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十年。报复


    “是你?”


    伯格微微挑眉,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是当初在食堂故意挑衅的平民,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玩味地看着叶筠和舟眠二人,“好巧啊,当初我遇到你们俩好像也是现在这幅情景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现在这种地步吧?


    舟眠瞥了他一眼,随后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叶筠身上,叶筠抓着温暖干燥的衣服,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见没人理自己,伯格对舟眠冷笑道,“你也是来送死的?”


    舟眠声音平淡,“把他放了。”


    “放了?”伯格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卑贱的平民来置喙我的事。”


    “这里是图书馆。”舟眠目光无波无澜,只是安静地看着一脸怒火的金发少年,“就算你天不怕地不怕,和学生会硬碰硬,对你来说想必也不是好事。”


    闻言,伯格眉梢扬起,沉声问,“你威胁我?”


    舟眠微微歪头,眼中略有戏谑之意,“如果你怕了,那确实可以认为我在威胁你。”


    伯格敛眉,眼中浮着趣味,似乎没想到这样沉默寡言的人还能说出这么牙尖嘴利的话。


    “我倒是看错你了。”他朝舟眠笑着说,“比起你后面那个人,你更欠收拾。”


    舟眠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自顾自道,“刚才我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纪律部的部长,不出三分钟,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他抬头,看向怒不可竭的伯格,微微挑眉,“现在,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伯格……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埃维尔那个老古板就会告状,要是告到温希哪里,可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都在劝伯格快点撤退,伯格心不甘情不愿,朝他们大喊了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伯格死死剜了面无表情的少年一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泯灭。


    “你叫舟眠是吧?”伯格冷冷看着他,咬牙道,“我会记住你的。”


    他不情不愿走之前还要放句狠话,但没等这句话说完,伯格便被身旁几个害怕到极点的小跟班硬拉着离开了这里。


    滂沱的大雨变小,乌云散去,云层中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舟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走上前,将图书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上。


    “学长……”


    微弱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舟眠转身,身量比他高的叶筠正艰难地套着自己的外套缩成一团。


    看他回头,青年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谢谢你。”


    叶筠瑟缩着肩膀,头发凌乱得散在额头上,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滑落,舟眠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一直都不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因为设定中,他和叶筠天生不对付。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只有在面对叶筠时,舟眠才会感到心中充斥的厌恶感,全身细胞都在沸腾,都在提醒他,一定要远离面前这个人。


    可此时此刻,看到叶筠落魄可怜的模样,舟眠心里却毫无半分畅快的感觉。看着他被这样欺负,只会让舟眠想起自己被卡索那群人堵在废弃教室的那段回忆。


    他救得不只是叶筠,而是曾经千千万万个自己。


    舟眠垂下眼睫,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扣到最上面,他半蹲下来,递给叶筠一包纸巾。


    叶筠茫然地看着他攥着纸巾细白修长的手,不知为何,手指和唇瓣隐隐约约颤了起来。


    学美术的人手指都会带着层厚厚的老茧,叶筠也不例外,舟眠向下看了一眼,青年十指修长,小拇指上的老茧比其他手指上的都深一点,此刻颤个不停。


    看他愣着不接,舟眠就将纸巾放在他的旁边。


    他敛下眉眼,双眼如同一片平静而澄澈的湖泊,好似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掀起波浪。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舟眠突然说,


    少年声音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无比真实的事实,叶筠听到他的声音,捏着外套抬头,同他一般的黑发黑眸,确实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为,为什么?”叶筠颤着眼睫,苍白的脸色像是脆弱易碎的瓷器,无端让人生出几分保护欲。


    舟眠静静地凝视他,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也没有再说伤人的话,叶筠着急地在他眼睛里找寻答案,到最后舟眠主动移开眼睛,叶筠失魂落魄地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舟眠站起来,面色淡漠地望着叶筠,仿佛人世间不食烟火的神祗,高傲不可侵犯,“以后,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图书室的门走了出去,只剩叶筠满脸怔怔地看着地面,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梦魇一般。


    第一次见面就讨厌他吗?


    叶筠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摆成新生儿尚在母体中的姿势,他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靠在墙上,看似可怜落魄,可没过几秒,埋在外套下的眼睛突然难以自抑地弯了起来。


    叶筠揪着染上舟眠体香的制服狠狠往自己怀里塞,睁着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少年最后离开的地方,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喃喃道,“真的太笨了。”


    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他。


    *


    “你们这群废物,他一个平民你们怕什么,真是有辱自己家族的脸面!”


    图书馆出来后,伯格第一时间便打电话询问了舟眠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在确定埃维尔今天并不在公学时,他怒不可竭地摔下手机,转头指着背后一群畏头畏脑的人开始怒骂。


    他一向是被宠惯了的,和他玩的好的大部分也是能够叫得上名字的显赫贵族们,尽管平时再怎么宠着伯格,这时被骂了几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谁知道他居然有这个胆子诓骗我们?”趾高气昂的贵族们面露不忿,偷偷瞧着伯格的脸色,支支吾吾说,“还有伯格,都说了图书馆里不能斗殴,你非要不听……”


    “这么说都是我的错了?!”伯格猛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他冷笑道,“索恩,一个月前的父亲还只不过是我父亲面前的一条狗,老子没上位,现在居然轮到儿子来插嘴了?”


    索恩看着伯格阴恻恻的脸庞,瑟缩了下肩膀,悻悻地低下头。


    伯格环视一圈,看着面前这些人责怪的嘴脸,扯了扯嘴角,“还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之前有好处的时候像条狗似的跟在我后面,现在被人轻易吓一吓,就晕头转脑地连主人都跟不清了,一群饭桶!”


    “您说的是。”


    伯格怒气始终无法消减,听到有人回应,便敛着眉射向那个出声的人,那人打了个激灵,谄媚地朝他笑了笑,“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但刚才那个平民诓骗您,他更该死!”


    注意力被他几句便吸引过去,伯格眉头微挑,“哦?”了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呢?”


    那人眯起眼睛,在他面前很是卑微,低声说,“死一个平民不麻烦,但他这么对您,肯定不能轻易让他死了。”


    伯格笑容愈发玩味,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默认他的话,“接着说。”


    那人于是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伯格说,“过几天,就是俱乐部地下场的狂欢日。”


    话音刚落,伯格倏地扬眉笑了出来。


    少年拥有天使般单纯的面庞,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却似乎是装满罪恶的炼狱,伯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颇有些赞同他的提议。


    地下场,狂欢日。


    那可是等了一年才能等来的好日子啊。


    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男生缩了缩脖子,忍着他可怕的目光讪笑了一声,“地下场什么没有,死法却是最多的。”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在地下场,一旦上了擂台,管你多高贵,没有本事照样都是死路一条。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伯格笑意盈盈地扫了男生一眼,“只不过这俱乐部也是学生会的地盘,万一到时候查到我身上……”


    “我来准备!”男生立即弯下腰,像是极力表达自己的衷心,提高音量恭敬道,“这件事由我全权操办,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有人主动递刀,伯格哪有不接的道理。


    “很好。”伯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笑意森然,“我等你的好消息。”


    *


    临近周末,舟眠已经连续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因为狂欢日即将到来,俱乐部人员不够,舟眠被耳提面命这次必须去,这次要是还不去,他将会永远失去这份工作。


    舟眠迫不得已,和凯瑟解释了一下事情缘由,凯瑟显然也很理解他的难处,大手一挥给他放了两天假,说关于实验体的事拖到周末后来完成也行。


    但除了去俱乐部,舟眠这次回去也是为了收拾行李彻底搬到实验室去住。上次凯瑟教授和他说的话他想了很长时间,觉得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与其每天来来回回浪费很多时间,不如把这些时间用来和师哥师姐们研究药剂,所以在无数个夜晚的深思熟虑后,舟眠终于决定周末后就搬去实验室去住。


    周五晚,离狂欢日只剩一天。


    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研究,舟眠锤着酸软的腰背打开公寓的门,门被打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瞬间冲了出来,舟眠毫无防备地被只到他脚踝处的小东西抱住了裤脚,他低头,惊讶地看着脚边圆乎乎的狸花猫。


    “喵。”狸花猫舔了舔爪子,尾巴左右摇摆,用并不尖利的牙齿扯出舟眠的裤子,拉着他走进客厅。


    舟眠还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小猫拽着,走到客厅,小猫松开他的裤子,下一秒,居然径直跳到了舟眠的怀里。


    舟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抱住热乎的小猫咪,低头看着在胸口踩奶的小猫,舟眠眯起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只猫好像是他之前在外面捡到的那只受伤的小狸花猫。


    只不过刚遇到的时候它还很瘦,叫声也很小,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精神抖擞。


    “喵喵。”小猫见舟眠低头,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触感让舟眠不禁笑了出来,他顺了一把小猫油光水滑的毛发,笑道,“你还认识我啊?”


    “小猫都是认味道的。”谢重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相处融洽的一猫一人,冷不丁出声。


    看到他,舟眠笑意微微敛起。


    他抱着小猫坐到沙发上,举起来掂量了几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像比刚遇见你要重一点。”


    另一边,看到舟眠脸色明显变化的谢重阳握了握拳头,从暗处走来,坐在舟眠旁边的沙发上。


    小猫显然也认得谢重阳,看到他来。朝他的方向软软叫了一声,又窝在舟眠怀里打了个滚。


    两个人离得不远,但中间好似隔了一层屏障,透着诡异的气氛。


    感到对方一直看来的视线,舟眠摸着小猫粉红饱满的小爪子,掀开眼皮慢慢看向谢重阳,轻声道,“谢谢你了。”


    谢重阳被他逮到偷看,轻咳一声慌忙地低下头,“都是小事。”


    他无意识捏了捏指尖,“就是你这几天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忘记它了……”


    闻言,舟眠抱着小猫的手微微顿住。


    他垂眼摸着猫猫的下巴,过了几秒突然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收拾行李准备搬走的。”


    谢重阳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舟眠。


    “我……”他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舟眠为什么搬走,而是小心地询问,“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舟眠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摇头,“没有,只是现在来往不方便,不想浪费时间。”


    谢重阳心急如焚,他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舟眠好似已经下定主意的模样,硬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弱弱问了一句,“那小猫怎么办?”


    小猫?


    舟眠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小家伙,所以尽管那天雨下的那么大,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带它回去。


    但想到自己以后很有可能会见不到它了,舟眠嘴角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养它,如果你喜欢,就由你来养吧。”


    谢重阳急了,瞪大眼睛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怎么着也得是你养啊。”


    舟眠摸猫的指尖顿住,他侧头意味不明地看了谢重阳一眼,试探地问,“所以你不想养它?”


    谢重阳语噎,“我没有,我只是……”


    “那就我来养吧。”仿佛他在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舟眠低头碰了碰小猫的鼻子,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愉悦的笑意。


    本来还想解释的谢重阳:……


    不是说没有时间和精力吗?敢情是在诓他。


    好吧好吧,反正是他带回来的,他想怎么着都行。


    可没了小猫,他该用是那样的理由将舟眠留下来呢?


    谢重阳头疼地扶额,正在想解决的办法,在一旁的舟眠却突然淡声道。


    “我搬出去只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和其他的没有关系。”


    谢重阳怔怔抬头,舟眠正看着自己,目光平和,“所以你不必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谢重阳不说话了。


    那天和舟眠不欢而散后,他每一天都在反思当时的自己会什么会这么冲动傻逼,像个疯子一样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一到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孤零零的公寓,脑海里总是会想舟眠的脸,想他下一秒便会打开门朝他笑着点头。


    那是他们以前经常会发生的事,可自从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所以鬼知道今天舟眠回来,谢重阳有多高兴有多激动。


    可是他一回来就跟他说要搬走,谢重阳那时简直快要崩溃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舟眠说和他没关系,但他知道,他间接坚定了他想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知道了。”谢重阳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能理解。”


    舟眠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茫然地看着谢重阳。


    谢重阳眼睛有点红,对他说,“那你以后要是没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照顾小猫的。”


    说完,他又自顾自笑了一声,“一天都是小猫小猫的喊,它是你带回来的,如果想好了要养它,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吗?


    舟眠看着怀里的小生命,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很多凌乱的记忆。伤心,害怕,绝望,但在那些熙熙攘攘混乱的碎片中,他却突然看到了小猫亮晶晶的眼睛。


    清澈,充满希望。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但这只陌生的小猫却无比温暖,真实。


    舟眠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轻声道,“那……就叫十年吧。”


    十年十年。


    请你陪我度过这仅剩的十年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式开始掉马剧情[撒花][撒花]天菩萨我终于更到这个地方了,掉马剧情一过这个世界三分之二的剧情已经结束。后面大概就是揭穿这个世界的崩坏点和完善眠眠和几个攻之间的感情线了。(但疑似存稿不够,懒人作者后面将疯狂码字,疯狂存稿)


    ps:本章十年宝宝激情出场,请记住它,以后每个世界都会有我们可爱的小咪咪~


    第62章 地下场。风雨


    地下场。


    在地下场,狂欢日的意义近乎等同于约尔堡的假面舞会,不过不同于筛选方式严格的假面舞会,在地下场,只要想参加,戴上地下场特制的手环便可进入内场欣赏表演。


    在这里,平民和贵族的等级的划分更加令人咂舌,权力,金钱和欲望,只要你肯豁得出去,统统都会被给予。所以尽管这里很危险,还是有许多人前赴后继,为了所谓的权力和名誉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狂欢日当天。


    已经筹备多日只待狂欢日来临的地下场宣布向所有人开放通道,果不其然,夜晚七点一过,潮水般汹涌的人群源源不断涌入地下场,伴随着喧嚣和嘈杂声,这些平民蜂拥而至,用他们的热情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蜂拥的人群形成一堵堵肉墙围住了环有红色帷幕的巨大舞台,彩色绚烂的灯光打在人们兴奋的脸上。


    因为极度亢奋而紧绷的面部肌肉透出一丝惊人的痴狂,那些人扬起手,象征着地下场观众的手环反射出惨白的光泽,与灯光交汇,尽数落在神秘的舞台中央。


    而在他们之上,环绕舞台外围一层层精致华美的空中楼阁里,百无聊赖的贵族们撑着下巴恹恹看着底下人兴奋的神情。


    对他们来说,暴力和激情可以很好调和因物欲被满足而厌倦的生活,但地下场的表演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一出,看得多了,再刺激都会有厌倦的时候。


    所以对他们而言,这些平民冲动痴迷的神情都比舞台上的表演更让人兴致勃勃,回味无穷。


    开幕式还没开始,人群中的气氛早已到达一个小高潮,温希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相互拥挤,沸腾的人群尖叫呼喊着。


    他们趴在舞台边缘,跃跃欲试要拉下舞台帷幕,一旁的保安很快便制止这些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观众,但渐渐地,他们愈发焦躁,甚至有人因为无法看到演出主动挑衅保安被当场制服,


    温希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一旁的亚瑟正在向他报告关于今晚演出的一些事项,他却像是没听见,眼睛在内场迅速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慢慢地,见他根本不听,亚瑟停下了汇报,他顺着温希的目光向下看——都是一些快要失去理智的平民。


    温希一向讨厌这些神志不清的平民,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现在居然能耐着性子找人,亚瑟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戳破了什么秘密似的好奇地看着青年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温希的表情隐隐约约却透着一丝不耐烦,亚瑟猜测他应该是没找到人,便在一旁贴心道,“您是在找什么人吗,如果可以,我可以帮您找。”


    温希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想到舟眠那人一身的倔脾气,他扯了扯嘴角,对亚瑟说,“算了,我都请不动,别说你了。”


    居然还有温希请不动的人?


    亚瑟惊讶地看着面前矜贵优雅的青年,心中思考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连温希都无可奈何。


    温希心中猜测舟眠那样的人不会来这里,顿时少了几分兴趣。


    兀自看了一圈楼阁周围,在看到其中一个包间时,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后,他转头示意身后的亚瑟,淡声道,“他怎么来了?”


    亚瑟看过去,发现温希口中的人居然是刚才帝国战场回来的黎沉。


    对方像是在补觉,正慵懒地靠在皮质软椅上,他的身旁一如既往跟着伯格和雷特,发现他们投来的视线,伯格偏头和他们对视上。


    金发少年神色倨傲地向他们这里瞪了一眼,然后吩咐人将帘子拉下,彻底隔绝了其他人想要探查的视线。


    温希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黎沉的那个表弟还是那么没脑子。”连威胁人都那么蠢。


    亚瑟嘴角微抽,“黎沉殿下往年没有参加过地下场的狂欢日,今年倒是奇怪,突然来了。”


    “他想来就让他来。”温希目光闪烁,浅蓝色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变得浑浊,他看向亚瑟,问他,“倒是顾殊行,我让你去查他的踪迹,他今天怎么没来?”


    亚瑟回答,“子爵昨晚因为公事已经飞往约里克,我们给的请柬也被他的助理回绝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温希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说谁,阴恻恻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比谁都勤快。”


    亚瑟听懂他在阴阳怪气,低着头不说话,温希望着舞台中央的红色帷幕,终于想起他刚才说的节目,问他,“你刚才说今年的压轴表演节目是什么?”


    亚瑟闻言立即打开资料夹正声道:“是一只菲星洲的兽人和拳击手互殴。”


    “这只兽人前些日子被人发现,关了一段时间野性未除,所以我们找了一个能力相当的拳击手来表演,估计又会是一场好戏。”


    温希随意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行。”


    青年修长的手指握住栏杆,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思忖道,“顺便派两个人去盯着黎沉那边,看看他们今天来到底想做什么。”


    亚瑟低头应道,“好的。”


    *


    早已被人惦记上的黎沉无所察觉,男人长腿交叠搭在椅子上,明明极度困倦,听着耳边的尖叫声却始终无法入眠。


    过了许久,在意识到自己今天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后,他恹恹睁眼,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伯格的腿。


    伯格正在低头和人发信息,以为是雷特,被打断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谁啊,要死啊!”


    一转头,他最敬爱的表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表,表哥。”伯格讪讪笑了一声,“有事吗,表哥。”


    “有事?”黎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闻言嗤笑道,“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事?”


    “你说有惊喜给我,结果就是把我带进这个吵吵嚷嚷的地方让我连个觉都睡不成?”


    黎沉敛着眉看向他,一身从战场熏染的威压让伯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伯格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这不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嘛。”金发少年好声好气地对他说,“表哥你再等一会儿,等会绝对有好玩的。”


    闻言,黎沉见怪不怪地盯了伯格一眼。


    他知道伯格说的好玩的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暴力血腥的表演,再不济就是惹了他的人被设计欺负……这个少年从小就被宠坏了,做什么事都仅凭自己的心意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黎沉为此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伯格,你都成年了,是时候该改掉身上那些幼稚的小习惯了。”黎沉望向他,一双眼眸深沉漆黑,他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处理正事上。”


    伯格瘪着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的表哥。”


    黎沉瞥了他一眼,像是懒得跟他说话,抻着酸软的脖子站起来,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乌泱泱一群人,像疯子一样在尖叫。


    黎沉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好像也被污染了,他按着额头准备回去,结果没走几步,一阵刺耳的声音扼住了他离去的步伐,他揉着耳朵皱眉转头。


    只见所有灯光瞬间集中在舞台上,那罩着舞台的帷幕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机械大手提起,像是在为众人展示一道美味精致的菜肴。


    底下的平民已然沸腾,在他们响彻天际的叫声中,机械大手缓缓提起红色的帷幕,一顶无比巨大的金色笼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色笼子竖立在内场,将整个舞台都包裹起来,而就在笼子出现的那一刻,无数的钞票从空中落下,身穿燕尾服的亚瑟立于笼子顶端的楼阁上,笑着朝所有人打招呼。


    “表演开始了!”伯格兴奋地看着楼下的一切,他神秘兮兮地向黎沉保证,“表哥,我敢打赌这里肯定有你喜欢的表演!”


    黎沉轻笑,根本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若有所思地看向舞台中央的金色笼子,他戏谑道,“最好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伯格不语,少年嘴角扬起一抹阴沉的笑容,挑了挑眉,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到了,把人带过来。”


    *


    俱乐部。


    舟眠早在一个接着一个包厢的来往中忙晕了头脑,经理那头的催促声还在继续,舟眠拿着对讲机在人群中穿梭,在奔波三分钟后,终于将一瓶价值四千万联盟币的红酒送到了指定包间。


    “今天至关重要,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疏忽!”


    经理的对讲机连通所有服务员的对讲机,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喋喋不休讲了半个小时,舟眯被他吵得眼皮直跳,索性直接关闭对讲机,将它揣进口袋里。


    “舟眠,3号包间需要人帮忙!”


    “来了。”


    后厨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菜肴,听到有人催,舟眠端着精致的点心匆匆出去,不巧正和进来的服务员撞在一起。


    甜点整个糊在了他的胸口上,舟眠望着制服上的污渍,弯身将盘子捡起来。撞到他的是个清秀的男生,见状简直比舟眠本人还要着急,欲哭无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是最近新招的服务生,没犯过什么大错,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吓得眼眶通红,舟眠抿了抿唇,安慰他,“没事的,再做一份就行了。”


    后厨上菜速度很快,不过两人讲话的这会儿,一份一模一样的甜品已经做好,舟眠端着甜品准备出去,男生拦住他支支吾吾道,“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送吧。”


    俱乐部要求服务员衣着整洁干净,如果衣服有污渍被经理看到了会被处罚款,舟眠用纸巾擦了擦胸口的污渍,奶油融化后晕染开来,越擦越重,这样实在不适合出去。


    他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将甜点交给男生去送,他语气温和,对他说,“这个你送去3号包间,我去更衣室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男生捧着甜品忙不迭点头,舟眠脚步不停地赶到更衣室,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备用制服换上。


    他脱下脏衣服,将洁白的衬衫套在瘦削的肩背上,宽松的衬衫很快就遮住了少年那一截劲瘦的腰肢。


    面前闪过一具白雪般莹白的身体,藏匿在暗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纤瘦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拳头。


    舟眠三两下系上扣子,正准备套上马甲,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很细微的声响。


    他保持着穿衣服的姿势向后望去,目光警惕,启唇道,“谁?”


    刚才的声音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更衣室里无人回应他,舟眠忍下心中的怪异继续低头穿衣服,而在他无所察觉的时候,一道瘦长的人影却不动声色地,一步一步走进舟眠。


    舟眠穿好马甲,从口袋掏出领结,余光瞥见底下晃动的人影,动作一顿,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间,背后的人倏地扑了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脖子突然被扎了一下,舟眠瞳孔紧缩,双手下意识扳着那人的手臂,他顺着那人的手臂往下摸到他的口袋,紧紧攥住。


    “你可千万别怪我。”那人呼吸很急促,靠在他耳边道,“谁让你这么不是好歹,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


    舟眠被捂住嘴巴,药性上来,身体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他挣扎的力气逐渐小了下来。


    钳住他身体的人隐隐在颤抖,或许是知道舟眠没有反的机会了,便松开了束缚他的力道。


    舟眠扳住他的手,拼尽全力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神色惶恐,却在看到他平静淡然的眼睛时莫名平静了下来。


    舟眠依稀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不等看清楚他的脸,猛烈的药劲瞬间吞噬了他的所有意识,少年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在确定怀里人已经失去意识不会再醒来后,那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舟眠带出去,而是鬼迷心窍地朝他伸手,摘下了他厚重的眼镜。


    “……”


    更衣室只剩诡异的死寂。


    “咕嘟。”


    过了一会儿,男生鬼使神差地咽了口口水。


    他颤着手,重新将眼镜给舟眠戴上,只是这次,动作却无比轻柔——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宝子们,晚安


    第63章 地下场。真容


    地下场。


    持续两个小时的表演在观众们热情的呼喊声中终于到达尾声,亚瑟站在立于悬在空中的楼阁上,一丝不苟地指使后台人员清理舞台上的血迹和**。


    被啃食的血肉模糊的残肢散落在舞台边缘,工作人员神色平淡地将其拾起,血腥味和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眼花,生出剧烈的反胃感。


    在这两个小时里,底下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血腥暴力的表演,刺激眼球的画面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他们睁大眼睛欣赏这出无与伦比的人体盛宴,体内的暴动因子瞬间被吊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前两个小时都可谓是开胃小菜,对于地下场来说,压轴表演才是今晚的重点。


    所以在身穿燕尾服的亚瑟打开楼阁大门时,欢呼声再度涌起,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整个地下场。


    亚瑟绅士地朝众人鞠躬,他笑意盈盈,纤长的眼睛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狡黠奸诈,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几乎代表地下场背后势力的人出现,现场的人伸长了脖子抬头看,亚瑟望着地下乌泱泱一群人,慢条斯理地调整衣领处的耳麦,接着,他启唇,用最标准华丽的英式腔调朝底下各位问好。


    听着一阵阵的回应声,亚瑟面色不改,他张开手臂,绚烂迷离的灯光打在脸上,像是极乐世界中醉生梦死的赌徒,享受拥护者的倾慕爱戴。


    “今晚的表演即将进入尾声,为了感谢各位能够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狂欢派对,地下场特地为各位准备了精彩绝伦的压轴表演。”


    亚瑟勾起嘴角,朝众人露出神秘的微笑,楼阁两边的帷幕渐渐合上,随着男人身影的消失,亚瑟的声音被不断放大,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请各位屏住呼吸,欣赏我们最后的……压轴表演!”


    话音刚落下,整个地下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惊恐未定的讨论声,有一束光自上而下慢慢射向舞台中央。


    锁链拉扯的声音一丝不落被收音器收取传到所有人耳中,紧接着,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如同猛兽般愤怒的咆哮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双双绿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现场唯一的光源。


    “砰!”似乎有什么重物突然落地,刹那间,整个舞台连带着金色笼子都震了几下,一阵阵惊呼声响起,众人只看见那束光开始慢慢移动,它先是沿着整个舞台边缘旋转,因为速度太快,人们眼见只是一扫而过那个怪物的身影。


    但只是一秒,就能看清楚那个怪物的大致样子。


    披着厚重蓬松的毛发,一双眼睛充血红肿,獠牙撑满整个口腔,似乎一张嘴就可以咬下一个成年男子的头颅。


    人群中有人害怕地叫了起来,而这种恐惧另一种程度上也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因为这个怪物的出现,前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索然无味。


    人们原始的野性和嗜血因子开始沸腾,在一波接着一波能够掀翻全场的呼声中,那束光停止旋转,停在舞台正中间。


    下一秒,全场灯光亮起。


    数不尽的彩带和钞票从空中飘下,随着一阵鼓点亢奋的乐曲响起,适应光线的人们终于看清了舞台上,那个怪物的模样。


    比起匆匆一瞥,灯光下它的模样更狰狞。


    有着人的身形和面貌,健壮的四肢却弓起在地上攀爬,浑身长着茂密乌黑的毛发,大大小小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染红了它的毛发,它警惕地看着周围,后脚屈起,嘴中不停地发出如同威胁敌人般的嗬嗬声。


    “是菲星洲的兽人!”人群中不乏有见多识广的人,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个怪物的身份,于是下意识看着那只怪物激动大喊,引得身边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或许不知道菲星洲的兽人意义怎样,但只是“兽人”这两个,却让他们联想到了无数影片里嗜血危险的猛兽。


    悬在空中的大屏清楚投射出怪物的模样,摄像机跃跃欲试地凑到它面前,怪物猛地扑向摄像机,发出震聋欲耳的咆哮声。


    屏幕里,它锐利的牙齿上还挂着动物的残肢,一双形似人类的眼睛赤红无比,涎水正顺着牙尖往外渗出。


    尽管只是屏幕里的画面,一些人却也被那双嗜血的眼睛震慑,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而在空中楼阁能欣赏到最佳画面的黎沉,在看到怪物出现的那一刻,一向对其他东西提不清兴趣的眼睛也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菲星洲的兽人,短暂地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后又彻底销声匿迹,外界都以为是某位癖好特殊的大人物将它秘密藏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学生会。


    伯格自然没放过他的反应,少年勾起唇角坏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表哥,我没骗你吧,这可比那些人的演出来都得有趣。”


    黎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确实比刚才多了几分笑意。


    见状,伯格神秘兮兮凑到他面前,少年翘起唇角,稚嫩精致的脸庞上笑意翩然,但黎沉知道,他亲爱的表弟可远没有那张脸看起来那么天真。


    伯格抱住胳膊,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笑着说,“接下来,还有一场好戏呢。”


    “好戏开场!”


    亚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此刻,乐曲的鼓点突然加快,被金色笼子环绕的舞台上倏地也陷下一块。


    一个人的演出只能是孤芳自赏,精彩的表演,当然需要双方的加持。


    陷下的圆台过了几秒又主动升起,而这一次,上面却再不是空空如也。


    刺眼的光束不再给予怪物半分,而是统统,落在那个昏迷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正在假寐的温希猛地被高昂的鼓点惊醒。


    青年睡眼惺忪,浅蓝色的眼睛泛着几分茫然,他揉着剧痛难忍的头站起来,朝人群嘈杂的观众席看去,只那一眼,眼睛便像是黏在了舞台上,怔愣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屏幕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劣质的布料隐约透出那具白皙柔软的**。


    他昏沉沉地倒在舞台中央,乌黑的发丝和古板的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除了偶尔露出的一小截莹白的下巴令人遐想非非,看起来总是那么平平无奇。


    刹那间,温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向运筹帷幄,善于计谋的青年,此刻眼中却露出极大的恐慌,温希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尽量保持冷静的给亚瑟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亚瑟还在询问他是否有何指示。


    “停下。”


    亚瑟不明所以,只是听他沙哑艰涩的声音下意识皱起了眉,“您说什么?”


    温希手颤个不停,下一秒,他近乎失态地朝电话那头大喊,“我让你停下压轴表演!”


    亚瑟被他失礼的语气惊到了,缓声迟疑道,“可是压轴表演无法停下……”


    “嘟——”


    下一秒,电话忙音响彻耳边,亚瑟看着已经被人挂断的电话,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伸手打开楼阁大门,定定望楼下看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笼子里的怪物已开始悄悄靠近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亚瑟眯着眼看向舞台正中央的那个人,待看清他的模样后,男人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


    怎么是他?


    *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所有人都认出了舞台上的少年是最近搅得论坛不得安生的“小鼻涕虫”,于是在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后,观众们把他的出现归咎于俱乐部的恶趣味。


    毕竟谁都知道俱乐部后面的人是学生会,而温希又是学生会的会长,如果没有他的应允,“小鼻涕虫”怎么可能会出现这里。


    “小鼻涕虫”有那么一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不讨喜的性格,肯定是惹到了温希阁下,才会被对方施加这样恶劣的惩罚。


    此时此刻,论坛上那些各持己见的讨论都在舟眠出现在地下场这一刻化为虚无,他们拿起手机拍下这令人兴奋的一刻,于是不过半分钟,约尔堡所有人都知道了——温希阁下正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鼻涕虫”。


    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将舟眠彻底拽离了梦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少年眼睫微颤,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怪物嗅到一丝他要醒来的意味,立即恶狠狠地咆哮了一声。


    众人兴奋的讨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舟眠蜷缩身体,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后颈的疼痛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淹没了他,他捂着脖子疼得低低哼了一声,声音通过衣领上的耳麦传出来,人们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喘息。


    沙哑艰涩,却不乏少年独有的清亮声线。


    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小鼻涕虫”的声音,居然还挺好听的。


    舟眠撑着手臂艰难坐了起来,他眼前一片片发黑,缓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面前的一切,比他的梦还要不真实。


    舟眠坐在地上,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舟眠感受到那些人恶意又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刀,插满他的身体。


    他这是在哪里?


    这里还是梦吗?


    舟眠的视线从金色笼子落到不远处,那只张大嘴巴正在咆哮的怪物身上。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点。


    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舟眠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将腿微微屈起,想要站起来。


    怪物敏锐徳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以为舟眠是想要攻击自己,顷刻间,身形等同于两个成年男人的怪物迈开四肢,迅速冲向舟眠!


    舟眠瞳孔紧缩,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怪物扑倒。


    光滑的地面上怪物钳着他的四肢将他顶到栏杆上,像是身上突然砸下一块巨石,舟眠的脸刹那间白了,他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混着脏器的鲜血沿着下巴蜿蜒而下。


    “好!”


    一人一兽的第一回合便是怪物以压倒性的胜利碾压舟眠,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似乎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刺激到了,他们陆陆续续将舞台围成一圈,用手扒着笼子的栏杆,想要伸手够舟眠和怪物。


    舟眠的衬衫因惯性向上露出一截腰,劲瘦的腰身缀着一条延伸至尾椎骨的背沟,随着怪物不断逼近,进而烙在金色笼子的栏杆上。


    那些人看红了眼,失去理智地将手按在那截白到透明的腰上,舟眠瞳孔紧缩,刹那间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抬起头,双腿使力,用力将压在身上的怪物踢了出去。


    “砰!”


    笼子震了几下,舟眠膝盖跪在地上,他用手艰难撑着自己的身体,眼镜被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早已模糊一片,他吃力地抬手,想将眼镜摘下,结果下一秒,阴魂不散的怪物又再度向他袭来。


    堪比棒槌粗的四肢按住了舟眠的肩膀,舟眠的身体重重倒下去,巨大的冲击力冲刷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他咬着唇瓣,整个人疼得狠狠抖了一下。


    眼镜因为惯性飞了出去,四分五裂地落到了舞台下面,面色惨白的少年眼前朦胧一片,他挺起腰狠狠呕出一口血。


    残留的意识是求生的本能,失去知觉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长管状的东西,舟眠……颤颤巍巍地将它握紧。


    如此弱小的猎物。


    怪物轻而易举制服了面前的猎物,它露出猛兽才会有的血腥目光,低下头颅,嗅着鼻尖那股极其美味的鲜血味,伸出舌尖缓缓舔了一下。


    很美味。


    带着一股奇异的芬芳,比它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美味。


    怪物睁着森然的眼睛,在尝到美味的血后,他得寸进尺地开始舔舐舟眠脸上的鲜血,湿漉漉的舌头剐蹭着少年的脸颊,急不可耐地舔湿他的脸畔,从下巴到脸颊,最后甚至连额头上不小心溅上的血都没有放过。


    那条舌头沾湿了少年柔软的发丝,将碍事的发丝捋到一边,于是不出半分钟,舟眠那张惨白,却又因为疼痛嘴唇而泛着不正常血色的脸庞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少年微微启唇,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因为太疼,生理性眼泪自眼角滑落,他半睁着眼用一双水眸愣愣盯着上方,像是在透过屏幕和观众席对视。


    于是那一刻,所有人都可以看见那双眼睛里脆弱和无助。


    刹那间,地下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着那张突然出现在大屏幕里,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的脸,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与此同时,怪物还在无所察觉地舔舐舟眠脖子上的血迹。


    却不曾看到背后突然举起的一只手,正慢慢地,对准它最脆弱的地方。


    “噗!”


    舟眠抬手,将针管狠狠扎进怪物的命脉,注射药剂。


    腥臭的鲜血喷射而出,溅到了舟眠的脸上,一朵罪恶血腥的花由此绽放。


    地下场鸦雀无声,所有人被突然起来的转折惊到了。


    大屏幕上,舟眠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摄像头,像是看着那些用恶意目光对待自己的人,少年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他抬手拔出针管,然后再一次对准怪物的命脉,用力扎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宝子们,虐攻剧情正式开始了[彩虹屁][彩虹屁]作者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狗血文天赋了。


    第64章 地下场。怒火


    大屏上,那张精致潋滟的脸被鲜血染红,少年澄澈的眼眸透着死寂一般的冰冷。他一眨不眨盯着镜头,时间突然间拉得极慢,直到怪物因为药剂脱力倒下,众人才能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疼痛。


    手中的药剂失力掉落,舟眠半睁眼,后知后觉的锥心之痛顷刻间吞噬了他的全部知觉,他气喘吁吁地捂住了自己暴露在强光照射下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刻,地下场的灯突然毫无防备的灭了。


    一阵阵惊呼声顿起,几千双惊讶的眼睛慌忙地在黑暗中转动,场面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一度变得杂乱起来,无数质疑声接踵而至,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地下场。


    空中楼阁。


    和观众席一样,楼阁的贵族包间也没能躲过停电的命运,这一场好戏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味无穷,不约而同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


    伯格也是意料之外。


    他和公学大部分人一样,以为舟眠一直不愿意露出真容是因为容貌丑陋,所以这次特地吩咐手下一定要让舟眠在大庭广众下露出那张脸,可是他没想到那副眼镜后的模样竟然是这样的……


    回想起脑海中那张冰冷无情却充满脆弱感的脸,伯格不由得攥紧了栏杆。


    胸腔处的脏器正跳个不停,他弯下身体,皱着眉按住正以一种异常频率跳动的心脏。


    一束微弱的光艰难地打在他们所处的包间中,很小,但勉强能看清包间几个人的脸。


    伯格顺着光源看去,雷特正举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漆黑一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缄口不言。


    伯格很少会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以往都是因为他在黎沉面前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事,为了警惕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但现在……想着,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射在了他的脸上,伯格浑身一僵,木讷地转动眼珠子,往身旁的男人看去。


    黎沉手里的酒杯早就碎裂了。


    芬芳的酒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腥味,伯格知道,那是他表哥手上伤口迸发时留下的鲜血味。


    从看到大屏上的人开始,男人仿佛置身梦境,被迫无奈地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孤零零地被扔在斗兽场,无助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怪物,他也看到他嘴角和胸口弥漫的大片鲜血,那样极致的红,像是一把无比尖锐的刺刀,深深扎进了黎沉的心脏上。


    黑暗中,男人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痛心而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怎么,怎么会是他……


    “表哥……”


    身旁,金发少年缩了缩脖子,带着点认罪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沉只觉得耳边突然而来一阵惊雷,他倏地转过头,用一双被红血丝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伯格,声音艰难到面目全非。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惊喜?”


    让他一直期盼渴望见到的人被人围殴,被迫手染鲜血?


    伯格不明所以,以为黎沉只是在单纯地谴责自己幼稚无礼的行为,他低下头,如同往常那样软下语气认错,可这次,黎沉却再没之前温和平淡的模样。


    男人径直走上前,二话不说,举起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伯格像是被打傻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沉。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绷紧下颌,语气无比冷漠,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你真是被宠坏了。”


    “表哥……”伯格喃喃出声,他惨白着脸,看到自己一向敬重的表哥居然对自己露出那种恶心的目光,张了张嘴,好似在做无声的辩解。


    “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本家反思去吧。”黎沉无动于衷地移开眼睛,如同判官一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的下场。


    伯格睁大眼睛,少年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溢满了惊恐之色,他搞不懂这是怎么了,明明他之前这样做的时候,表哥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今天却要给予他如此严苛的惩罚。


    他的茫然和伤心全都挂在脸上,黎沉却像是看不见,踩过满地的碎片,踩着伯格的自尊心火急火燎地打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伯格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年摇头,喃喃道,“我不懂……”


    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表哥为什么要这么罚他。


    他不服。


    他不服!


    “你找错人了。”雷特一头火红的头发闯进他的视线,伯格怔怔看着他。


    以往都是他趾高气昂地命令人,雷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舞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殿下这两年来一直在找的人。”


    雷特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金发少年,嘴角噙着笑。


    “伯格,你这次可算是帮了殿下一个大忙啊。”


    *


    十分钟后,地下场的灯光恢复正常,观众席的闹声在来电时又逐渐消减下去,他们心底还记挂着那个好不容易活下去的美人,有些甚至不等灯亮全就抻着脖子看向舞台。


    入目却是一片鲜艳至极的红。


    金色笼子被红色帷幕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再次恢复成了刚入场的时候,头顶的灯光不再绚烂迷离,而是一种刺眼到极致的冷白灯光。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环绕整个地下场的广播却突然传来亚瑟磁性低沉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来宾,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欢迎您下次光临。”


    表演这就结束了?


    观众席一群人依依不舍地坐在位子上,头顶的广播却催促似的连着播了三遍,到最后保安也下场主动“请”人出去,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环绕着整个舞台的观众有序退场,不乏有人不甘心还想看一眼结果是什么,朝着红色帷幕跃跃欲试想要拉开,紧接着就被保安扼住了手腕。


    “请您迅速离开这里!”保安语气严肃,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人讪讪一笑,被骂了便迅速缩回了手。


    足足疏通了半个小时,地下场的观众席才彻底空了下来。


    冷白的灯光下,笼罩着金色笼子的红色帷幕轻轻抖了两下,伴随着一阵重物拖拽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间断从里面传来。


    那人仿佛伤得极重,停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咳出声,收拾现场的保安神不思蜀地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联想到笼子里的人的那张脸,匆匆移开了目光。


    舟眠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314灵魂体悬挂在空中看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急得声音打颤,【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舟眠唇瓣蠕动了几下,他的身体和意识似乎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只剩下疼,一半还要听314的声音。


    “还活着……咳咳咳!”


    刚一张嘴说话,舟眠便因气喘不上来而狠狠地咳了几声,他捂着好像被锤碎的胸口,整个人眼前都是黑的。


    314没听到他的声音,还在呜呜啊啊地喊着,【不行啊宿主呜呜呜,你别死啊!】


    舟眠被他吵得头疼心也好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哑着嗓子无奈道,“我还没死……能不能不要提前为我哭丧。”


    闻言,314抽抽搭搭地“嗯?”了一声。


    【宿主宿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314喜极而泣,舟眠想不清楚为什么它一个机器人这么多愁善感,但总归劫后余生他还没死,想再逗它两句,一张嘴,一股铁锈腥味儿便淹没了他。


    舟眠侧头,倏地吐出一口混着脏器碎片的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314无措地叫了起来,【宿主你先别说话!我来说就行了!】


    314用这辈子最快的语气速度说,【恭喜宿主完成第四个打卡点“困境”,现在离我们的终极目标只剩下最后两个打卡点了,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舟眠躺在地上,看着头顶一片红,意识有些飘散,“第四个打卡点不会也是原本主角受的剧情点吧?”


    闻言,314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心虚地解释,【这个剧情点是因为主角受招惹小配角导致配角不满设计他出现在地下场,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剧情点,攻2的剧情线才正式开始,加入到这场1v3的爱情保卫战中。】


    “呵。”舟眠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像是被气到了,问“那现在剧情点又被我占了,后面的剧情该怎么走?”


    314对手指,【这个……我也不清楚。】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舟眠一时语噎,少年闭了闭眼睛,缓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废物。”


    314:【┭┮﹏┭┮】


    对不起宿主,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还要帮人打工的无奈统。


    说话间,舟眠身体一震,这种振动来自舞台底下,他艰难地睁开眼,寻找声音传来的地方。


    舞台中央的圆圈突然陷下,过了几秒,一个人影慢慢从圆台上升了起来。舟眠眯着眼看过去,但还没等看清楚那人的脸,就被蹲下的青年半抱着靠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码字不断码码码码到厌倦[小丑][小丑][小丑]


    第65章 地下场。修罗场


    舟眠想去透过眼前微弱的光去分辨他是谁,但没了眼镜,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于是他紧紧拉着那人的衣领,勉强支起身体凑到他跟前。


    “不要动。”


    温希慌忙抱住他浑身冰冷的身体,在感到掌心的濡湿后,青年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


    他举起手,舟眠的身上都是血,一滴又一滴,染红了他昂贵的丝绸衬衫。


    “温希?”舟眠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指尖摩挲着青年分明的下颌线,疑惑地出声。


    温希连忙反握住他的手,“是我。”


    他看到舟眠的瞳孔漫无目的转动,几乎完全不能聚焦,自己明明在他眼前,舟眠却像没看到,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他的身影。


    温希心下一沉,张开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整个人面色惨白,“你的眼睛……”


    “嗯?”舟眠迟钝地回答他了一声。


    少年眼睫微颤,面前总是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又看不清,舟眠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的反应更是让温希心神一震。


    温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被血染红的面庞,“你看不见了?”


    舟眠捂着胸口狠狠咳了几声,将体内残留的血块咳出来后,眼睛明显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他看着一脸惊恐的温希,眉头微蹙,拍开了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你才看不见了。”


    不过比起戴眼镜,舟眠现在能看见的确实微乎其微,他推开温希,伸手在地上摸索着,舞台上还有一些脏污没有清理掉,看到少年修长莹白的手指陷在污秽中,温希眼皮跳了几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舟眠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和你没关系。”


    他艰难地在舞台上摸索,看不见让舟眠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不耐的情绪中,他无视温希的声音,双手撑在舞台上,凭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点点向前摸去。


    “你是在找这个吗?”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舟眠指尖摸到了异物,触手光滑,很像皮革制的东西,他顺着那个东西往上摸,握住一截柔软丝滑的布料,布料下,是男人结实温热的身体。


    舟眠动作戛然而止。


    他倏地松开男人的裤子,掀开眼皮定定看了一眼面前的陌生人,但视力原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


    这时,那个男人却突然蹲下,他的手被人抬起,那人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舟眠摸索了一下,发现男人给他的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眼镜。


    眼镜之前被扔到台下,镜片上出现了裂缝,舟眠摸着那几条裂缝,一边惋惜,一边笨拙地将眼镜戴上。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明朗起来。


    他睁着眼望向眼前的男人,只见对方笑意晏晏,半跪在他面前,小麦色的皮肤被灯光照得有些假白,见舟眠看向自己,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十足痞气的坏笑。


    “宝贝,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人很眼熟,但舟眠印象不深,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甚至在怀疑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黎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心底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继续混不吝地戏谑道,“怎么这么看我,我好看吗?”


    “黎沉殿下,说话请注意分寸。”


    被两个人忽略已久的温希冷冷出声,黎沉本来因为看到舟眠的好心情在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警告声中突然没了。他将手撑在膝盖上,朝温希嗤笑道,“地下场本就是不需要分寸的地方,这不是温希阁下当初创立这个地方的初衷吗?”


    温希微微眯起眼,如同往常一般挂着一张假面,笑着说,“殿下既然知道这是我的地方,也应该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要像你的表弟伯格那样,因为一时意气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闻言,黎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看着温希那张十年如一日的伪善皮囊,他不自觉顶了顶腮帮,看上去像是要扑上去撕裂这张恶心的脸。


    “伯格……”


    二人争锋相对,舟眠却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刚醒来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偷袭击过去的前一秒。


    从听到细微的动静后,舟眠便一直保持着警惕,在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反制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手里居然还有麻醉剂。


    于是舟眠勉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在愣神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个人口袋里掏出一根未拆封的药剂,然后竭尽全力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很眼熟的一张脸。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温希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舟眠恍然大悟。


    他确实见过这个人,几天前,图书馆,伯格的手下中。


    答案都明了到这里了,舟眠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少年垂下眼睫,唇瓣微张,低声地念了一声伯格的名字。


    舟眠声音很小,但却还是让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停下了争执。


    黎沉面色明显难看了起来,狠狠剜了一眼老奸巨猾的温希,他凑到舟眠跟前,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他,“宝贝,我已经警告和处罚过伯格那个臭小子了,明天我会让他跟你道歉,你想让他怎么样都行。”


    舟眠低着头,没有出声。


    “只是伯格道歉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希添油加醋道,“伯格是殿下的表弟,要做什么自然都得先由你允许,如果不是经过你的同意,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黎沉眼神暗了下去,看着笑得一脸荡漾的青年,咬了咬牙,“你在这添什么乱?如果不是你非要举办什么破狂欢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温希冷笑,“你还搞不清你表弟的性子,就算没有狂欢日,只要他想针对一个人,多的是办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舟眠在一旁听得心烦意乱,本来头就疼,几番争执下来二人没得出是谁的错,倒是舟眠被恼得又咳了起来。


    “你们有完没有?”


    舟眠捂着嘴巴撕心裂肺地咳着,指缝间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这一幕把两个人都吓到了,温希立即将舟眠扶正轻轻拍他的后背,心有余悸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先缓缓。”


    黎沉手足无措地为他擦拭留下的鲜血,正擦得仔细,抬头一看,舟眠正冷冷看着自己。


    “他是你表弟?”舟眠问他。


    黎沉咽了口口水,“是。”


    “今天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但我不知道对方是你!”黎沉哑声道,“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闻言,舟眠扯了扯嘴角。


    他抬手,给了黎沉一个没有重量,却又十分用力的巴掌。


    轻飘飘的,只是将黎沉的脸打偏了一点,打红了一点,甚至连巴掌声都很小。


    可黎沉似乎被这一巴掌威慑到了,他定定看着少年的脸,像条做错事的宠物犬,不知如何是好。


    “你该庆幸是我。”舟眠扯着笑,眼神愈发冷漠,“因为我会让他知道,为非作歹的下场是什么样。”


    舟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准备放过伯格。


    黎沉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外之意,舟眠怒火攻心又狠狠吐出了一口血,黎沉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恨不得抓着他的手让他再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对不起宝贝,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便啊好不好,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捉起舟眠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甩,“实在气不过在甩我几巴掌也行,别再生气了。”


    舟眠被他闹得头疼,用力推了黎沉一把,沉声道,“离我远点!”


    他想站起来,两个男人第一时间去搀扶他,舟眠当做没看见,一个人撑着地面艰难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往台下走,温希跟在他一旁,看他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模样,作势要将他抱起来。


    舟眠按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嫌恶,“你也别碰我!”


    伯格有错,黎沉有错,创办这个地下场的温希更是错上加错。


    都是一丘之貉,舟眠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深情关切的样子。


    真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家伙。


    舟眠扶着栏杆跳下舞台,落到地上时身体不稳踉跄了一下,两个男人立即跳了下来,舟眠听到声音回头狠狠瞪了两个人一眼,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有多远,滚多远。”


    他懒得再和这些虚伪神经的贵族纠缠,不顾二人担心忧虑的神色,独自一人,披着一身血污跌跌撞撞离开这里。


    黎沉不放心他现在的模样,抬脚准备去追,温希却突然拦住他。


    两个人气氛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打起来。


    黎沉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又干什么?”


    温希自然而然忽略他的态度,而是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这和你有关系?”


    温希却狐疑地看着他,“你当年在公学找的人,不会就是舟眠吧?”


    “是又怎么样?”黎沉冷冷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问,“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温希还给他刚才那句话,“和你也没关系。”


    他笑着说,“你与其现在纠结我和舟眠是什么关系,不如去看看你的好表弟,他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你放心,我没准备放过他。”黎沉眼神沉下,“但同样,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他转头准备去追舟眠,温希这时却冷不丁出声,“是吗?”


    青年挑了挑眉,突然说,“你应该庆幸,今天顾殊行没来。”


    黎沉脚步微顿,野性的眉眼一瞬间压得很低,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在撕咬食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希,“什么意思?”


    温希笑容灿烂,但细看,眼中却捕捉不到半分笑意。


    “我们,都来晚了。”


    因为那颗璀璨耀眼的宝石,已经被人打上了专属的烙印。


    *


    舟眠从地下场离开,身上一片血污,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特地走了人最少的楼梯。


    阴森的楼梯道寂静无比,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喘息声,舟眠扶着栏杆,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附在栏杆上。


    与黎沉和温希争斗的那一会儿几乎将舟眠的精力完全抽光,他倚在栏杆上,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一阶阶,好似永远没有终点的楼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舟眠的左腿几乎麻木,他咬牙将失去知觉的左腿拖到台阶上,右腿想紧随其后,却因为无力支撑而猛地踩空,舟眠猛地往前一扑,原以为会这样倒下去,一个冰冷却有力的怀抱突然将他紧紧包裹住。


    舟眠意识所剩不多,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抬头看向那人。


    舟眠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如何,只是想竭尽全力看这个救了自己的人。


    落在男人的眼中却是他因为体力不支而软软倒在怀中,支着头无力且缓慢地掀开眼皮,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脆弱精致的瓷娃娃,恨不得让人捧在手心里。


    “学长……”叶筠痴迷地盯着他的脸,用力地将他抱紧,好似要嵌入骨髓中。


    舟眠看清了他的脸,很想骂一声晦气。


    无数个剧情点里,舟眠都代替里叶筠去受罪,代替他疲惫且无力地夹在几个主角攻中,尽管叶筠本身的故事也很可悲,但落在舟眠身上,他只想有多远逃多远,最好直接直通大结局。


    所以说人的第一直觉往往都是最准的。


    舟眠恨恨地盯了叶筠一会儿,他的意识在逐渐消失,反之,说出来的话也是最真诚的。


    舟眠有气无力地凑在叶筠耳边说,“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他气不过张嘴用力咬了一下青年的耳垂,像是在泄气。


    但说完,便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叶筠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小心翼翼地渐渐抱紧他的身体。


    叶筠目光呆愣地看着前方,眼眶突然通红,热泪自眼角划过,他喜极而泣地将舟眠按在自己怀中,发了疯似的一句又一句地念他的名字。


    “学长……舟眠……小舟哥哥……”


    说到最后,整张脸都哭红了,他崩溃地喊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哭泣。


    “小舟哥哥,你真的把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我一章埋得伏笔终于起作用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剧透一下,小叶这条线会有囚禁向)


    第66章 醒来。医生【含论坛讨论】


    夜晚,约尔堡论坛。


    几分钟前,一名ip显示在俱乐部的用户发出了一条帖子。这条帖子发出后毫无波澜,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


    可几分钟后,这条沉在论坛最底部的帖子却突然以一种令人咂舌的速度流量暴涨,短短十分钟内便登上了论坛的热搜区。


    许多人的加入和讨论让帖子的热度逐渐攀升,午夜十二点,本是人际稀少之时,今晚的论坛却前所未有的热闹。


    【有无人讨论今晚地下场的表演,楼主已经被惊到怀疑人生了……】


    ——发布时间凌晨1.30。


    这条帖子下面跟了很多楼,一眼望去,评论区全是表情包和感叹号。


    【有的兄弟,有的。】


    【救命!我坐在第二排,看到的时候简直被惊呆了……】


    【什么?竟然是第二排吗?我做后面看大屏的时候已经被美到窒息了,不敢想近距离看会多漂亮……此男是神吗?】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论坛,我就知道这里肯定会翻天……所以到底是谁给那位起“小鼻涕虫”这个绰号的,害我害得好苦(无语)】


    【这个绰号是当初他开学的时候就有人起的吧,我记得那个时候论坛里还专门开了一个版块骂他……谁知道长得这么惊为天人。】


    【我靠今晚看到大屏那张脸的时候我都愣住了,特别是他满脸都是血看向镜头的时候,直接幻视美强惨啊好不好!】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一看错过了压轴表演(哭哭)】


    【只有我觉得真的很可怜吗,感觉他当时真的很痛,整张脸都白了,要不是表演被中止,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谁说脸不能当饭吃,之前他和温希阁下的事沸沸扬扬,你们骂他骂得那么狠,露了张脸后就纷纷倒戈了,果然互联网没有记忆……】


    【楼上的别说风凉话好吧,一码归一码,这件事跟我们夸他的脸有什么关系?】


    【那既然有人提到他和温希阁下的事,我就多说一句不相关的。大家还记得去年黎沉殿下被爆出泳池接吻照的那个主人公吗?记得那段时间我们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他,以为是被黎沉殿下保护的太好,但我今天重看那条帖子时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什么】


    【楼上有话就说,我要急死了!】


    【加一啊啊啊到底是什么!】


    【???楼上你咋没声了!别是被人警告了吧!】


    【……】


    【刚才去别的地方吃了个瓜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将那张泳池接吻照的照片截了一部分跟今天大屏上舟眠的身形对比了一下,发现十分相像!最巧的还不是这个!!!泳池照里的那个人脖子后面有一颗小黑痣,和舟眠长的地方一模一样!】


    【???】


    【what?】


    【什么意思?我彻底凌乱了我靠,谁来救救我!】


    【楼上的意思就是说舟眠就是前两年在泳池边和黎沉接吻的那个男生????我的妈呀,这真是惊天大瓜了!】


    【大家稳住大家稳住!万一只是巧合长了同样一颗痣了?这个几率还是有的吧?】


    【……破案了各位,这是今天地下场表演后台流露出的照片……我真的要被吓死了(图片)(图片)且看其珍惜吧大家,等会可能就要没了。】


    图片中,温希和黎沉二人一左一右将满身狼藉的舟眠围在中间,从偷拍者的角度来看,黎沉正将舟眠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恳切慌张地看向他。


    而舟眠则是面无表情,眼中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恶。


    一旁的温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尽管舟眠没有给予他半个眼神,他却始终死死握着少年的手腕,像是在向黎沉昭示什么。


    【myeyes!Myeyes!我看到了什么!夹心饼干吗???】


    【这个时候我还是要说句题外话,舟眠是真的漂亮,瞪着眼睛看人的样子也太辣了吧……已昏厥。】


    【所以楼上说的真是对的?!我的cpbe了???No!】


    【也不一定,感觉大美人对他们两个都很恶心的模样,我看恶心的人时候就这表情。】


    【楼上说到点子上了,你们别忘了前段时间的视频,他可是扇了温希阁下一巴掌。而且我记得地下场背后的势力是学生会吧,他出现在这温希一个学生会会长会不知道?】


    【……好,好正确。】


    【恭喜你们,成功发现了盲点。】


    【之前不懂事,现在明白了,这巴掌该打,也太该打了!】


    【大家别急着讨论他和那两位的事,我刚从隔壁听到一个更炸裂的消息,这是真的能把所有人吓死的程度了……】


    【楼上请说,我觉得我现在什么事都能接受了(绝望)】


    【只要不是和三位中的最后一位沾上边,我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现在……】


    【真的吗?但如果这个消息是隔壁有人说舟眠的射击课老师是温特格拉斯的子爵,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课下搂搂抱抱,子爵还对着舟眠笑得很温柔这件事,阁下该当如何呢?】


    【???】


    【……】


    【我的妈呀……】


    【疯了,彻底疯了……】


    【我总结了下所有的瓜,所以说是在很久之前,舟眠和那三位有这么深的羁绊了吗???】


    *


    次日,公学医院二楼。


    自地下场那日已过了两日,两日来有关舟眠和那三位的事情正不断发酵,论坛上吵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无非都是在争论四人间的情情爱爱。


    但这些,舟眠都全然不知。


    两日后,舟眠在依山傍水的医院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菲尔医生熟悉俊秀的侧脸。


    “……你醒了?”


    菲尔原是在记录数据,眼睛不经意瞥到病床上微微蜷起的指尖,他顿了一下后目光向上,看到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正半睁着眼睛,茫然惺忪地看着自己。


    舟眠只是躺了两天,整个人却都瘦了一圈,如今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像是盖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平白让人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菲尔见他挣扎着要做起来,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去,年轻却老成的医生叹了口气,无奈道,“身体没好全,不要动。”


    舟眠张了张嘴,却发现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喉眼发堵,只能发出一些细微的气声。


    菲尔不认同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重,“你声带受损,这几天应该少说话,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写在纸上或打出来。”


    闻言,舟眠抿了一下苍白的唇,他看向窗外,眼中浮着几分担忧的意味,菲尔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视线在触及飘动的窗帘时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像是知道舟眠在担心什么,温声道,“这两天你昏迷的时候很多人都过来看你,你的老师说让你好好休息,等把身体养好了回去做实验也不迟。”


    虽然不知道那位年长者口中的实验具体指什么,但菲尔上次偶然见到舟眠和他相谈甚欢,想来想去应该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就将对方的嘱咐说给舟眠听。


    果不其然,舟眠在听到他的话后确确实实有了点其他的反应。


    少年白皙的指尖深陷被褥,小半张脸侧对着菲尔,舟眠朝他张了张嘴,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菲尔依稀可以根据舟眠的嘴型辨认他的这句话。


    他在对自己说谢谢。


    一时,无奈和怜惜齐上心头。


    “你少来这里几次,倒比说声谢谢有用。”他俯身探了一下舟眠的额头,舟眠察觉他的触碰,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知道他是在检查身体,紧绷的身体很快又放松下来,目光平静得看着菲尔。


    菲尔只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发烧的迹象,不过几秒便又收回手,“烧退得差不多了,不过身体还有点问题,得暂时留院观察,这段时间我让小林照顾你,你可得好好待在医院,不能像上次那样提前出院。”


    舟眠轻轻点了点头,被黑发拥簇的小脸几乎透明,菲尔并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不置可否的是他本来就对舟眠存有一些怜悯之心,没看到他的脸前是这样,看到后这份怜惜便更加浓重。


    不同于林初南,他心里是把舟眠当成一个精致脆弱的瓷娃娃看待的,现下看到他这幅可怜模样,本来编出的想故意吓吓他的重话菲尔硬是一句也说不出,憋到最后也只是让他注意休息,别再劳心劳神。


    舟眠依旧是乖乖地点头,生了病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要听话,至少现在菲尔知道他提不起一点劲儿起来折腾,便放下心来离开病房,转让林初南来照顾他。


    他离开后,舟眠躺在床上静静看了天花板几分钟,随着门锁被人拧开,他的思绪也随之回来。


    舟眠看向门外,一个身穿白大褂,戴口罩,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医生推着装药剂和试管的治疗车走了进来。


    舟眠原本以为是林初南,正抻着头去看,看到是个陌生人后,他又慢慢松下了力道,任由自己陷在柔软洁白的被褥中。


    “做检查。”年轻医生压实了口罩朝舟眠说,粗粝沙哑的声音传出,舟眠没由得皱了皱眉,但一想他是来做检查的,忍下心中的不安将右手伸出,垂在床边。


    随着一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年轻医生从治疗车里拿出一管药剂朝舟眠走去,舟眠面色平静,因为身体不适恹恹地耷拉着眼皮。


    看到他来,下意识抬眼,视线从他手中的那管药剂一扫而过,霎时间,舟眠指尖倏地蜷缩了一下。


    中强度麻醉剂。


    两天前,舟眠就是将这管药剂插入了那头兽人的脖颈中。


    这种药剂药性太强烈,一般不会出现在医院,更不会给病人注射。


    舟眠垂下眼眸,浅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医生——


    作者有话说:某人开始发力了[墨镜][墨镜][墨镜],后面几天要去实习,挂个请假条,回来加更[撒花][撒花][撒花]


    第67章 醒来。残肢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默默垂下眼睛。


    年轻医生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只是看他心情低落以为他怕疼,便耐着性子哄了一句,“放心,不疼。”


    舟眠掩在被子里的手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猛地攥紧,年轻医生拿着药剂逐步走近舟眠,他在病床边蹲下,冰凉的手托起舟眠纤细瘦削的手臂,指腹用力,在他腕骨处留下鲜红夺目的指痕。


    针尖的药剂滴下,舟眠垂着眼静静看着针头靠近手背,脑中却在幻想之后的场景。


    锋利尖细的针头会狠狠戳破他的肌肤,高强度的麻醉剂注入,他会彻底昏过去,不省人事,任由这个陌生人为所欲为。


    舟眠心跳有些剧烈,他紧紧盯着那一管药剂,在它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突然扬手,将药剂拍到了地下。


    “……”


    羸弱的身体仅仅只是做完这个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便呼吸急促,舟眠无力地将手垂下,不去看那个陌生男人的表情,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平缓内心翻涌的情绪。


    过了几秒,手腕攀上一抹如同冷血动物般冰凉湿润的触感,舟眠冷不丁打了个寒蝉,意识不清地睁开眼。


    面前,陌生男人戴着蓝色防护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舟眠,杂乱的发丝盖在那双眼睛上,叫人看不清他的全貌。


    舟眠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却涌出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直到那个人开口说话,听到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舟眠才恍然察觉他的身份。


    “我们又见面了。”


    禁锢,威胁,血腥。


    是那晚在杂物室的男人。


    舟眠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却被男人就着握住手腕的姿势从病床上拉起来,背后突然贴上一具冰冷的身体,舟眠被他半抱在怀中,脱力而虚弱地靠在他的怀中。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你不会忘吧?”男人掌心顺着少年病服下瘦削的身体一路向上,然后死死捂住了舟眠的眼睛。


    身后传来一阵稀碎的声响,男人摘下口罩,他俯身靠在舟眠的耳边,不带任何惩罚意义地轻轻咬了一口舟眠的耳垂。


    舟眠无力地伸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声带受损,只要一想说话喉咙便会像被人狠狠扎了一针地疼。


    他张了张嘴,挣扎的气声如同濒临死亡的小兽,上气不接下气,艰难的喘息着。


    男人见状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喉结,舟眠摇头,十指紧紧掐着面前那双钳制自己的手,发出无声的抗拒。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忙不迭地撤开了按着他喉结的手,声音沙哑,“这里受伤了?”


    舟眠的喉结上并无伤口,他顺着细长的脖子摸下去,在触及胸口处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后,男人的指尖有些颤抖,他将头埋在舟眠颈窝中,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问他,“这里,还疼吗?”


    舟眠不清楚他又在玩什么把戏,只是被人触碰的感觉说不上好,察觉到那只手还要继续往下摸索,他连忙按住搭在自己胸口的手。


    一瞬间,二人双手契合,几乎是下一秒,舟眠的十指中便插进了一双较自己大一些的手掌。


    那个人和他十指相扣,与此同时,舟眠的耳后濡湿一片。


    那个人靠在他身上,哭了。


    舟眠身体僵住,这是他从未料想过的事情。


    那个人就着这样诡异别扭的姿势和他双手紧握,舟眠摸到他小拇指一侧厚厚的老茧,那样一个鲜明特别的印记,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舟眠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眼中略微浮现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不起……”那个人紧紧搂着他的身体,介于青年和少年的嗓音略显沙哑,他将舟眠牢牢嵌在怀里,又怕用力了他会痛,于是拥抱的动作便显得笨拙慌乱。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道歉是在来得奇怪,舟眠不知所以然,还沉溺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


    他挣扎着回头,绵软无力的身体却被人紧紧扣住无法动弹,那个人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将其塞到舟眠的手中,病态固执地贴在舟眠的耳边说,“没关系的,我不会放过那些害你的人……”


    “我会让他们知道伤害你的下场是什么……我会给你报仇!”


    “……”舟眠虚虚握住掌心的物件,他透过男人指间的缝隙往下看,这一眼,却让少年本来就虚弱的脸色更加苍白。


    塑料袋中的,是一截切口崎岖不平,被人硬生生割掉的小拇指。


    “这是我从把你迷晕了的那个人身上割下来的。”男人在他身后不紧不慢道,“原本是准备把他那整只手割下来送给你的,后来一想,你看了肯定会觉得怕,所以只割了手指。”


    他好似在和舟眠炫耀自己的事迹,说完亲昵地蹭了蹭舟眠的脸颊,像个寻求家长夸奖的孩子,


    舟眠几乎要无法呼吸,他张着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拼着全身的劲将那截断指扔出去,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对方怀里打着颤。


    男人像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连忙拍着舟眠的背安抚他,舟眠置若罔闻,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尖,指甲在他的胸口划来划去,焦躁的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男人见状,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放在他面前,急切道,“不说话,就打字,就打字好不好?”


    舟眠就着他的手手指颤抖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他便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够。”


    看到他打出来的两个字,男人眼眶发红,说不清是激动还是什么,他病态地抱着舟眠,声音颤抖,“什么不够!你还想让我做什么,说出来……我都会为你去做!”


    舟眠深呼一口气,眼底凝成一块无比浓郁的墨,森然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反射的那张脸。


    “我想要你的手指。”


    他指尖轻点,动作缓慢地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而他身后的男人早在看到这句话时就愣住了,舟眠紧紧握着他的小拇指,像是在细数那上面的老茧,又打下一句话,“你不愿意吗?”


    愿不愿意?


    男人睁着眼睛,几滴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出,他几乎喜极而泣,嘶哑着声音说,“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舟眠眼前一黑,男人扳过他的头,那双印象中无情冰冷的薄唇狠狠压在他的唇上,又怜爱又肆意地剥夺他的呼吸和喘息。


    他如同一头兴奋的野兽,全身颤抖不停。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哪怕是我的这条命,我也毫不犹豫。”


    舟眠面无表情地听完他方式奇特的告白,被压着亲了好一会儿在,直到对方的舌头将唇腔中最后一丝空气都抢走,舟眠才忍不出推了他一下。


    少年缩起肩膀捂着自己殷红的唇,像是被欺负得狠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也隐约浮现水雾,竟无意识驱散了几分他身上的病气。


    男人将这一切都狠狠烙在眼中,还来不及温存,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意识到时间所剩不多,却又仍然恋恋不舍,只能抓紧在舟眠脸颊边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等着我的礼物。”


    话音落下,男人戴上口罩,推着治疗车火急火燎出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的两分钟后,林初南果然打开了病房的门。


    自男人走后,舟眠便一直保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姿势,现下林初南来了看到他这样还以为他是想起来,连忙走过去去扶他,却在走近时避无可避地看到了舟眠湿漉漉又殷红的唇。


    林初南动作一顿,目光迅速在病房四周扫了一圈,看到舟眠领口大开的睡衣,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问,“是不是有人来过这里了?”


    舟眠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林初南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站起来去查监控找那个闯进来的人。舟眠拉住他的衣袖,力气不大,却出乎意料地平息了林初南的怒气。


    他朝林初南摇头,既然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医院,自然也有办法不被监控拍到,如果真的要查,也只能是白费工夫。


    林初南握了握拳头,心中又憋着一团火,但想到舟眠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只能独自将这股气咽了下去。


    他弯身将被子往上提了点盖到舟眠的下巴处,看他愈发瘦削的脸颊,林处南担忧地握住舟眠冰冷的手,“对不起……我又一次,没能保护你。”


    不知是第几次了,每次林初南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和舟眠的危险时刻擦肩而过,他曾经承诺会永远保护面前的人,可现在的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事后说这些风凉话。


    舟眠反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中,这是个十分依赖的姿势,这么多年了,他也只在林初南面前展现过。


    他想说没关系的,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他永远都不会怪他。


    可是张嘴,才发现自己现在说不出话。


    舟眠只能对林初南浅浅笑了一下,视作安抚。


    他苍白虚弱的笑容无疑是压死林初南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初南眼眶却止不住发热,猛地抱住舟眠,哽咽道,“眠眠,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离开吗?


    舟眠因他的话怔愣了会儿。


    被欺负得最狠的那几年,他确实无数次动过离开这里的念头。


    那时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除了林初南,身后空无一人。


    但现在,舟眠有了敬爱的老师和宠他的师哥师姐,尽管他活不了多久了,可是这些人给予的善意像是生命的红线,无限延续他对未来,对生活的期盼。


    不知何时,这里不再是人间炼狱。


    这里是舟眠的家,他无法割舍的家。有了牵挂,他就无法再离开这里了。


    舟眠静静看着林初南,他伸手擦去青年眼角的泪水,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林初南,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离开这里了。”舟眠心道。


    他想,他不再胆怯害怕。


    他想,他会勇敢的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他想,他也会真正拥有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本大王又回来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8章 林初南。身世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上次地下场的事已过去一周,一周内,舟眠被菲尔勒令不许离开医院,不许劳心劳神,他和林初南两双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盯着舟眠,舟眠无奈,出院的念头还没萌发便早早被扼杀在襁褓中。


    修养一周,舟眠的嗓子也已好全了,除了大声说话时仍会有些刺痛,其他并无大碍。


    他在医院闲来无事,白天被林初南推出去晒晒太阳,晚上到了生物钟便会酣然入睡,医院地方偏僻少有人来,不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打扰,舟眠在这短暂的一周中居然也体会到几分舒心。


    之前因为生病丢掉的几斤肉也终于被林初南补了回来,舟眠本人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同,但林初南看着他较之前红润白皙的脸庞,心底更是坚定了要带舟眠走的念头。


    温暖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在草坪上,舟眠靠在轮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十年柔软光滑的毛发,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映得清清楚楚。


    怀里的小东西晒太阳晒得舒服,咕噜几下翻了个身,舟眠低头看着小猫慵懒惬意的模样,嘴角微勾,眼中一片温柔。


    林初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眉眼间却全是忧愁。


    他有多久没有看见舟眠这么开心的模样了?


    好像是从进入约尔堡后,从两年前开始,舟眠就很少笑了。


    这两年,林初南见过最多的,是他被别人欺负后,靠在墙上将头埋在膝盖等他回来的模样。那时候他要带舟眠离开这里的念头还没那么深,只是为了一个沉重珍贵的诺言留在舟眠身边,尽可能地保护他。


    可现在,过往的心境早就变了,林初南看着舟眠美好温馨的面庞,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怕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但这也足够了。


    林初南一向平静的眼中突然多了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无比眷恋地看着大树下的少年,目光深刻灼热,像是要将他死死烙在心底似的。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眼睛都看酸了,林初南才从自己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他估摸着晒太阳的时间已经够了,便想走过去将舟眠推回去。


    可刚抬起脚,余光又冷不丁瞥到从大树后走出的人影,那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可林初南却仿佛看了什么无比恶心的东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见那人不动声色地朝舟眠走去,他握紧拳头,拧着眉走过去。


    舟眠对这一切都无所察觉,暖融融的阳光似乎淡化了他以往的警惕心,以至于当大树后的人走到面前,舟眠依旧闭着眼睛靠在轮椅上,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白皙细腻的肌肤像是莹白的玉,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来人似乎被他这幅模样惊到了,原本已经编好的话硬生生止在喉间,他抬手,顺着光线虚空描绘少年精致的轮廓的五官。


    一寸又一寸,直至指尖泛起温热的触感,那人才怔怔回过神,看向自己已然变得湿漉漉的指尖。


    十年正伸长了脖子舔这个陌生人的指尖,软舌扫过指尖,也一并扫过了舟眠的脸。


    舟眠只当它是玩闹,笑着捏了捏十年的脖颈,将头偏了过去,语气宠溺道,“十年,别闹了。”


    他睁开眼睛,笑着躲开十年的舔舐,本想好好惩罚一下怀里胡闹的小猫,目光却在触及脚下一大片黑影时紧缩了一下。


    十年懒懒叫了几声,还要伸着爪子去折腾他,舟眠蹙眉,顺着小猫爪的方向回头看去,温希站在他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霎那间,舟眠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十年从他怀里溜走,跑到了一旁的草坪上,迈着小短腿兴高采烈地追着蝴蝶。


    温希看着跑来跑去的狸花猫,兜兜转转目光又落在了舟眠身上。


    他比上一次见到好像白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点,以前是个脆弱苍白的瓷娃娃,现在似乎是染上了绚丽的色彩,整个人都透着恬静温柔的气息。


    温希眯起眼睛,双手搭在舟眠轮椅后,看着像是要推着他走。舟眠看到了,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将搭在腿上的毛毯捋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温希推着他走到太阳少点的阴凉处,那里还有一点暖风,吹在身上会很舒服。


    “来看看你。”温希将轮椅停在一大片雏菊丛面前,十年追蝴蝶追入迷了,踉踉跄跄跑到了花丛中,没一会儿就扑腾着跳了出来。


    舟眠看着面前温馨的一幕,眼光不自觉柔下,只是回答温希的声音依旧透着一丝冷意。


    “来看我?看我有没有死在这里吗?”


    温希垂眸,指尖绕着他的一缕发丝,他细心地将其别到舟眠而后,无奈道,“地下场的事真的和我无关,你也不必说这些晦气的话。”


    舟眠侧眸看了他一眼,“是吗?”


    那一眼仿佛只是不经意,温希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随便你。”舟眠嗤笑一声,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总归温希在他心底的形象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就算他的话是真的,舟眠也不会因此对他改观。


    温希看着他嘲弄的神色,突然眯了一下眼睛。


    他将轮椅转过来让舟眠对着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舟眠无所防备,他捏着扶手,顷刻间,面前的场景便从一片花海变成了温希那张神色莫辨的脸。


    舟眠有些不耐,但现下也不想和他多做无谓的争执,只是用一双琥珀般的眼眸看向温希,嘴角不悦地抿起,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温希扶住轮椅靠背,微微一俯身便将舟眠完全罩在了身下,那双暗沉如深渊的眼睛盯着舟眠,仿佛将他困在了自己的一方囹圄中,再也出不去了。


    温希用视线抚摸舟眠淡粉色的唇瓣,轻轻笑道,“别的可以不信,但这次你要信我。”


    舟眠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一个秘密。”温希故弄玄虚,手撑在舟眠肩膀两侧,“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眠眠。”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希刚开口,林初南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舟眠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只顾着林初南了,没听见温希后面的那句话。


    他有些不耐地推开温希,自己操控轮椅到林初南那里,被抛弃的温希双手垂下,他眯着眼看过去,林初南也在看着自己,只是那眼神锐利深沉,实在不像是一个平民能够拥有的。


    温希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初南权当没看见,三两步走到舟眠面前,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温希没听清楚,但却隐约感到两个人谈到了自己。


    估计又是在说他的坏话,温希无奈地耸肩,假装没听见走了过去。


    “眠眠,他和你说了什么?”林初南掖好舟眠腿上的小毛毯,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舟眠,“没说什么,怎么了?”


    林初南笑笑,“没事,就是发了会呆看到你不见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有点急。”


    温希来的不巧,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什么坏人吗,需要这么防我?”


    林初南挡在舟眠面前,彻底隔绝对方那道黏腻探测的视线,语气算不上好,“这里是医院,温希阁下如果没事还是少来。”


    温希没被人这么光明正大拒绝过,闻言便敛了几分笑意,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初南一眼,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又是你。”


    “我记得你,你是凯勒家族的次子,那年母亲的生日宴会上,我见过你。”


    温希顿了顿,接着抬眼直直盯着林初南,“不过……你现在怎么变成平民了?”


    话音落下,林初南瞳孔紧缩,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温希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舟眠知道林初南和一些贵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闻言并没有多大反应,但反而是林初南听到这句话后的脸色变化,却让舟眠不得不起了点疑心。


    他轻轻拉着林初南的衣袖,问,“你怎么了?”


    林初南沉浸在身份即将暴露的恐慌中,勉强朝舟眠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刚才突然一**吹过,打了个寒蝉。”


    温希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走到舟眠另一侧,慢条斯理将落在少年头顶上的树叶拭去,等做完这一切,他又惊呼了一声,懊恼地说道,“好像又记错了。”


    林初南猛地看向他,指骨爆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舟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对方紧紧握起的拳头。


    “可能你和他实在长得太像,我弄错了,我记得那位已经快十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了。”温希朝他们二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林初南神色未定,“温希阁下的记忆里一向是公认的好,也会有记错的时候?”


    温希不置可否,“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都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更何况是我呢。”


    林初南冷哼了一声,二人对视一眼,剑拔弩张,舟眠似乎也察觉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于是轻轻扯了一下林初南的衣角,扶额抿唇道,“我头有点晕,你带我回去吧。”


    林初南生怕他身体又出问题了,闻言连忙答应,他推着舟眠火急火燎地回到医院。温希这次拦都不拦,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一直过了很久,直到亚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后面,他才移开眼睛,转身往回走。


    “看清楚了吗?”温希面无表情地问亚瑟,“你确定林初南就是当年宴会上的那个次子?”


    “看清楚了,绝对是他。”亚瑟无比肯定地说,“当年那场宴会后,柯赛。凯勒从此消失在联盟贵族圈中,整整十年,都没有出现过。”


    “柯赛。凯勒……”温希慢慢念着这个名字,冷笑道,“居然是凯勒家族的人……”


    亚瑟云里雾里地问,“既然是凯勒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一个平民的身份?”


    温希声音冰冷,“这就得问问我的好母亲了。”


    梅蒂娜。凯勒,霍利斯家族最尊贵的主母?


    亚瑟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声音越来越低,“这件事,居然和夫人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而且关系匪浅。


    温希眼神阴沉,张开从刚才开始就紧握的掌心,将手中柔软的发丝递给亚瑟,沉声道,“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得到母亲的毛发组织,拿到后将这两个一并送到私人医院检查。”


    亚瑟面色一变,双手接过头发,哑声道,“这是……”


    温希目光阴鸷,死死掐着手心,手臂甚至用力到开始颤抖。


    “是舟眠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狗血文要素之一——永远混乱的身世[菜狗][菜狗][菜狗]


    第69章 林初南。决裂


    “你和温希认识?”


    回病房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但这份安静没能延续多久,直到舟眠一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出现,林初南才像是从刚才的事回过神。


    他握住轮椅的指尖猛地攥紧,努力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笑着说,“我和他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舟眠不置可否,沉默地盯着毛毯上的花纹。


    林初南看着舟眠平淡的侧脸,有些摸不着他的心思,便又问道,“眠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舟眠垂下双眸,淡声道,“只是在想认识你这么久,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他和林初南认识已有两年,从进入公学开始对方便一直陪在身边,林初南知晓他的难处和无助,知晓他的喜怒哀乐。


    可这两年,他却从来没有向舟眠提过自己的家里事,直到今天温希有意无意的一句话,舟眠才恍然发觉,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叶初南。


    他的身世他的过往舟眠一概不知,他知道的,可能只有林初南这个名字了。


    林初南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他推着舟眠慢慢往前走,空荡荡的走廊中,他们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初南知道舟眠绝对是起疑心了,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吗……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感兴趣,所以才没说。”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如果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不管是什么。”


    “真的吗?”


    这句话对舟眠来说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在听完林初南的话后,舟眠心中像是塌了一块儿,那种感觉好比一直豢养的小动物突然咬了自己一口,他后知后觉尝到一点名为背叛的滋味。


    舟眠深吸一口气,谴责自己不该生出这样念头的同时,却也在不断怀疑林初南。


    “我们是朋友。”舟眠侧过头,仰视青年的脸,说,“朋友间要忠诚,需要信任,所以,我不希望你欺骗我,隐瞒我。”


    舟眠目光真挚,他将林初南当成了能够信任能够豁出性命的朋友,所以哪怕温希的话再迷惑,他还是会选择站在林初南这一方。


    可林初南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轮椅停在走廊,二人无声对峙,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南喉结滚动,他半蹲下来和舟眠视线平齐。


    巧妙地躲过了舟眠犀利的问题,只是委屈地看向他,问,“眠眠,你不信我吗?”


    他伪装成一副被舟眠的话伤到了的模样,尽管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能够表达情绪的眉眼却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自己的失落。


    “我和你认识多久,你和他又认识多久,现在就要为了一个外人的话对我生疑吗?”林初南朝他低声道。


    对他近乎质问的话,舟眠只是不语。


    明明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舟眠却总觉得林初南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轻轻摇头,低声道,“我只是不想看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们之间的情分,来得很难,散得却也很快。


    舟眠看着林初南温润的眉眼,默默垂下眼,“如果你骗我,我不会怪你。”


    曾几何时,都是林初南陪着他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舟眠不会责怪他的欺骗和隐瞒。


    他盯着地面,淡声道,“因为我会恨你。”


    “恨你用一张假皮囊将我骗的团团转,恨你别有用心的照顾和安慰,也恨你用朋友的名义将我束缚在你身旁。”


    舟眠闭上眼睛,压下心中一阵阵刺痛,“可是林初南,我不想恨你。”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仿佛已经竭尽所能,在这场看似平等的关系中率先提出瓦解的提议。


    林初南面色灰白,他自觉用谎言留下舟眠这个方式已经行不通,于是低下头,双手捂着舟眠冰凉的手,将头抵着二人相握的掌心间,破罐子破摔道,“眠眠,你恨我吧。”


    林初南朝舟眠惨败地笑了一下,从五年前被姑母命令来到舟眠身边的那一刻,他每天都在为今天的这一幕彩排。


    林初南红着眼,“如果我们一辈子只能以朋友关系相处,那我情愿你恨我。”


    那些不该有的欲念,那些被埋在心底的爱慕,如果现在不说的话,那就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舟眠神色淡漠地看着面前陷入无尽纠缠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他转过头不想再去看林初南的脸,林初南却猛地上前扳住了他的肩膀。


    顿时间,舟眠的脊背深陷靠背,他下意识缩起肩膀,却被对方硬生生握住往深处抵。


    林初南神情悲痛,支起上半身仰头,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了舟眠唇上。


    舟眠呼吸一窒,耳边顿时想起轰隆隆的爆炸声,而在那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噪音中,林初南的声音却畅通无阻地传了过来。


    “我爱你。”


    “眠眠,我爱你。”


    舟眠几句犹如千斤重的告白中蓦然闭上眼睛。


    他无比清楚,他和林初南这次,真的到底为止了。


    *


    “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出院了,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还待得好好的吗?”


    清晨,菲尔医生正在替舟眠收拾一些出院的行囊,再谈到舟眠身边那只活泼好动的小猫时,菲尔的话题蓦然转了个弯,开始有意无意询问他出院的理由。


    舟眠将换洗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中,闻言只是简单解释了句,“实验室那边还有很多事,还是早出院比较好。”


    “这样。”菲尔了然地点点头,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也知道舟眠是个很有分寸界限的人,明白他不想多做解释,后面也就不问了。


    两个人收拾了一会儿,舟眠脱下病服换上公学制服,少年身形一如既往的清隽消瘦,只不过脸色较之前红润了点。舟眠抚弄自己刚刚剪到眉间的刘海,又仔细戴上托菲尔买的银框眼镜,转身的时候,菲尔险些都要不认识他了。


    人人都在讨论舟眠眼镜下的那张脸,但那都是雾里看花,总是隔着一层迷雾去看他。


    只有站在舟眠面前,面对面见过少年的那张脸,他们才会发现,再笨重的眼镜都无法消减他那张脸带给人的冲击力。


    菲尔安静欣赏了一会这幅美景,舟眠似乎是刚剪头发不适应,总想让刘海遮住眼睛,菲尔心中叹一句暴殄天物,主动走过去为他梳理发丝。


    他举止行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舟眠在心里把菲尔划为凯瑟索亚那一类的长辈,见状便乖乖让他梳理,只是发丝偶尔扫过眼睛时,舟眠还是没忍住颤了颤眼睫。


    “其实你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论坛上关于你的照片早就传开了,现在大概整个公学都知道你长什么样。”


    菲尔好笑地揉了揉舟眠的头,对他欣慰一笑。


    舟眠没什么表情,“习惯了。”


    菲尔于是轻笑,“这样看来习惯了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着又环视四周,见平常缀着舟眠身后的小尾巴不在这里,啼笑皆非道,“今天你要走,怎么没看见阿南,他平时可是话最多的那个。”


    林初南。


    舟眠目光闪烁,轻声道,“他有事来不了了。”


    “怎么可能,那小子……”


    菲尔的声音在看到舟眠意味不明的眼神后戛然而止,他诡异地从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发现了破绽,眼睛微微一转,三两句又将这个话题转了过去,“估计是的,最近医院人比较多,也有可能是忙不过来了。”


    但菲尔知道,以林初南宝贝舟眠的模样,怎么可能连出院都不来送。


    估计是两个人发生了什么矛盾。


    菲尔笑了笑接过话茬,他将舟眠送到楼下,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等到舟眠接过行李要上车的时候,菲尔又突然说,“舟眠同学,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可不是在医院了哦。”


    舟眠淡淡笑了一下,“估计不会了。”


    他顿了一下,又朝菲尔说,“我已经向学生会提交了假条,半个月后就会离开公学,至少在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你要离开这里?”菲尔很惊讶,试探地问,“是因为实验室的事吗?”


    舟眠摇头,“我很久没有回家了,这一次只是回家看看。”


    “这样。”菲尔静静看着他,“这件事你告诉阿南了吗?”


    舟眠抿唇,他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向菲尔,目光真挚,“我不希望他知道,您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菲尔为难地看着他,“如果阿南问我的话……”


    “他不会问的。”舟眠敛眉,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忽然转变的情绪,少年因自己刚才粗鲁的语气抱歉地朝菲尔一笑。


    “菲尔医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完,舟眠提着行李坐上轿车。


    看着轿车一路向前驶去,菲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往回走,冷不丁抬头,却发现林初南正在楼梯上,定定看着那辆早就消失在眼前的轿车——


    作者有话说:狗血我吃(嚼嚼嚼)


    明天估计双更,也可能是二合一[爆哭][爆哭][爆哭]主要是字数不够得赶榜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游泳馆。开屏(二合一)


    两天后,舟眠不顾凯瑟的劝阻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回到了实验室。


    Erebus的感染情况比所有人都想得要糟糕,光是舟眠住院的这几天,最开始蔓延病毒的小洲便已经被帝国用出现不明生物的原因下令封锁,帝国不断给凯瑟教授施压,催促他尽快研究出新一代抑制药剂。


    这几天,实验室的师哥师姐们也因为这件事几天几夜都没有停歇过。


    舟眠这次回来不为其他,只是想在自己离开之前,最后竭尽所能地去帮助他们。


    那天和林初南不告而别后,他一个人想了很久。那个小心翼翼的吻无疑是在昭示着他们友谊的破裂,可舟眠转念一想,他好像忘记了他和林初南是怎么认识的。


    系统给他的记忆明明已经足够完善,却每次都在一些细节处发生问题,林初南是,他的母亲也是。


    林初南说从高中就和他认识,可舟眠脑中关于高中的那部分记忆却是完全空白,他曾经再三向314怀疑系统给出的记忆是否有差错,314不是缄口不言就是模棱两可地掩盖过去。


    但冥冥之中依旧有有一个声音对舟眠说,他缺失的这部分记忆至关重要。


    甚至可能和这个世界的崩坏有关。


    所以舟眠想了很久,最后选择重返故乡,回到他和林初南初遇的故乡,去那里找寻丢失的记忆。


    他已经向学生会提交了请假申请,相信不过两天就会有消息,而在这仅剩的时间里,舟眠只想好好遵守他和凯瑟教授的承诺,帮助实验室成员尽可能研究出药剂。


    舟眠回来的时间比凯瑟预想的时间早一点,凯瑟知道以舟眠的性子大概率是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的,但他没想到,只是出院两天后,舟眠就马不停蹄回到了这里。


    当少年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凯瑟这时才对雪梨说他招聘童工这件事有几分真实感。


    舟眠看起来太虚弱了,像是一朵即将破碎的花骨朵,实验室外面的风吹起他的头发,竟让凯瑟生出几分他会被风吹走了的错觉。


    凯瑟无奈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连忙将他招至身旁。


    实验室的师哥师姐们也没想道他会回来这么早,见他进来,一个一个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他身体有没有好。


    舟眠难以招架,有人问就点头就说还行,他们热情不减,舟眠被严严实实围在里面,直到凯瑟看不下去了主动逐人,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舟眠对凯瑟说了自己半个月后就会离开公学的事,凯瑟听过以后只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又表示认同。


    地下场发生那么大的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天知道凯瑟他们几个在看到论坛时有多惊恐,舟眠在他们眼里本就是孩子,现下受了这么多委屈,想回家也是正常的。


    不过舟眠这么说,凯瑟就知道他接下来半个月肯定都会天天待在实验室,不顾身体日夜奋战。


    说也没用,劝也劝不动,凯瑟只能拍着舟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注意自己身体,实验室还有你师哥师姐呢。”


    舟眠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回去套上工作服往实验室一坐就是一下午,雪梨不放心他的身体来看过很多次,最后也只能盯着少年专注认真的侧脸静静离开。


    在实验室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过了三天,经过实验室几人的不懈努力,关于Erebus变异株的新型药剂终于有了点眉目。


    初始药剂以进行临床试验,据观察,在注射药剂后,感染Erebus变异株的实验体生命体征开始渐缓,且恶化现象也在减弱。


    消息一出,多日来神经紧绷的众人终于可以喘了口气。


    凯瑟为了犒劳几人,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几天假,怕有人还赖在实验室不走,凯瑟直接将实验室关了,把所有人赶走过了个好假去。


    舟眠原先就是那个赖在实验室不走的人,但这次不赶巧,那几天他有课,他想留下来也不行。


    一般到了学期末课就会变少,但舟眠还有一节体育课没修,尽管他并不是很喜欢上这门课,但有关学期末的奖学金,舟眠实在不能不去。


    不过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次体育课不是射击课,这意味着他不用见到顾殊行那张脸,只需要在游泳馆待满两个小时就能出去。


    一想到不用见到这些人,舟眠心情都愉悦了几分,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进入游泳馆。


    直到在看到泳池里正展开健美身躯,肆意展现自己魅力的黎沉时,舟眠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


    黎沉一直留意着门口,看到他身影猛地从水里钻出来,见舟眠要走,他微微挑眉,随意扯出浴巾围在下半身,不紧不慢地往他那边喊,“上课了,想去哪?”


    这一声,整个游泳馆都静了下来。


    舟眠脚步顿住,感到四面八方朝自己射来的目光,他握了握拳头,转过身。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会选择翘掉这节课。


    黎沉歪着头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几秒后,他抱着胳膊朝舟眠走去。


    湿漉漉的脚印像一条尾巴缀在身后,场馆里的其他人伸头看去,只看到高大的男人将少年罩在身下,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少年神情不耐,说着说着又瞪了男人一眼,接着,他们便听见的黎沉压抑不住的笑声。


    怎么看,都像是论坛里说的那样。


    原来舟眠真的和黎沉有一腿!


    角落中有人偷偷伸出手机,往二人那里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了几下,那人连忙收回手机,但为时已晚。


    黎沉看着舟眠瞳孔中反射的亮光,眯着眼往身后看去,那人一脸惊恐的模样,生怕不被他发现。


    黎沉朝他扬了扬下颌,声音冰冷,“照片删掉。”


    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那人抱着手机乱点屏幕的样子。


    他眼眸微转,趁黎沉没注意擦着他的肩膀穿过,黎沉反应迅速地扣住的他手腕,上下打量了舟眠一眼,他将舟眠拉到身侧,淡声问,“去干什么?”


    舟眠,“换衣服。”


    黎沉一愣,这次意识到少年身上还穿着制服,他慢慢松开手腕,只是那双漆黑地眼睛依旧黏在舟眠身上。


    “穿多点。”黎沉想到那些泳池里只穿泳裤的男人,伸手捏了捏舟眠细腻柔软的耳垂,“怕你感冒。”


    舟眠被他烦得不行,伸手拍开他的手,穿过泳池直奔更衣室。


    黎沉耸了耸肩膀,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余光瞥见刚才正在偷拍的人,他招手让那人过去。


    那人以为他要找自己麻烦,提心吊胆地走过去,结果一到跟前,却听到黎沉问自己,“照片还在不在?”


    “?”


    那人瞧他的神色,小声回答,“您不是让我删掉吗?”


    黎沉奇怪地看着他,“删掉不能再恢复?”


    “???”那人试探地问,“那我恢复?”


    男人点头,随口报了一个号码给他,懒懒道,“恢复完发我账号,然后自己删除。”


    听着那串数字,男生一脸茫然地打开手机,将刚才拍好的照片发给黎沉。黎沉收到照片,照片上翘恰巧是舟眠在瞪他的样子,他点击保存,心情颇好地对男生笑了一声,“谢了。”


    男生:……


    *


    【细数舟眠那几位的二三事。】


    【这是条收集贴,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在楼下回复。】


    【联盟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一,有人看见舟眠上游泳课,好巧不巧,老师是黎沉。】


    【哇哦,你说这是巧合我都不信。】


    【哇塞哇噻楼主有照片吗?想在线吃一手新鲜瓜。】


    【甭想了,刚才有人偷拍,被殿下发现占为己有了。】


    【……占为己有?】


    【只需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有意思哟。】


    【不许拍两个人的合照,但没说拍单人照啊,来一张殿下最新出浴图,一天的好心情从此开始~(图片)(图片)】


    【你别说(嚼嚼嚼)殿下的身材确实挺有看点的(嚼嚼嚼))】


    【有皇的吗?想看】


    【???这里不是无人区,楼上别太猛(笑哭)】


    【有舟眠的嘛,老婆酱不穿衣服肯定好看。】


    【?明明是我的,注意一点。】


    【来来来,舟眠新鲜出炉的照片来了,不过好像穿了衣服o(╥﹏╥)o】


    【哇塞哇塞,好白的腿,好细的腰……不对,为什么还穿了上衣???】


    【纵观这个泳馆,只有我老婆穿了衣服……到底是巧合还是某人的占有欲太强。】


    【但只有我感觉这个衣服比没穿还诱人吗?水一打湿渐渐黏在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我的妈呀,不敢想。】


    【真正的好厨子一句话就是饭,老师你是这个(大拇指)】


    【楼上不说我都没发现,貌似看到了nainai,感觉好粉好软。】


    【myeyes!Myeyes!正常点吧你们,真的不怕被禁言吗(惊恐)】


    【所以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现在游泳馆还有没有位置了,好像去看o(╥﹏╥)o】


    【有位置也进不来,殿下让人把外面封了,只给出不给进,我们这儿旁边都有人看着呢。】


    【哦不,楼主快紧跟时事,我快等不及看他们的互动了!】


    【现在正在上课呢,我回消息都是偷偷回的……慢着,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快说啊啊啊啊啊急得我抓心挠肺,在地上蹦来蹦去!】


    【楼上不会被逮到玩手机了吧,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是这样!】


    【我的妈呀,刚才两个差点亲上了,吓得我心跳都停了……】


    【???】


    【差点……亲上?!】


    游泳馆。


    黎沉正靠在座椅上无聊地玩着手机,他玩得不专心,时不时往前面瞥几眼,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后又悠悠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离上课已过去十分钟,学生大差不差都来齐了,可他却一点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图,不少人暗中观察他,在看到他屡次看往更衣室的方向,心里顿时都了然了。


    原来是在等人。


    不过舟眠最终也没让黎沉等许久,不多时,拐角处便出现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黎沉一直默默观察,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已经换好衣服的舟眠。


    游泳课每个学生都会被配对专门的游泳装备,这次的装备是黎沉负责的。黎沉私心不想让别人看见舟眠没穿衣服的模样,便自作主张将他的装备换成了其他学生完全不同的T恤和短裤。


    本以为这样就能减少有心人落在舟眠身上的目光,但直到看到少年穿着他准备的衣服出来,黎沉下意识地想——还是太露了点。


    本就没多少声音的泳池在舟眠出现的那一刻更是鸦雀无声,不止黎沉,其他人在感到这份诡异的寂静后也不约而同转过身去看,只是看了一眼,便神色各异。


    舟眠好似没有察觉游泳馆里因他出现而突然变化的氛围,他不自然地扯着直到大腿中央的短裤,神色烦闷。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常年穿长裤的原因,舟眠的腿格外的白。


    如同羊脂玉一般皮肤细腻光滑,被波光粼粼的池水一照好似在发光。从宽大裤腿往下延伸的两条腿笔直修长,柔软的布料行走间微微荡漾,像是飘进了每个人的心中,让人想入非非。


    上半身的T恤太过宽松,舟眠嫌衣服晃晃悠悠很麻烦,便将下摆系紧勒在腰间。薄薄的T恤掩不住什么东西,一抬手就能隐约看到粉色,柔软的事物,像是冰天雪地里插着的两株梅花,可爱又诱人。


    泳馆本来还有一些水声,现在却只有一些人被惊到了的吸气声。


    舟眠踩着拖鞋走到他们上课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找了个最拐角的地方待着。权当没看见面前各种各样的目光,他抬手将眼镜摘下放到一边的储物柜,弯腰取出自己的浴巾和泳帽。


    弯腰的时候,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年背后舒展的蝴蝶骨,在瘦削的脊背上刻出自己的羽翼,似要展翅高飞。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除了在在场某个脸色臭到不行的男人,几乎每个人都被舟眠这幅模样迷到了。


    黎沉扫过底下那些目光怔愣的男的,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咳了几声,冷声道,“上课了,你们不出来,是想待在下面捉鱼?”


    黎沉语气不容置喙,瞬间打碎了眼前的美景,他站起来有意无意刚好挡住了他们窥视舟眠的目光,那几个男生没办法,只能心痒痒地爬上来、


    除了舟眠,其他人都是统一的紧身短裤,几个人穿着条四角紧身短裤大喇喇站在岸上,湿漉漉完全勾勒出身形,黎沉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真是蠢的不行。


    他给舟眠换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些人的衣服给一起换了呢?


    阴森森的目光射向那几个眼珠子还黏在舟眠身上的男的,黎沉不屑地撇了撇嘴。


    穿这么少勾引谁呢。


    黎沉不服气地往舟眠那里瞥了几眼,见对方也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他抱着胳膊站起来,将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推到一旁,淡声道,“把队排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实际也不需要黎沉说第二遍,他威名在外,众人对他的惧多于敬,闻言便自发排好队,不出半分钟,场馆便安静了下来。


    黎沉抬头一看,舟眠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神情淡淡的,身边的人似乎想和他攀谈,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他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止住,讪讪地闭上嘴。


    黎沉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他扯下围在身上的浴巾,露出紧实野性的身躯。如同野兽般健美结实的四肢在空中舒展,这无疑是一副很养眼的画面,其他人却莫名从黎沉的动作中体会到几分刻意炫耀的意味。


    舟眠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神情恹恹地看着这一切,隔空和黎沉对视上,他一眨眼,将头撇开。


    “今天先来个示范泳姿,看完了你们自己练,练个差不多了就下课。”


    黎沉舒展四肢,双手举到头顶,是一个准备入水的姿势。紧接着,他双脚踮起,如同一条敏捷的鱼一般轻松跃入水中。


    比起陆地,在水中的黎沉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修长挺拔的身影穿梭在水中,动作并不说有多标准,但每一次抬手和划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仿佛这里不是狭小的泳池,而是自己的那片蔚蓝宽广的大海。


    虽然讨厌黎沉,但舟眠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默默看着黎沉在池中畅游,时间一长便开始出神,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才惊觉自己居然看入迷了。


    口袋里的手机郑震动不停,舟眠打开手机,是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将手机靠在耳边,等待对方的声音。


    “……”


    但过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出声,舟眠微微蹙眉,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压低声音问,“有人吗?”


    那几秒,舟眠听到了一阵很小很低的声音,但这无不昭示着,对面有人。


    以为这只是对方的恶作剧,舟眠神情平淡,耐心等了几秒后便要挂掉电话,但正是这时,对面出声了。


    “有。”


    是个声音很沙哑的女声,听不出实际年龄,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舟眠的心却如同被人攥紧了似的,猛地疼了起来。


    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舟眠惊讶于突如其来的心痛,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抖,问“你是谁?”


    对面又不出声了。


    舟眠呼吸急促,瞬间一种巨大的恐慌在此刻笼罩住了他,他感到手脚冰凉,自己好似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中。


    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他的脑内互相拉扯,他捂住额头,冷汗从只封建滴落。


    “你……还好吗?”女人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被刻意压制住了,舟眠听不出她古怪的语气,但一听她的声音,整个人都好像陷入了无止境的深渊,被恐慌和黑暗吞噬。


    “你到底是谁?”他掐着自己的掌心保持冷静,咬牙道,“我问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漫长的呼吸声,静悄悄的,让人恐惧又期待。


    过了好久,那人才终于开口,“我——”


    掌心突然一空,手机不翼而飞,舟眠看着自己浸出冷汗的掌心,猛地抬起头。


    黎沉从他的手里抢过手机,男人指尖轻点挂断了电话,舟眠愣愣看着熄灭的屏幕,心跳依旧剧烈。


    “不好好听课,在玩手机?”黎沉脸色阴沉,脸上还有水珠滴落,他不断逼近舟眠,高大的身躯在少年脚下投下一道阴影,舟眠看着他那张湿漉漉的脸,突然从刚才的惊恐中脱离出来,他蹙着眉,面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黎沉面色一变,以为他是旧伤复发,拉着他的胳膊仔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舟眠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目光向下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他伸出手想拿回手机,黎沉却以为他是想寻求帮助,径直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一拉,舟眠轻而易举被他拉到了跟前,从远处看,二人脸贴脸,近在咫尺,如同亲吻一般。


    泳池传来一阵吸气声,黎沉这时才想起这里还有很多人在,他微微偏头,面色沉了下来,命令他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你们都出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四起,三分钟后,场馆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作者有话说:小黎:都想勾引我老婆是吧[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