,我是和他交易不是卖身给他。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了时间地点都归我管,如果他不满意,那我们的交易没必要再进行下去。”


    “……”


    对方面色难看地看着他,支支吾吾道,“那你什么时间能过去……”


    “我很忙。”


    “那什么时候不忙……”


    那人话音未落,便被舟眠无情的语气打断,少年面无表情道,“我每天都很忙。”


    “如果有时间我会自己主动过去,不用他派你来套我话。”


    舟眠背上书包,冷着脸离开,他离开的方向正好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那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在舟眠背后喊道,“你小心一点。”


    舟眠没回头,但脚步一顿,那人便趁机往下说,“子爵说马温家的人并不好对付,他让你凡事都小心一点。”


    舟眠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往前走,他的身影逐渐和天际的白云融为一体,直到看不见人了,男生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给顾殊行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响了两声便被人接通,男生苦巴巴叹气,“哥,你看上的人也太冷冰冰了吧,他还凶我。”


    那头没声了几秒,几秒后顾殊行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他了?”


    男生,“???”


    你个装货,到底在装什么。


    “不管了,我今天帮你做了一件大事,今年全球限量的那辆超跑你势必要为我拿下。”男生摩拳擦掌,语气充满兴奋。


    “知道了。”顾殊行似乎是顿了一下,过了会儿又淡声道,“你再帮我做件事。”


    男生苦不堪言,扯着嗓子喊,“又什么事……啊!”


    “闭嘴。”男生叫声太大,顾殊行下意识离远了话筒,等到他终于不吵了才说,“这件事做成,你之前说喜欢的那辆我也买给你。”


    “什么!”男生瞬间打起精神,“就是我说的那个超可爱超炫酷的无敌拉风小敞篷?!!!”


    “嗯。”


    “可是他不是卢修斯的伯格提前预定了了吗?”男生有点不信,他眯起眼睛,“哥,你可别诓我。”


    “信不信随你。”顾殊行语气平淡,“在我这里可没有先来后到这一说。”


    顾殊行这么说,就说明他有能力从伯格手中抢下这辆车。男生顿时兴奋得“嗷呜”叫了一声,“哥,我可真是爱死你了!”


    “你说吧,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服从你,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顾殊行笑了一声,朝他说了一句话,听完,男生的脸却倏地耷拉下来。


    “真的要这样吗?”他皱着眉,忐忑地问,“跟踪人家不好吧?”


    但刚说完,顾殊行的声音又如幽灵般飘来,“那你的车……”


    “好好好!哥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


    舟眠和卡索约好的地方依旧是那天他们交易达成的废弃教室。他晚卡索一步,当走进教室里时,舟眠才发现卡索已经坐在教室里的课桌上,正低头玩手机。


    听到开门的声音,卡索抬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舟眠只当他是等得不耐烦,三两步走到卡索面前。


    他将自己口袋里存款一千万的卡推到桌上,开门见山,“你要的一千万。”


    那张卡安静地置在卡索腿边,卡索看都不看一眼。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舟眠,他一步步走近舟眠,距离不断被拉近,顷刻间便只剩咫尺。


    “一千万已经给你了,把照片给我。”


    舟眠平淡地回应着他的视线,两双眼睛短暂的交锋后,他察觉道那道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些怔愣。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卡索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他回头,指尖夹起那张看不出来源地的信用卡。


    卡索用卡挑起舟眠的下巴,语气隐隐约约在颤抖,却又竭力保持正常的语调。


    他说,“你不会真的以为凑齐一千万,我就会放了你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秒变恐怖片[菜狗][菜狗][菜狗]


    第40章 血腥交易。裸照


    卡索目光戏谑,近乎贪婪地在描绘舟眠的面部轮廓,他的声音很轻,又夹杂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容易担惊受怕的小动物。


    “你怎么这么单纯啊舟眠。”


    舟眠对卡索挑衅的语气无动于衷,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清楚这一千万不可能买自己的安稳。


    像卡索这种阶级的人,满足了物欲和色欲后,人心底最大的恶念就会被激发出来。特别是在平民占比不少的贵族学校,他们只要抓到一个看不顺眼的平民就会无止境地折磨他,直至亲眼见证那个人的死亡,


    这里,是贵族的天堂,亦是平民的地狱。


    舟眠站在他面前,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卡索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惊愕和恐惧,心里便有点摸不着底,他往桌子上一靠,又仔细打量起舟眠的各个方面。


    卡索第一次见舟眠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卡索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那时他的心里只有愤怒。


    第二次见他的时候,他被许多人合力按在地上,昏暗的教室遮不住那截莹白纤瘦的腰肢,他也因那动人心魄的弧度独自迷惘了许多个夜晚。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舟眠可能只当这次是和卡索的第四次见面,但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卡索便无数次从他面前路过。


    他会像条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直至离开。


    然而这次,他重新开始打量起舟眠,却发现这个人是如此的矛盾和割裂。


    舟眠的外形可以说得上是平平无奇,但身上却有股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卡索起先对舟眠无比厌恶,也会在那道冷静到残忍的目光下一步步沉沦。


    他想,凭什么舟眠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卡索眼里,那种眼神只适配于高高在上的王俯视自己的臣民。


    他不喜欢舟眠这么看他、


    舟眠应该做的,应该是颤颤巍巍地看着自己,然后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后退,蜷缩,直到习惯他的霸凌和惩戒。


    可当卡索现在不想看见对方恐惧害怕的眼神。


    他只要舟眠那双毫无感情的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脸,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他也甘之如饴。


    舟眠并没有和他僵持很久,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从他踏入这件教室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他没有听到一句有用的信息,反而赤裸裸地被卡索瞧了个遍。


    他厌恶这样毫不掩饰欲望的目光,又看对方丝毫没有要交出照片的意图,便先一步开口对卡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毁约。”


    卡索一边盯着舟眠,一边将舟眠的卡塞回他的口袋中,有些好笑,“一千万对我来说算的了什么呢?”


    他随便一辆车都不止千万,这些钱收了也没意义。


    舟眠眼睁睁看着那张卡又回到口袋里,卡索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烧死,他抬头看着卡索,直截了当,“钱你可以不要,但我要照片。”


    卡索觉得他这样好傻又好可爱,便笑着说,“我说不要钱,但我说了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吗?”


    舟眠一眨不眨看着他,目光彻底变得冰冷,“你还想做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


    面前落下一道黑影,舟眠开始后退、


    卡索逼近他,将他一点点逼到角落里,双手插着口袋,似是不解,“你和温希阁下的事真的属实吗?”


    舟眠不语,卡索便自顾自说道,“论坛上的人都说——你们谈恋爱了。”


    舟眠目光闪烁,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话似的瞬间眉头紧蹙。


    卡索旁若无人地说,“虽然这只是一个猜测,但这也足够公学里的有心人研究好长一段时间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


    卡索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灼热的温度让舟眠下意识的挣扎,刚抬头,却看见一张近乎疯魔的脸。


    卡索目眦欲裂,“既然连温希这样虚伪假意的人都可以,我又为什么不行?”


    在那些愚昧无知的平民中,温希温和友善,又因为他是学生会会长所以大部分平民都对他持有滤镜。


    可卡索知道,帝国的这些贵族个个眼高于顶,所谓的亲民和善不过是他们用来为自己造势的谎言。


    如果霍利斯家族百年来血与泪的教训就培养出一个温希这样优柔寡断的废物,那这将是整个帝国贵族的耻辱!


    卡索呼吸急促,难以自抑地向前走了一步。


    靠近舟眠,便是满足贪。欲,色。欲。


    他低声嘶哑道,“只要你跟了我,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不会计较舟眠的冲撞,也不会因舟眠冷漠的眼神而生气,如果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那么这一切都巧妙地变成了一种情。趣。


    卡索近乎贪婪地看着舟眠,竟让人一时分不出话里的真假。


    舟眠挣扎无果,索性任由卡索握住自己的手腕,他抬头,淡声询问,“所有,一切,你都可以忘了吗?”


    舟眠不知自己的话有多误解,也不知道只是这一句话又给卡索带来多少希望。


    卡索欣喜过望,几乎将自己的身躯完全折下,问他,“你答应了?”


    舟眠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冷不丁说了一句,“你知道温希在求我的时候,我和他都做了什么吗?”


    卡索的脸瞬间僵硬,脑袋里闪过一些旖旎的画面,他有些不虞,却还是继续问,“你们……做了什么?”


    舟眠定定看着他,几秒后突然用力挣开了束缚,扬手给了卡索一个响亮的巴掌。


    卡索捂着脸愣愣看着他,舟眠却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甩了几下手,说,“你比温希运气好,我当时扇了他两个巴掌。”


    末了,他看到卡索难看的脸色,歪了歪头,幸灾乐祸地问,“生气了?”


    卡索扯了扯嘴角,他看起来并没有气愤,反倒有点……意犹未尽。


    “温希既然挨过你的巴掌,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卡索笑了一下,握住舟眠的手腕让他抚摸自己的脸。


    舟眠挣了一下没挣脱出来,便冷冷看着他。


    卡索道,“在一些人眼里,有时候太弱小的人发起火来并不可怕,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他凝视舟眠冰冷的眼眸,笑着说了一句,“我感觉我现在好像更喜欢你了呢。”


    舟眠挑眉,“是吗?”


    他表情舒展,似乎对卡索的话有些动容。


    卡索时时刻刻关注舟眠,又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的表情变化。他面上一喜,以为舟眠答应了,便被心中的欲望推着往前走。


    只可惜他的脚还没抬起来,下一瞬间,舟眠举起手中的麻醉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脖子,下手又快又狠,卡索瞳孔紧缩,下意识将他狠狠推开。


    舟眠撞到墙上,捂着胸口没忍住咳了一声。


    对面,卡索面露痛苦之色,身体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向舟眠喷火。


    舟眠见他倒下,迅速将手中的麻醉剂扔掉,他走到角落拽出一根绳子,将卡索的手和脚都紧紧绑了起来,等到彻彻底底将人绑严实了后,舟眠站起身,不带一丝感情地俯视他。


    卡索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应该是舟眠刚才注射给他的药剂起了作用,便放弃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舟眠。


    麻醉剂是舟眠拜托林初南拿到的,虽然舟眠是药剂学专业的学生会自己做药剂,但是现在帝国上下严禁使用非法药剂,舟眠怕出意外,就让林初南拿了一张能让人四肢肌肉萎缩,却神志清醒的麻醉药。


    他本就没抱着卡索会好好完成和自己交易的念头,所以一开始就在找机会可以出其不备将他制约住。


    卡索张着嘴,呼吸急促,难以置信的眼神几乎要将舟眠射出一个洞。


    估计是刚才被他突然推了一下,舟眠面色苍白,唇中止不住地溢出咳嗽声,肩膀瘦削,愈发显得脆弱破碎。


    卡索鬼使神差地停止挣扎,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等到心跳不那么剧烈,面色缓了一点,舟眠才将注意力放到卡索身上。


    卡索看他蹲下,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心中的酸胀感便快要倾泄出来。


    舟眠声音平淡,“你既然不给我照片,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和你浪费口舌了。”


    他朝卡索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他的制服一件件扒下来,卡索起初还在疑惑他想做什么,等到舟眠的手指碰到小腹时,他猛地愣了一下,而后整个人都像烧起来似的浑身泛红。


    舟眠没注意他的异样,缓慢地褪去他的衣服,又说道,“你之前问我什么是因果报应,我今日就告诉你,到底什么才是因果报应。”


    慢慢地,卡索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舟眠走到窗外将他的制服和内衣全部扔到窗外。


    他回头,对方赤裸着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眼神漆黑一片,正死死盯着自己。


    见此场景,舟眠蓦地笑了,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对着光着身子的卡索咔嚓咔嚓拍了几下。


    “但除了这个,我们东方有一句谚语,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你以为拍了我的照片就可以威胁我,但是那又能怎样呢?”


    舟眠说,“我的尊严,我的前途和我的名声,从来都不是由一两张莫须有的照片就可以决定的。”


    当大众视野中出现里面含有一丝关于情色含义的新闻后,所有矛头首先都会对准受害者。人们似乎都忘了该被口诛笔伐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只是揪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涩情信息,尽情抨击受害者。……


    但只是一张照片,又能证明什么呢?


    舟眠走到卡索面前,将手机种的裸照放到他面前,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卡索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狠声,他试着挣扎,却屡次因为药力而无法动弹。


    舟眠站起来,抱着胳膊一点一点将他狼狈的样子映入眼底。未被刘海和眼镜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少年嘴角勾起,饱满的唇终于染上一点血色,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引人采撷。


    卡索愣愣看着这一幕,火气莫名其妙从上面转移到了下面,他深刻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忙不迭低头去看。


    舟眠和他目光同步,只那一眼,嘴角的笑容几乎僵硬。


    鸦雀无声中,卡索满脸臊红。


    过了好一会儿,舟眠才皱着眉骂了一句“恶心。”


    可这句话仿佛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在那之后,卡索身体上更为明显的变化毫无掩饰的落入二人眼中,舟眠瞳孔紧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霎时狠狠踹了卡索一脚。


    “嗯……”卡索闷哼了声,他气息混乱,就算被踹眼睛也片刻不离舟眠。


    舟眠属实是被气笑的,“你是狗吗?”


    只有狗才会随时随地的发情。


    卡索说不出话,舟眠的一切都像是烈性催情剂,光是站在那儿,他便觉得浑身火热,能将人理智也烧灼的**在体内窜来窜去。


    舟眠不再去看他那副恶心的模样,一言不发,转身直接离开这里。


    走之前为了能让别人发现卡索在这里,他故意将废教室的门敞开以便别人进来,卡索用头撞地面试图留下舟眠,最后却只隔着门缝看到舟眠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一如往常那般,不会将所有人放在心上的眼神。


    卡索闭了闭眼睛,汗水从额角滴落,他能感到这种药剂的麻醉效果并不强,估计只要半个小时他就能恢复全部力气。他抬头看着布满蛛丝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在想出来后该怎么样惩治舟眠。


    自己的裸照,卡索不害怕传出去。


    但舟眠的照片,卡索却绝对不会传出去。


    在那一瞬间,卡索心中为舟眠编了无数个拙劣的谎言用来迫使自己信服。


    没等到想出什么好办法惩戒对方,他便先一步原谅了舟眠。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说得对。


    卡索自我催眠成功,便彻底放松身体躺在地下,等待身体恢复力气。


    “吱”一声,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卡索以为是舟眠去而复返,忙不迭抬头看去,可在当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卡索有些疑惑。


    “你是谁?”


    后来一想起自己现在没穿衣服,他又怒不可竭地冲那人喊道,“滚出去!”


    那人嘴角噙着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过了会,废弃教室的门骤然被人关上,几分钟后,如同烟花般绚烂的鲜血绽放到教室的门窗上。


    这里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卡索下线倒计时[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