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囚禁。遗言


    二人无声的对峙,良久,叶筠倏地笑了出来,他盯着舟眠,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说完,他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舟眠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他捏了捏指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快递,淡声道,“既然我现在也不急着出去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快递在哪里?”


    叶筠闻言,面色不改地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边吃边说,“小舟哥都说自己不想出去,那那个快递在不在很重要吗?”


    “这是两码事。”舟眠偏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他语气低沉,“那个东西怎么说也是老师留给我的,我没道理坐视不管。”


    叶筠点了点头,“行啊,你要想要,那我就告诉你。”


    叶筠答应得很轻松,舟眠还以为要磨上一阵子才能让他松开,现下一听,立即朝他露出狐疑的目光,“真的?”


    叶筠轻嗤一声,“我骗小舟哥有什么好处吗?”


    叶筠心里明白舟眠虽然口头上答应自己会留在身边,但他坚信只要有机会,舟眠肯定会不惜一切地离开这里。而且那个快递他拿到手后仔细检查过,里面都是一些珍贵的古籍,对他并没有威胁。


    既然这样,满足舟眠一个小小的心愿让他开心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那东西被我藏在卧室的床下面,一弯腰就能看到。”


    叶筠撂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看着满脸质疑的舟眠,撑着下巴轻笑,“小舟哥,别的你不信我就算了,这可是我唯一不骗你的一次,你如果怀疑,我会很伤心的。”


    舟眠无视他的嬉皮笑脸,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沉重的铁链慢吞吞走到与客厅相连的卧室,叶筠坐在椅子上,看到他缓慢地推开门,然后进入卧室,几秒后,门锁转动,舟眠反锁了卧室的门。


    这是在防他呢。


    叶筠不以为然地翘起唇角,他轻哼一声,站起来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收拾干净。


    卧室。


    舟眠迅速地反锁卧室门,他靠在门上,左右环顾这间整体色彩偏暗的卧室。


    叶筠的房间与他个人性格不同,舟眠以为他这样疯疯癫癫的人的房间会是抽象难懂的,但出乎他的意料,卧室干净整洁,像极了一个正常人的房间。


    舟眠抬头,目光在墙壁正中央挂着的一副风格诡异的水彩画上短暂停留了几秒。


    那是一副眼睛特写图,琥珀色的瞳孔澄澈动人,纤长的睫毛落下虚虚掩住美丽的双眼,让人不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探知欲。


    如果放在平常,舟眠还会觉得这幅画画的很美很精妙,但现在配上卧室的整体色彩,他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凝视着面前的这幅画,刹那间产生了一种像是在照镜子的错觉,仿佛自己轻轻一眨眼,那幅画上的眼睛也会跟随自己一起眨眼。


    这幅画仿佛带着某种催眠效果,一旦看久了,就不舍得移开眼睛。舟眠抿唇,猛地移开眼睛,他强迫自己不去看画,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他循着叶筠说的地方在卧室床下面找到了箱子,只可惜藏得太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箱子从角落里拉出来。


    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舟眠用手袖擦了擦,在看到箱子上熟悉的花纹后,他心情复杂地打开了面前的箱子。


    和第一次见它一样,里面都是老师耗尽毕生精力才研究出来的成果,舟眠小心翼翼地那些泛黄的书籍拿出来,整整齐齐排列在地上。


    凯瑟在走之前明确说过给他留了一封信,当时老人表情严肃,再加上如今科伦多尔疫情严重,舟眠怀疑那封信可能才是凯瑟给他留下东西的真正目的。


    舟眠不确定叶筠有没有打开过箱子拿走那封信,所以他只能赌一把,赌自己的运气没那么糟糕,这封信,还在箱子里面。


    但上帝仿佛从来没有眷顾过舟眠,他将所有书全拿了出来,并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凯瑟口中的那封信。


    舟眠瘫坐在箱子旁,手里是凯瑟的实验手写笔记,他看着这些泛黄卷边的笔记,眼眶渐渐湿润。少年用手一遍遍将卷边的笔记压平,几秒后,几颗珍珠大的泪落了下来,舟眠鼻子一酸,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对未知的恐惧。


    他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他也不知道老师在哪里怎么样了,明明说好了永远在一起,最困难的时候他却没能陪在大家身旁,陪他们一起渡过难关。


    想起无数张熟悉的笑脸,舟眠抿着唇将眼中的泪意尽数憋回去,他撑着箱子慢慢站起来,用力擦去眼角地泪痕。


    不能放弃。


    他爱的人还在等他,他不能现在就说放弃了。


    舟眠重振信心,与此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站起来,自己打量面前的箱子,眼眸微微转动。


    箱子里没有信,所以舟眠的第一反应就是叶筠在他之前拿走了信,可是在这之前他却忽略了一件事。


    如今正值科伦多尔病毒爆发,老师如果将这些东西寄给他,那途中势必会遭到多方机关的检查,那其中不乏有联盟和科伦多尔的高层人员,他们一直监视着老师,所以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箱子。


    但是既然这些东西安全地寄到了他这里,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联盟他们已经检查过并且认定这里面并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舟眠围着箱子走了几步,他能想到的事老师肯定也能想到,那些人既然没有找出东西,叶筠也不大可能会找到。


    所以,那封信现在还在箱子里。


    想到此处,舟眠眼睛一亮,他蹲下来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次连不起眼的拐角都不放过,他用手摩挲着箱子的内壁,终于,在摸到箱子最底部的时候,舟眠指尖微顿,瞳孔也跟着紧缩了起来。


    内壁其他地方都是光滑的,唯有刚才那个地方凹凸不平,好像刻了什么东西。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舟眠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推到箱子,拿起柜子上的小夜灯往里探,指尖抚上不平的内壁,眯起眼睛仔细分辨那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


    “安哲……塞……恩。”


    那上面刻了一个英文人名,舟眠断断续续念出这个人的名字,蹲在原地想了一下,没过一会儿就想起这个人究竟是谁。


    科伦多尔统共六百年历史,除了五十年前爆发的Erebus,历史上还有一次由病毒引起的现象级灾难。


    那就是三百年前,在科伦多尔和约里克达成联盟前,从科伦多尔国家实验室里爆发出的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安哲塞恩。


    这个病毒的名字是后世所取,主要是为了纪念和感激制造出抑制剂的安哲塞恩,而安哲塞恩,历史上对她的描述只有只言片语,人们不知道她从何而来又师从何处,只知道这位伟大的女性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便为科伦多尔解决了一个史诗级的难题。


    但人们对她知之甚少,甚至于在病毒结束后,安哲塞恩只留给后人们一本关于病毒安哲塞恩的手书,就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中。


    她的手书让后人获益许多,但直至今日,人们对安哲塞恩的了解也只限于这本书。


    舟眠轻抚内壁上的刻痕,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师为了要在箱子上面刻安哲塞恩的名字,难道这个名字和信里面的内容有关?还是说,老师把信藏在了……和安哲塞恩有关的书籍中!


    舟眠蓦然抬眼,他转身将刚才捋好的书籍搬到面前,皱着眉头认真挑了起来。凯瑟给他留的书不少,舟眠看得头晕眼花,才终于在一种书籍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他用手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灰尘散去后,露出了“安哲塞恩”四个大字。


    是这个了。


    当年安哲塞恩留下来的手书仅此一本,在那之后虽然印刷了几百本,但后面都因为高层明确禁止过再印,剩下的几百本便拥有和原作同水平的价值,如今舟眠手里的这本,也是那几百本中之一。


    舟眠翻开书,一页一页地找了起来,不多时,泛黄的书籍中突然掉下一张崭新的信纸,信纸慢慢落在地上,舟眠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霎时间,呼吸一窒。


    他颤着手捡起那张信纸,打开,开头便是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句话。


    “亲爱的舟眠,相信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舟眠指尖微颤,他不难以置信地看着熟悉面前熟悉的字迹,强迫自己看下去。


    “我想对你们说三件事,但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他们正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又因为时间不够,所以请见谅,这封信可能会出现一些愚蠢的小失误。”


    “第一件事,也是最紧急的事,在你发现这封信的末尾,我附上了最终抑制剂的成分和流程,那是实验室所有人耗时两年才研究出来的成果,我已经将实验室存在过的证据全部抹去,现在,你手里的,是最后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我知道Erebus不日将会卷土重来,但为了不让它落到有心之人手中,我自私且恶毒地隐瞒了科伦多尔无辜的子民们,我知道自己有罪,但是我不能让五十年前的事重蹈覆辙,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Erebus爆发之后,他们第一个就会来找我,我死了之后那些人就会去找雪莉他们,我已经成功迷惑那些人关于抑制剂的事,所以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受到伤害。我希望小舟在收到这封信后,可以带着抑制剂去约里克找黎明上将,那是我为数不多值得信任的朋友,有她在,一定可以救出他们。”


    “第二件事,你可以说或不说,这都是你的选择。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五十年前的Erebus和这次的病毒都是科伦多尔实验室拿人体做生物实验而酿成的悲剧,他们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以务工的名义欺骗青壮年,然后将他们带到科伦多尔边境的一个小镇里做人体实验,那一个小镇的人都是实验员和实验品。五十年前的病毒正是因为他们将废弃实验体抛入河中导致水域污染而造成,事后病毒爆发,两国子民伤亡惨重,他们为了推脱责任放火烧了那个小镇,高层人员官官相护徇私舞弊,直到抑制剂出现,才免于一难。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难免会引起约里克和科伦多尔两国矛盾,比起病毒,战争也是一种灾难,届时必定会有很多人手上,但不说,我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第三次Erebus,所以,说与不说,我交给小舟,相信在你心里,早有决断。”


    “第三件事,它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首先,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和欺骗,我说过要活到和你们一起看到Erebus彻底消灭的那天,但很抱歉,我终究还是食言了。从五十年前那次Erebus爆发后,我便不再开始期待未来,珍爱生活,那次灾难带走了我所有爱的人,所以在那之后,我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我深知自己信奉爱戴的国家是如此的腐败恶心,可为了师哥师姐们的名声,为了心中的正义,我开始学会闭嘴。两年前,帝国实验室卷土重来,我也瞒着高层偷偷建立了个人实验室,想要和他们不死不休,争个你死我活。为了壮大实验室,我招来了雪莉,大卫,安格,比鲁斯,索亚,华昙,还有你,舟眠。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陪在你们身边让我久违地感到家的感觉,虽然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分别,但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们,因为师哥对我说过‘相逢就是缘分’,我们能在偌大的世界相遇,就是命定的缘分。”


    “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们说,但很可惜,那些人又来找我了,我必须停下感慨,重新投入新一轮的战斗中。我总说你们年轻人的未来很长,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所以再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一定要义无反顾地去追求,去拥有它。这句话,现在我同样献给自己,我终于,终于可以去追求我的勇气与未来了。”


    约里克,琥珀海。


    凯瑟抱着怀中精致小巧的瓶子,一步步走向这片美丽梦幻的大海。


    汗水浸湿了他的裤子,渐渐地,他的下半身全都淹没在水中,但凯瑟不禁没有害怕,反而面带笑意,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


    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说害怕未来,害怕老去,可这么多年我才明白,我原来只是,害怕你留我一个人。”


    脚掌突然陷在柔软的沙滩中,凯瑟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他死死抱紧瓶子,仿佛要将其揉入骨髓中,耳边的浪花好似是在为他鼓舞,凯瑟闭上眼睛任由波浪冲刷着自己。


    潋滟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层层交叠,像是美丽得惊心动魄的琥珀,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凯瑟也是多年之后才知道,原来神话中,琥珀海也叫情人海。


    那晚你的告白太隐晦,我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没关系,很快,我就可以来找你了。


    凯瑟闭上眼睛,倒在汹涌不息的海水中,他的呼吸和力气全部剥夺,在只留一丝意识之时,凯瑟看着怀里的玻璃罐,微微勾起唇角。


    “师哥,我来带你看海了。”


    第102章 囚禁。机会


    信纸在手中逐渐缩成一团,那一行行真切的文字仿佛一把无比锐利的刀刃,深深扎进心底。舟眠指尖发白,他攥紧信纸,眼前闪过凯瑟和蔼慈善的面容,那一瞬间,无尽的悲伤席卷着向舟眠扑来,舟眠慢慢蹲下身,拼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环抱住。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信纸,舟眠捂住嘴将头埋在膝弯,只留一下一双瘦削的肩还在不断颤抖。


    “咔嚓。”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舟眠停下抽泣,他颤着湿润的眼睫,警惕地回过头。


    身后,卧室门的门锁被人转动,那人察觉到了门被他反锁,安静了几秒,几秒后,舟眠听到叶筠温柔平淡的声音,“小舟哥,把门打开。”


    舟眠迅速擦干脸上的泪水,他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喊道,“等一会。”


    他将信纸叠好塞回原来的地方,地上散落了很多书籍,舟眠按原来的顺序将它们放回去,但刚进行到一般,他便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偏头,叶筠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卧室门,正站在门口笑着看向他。


    门突然被打开,舟眠不禁皱眉,“不是让你等一会?”


    叶筠指尖转着钥匙,慢悠悠走了进来,然后在舟眠不满的目光下将门反锁。


    “担心小舟哥在里面出事,所以只能提前进来了。”


    他跨过层层叠叠的书籍,走到舟眠身前,在看到少年脸上还未干涸额泪痕时,叶筠眼眸沉了沉,他蹲在舟眠面前,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下,语气平淡道,“小舟哥刚才看到了什么啊?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舟眠一言不发,他偏头,继续将书搬回箱子里。


    叶筠被忽视,嘴角的笑容淡了点,他学着舟眠的姿势坐下来,顺手拿过一本书翻了几下,舟眠余光一瞥,刚好是那本《安哲塞恩》。


    他眼皮跳了几下,手上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叶筠原只是随便翻翻,看了几页便随后扔了回去,舟眠见他没看到里面的信纸,默默松了口气,他倾身将那本书捡了回来,但下一秒,腰上便猝不及防被一双强劲的手臂搂住。


    耳尖被热气包围着,叶筠靠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低沉,“小舟哥,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啊?”


    舟眠眼睫微颤,他使劲挣了几下,见挣不开便任他抱着,他敛眉将书放回箱子里,轻声道,“你看错了。”


    叶筠低低笑了一声,他咬着舟眠的耳垂轻轻摩挲,口齿不清道,“真的吗?”


    这一下让舟眠后背发凉,他抿了抿唇往后看,“你爱信不信。”


    叶筠,“小舟哥的话我当然是信的啊……如果小舟哥骗我,我就去看卧室里的监控,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叶筠漫不经心地将卧室里还有监控的事情说了出来,舟眠动作微僵,他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四周,仓皇失措的模样落在叶筠眼中可爱又可怜,叶筠本来只是想逗他,但却没想到能看到他这么可爱的反应,一时间觉得心被狠狠捏了一下。


    他倾身压在舟眠身上,扳着他的脸痴迷地吻了好几下,,一边亲一边说,“小舟哥真的好可爱啊,我就是骗一骗你,你怎么还怕上了。”


    舟眠被他压在身下蹭来蹭去,将睡衣的扣子都蹭开了几颗,叶筠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莹白,呼吸微沉。他想直接亲上去,舟眠眼疾手快地挡住他的嘴,叶筠抬头,便看到舟眠正眼尾通红,徒劳地拽住自己的衣领。


    “地上冷。”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冷,叶筠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声音勾去三魂,他喉结滚动,危险地将身体压下,舟眠感到不舒服挣扎着要躲,他便不容拒绝地扳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舟眠面色不改,齿尖将唇瓣咬出了殷红,二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没过多久,叶筠率先败下阵,他起身将舟眠抱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然后,他蹬掉拖鞋,自己也跟着上了床。


    男人跪在床上,双手拽着衣角将身上仅剩的一件长袖T恤也脱了下来,舟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踩着床单往后面退了几步,但没退几步,叶筠长臂一伸,握着他纤细的脚踝将他重新拖了回来。


    “叶筠,你!”舟眠眼皮跳个不停,刚想怒斥他,但紧接着,冰冷的双手贴上了温暖滚烫的**,舟眠抬眸,叶筠眉梢微挑,朝他坏笑了一下,说,“地上冷,我身上热,小舟哥,你晚上抱着我睡就不会冷了。”


    说完,他绷紧腹部,似乎是在向舟眠展示自己健美有力的身躯。舟眠摸到他轮廓分明的腹肌,很热很暖和,像是一个实用的小暖炉,让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温。


    但舟眠还是抗拒这样亲密的接触,他难受地动了几下,不满地说,“你抱着我我又会热。”


    而且……舟眠掀开眼皮默默看了一眼头顶的空调。


    “你是没钱开空调了吗?”


    叶筠:“……”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就这样被他打破,叶筠哭笑不得地按住舟眠的身体,张开双腿将他的腿夹住,像是刺猬的壳一样带着舟眠蜷缩起来。


    “可是我想抱着小舟哥睡。”叶筠在他耳边低声道,“很早很早以前,就这么想了。”


    他深深嗅了一口舟眠脖间的香味,长舒一口气,“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睡在地下室,像现在这样能拥你入怀的场面,我真的肖想了好久。”


    舟眠没说话,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筠亲了亲他的头顶,又说,“我想好了,等这次风波平息,我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我们一路南上,去最边缘的海城,那里四季温暖,很适合你的身体,如果你喜欢看海,我就将我们的小家建在海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在市中心找一套合适的房子,和你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如果你觉得寂寞,我们还可以养一只宠物……对了,你之前托运回来的那只猫我们也可以一起带走,我们彻底离开这里,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好好过日子,好吗?”


    叶筠憧憬未来的一切,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话并没有人回答,他低头,发现舟眠早已闭上了双眼,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那一刻,叶筠柔下目光,他凑近舟眠,心疼地看着他眼下加重几分的青黑,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他痴痴地看着舟眠,轻轻触碰他的睫毛,“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现在这一刻。”


    “即使你无法睁开眼,但此刻,也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呼吸。”


    叶筠将舟眠紧紧抱在怀中,顽固地念道,“小舟哥,再多心疼我一点吧……一点点也行。”


    漫长的叹息声过后,叶筠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便陷入了沉沉地睡梦中,正是此时,本该沉睡的舟眠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无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眸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几日,或许是舟眠不再提要离开的事,二人过得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叶筠也慢慢对舟眠放下了警惕心。


    脚上的锁链因为舟眠某一次不小心绊倒在客厅被叶筠取了下来,现在,除了离开这里,其他事叶筠基本都是由着舟眠来。


    “那我想出去看看也行吗?”舟眠轻轻合上书本,闻言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二人刚才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叶筠为了哄舟眠开心让他随便提意见,舟眠最开始什么话都没说,直到最后,才冷不丁蹦出了一句话。


    叶筠脸色的笑容淡了一点,舟眠观察得仔细,见他不愿意便嗤笑一声,转过身继续看书,“不行就算了。”


    叶筠定定看着他,眼中有探究的意味,“外面没什么好看的,你身体不好,出去还会受凉。”


    舟眠面色不改,翻了个身背对他,一言不发。


    耳边是哗哗的书页声,叶筠没由得觉得头疼,他蹲在舟眠面前,软下语气劝他,“小舟哥,就没有别的想要的了吗,你别不理我啊。”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叶筠咬了咬牙,继续说,“你想不想那只狸花猫,我把它带过来好不好?”


    还是沉默。


    叶筠半跪在舟眠面前,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又无奈又委屈,良久,他挤出几滴眼泪,颤着声音说,“小舟哥,你不要不理我,我心里好难受……”


    他哭得梨花带雨,断断续续的,舟眠被哭得头疼,索性将书一合,转过身直视他,“我说我想出去看看你也不给,那我还能和你说什么?”


    “出去没什么好看的,我把那只狸花猫带过来……”


    舟眠不容拒绝地打断他,“你关我一个人就够了,现在连一只猫也不放过吗。”


    他抬眼,叶筠正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如果放在平常舟眠还可能会心软一下,但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无计可施,所以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对叶筠心软就是在断绝自己的后路。


    两人又起了冲突,舟眠裹着毯子坐起来,叶筠看他准备穿鞋,急的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你别走……”叶筠哭得伤心,但见舟眠决然的模样,他又后怕,便哑着声音开始妥协,“你只能出去十分钟,不许多待。”


    舟眠冷笑一声,“你遛狗呢,别人遛狗都要一两个小时,你就让我出去十分钟?”


    “就十分钟!”叶筠紧紧抱住他,眼泪在眼角干涸,他咬住下唇,阴沉沉地盯着舟眠,“超过十分钟你以后就别在出去了!”


    舟眠静静看着他,二人无声对峙着,几秒后,舟眠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走,叶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换衣服。”舟眠回答了一声,然后大力将门甩上,叶筠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生气地踹了沙发几脚。


    几分钟后,舟眠换了一身白衬衫和长裤出来,叶筠杵在门口看着他,见他穿了自己的衣服,叶筠微微翘起嘴角,他仔细打量了下舟眠,觉得他穿这身衣服虽然好看,但也好看过头了,便拿了一件全黑的长外套套在他肩头,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屋里看着暖气,舟眠被长外套一裹又觉得热,刚想解开一点,叶筠我这他的手不让他动,他嘟囔了几下深深看了舟眠一眼,然后走到柜子里拿了口罩出来,舟眠看着他手里的口罩眼皮跳了几下,他问叶筠,“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像小偷?”


    叶筠绝口否认,“怎么会,哪有这么好看的小偷!”


    舟眠无语,看着他给自己戴上口罩,他心想现在差不多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刚抬脚,却冷不丁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抬眼,叶筠正沉沉盯着自己,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他的眼神很危险,舟眠直觉不妙,他往后退了几步,但下一秒,叶筠的手便毫不犹豫地朝他伸了过来。


    腰身被拖起,舟眠被迫仰头,接受了一个潮湿黏腻的深吻。


    叶筠钳制住他的力气很大,舟眠知道自己挣不开,便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面前痴迷的男人。


    一吻过后,二人气息不稳,舟眠戴上刚被掀开的口罩,瞪了叶筠一眼。


    叶筠被这一眼看的**重燃,他喘着粗气,盯着舟眠只裸露在外面的眼睛,笑着说,“小舟哥,你不知道刚才你戴着口罩那一幕,有多漂亮。”


    漂亮到全世界都开始黯淡,他的眼里,只剩下了他那双澄澈美丽的琥珀色眼眸。


    第一次见舟眠,叶筠就已拜倒在他的美丽之下。


    “眼睛不好就去看医生。”舟眠默默将大衣扣子系紧,他裹上衣架上的围巾,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朝叶筠点了点门。


    叶筠觉得这样的舟眠很像一只傲娇可爱的小猫,他情不自禁地在舟眠脸上咬了一口,舟眠真生气起来了要揍他,他又突然松开他的脸,拿钥匙打开门赶紧跑了出去。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下了电梯,出了这栋楼,舟眠才突然安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看了一圈,这里就是很普通的居民楼,站在门口还能听见外面小学放学的吵闹声,很有生活气息,很平平无奇。


    舟眠看得入神,叶筠却冷不丁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凑在耳边问他,“小舟哥,你在看什么呢?”


    “透气。”舟眠声音平淡,他推开叶筠的头,慢慢走了出去,叶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但舟眠知道,只要自己有丝毫的不对劲,一旦被叶筠察觉,今天将会是他最后一次出来的机会。


    舟眠默默攥紧指尖,佯装欣赏看周围的风景,眼睛却仔细地探查身边的一花一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刹那间,眼前划过一个熟悉的事物,舟眠瞳孔紧缩,他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停靠在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怎么这么像顾殊行的车?


    第103章 囚禁,纸条


    “看什么呢?”


    出神间,肩上冷不丁搭上一只手,舟眠侧目,发现叶筠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自己,男人嘴角微微勾起,顺着他的目光隐晦看了眼刚才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叶筠眼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他温柔地将舟眠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笑着问他,“是看到了什么……老朋友了吗?”


    舟眠心跳加速,他对上叶筠漆黑的眼眸,眼睫微颤,淡声道,“我有没有朋友你还不知道吗?”


    叶筠闻言,愣了一下。


    舟眠身边确实没什么朋友,除了一个费尽心思向往他身边挤的林初南,其他那几个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也都不是为了交朋友去的……听到舟眠怎么说,叶筠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兴奋。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现在被自己囚在身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监视下,叶筠喜欢这种掌控他的快感,但这种快感却远没有舟眠自己承认无法逃出去,只能不情不愿待在他身边的事实。


    这句话可远比那些甜言蜜语顺听到了,叶筠心中涌起一股甜蜜,刹那间也打消了刚才的警惕,他搂住舟眠的肩,眯着眼睛说,“小舟哥有我就行了,不需要那些莫须有的朋友。”


    舟眠低着头没说话,心里为蒙混过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悄悄打量不远处停靠的那辆车。


    舟眠对自己记忆很自信,所以他无比确信那辆车就是顾殊行的车,但是他又疑惑,如今多事之秋,顾殊行不在联盟处理Erebus的事,怎么会来滨城?


    舟眠心中没底,他想了想,主动拉了拉叶筠的衣袖,让他特地带自己去那辆车的周围转转。


    叶筠刚被哄得心花怒放,现在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两个人一同走到了轿车停靠的那辆车旁边,舟眠低下头,半张脸埋在围巾中,不动声色地看向车窗。


    车窗应该是单向玻璃,里面漆黑一片,舟眠瞥了几眼便收回目光,二人径直路过轿车,但正是这时,路中间突然出现两个正在奔跑的孩子,他们旁若无人地你追我赶,没有察觉到面前舟眠和叶筠,直接撞了上去。


    叶筠反应快一点,在几个人撞过来的时候一把搂住舟眠的腰想将他带到怀里,但两个人速度太快,尽管他已经足够快,舟眠还是被他们撞得趔趄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几步,还没意识道发生了什么,掌心却突然被塞进了一张纸条,舟眠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趁叶筠没反应过来,蹭蹭蹭又跑走了。


    叶筠面色不虞,刚想找那两个孩子酸胀,舟眠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


    舟眠心跳声如擂鼓,他将被汗浸湿的纸条塞进手袖,朝叶筠摇了摇头,“我没事。”


    叶筠狐疑地看着舟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伸手,轻轻拭去舟眠额上的汗水,沉着声音说,“大冬天的,小舟哥怎么出了一头汗?”


    舟眠攥紧指尖,握住拳头轻轻咳了几下,有气无力地说,“你给我穿太多衣服了,我很热,所以才出汗,”


    “是吗?”叶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舟眠又出了一头虚汗,他按了按太阳穴,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向前走了几步靠在叶筠身上,“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叶筠巴不得他回去,听完便将舟眠打横抱,抱着他沿着原路离开。


    舟眠靠在叶筠肩上,几秒后,他掀开眼皮看向身后那辆安静的轿车。车门被人打开,一身黑的男人如暗夜使者,安静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舟眠认出他的脸,他垂下眼睫,默默将头靠在叶筠肩上,眼中闪动着难以琢磨的情绪。


    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人影,顾殊行才收回目光打开车门坐了回去,他沉着声音吩咐前座的男人,“这几天盯好这里,如果目标有异常行为,直接启用b方案。”


    “好的子爵。”男人应了一声,他将轿车开离小区,一路上车里寂静无比,男人不经意从后视镜中瞥到神不思蜀的顾殊行,不解道,“子爵,您已经给舟先生传递了信息,舟先生这么聪明,应该可以顺利逃出来吧。”


    顾殊行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目光阴沉,“如果是平常人,他肯定可以逃出来,但现在坏就坏在,那个人,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是正常人?”男人皱眉,“难道是什么正在被通缉的危险分子,如果真是这样,子爵,我们现在可以立即击毙他。”


    “不用。”顾殊行头疼地靠在车窗上,“我给他的印象已经够糟糕了,如果再贸然行动,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理我了……”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顾殊行正襟危坐,厉声道,“你派人回联盟将那些老东西全部控制起来。如果有人不满,无须禀报即刻击杀。”


    男人摩挲指尖,语气不寒而栗,“我一走,有些人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


    “我吃饱了。”


    舟眠放下碗筷,知会了一声后便立即回到了卧室,叶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到底也没说什么,看了几秒便回过头,伸手将舟眠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舟眠大步走近卧室将门反锁,再确保叶筠不会立即进来的时候,他走到角落偷偷拿出从回来就一直藏在手袖里的纸条,慢慢展开。


    纸条展开,掉下一包粉末,舟眠连忙捡起,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他无声开口,“找时间让他喝下昏睡剂,我的人会和你配合。”


    原来那两个孩子真的是顾殊行安排的。


    他猜的没错,顾殊行应该是走就发现了他的位置,但因为叶筠看得探进无法下手,所以才会选择将车子停在那样显眼的位置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借机给他传递信息。


    舟眠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他将纸条攥在掌心,左右环顾一圈,最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子将撕碎的纸条扔下去。


    他看着手中的粉末,思考怎样才能让叶筠毫无察觉地喝下药,想着想着,叶筠直接拿钥匙打开反锁的门,舟眠将药塞回手袖里,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打开,靠在椅子上假装看了起来。


    叶筠淡然地打开舟眠反锁的门,看他正在看书,叶筠将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温声说,“小舟哥,给你冲了杯感冒药,趁热喝。”


    舟眠瞥了几眼那杯淡黄色的水,眼中闪过几分不情不愿,他翻了身,说,“我没有感冒,想喝自己喝。”


    叶筠闻言宠溺地笑了一声,“真的吗?小舟哥不会是因为怕苦才不想喝的吧?”


    舟眠没吱声,烦躁地翻了几页过去。


    叶筠心中了然几分,将感冒药一饮而尽,舌尖涌上一股苦味,叶筠无意识蹙了蹙眉。舟眠回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叶筠却不以为然,俯身捞过舟眠的腰,直接将嘴里还未喝完的药渡了过去。


    唇齿交融,叶筠坏心思地将舌头挤了进去,使劲浑身解数逗弄舟眠。


    舟眠瞳孔紧缩,药涌进来的瞬间,那股苦味席卷了他的唇齿,牙尖被苦得发酸,他推开叶筠,当即就是一个凌厉的眼刀,怒不可竭道,“叶筠,你发什么疯!”


    叶筠舔着嘴唇,笑嘻嘻地看着他,“小舟哥觉得药苦?我倒是觉得甜死了。”


    舟眠将书扔在他的脸上,舌尖被苦的发麻,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湿润的双眼瞪着叶筠,无声控诉自己的不满。


    叶筠被他看的心软身体硬,立即又换了一副嘴脸,讨好买贵地搂住他的腰,不停地向他求饶,“小舟哥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舟眠最不喜欢听别人对他说这句话,他气的翻过身不理叶筠,叶筠一下子急了,手上使了点劲将舟眠拽到怀里,轻轻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真生气啦?”


    舟眠闭上眼睛,一个字也不说。


    叶筠,“你别生我气嘛,要不然你打我?骂我?拜托拜托,小舟哥,不要冷暴力我……”


    舟眠被他蹭得又无奈又烦人,他抿了抿唇,“下次再给我喝药,就有多远滚多远!”


    叶筠一听不高兴了,“那不行,你身体没好怎么能不喝药,不喝药等会又生病,是想让我伤心死吗。”


    舟眠白他一眼,“你死了最好!”


    “小舟哥……”叶筠又巴巴地凑到他面前,见舟眠毫不退步,他便以退为进道,“这样吧,明天我给你煮雪梨糖水,喝完药就给你喝这个,这样就不会苦了。”


    舟眠顶了顶上颚,他冷笑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叶筠闻言扳起脸,他的手径直摸进了舟眠的裤子里,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腰后,绵软弹性,手感极好。


    舟眠猝不及防地被掐了一下,他恼怒地瞪着叶筠,“你!”


    “小舟哥说的我在把你当小孩子,那小孩子不听话,做家长的只能打屁股了。”


    舟眠脸色通红,对他来水,这种被比自己小的人拍屁股不亚于大庭广中之下被扇巴掌,他气得嘴唇都在抖,叶筠眼见玩过火了,又立即恢复原来的模样,低声下四地拽着他的衣角求饶,“小舟哥对不起,是我错了。”


    “滚出去!”舟眠怒不可竭地踹了他一脚,他将枕头狠狠在叶筠身上,眼尾都气得染上鲜艳的红色。


    “今晚你不许抱着我睡觉!也不许再上床!”


    第104章 囚禁。逃出


    翌日。


    叶筠为了哄舟眠喝药,真在厨房研究起了雪梨糖水的做法,舟眠刚出来,便闻到了厨房里弥漫着的甜腻气息,他还没彻底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悠悠打开厨房的门,哑着声音说,“一大早你在干什么啊……”


    话音未落,舟眠便和系着围裙正拿刀削梨子的叶筠对视上了,叶筠朝他扬了扬手中的小刀,咧嘴笑着说,“小舟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当然是被你吵醒的。


    舟眠无语地抿了抿唇,他抱着双臂靠在门上,看向案板上那几个伤亡惨重的梨子,眼皮莫名其妙跳了几下。


    叶筠放下手擦了擦手,走过去扳着他的肩让他多睡一会儿,舟眠被他推着往前走,不满地抱怨,“我都被你吵醒了,怎么睡?”


    “啊?我吵醒了小舟哥吗?”叶筠落寞地看着舟眠,露出那种无辜又懊恼的神情。


    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恢复原样,兴致勃勃拉着舟眠的手将他带到厨房,说,“那既然醒了,我们就一起做糖水吧。”


    一起做?


    舟眠看着面前杂乱的一切不禁蹙眉,叶筠递给他一个梨子,舟眠拿着馒头大的梨子站在原地,看起来很无助,很迷茫。


    “一起做啊。”叶筠朝他扬了扬下巴,看他还是不懂,便走到他身后环抱住那纤瘦的腰,然后将小刀塞到舟眠手中,带着他的手一起将梨子切成两半。


    舟眠握着坚硬冰冷的小刀,垂下的眼睫轻颤,叶筠从侧面专注盯着他怔愣的面容,渐渐地,握着的手不断缩紧,隔着一把冰冷的刀,二人十指相扣,难舍难分。


    叶筠突然低头靠在他耳边说,“小舟哥现在是不是很想把刀插进我的身体?”


    舟眠面色不改,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开口,“知道还敢让我碰它。”


    叶筠低声笑了一下,“本来确实没有这种想法的。”


    “但是这几天相安无事,我天真的以为你已经放下逃出去的念头,所以开始纵容你,宠着你。”


    叶筠垂眸,默默在舟眠而后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他舔着嘴唇,沉声道,“但现在看来,其实我们都没变。”


    他一如既往地想着将舟眠囚在自己身边,而舟眠,也一如往常的想要离开他身边。


    “但如果,我现在真的给你这种机会,你会选择用这把刀杀了我吗?”叶筠搂进怀里人的腰,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像是在沙漠里行走数月的旅人,拼命地寻找生的希望。


    舟眠闻言并没说话,他只是仰起头,对叶筠浅浅笑了一下。


    刹那间,那个笑容在叶筠心中烙下了无法泯灭的痕迹,叶筠突然想,他不回答也行,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对舟眠都有无限的包容心,就像现在,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容,叶筠就为此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心中又倏地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叶筠勾起舟眠的下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瓣视作惩罚,占有欲十足地说,“以后不许对别人这样笑。”


    舟眠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他蹙眉擦了擦嘴,用眼神控诉叶筠,仿佛是在骂他是不是有病。叶筠不以为然,他拉着舟眠的手切梨子,搅糖水,两个人亲密得如同一对恩爱的情侣,在凌晨的日光下互相依偎,一起进行繁琐日常的小事。


    暖黄的日光打在舟眠干净白嫩的侧脸上,叶筠的心仿佛也一阵被融化,他用视线一寸寸抚摸爱人的肌肤,似乎想将其每一个地方都写上自己的名字,以此来昭告所有人这是他的私有物。


    舟眠顶着那道炙热的视线依旧不为所动,清晨的温度很低,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睡衣,没过一会儿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便变得冰冷,此时一阵微风吹过,他没忍住打了个寒蝉,动静很小,但逃不过叶筠的眼睛。


    叶筠摸了摸他有些凉的手臂,立即不满地皱起眉,“怎么出来时候也不穿件衣服……”


    他念念叨叨个不停,舟眠听得烦,反手将他推开,淡声道,“再吵就滚出去。”


    这次他让叶筠出去,叶筠还就真出去了,不过不是因为被骂出去的,而是他实在看不惯舟眠这幅病怏怏的模样,主动出去给舟眠拿外套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舟眠看着大开的厨房门和男人挺拔的背影,神情淡淡地将藏在手袖里的粉末掏出来。


    半分钟后,他盛了两碗糖水,正准备端出去的时候,叶筠却进来了。


    “小舟哥,你怎么自己盛了?”看他准备端糖水,叶筠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将臂弯上的外套搭在舟眠肩上,然后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我来,你别烫到了。”


    舟眠捂着拳头咳了几声,他眼看着那两碗糖水被叶筠端走,自己也跟着走出厨房,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筠指尖被烫得泛红,放下糖水后,他将手指塞进耳朵消热,舟眠看着他幼稚的模样轻嗤了一声。他朝叶筠伸手,叶筠却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见他不应,舟眠不耐烦地直接他的手拽了过来。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吹着男人发烫通红的指尖,柔软的黑发落下,不经意扫到了叶筠的手臂,叶筠指尖蜷缩,痴迷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舟眠吹了半分钟,觉得他应该不痛了,便放下叶筠的手,但抬起头,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蕴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但掩饰不了的爱意,却在成倍膨胀。


    舟眠突然间不想看了,他低头拿起一碗糖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叶筠温柔地看着他抿嘴的模样,轻声问,“甜吗?”


    舟眠轻轻点头,侧着脸看向他,“你不喝吗?”


    “当然喝啊,这可是小舟哥盛给我的。”叶筠说着便端起糖水一饮而尽,舟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将一碗糖水喝下,几秒后,他食不知味地放下碗,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叶筠,你这一生,有没有后悔过什么?”


    叶筠拿着碗的手顿了顿,他看着舟眠,眼睛有点湿润,“当然有啊。”


    “我后悔两年前没能跟着你一起去约尔堡,没能在那段时间一直陪在你身边,没能帮你打跑那些欺负你的人……”叶筠撑着下巴痴痴看着舟眠,良久他蓦地笑了一声,“我也后悔,两年后的今天,我还是留不住你。”


    闻言,舟眠眼睫微颤,他看着窗外飘荡的绿萝,声音虚无缥缈,“有些人你终究是留不住的,他不属于你。”


    “可这世界太大,人心太坏,小舟哥,他不在我身边,就会被欺负,会受伤,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叶筠跪坐舟眠沙发边,他枕着舟眠的大腿,看他的眼神缱绻深情,又始终带着一丝疯狂的病态。


    “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好吗?”


    舟眠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但是那种眼神对叶筠来说太过残忍,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挖了舟眠的眼睛,让他一辈子都不能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好,我不喜欢。”舟眠语气生硬。


    叶筠嘴角微抽,他笑着问,“那你喜欢谁?”


    没等舟眠回答,叶筠又自问自答,“顾殊行吗?”


    “那他现在是不是正在外面等你。”


    话音刚落,舟眠瞳孔紧缩,瞬间攥紧了沙发套。


    叶筠屈膝靠在他的腿上,他看着桌子上的空碗,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小舟哥,我不是告诉过你,卧室有监控的吗?”


    “你怎么这么天真,我说什么你都信。”叶筠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揉着自己僵硬的脸颊,抬头凝视舟眠,“这样天真的你,出去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舟眠喉结滚动,启唇轻声道,“你知道我会在碗里给你下药,又为什么要喝?”


    叶筠静静看着他,“因为这是小舟哥第一次给我什么东西,我不忍心拒绝。”


    “我知道你想逃,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可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对我产生了期盼,所以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想让你伤心。”


    叶筠仰起头,像一只渴求主人爱护的小狗满怀希冀地看着舟眠,如果身后有尾巴,那么现在他的尾巴早已紧紧环住舟眠的腰,撒泼打滚地求抚摸。


    “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走,所以那晚糖水里,我还加了别的东西。”叶筠微微勾起唇角,他对上舟眠茫然的目光,平静而无畏地说,“我在糖水里加了烈性春。药,马上,它就会起作用了。”


    舟眠看着他,“我的也有吗?”


    “没有。”叶筠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他对舟眠摇了摇头,轻叹道,“小舟哥身体那么差,如果给你下药出了好歹,那我可就真的是罪人了。”


    他的手很烫,摸过的地方仿佛都带着火星,舟眠体温偏低,被他抚摸过的地方留下了红痕,那似是一条条蜿蜒的岩浆,要将舟眠烧地遍体鳞伤。


    男人的健硕的躯体不知不觉压了下来,舟眠看着已然有些意乱情迷的叶筠,眼中的冷意只增不减,叶筠讨厌看到这样厌恶自己的他,所以蒙住那双看不见爱意的眼睛。


    他想一个粗鲁的野人,用最原始的方法获取快感,舟眠的上衣被他蹭得露出一截细软白皙的腰肢,他的五指也犹如一座山死死将腰按住,舟眠偏头,他的吻便接踵而至。


    凌乱狠戾的亲吻几乎攫取了舟眠胸膛处所有的空气,舟眠睁着双眼纪录下他这幅疯魔的模样,但很快,体力不支的他便轻而易举被卷入这场敌我难分的漩涡中,眼角洇出湿润的痕迹,舟眠苍白的指尖无力又抗拒地拉扯着叶筠的衣服,他想躲,却被食肉的野兽狠狠咬住尾巴,落下一个个暧昧又昭示着身份的痕迹。


    药劲上来了。


    叶筠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紧紧抱住舟眠,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两人的衣服在挣扎中逐渐散开,他看到舟眠徒劳地裹紧自己的衣服,顿时眼睛一红,掌着他的后脑勺扑上去狠狠咬他的唇瓣。


    舟眠泪眼朦胧地看着叶筠通红的双眼,突然间,他眼中的红色被一个微弱的红点代替,舟眠下意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秒,耳边闪过一丝划破空气的声音,他听见叶筠闷哼了一声。


    “砰砰砰!”


    门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人声和物体撞击的声音夹杂在一块,神经高度紧绷中,他听到了顾殊行冰冷低沉的声音。


    “把门撞开。”


    “小舟哥……”舟眠艰难地回过头,他低头,叶筠的后背中了一针,男人靠在他身上的躯体越来越软,看着像是失去力气的前兆。


    舟眠咽了口口水,他轻轻一推,叶筠应声倒地。


    “小舟……小舟哥。”叶筠的意识还没有消散,他倒在地上,看到舟眠正在匆忙往自己身上套衣服,那一瞬间,他强撑着精神,死死拽住了舟眠的裤腿,“小舟哥……你不能离开我!”


    舟眠的动作很快,顾殊行将门撞开的时候他已经穿了衣服,顾殊行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他凌乱的模样猛地回头让身后那些人出去。


    他走到舟眠面前,将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想要将他抱出去。


    舟眠却推开他的手,独自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麻醉剂的药劲儿很烈,没过一会儿,叶筠便全身疲软,不得不松开舟眠的衣服。可意识还未完全消散,他倒在地上看着舟眠即将离开的背影,呜呜啊啊地哼着,撕心裂肺,像是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舟眠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过身。他安静看着叶筠,眼中突然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悲哀。


    “有一件事,你从头到尾都猜错了。”他说,“其实我根本没有在你的糖水里下药。”


    最开始,他确实拿出了那包粉末,但在打开的时候,舟眠却选择了反悔。


    他不喜欢仇恨的滋味,他的母亲因为仇恨郁郁而终,所以比起这种蛛丝网般的恨意,他喜更习惯一刀两断,老死不再往来。


    在叶筠心里总觉的是舟眠辜负了自己,所以舟眠并没有下药,他要让叶筠为自己的疑心而买单,也要让他明白,这一次,是他辜负了自己。


    所以,他扔了那包药。


    叶筠睁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他张大嘴巴发出难听尖锐的嘶喊,似乎是不满,又似乎是在懊悔。


    舟眠闭了闭眼,偏过头低声说,“我说过,我永远忠于我自己。”


    “永远。”


    第105章 逃出。永别


    “你怎么来滨城了?


    轿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舟眠凝望窗外久违的风景,突然偏头,问身边正在处理公务的男人。


    顾殊行“嗯”了一声,他从平板上抬起头,一眼便望到了舟眠澄澈的眼眸。在看到他的那一眼,男人一直紧皱的眉毛慢慢舒展,顾殊行关上平板,声音平缓,“上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忙没有听见,等我想再打给你的时候却没能等到你的消息,因为怕你出事,所以就自作主张,派人去查了你的位置。”


    本来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但顾殊行没想到舟眠真的出了事,所以在受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滨城,他们在叶筠家门口蹲了很多天,直到前几天舟眠出来,才找到了解决办法的突破口。


    舟眠了然地点头,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身上,顾殊行用指尖将他散落在鬓角的发丝别在耳后,男人认真地看了几眼,而后才声音艰涩地说,“好像瘦了。”


    过于炙热的指腹擦过脸颊,舟眠不自然的偏了偏脸,他裹紧身上的外套,没有注意到顾殊行担忧心疼的神色,无法形容的焦急催促他问出另一个问题,舟眠神色郁郁,还是没忍住地问顾殊行,“老师和师哥师姐……他们还好吗?”


    话音刚落,舟眠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殊行脸上的僵硬,他眼皮狠狠跳了几下,某种诡异的直觉告诉舟眠,接下来的话,可能正是他最不想听的。


    “雪莉他们都好,只不过他们之前因为加入了实验室,所以难免会被联盟高层的人针对,但是有我在,那些人也不敢做什么。”


    “那老师呢?”舟眠急切地抓着他的手袖,漂亮的眼眸里带着不忍心让人摧毁的希望和光亮。


    顾殊行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他低头反握紧舟眠的手,像是怕他受不了这个结果,将声音放到最轻,低声道,“眠眠,节哀。”


    那一刻,舟眠的耳边似乎想起了剧烈的爆破声,他愣愣盯着顾殊行,琥珀色的瞳孔很快便盈上了一层水光。


    不可思议的目光让男人感到心碎,顾殊行心疼地捧着他的脸,当他想伸手为舟眠擦拭那即将流下的泪水时,舟眠却别过头,推开了他。


    瘦削的少年趴在车窗上,咬着唇将眼中的泪水憋回去。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就算老师不在了,舟眠也不能让师哥师姐们处于水深火热中,他还得去救他们。


    整理好情绪,舟眠没有顾殊行想象中泪流不止,更没有哀莫大于心死,他红着一双眼凝视着男人,用无比坚决的声音说,“我要回去。”


    顾殊行静静看着他,良久,他摸了摸舟眠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回去,所以早就派人准备好了。”


    听到他的回答,舟眠说不惊讶其实是假的,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师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里面是Erebus抑制剂的成功版组分,他让我去找黎明上将,说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就能救出师哥师姐。”


    “黎明上将?”顾殊行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舟眠没有忽略他眼中的惊讶,问他,“怎么了?”


    顾殊行莞尔一笑,眸中透着点失落的意味。


    “没什么。”他落寞看着舟眠,“只是在想我们不过重逢了几分钟又要快分开了,心情很复杂。”


    男人的眼神和语气都温柔至极,舟眠目光微动,至少在这一秒,他从顾殊行的眼中看到了难以伪装的真挚。


    “顾殊行,其实我一直都看不透你。”舟眠漫不经心地把玩大衣上的纽扣,边说边看向顾殊行。


    意料之中,顾殊行依旧是那副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他将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这个男人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端正严谨,好像这世界没有一件事可以让他为之动摇,舟眠一直以为,像这样的人,他们的心都是坚不可摧,冰冷无情的。


    但顾殊行,好像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舟眠斟酌着开口,“你这次帮我,是想从我身上拿走些什么呢?”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如此不堪吗?”话音刚落,顾殊行便迅速地给出自己的回答。


    他没有生气,没有恼怒,只是用平淡的目光审视舟眠,那双深邃的眼睛承载了很多情绪,舟眠从来没有清楚地分辨过,但这次,他看到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如同藤蔓一般在顾殊行眼中疯狂生长,根深蒂固。


    舟眠没有说话,良久,顾殊行自嘲地笑了一声。


    “想来也是,谁都不喜欢一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如果换做我,早就恨死了。”


    说着,男人又突然叹了一口气,“但你可能不知道,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好像就变了另一个模样。在你面前,我不再是那个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顾殊行,我会为了你的情绪而辗转反侧,变得多愁善感,不知所措。我以为是我的过错,但直到后来看到围在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我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我的问题。”


    “而是你,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爱着。”


    他看向舟眠,窗外的冷风自耳边呼啸而过,舟眠仿佛从顾殊行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彼此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得了某种怪病,震动不息。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将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笑着说,“可你们都喜欢用疼痛让我感受爱。”


    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眸轻声道,“如果这样也算爱,我或许早已被千刀万剐。”


    “是啊。”顾殊苦笑,“但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对你。”


    他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某一点,意味深长,“如果再来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会送给你一束鲜花,等在你回家的路上,我们会聊浪漫的爱情电影,又或者是谈论艰涩难懂的小说……但无论怎样,都不会走到像今天这样两败俱伤的地步。”


    舟眠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惜,你的阶级注定了我们永远不能这样。”


    当你还在幻想给我送花的时候,我却在为了生活而奔波。我们不会聊浪漫的电影,因为那样太不切实际,超脱我认知之外。我们更不会谈论艰涩难懂的书籍,你要知道能站在你面前的我,已经是茫茫人海中千万分概率之一的幸运儿。


    当一切都只是假设,充当你爱情故事里主角的我便开始慢慢褪色,我们注定没有结局。


    轿车已经到达目的地,舟眠慢慢脱下肩上的外套,顾殊行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的行为,沉声道,“披着吧,路上冷。”


    舟眠没有推脱,他慢慢裹紧这件温暖的大衣外套,顾殊行默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司机提醒他们可以下车了,他先一步下车,绕到侧边为舟眠打开车门。


    舟眠迎着寒风走下车,他的头发被凛冽的风吹动,白皙的脸庞和柔软的黑发相互映衬,极致的对比带来惊心动魄的美丽,顾殊行站在身前,像个骑士一般为他挡去那些无情的疾风。


    “像在能回科伦多尔的列车已被全方位封锁,所以我让人为你了准备了一架飞机,那上面都是我的人,他们保护你安全回到那里。”


    舟眠透过顾殊行的肩头望去,看到那里停了一架飞机,周围围了一圈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整齐有序地站在一块。


    他阖眼,鲜少地真挚表达对他的谢意,“谢谢你。”


    顾殊行看着他白皙柔软的侧脸,心头一软,他握着舟眠的手,轻声道,“就当是我在赎罪吧。”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璎珞红绳,托着舟眠的手腕仔细给他戴上。少年的手生得好看,那条红绳戴上去仿佛天生为他制作的,顾殊行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边传来了催促声,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腕。


    “以前听别人说过,在你们东方,如果想求一个人平安顺遂,就会去寺庙里求取信物以佑平安。这是我在滨城最灵的寺庙中求来的红绳,他们都说戴上这个就能挡灾,现在我把他送给你,希望日后,它也能为你带来希望。”


    顾殊行看着舟眠手腕上的红绳,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灰尘扬起,他的眼睛被飞沙侵袭,面前的场景开始模糊不清。


    他看着舟眠,轻轻笑了一声,“你总说想要自由,想要尊重,这次,我给你一切。”


    舟眠被顾殊行轻轻推了一把,脚步迈入红线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的飞机传来嗡嗡的启动声,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走了,舟眠本该是头也不回地离开顾殊行,走向那架飞机。


    但飞机场的风太大了,砂砾混着冷风划过脸颊,舟眠无法避免地偏了偏头,看起来像是要往回走。


    但就在这一秒,顾殊行沙哑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毫无防备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中,“往前走,别回头。”


    那隐隐约约透着哽咽的沙哑嗓音硬生生止住了舟眠回头的动作,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殊行目光炙热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他看到舟眠深吸一口气,裹紧身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飞机。


    热泪盈满眼眶,到了一个快要崩塌的地步,男人无视面前扑来的砂砾,深深看着那道背影,似乎是想将它烙在心底。


    他看着那些人将舟眠送进了飞机中,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周围的飞沙开始形成一个密闭的包围圈,彻底隔绝不远之外的他。


    飞机启动,上升,起飞,到最后,他成了顾殊行眼中再也无法追寻的存在,顾殊行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一滴滴深色的痕迹慢慢干涸,他闭上眼仰起头,再一睁眼,却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顾殊行。


    “眠眠,再见了。”


    他喃喃念叨着离别的话,可不曾想竟一语成谶,以后再从别人口中听到舟眠的名字,却是少年经过无数人美化后才传到耳中的死讯。


    第106章 杀手。被拐


    科伦多尔受病毒摧残,已沦陷多日。


    舟眠被困在千里之外的滨城尚未察觉这里疫情的严重程度,但当飞机驶入境内时,他看到飞机上的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戴上了防毒面具,他们仔细缜密地做好防护措施,看到舟眠疑惑的目光,顺手递给他一个面具,然后解释道“前天起,边境汹涌的病毒开始蔓延至中心,现在首都人人自危,我们会听从子爵的命令将您安全送达约尔堡,那里是整个联盟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舟眠接过他手中的面具,指尖摩挲了会儿面具粗糙的表面,他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你们可以直接将我送到黎明上将那里吗?我想寻求上将的帮助。”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黎明上将一直驻守在约里克的边境,我们这些无名小卒除了在军事新闻中听过她的名字,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可以见到上将。”


    “约里克吗?”舟眠敛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坚定道,“那你们能否将我送去约里克?”


    他语气恳切,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明,带着一股混杂着坚毅的稚嫩,男人望着那双眼眸有些难办,他低下头,露出很无奈的笑容,“抱歉舟先生,子爵让我们必须将您送达目的地,我们不能违抗命令。”


    他的拒绝很委婉,但舟眠还是从语气重听到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见劝说无果,舟眠落寞地垂下眼眸。


    不知何时,男人早已离开身边,舟眠才站起来走向窗外。


    飞机穿过层层叠叠的白云,他垂眸俯视这片宽阔的土地,一个月前列车驶过的圣德里海依旧美丽漂亮,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太过郁闷,舟眠无暇欣赏这出美景,他将头靠在窗上默默感受其传来的轻微颤动,整个人都显得力不从心。


    顾殊行在走之前只说了雪莉他们安然无恙,可他却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他们的位置,舟眠很难不怀疑顾殊行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安心,现在,不能真正确保师哥师姐平安,舟眠内心始终惴惴不安。


    他捂着一直隐隐作痛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窗外,飞机正穿过云层,眼前的场景被尽数遮挡,舟眠倚在窗边,却冷不丁听见前方行驶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瞳孔紧缩,那一刻连心口的绞痛都忘了,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从那声巨响后,依稀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舟眠不疑有他,摸着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枪,小心翼翼地靠近驾驶舱。


    越走进,里面的动静越大,舟眠眯起眼,额上的汗珠滚落至脸颊,他掏出手枪,警惕地掩在身后,然后倾身,轻轻点开了驾驶舱的门。


    很安静。


    从他点开驾驶舱的门开始,里面的声音便全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预兆,舟眠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他穿过只透着微弱光芒的走廊,一步一步小心走进驾驶舱。


    长长的走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突然暗了下来,舟眠眼前逐渐看不到东西,他只能弓着身体摸着身旁冰凉的内壁,艰难地摸索前方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舟眠正在思考这是什么味道,脚下不稳,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


    他迅速扶住墙壁撑起身体,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比平时更加敏感,他蹲下身,迟疑地摸了摸脚边的物体。


    很软,还有点余温,与其说是物体,不如说是……


    人的身体!


    舟眠一惊,连忙撤回了手。


    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咽了口口水,迟疑地伸出手,顺着那人的身体往上摸,探到口鼻时,发现这人还有气息时,他眼睫颤动,骤然松了一口气。


    “啪嗒。”


    他慢慢站起来,刚想顺着刚才的路线继续往里走时,脑后却冷不丁抵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不要动。”


    一把枪抵在他的致命处,男人扯着粗哑的嗓音,用枪口逼迫舟眠停下脚步。


    舟眠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垂下的右手却慢慢握紧了坚硬的枪支,仿佛在等一丝可以反击的机会。


    他的动作很轻微,身后的男人却不知为何突然加重了声音,更加用力地抵着他的后脑勺,沉声道,“我说了,不要动。”


    下一秒,舟眠掌心一空,那把枪倏地被人抽走,然后被人扔到了角落里。


    舟眠闭了闭眼,扯着沙哑的嗓音艰难开口,“你是谁?”


    那人声音平淡,“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只不过有人托我将你安全送到他身边,你身边围了太多人,我只能出此下策。”


    有人要见他?


    闻言,舟眠眼眸微动,他微微侧着头,问男人,“你背后的人是谁?”


    男人轻笑,“我可是个合格的杀手,不会出出卖雇主的。”


    “那你先放开我。”舟眠时时刻刻注意身后的动向,尽量保持冷静,“既然那个人让你保我平安,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也不好交差吧。”


    说着,舟眠微微侧头,太阳穴撞上冰冷的枪口,他仿佛嗅到了一丝硝烟的气味。


    男人挑了挑眉,笑呵呵地收回枪,“当然,你可是我这次任务的筹码,我也不想到到手的猎物就这样逃走了。”


    那把枪被男人轻飘飘撤开,舟眠撑在墙上,刚缓过一口气,又听到男人慢悠悠地说,“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将你平安送到那个人身边,所以我希望这一路你可以配合一点。”


    男人转着手枪,“至少你配合一点,我不会伤害你。”


    “当然。”舟眠缓了过来,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现在在你手上,除了配合你,别无选择。”


    “还算有自知之明。”男人收起手枪,大步跨过那些被迷晕的人,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舟眠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并没有要出去的想法,歪了歪头,笑着说,“怎么,你也想和他们一样被迷晕?”


    舟眠眼前只有黑暗,连探知男人的位置都是依靠他的声音,闻言,他抿了抿唇,低声说,“我看不清路。”


    “啧。”男人不耐地叹了一声,“忘了那个人说你还是个病秧子了。”


    说着,他又原路返回,在黑暗中精确地捉住了舟眠的手腕,然后拉着他饶过地上那些杂乱的尸体。手腕的温度在男人炙热的掌心下相形见绌,男人牢牢牵着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偏了偏头,对舟眠说了句,“你手腕还挺细的。”


    “……”


    舟眠无语地转过了头,亦步亦趋跟着他穿过走廊。


    男人哼着轻快的小调,舟眠估摸着路上不小心碰到的那个被迷晕的人,试探地问他,“你从一开始就藏在飞机里面?”


    “要不然呢?”对方哼笑一声,戏谑地向他投去一眼,“顾殊行对你还挺上心,给你安排的保镖居然都是家族里的死士,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他要用这架飞机,我还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呢。”


    接着,那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哎,早知道任务难度这么大,我就多要一点钱了。”


    “你很缺钱?”舟眠轻声问。


    “你看你说的,这世上谁不喜欢钱,有钱总比没钱好吧。”


    “那个人给你多少,那我给你双倍,你把我放了。”


    双倍?


    男人蓦地停下脚步,他慢慢转过身,不多时,舟眠感到有股热气迎面扑来,他不自在地颤了颤眼睫,刚想抬头,下巴却先一步被对方抬了起来。


    男人仔细端详着他漂亮精致的眉眼,小声嘀咕,“难道这年头做情人比做杀手赚钱,怎么随随便便开口就双倍了呢?”


    舟眠没听错他说的那句话,顿时眉头紧蹙,呵斥了一句,“你说什么呢!”


    少年眼中浮现着难以掩饰的怒意,戴了特殊眼镜的男人瞧着他愠怒的眉眼,刹那间恍惚了一瞬,他愣愣看着面前人因紧咬唇瓣的模样,呢喃道,“长这么漂亮,好像……也能接受。”


    舟眠露出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在黑暗中摸索他的具体方位,又重问了一遍,“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啊。”他乐呵呵笑了一声,接着又恢复原样,冷酷道,“不过不可能。”


    “……”舟眠无声地瞪了他一会儿,最后翻了个白眼,挣开男人的手,默默地往出口的方向走。


    见他生气,男人挑了挑眉,又巴巴地跟上了他,说,“不过你别生气,就算不答应你这个,我也可以答应你别的。”


    闻言,舟眠又停下脚步,回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废话。


    男人轻咳了几声,然后咧起嘴角,然后举起手,舟眠眼前一闪,只来得及看清一截白色的针管,几秒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怪不得那个人说直接将你打晕了带回来就行,居然随身携带麻醉剂,警惕性可真高。”


    瞥着少年昏过去的脸,男人扔掉空掉的针管,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径直揽过他倒下来的身体,长臂舒展,直接将舟眠抱了起来,往出口走去。


    第107章 眼泪。心软


    再睁开眼时,舟眠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不再是飞机上冰冷简洁的布置,而是卧室才会有的布局和模样。


    全身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舟眠艰难地睁开眼,装饰繁杂的天花板璀璨耀眼,闪得他连四周没看清楚便再度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舟眠眼睫微颤,迷迷糊糊地往声音传出的地方望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黎沉那张深邃俊美的脸庞,他弯着身子抚摸舟眠的额头,浅紫色的眼眸担心忧愁,直到看到舟眠睁眼,才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黎沉……”舟眠唇瓣蠕动,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他愣愣地环顾周围,才看到床边围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衣服都有熟悉统一的标志,不难看出是卡斯蒂奥家族的专用医生。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舟眠头痛得不行,他只记得那个男人打晕了自己,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话,然后自己就昏了过去。眼睛一睁开,他又来到了这里。


    舟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时时刻刻挂念着实验室的事,一时心急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黎沉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肩膀,男人宽厚炙热的掌心牢牢钳住他的身体,他沉下语气,似是不悦道,“身体还没好,起来干什么?”


    “我要回去!”舟眠忍着脑海中一阵又一阵的晕眩,勉强撑着精神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见到你,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你先放我出去再说。”


    “放你走?”黎沉眼神意味不明,钳制舟眠的力气微微松了一点,舟眠以为他答应了,连忙起身想要离开,可下一秒,男人的掌心再度握紧,这次比第一次更紧更用力,如果不是顾忌舟眠病弱的身体,黎沉的指甲可能早就深深陷了进去。


    手臂被死死拽住,舟眠迷茫地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浓浓的不解。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那我来告诉你。”


    黎沉将被他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在他的身上,语气平淡道,“我一直派人盯着顾殊行,吩咐他们一有动作就提前出手,所以飞机上你见到的那个人,是我一早就安排好的。”


    他起身,细心地将被子的拐角压实,一抬头,舟眠的表情全然没有刚才的急切,他低着头,散落的额发遮住了眼睫,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黎沉从他的沉默中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伸进被窝握住舟眠的手,尾音上挑,颇有几分戏谑的意味,“怎么,是觉得我突然打断了你的计划,开始生我气了?”


    舟眠毫不犹豫地扯开了他的手,一个人将脸瞥了过去,黎沉先是以为他在生气也无话可说,直到几秒后,他听到一丝微弱的啜泣,像是小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男人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舟眠。


    本来就没多大的小脸上闪着晶莹的水光,可怜的少年抿紧唇瓣,倔强地不让自己哭腔泄露出来,只是他这样顽强,反而比直白的哭更让人心疼。


    黎沉霎时就慌了起来,他不要脸地凑到舟眠面前,捧着他尖尖的下巴,软着声音哄他,“我还没说什么了,你怎么就哭起来了?”


    自己甚至还没说一句重话,这人就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黎沉无奈又害怕地擦掉他眼角的泪水,抚慰般地在上面落下轻柔的吻,“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这么说了。”


    房里的医生走就识相地接连离开,顿时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舟眠的眼泪像是开了泪闸一样,怎么哄都止不住,偏偏他性子又倔强,就算哭得再凶,那张嘴依旧不饶人。


    “你要不要脸?”他轻轻推了黎沉一把,男人纹丝不动。


    “我不要脸我不要脸,宝贝,你先别哭了。”黎沉捏着纸巾给他擦眼泪,时不时蹦出一句,“我这人没脸没皮的,你要生气委屈就骂我,哭做什么?”


    舟眠垂下眼眸,吸了吸哭红的鼻子,闷声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关起来,我难受想哭不行吗?”


    黎沉一个头两个大,他连连点头,“行!当然行,我的祖宗,你先缓一会儿,别哭伤了。”


    “那你就放我出去啊……”舟眠哑着声音,“我还有事要做,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


    听到他满怀怨气的发言,黎沉“啧”了一声,连忙撇清自己,“谁说我关着你了!”


    舟眠向他投去委屈的目光,他结巴了一下,然后又忙不迭解释,“我让人把你带到这里怎么可能是要关你,现在科伦多尔各处都是病毒,联盟里也就一个约尔堡能安全一点,你一个人会那里,我能不担心吗?”


    黎沉扳正他的肩膀,神情真挚,“再者如果我要关你,刚和你认识的时候就把你抢过来关一辈子了,哪里还有让你和其他几个男人勾搭的机会。”


    他说着说着又扯到了不相干的话题,舟眠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索性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可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舟眠迅速止住自己的眼泪,他恢复平淡的神情,对黎沉说,“可是我会去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你不能拦着我。”


    他的表演收放自如,黎沉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那出哭戏都是伪装出来的,气不过地将舟眠眼角残留的泪舔掉,然后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以表泄愤,最后才不容拒绝地说,“不行,你难道想让我看着你去送死?”


    舟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黎沉扬起下巴,抱着胳膊说,“但如果你告诉我回去想做什么,或许我会答应你。”


    “真的?”舟眠看着他,语气和神情满满的不信任。


    黎沉眼皮跳了几下,莫名觉得不爽,他哼了一声,“不信就算了。”


    说着,他起身佯装出去,舟眠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抓住黎沉的手,“你别走。”


    他顿了一下,拉着黎沉让他坐在床边,黎沉计谋得逞,唇角微微翘起,任凭他拉着自己坐下来。


    结果下一秒,舟眠的话让男人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舟眠低声说,“我的老师是凯瑟教授,我们曾经在实验室里研究出Erebus初代抑制剂,老师在临终前将实验室毁掉并嘱托我一定要将抑制剂交给……”


    知道他手里居然有Erebus的抑制剂,黎沉心里一惊,没等舟眠说完便下意识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虽然这里是他的地方,但Erebus如今来势汹汹,已经有无数人因它而丧命,帝国如今依旧对抑制剂的研发一筹莫展,如果被有心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算是黎沉,也不一定能确保舟眠的安全。


    嘴巴被捂住,舟眠只能朝他眨眼睛,黎沉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沉声道,“我知道了。”


    男人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凯瑟教授想让你把抑制剂交给谁?”


    舟眠直视黎沉,“黎明上将,你认识‘他’吗?”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黎城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男人揶揄地笑了一声,“黎明上将?我当然认识?”


    舟眠眼睛一亮,他拉住黎沉的手腕,激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拉着他冲出去,“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黎沉漫不经心地反握住舟眠的手,“不急呢。”


    他微微勾起嘴角,深邃的眼眸闪现出一丝温柔缱绻的意味,“见家长,什么时候都可以。”


    *


    舟眠也是在后面知道原来凯瑟口中的黎明上将居然就是黎沉的姐姐,这也不怪他孤陋寡闻,毕竟在约尔堡这么多年,他的眼中除了学习就是兼职,很少对这些帝国伟人的事上心,所以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舟眠还为之惊讶了一小会儿。


    不过黎沉并没有立即带他去找黎明,如今科伦多尔首都遭病毒侵害,其一部分高层听信了小人谗言认为这是约里克在和平盟约到期时作出的威胁,所以病毒涌起的这几日,约里克的边境也不安稳,时常会发生一些小动乱。


    黎沉向舟眠解释清楚缘由,舟眠听完虽然心急如焚,却还是无话可说,他担心自己那些远在科伦多尔的朋友们,就算黎沉已经和顾殊行一眼无数次保证那些人没问题,可他还是日夜思虑,心急如焚。


    他消极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在男人眼中,黎沉不忍看他思虑过度,又担心他伤了身体,便决定在黎明回来之前,亲自带舟眠返回去往科伦多尔,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男人雷厉风行,想法出来的下一秒,他先是告诉了舟眠,见舟眠没有意见,便着手开始准备。第二天,两个人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乘坐卡斯蒂奥家族的私人飞机抵达了科伦多尔的境内。


    抵达科伦多尔,看到如今的经过摧残的帝国后,舟眠才发现新闻上报道的那些令人咂舌的消息并非都是空穴来风。


    至少在他印象中的科伦多尔一直都是一个风景美丽,人民安居乐业的国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街道空空如也,零星开着的几个店面也是与药品类相关。他走在路上,微微抬头,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风吹来的空气中都混杂着一股腐败和鲜血的气息。


    面前落魄的一切和记忆中的模样相互对比瞬间对舟眠造成了巨大冲击,面部被遮挡,可眼睛却不会说谎。


    舟眠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场景,却不断攥紧手中那张可以将所有人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信纸,掌心的汗水洇湿了脆弱薄薄的纸张,他张了张嘴,可还没说话,便被黎沉拉着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里不能久待,现在整个科伦多尔也只有那些老头在的帝国中心还算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飞机无法进入科伦多尔的政治中心,所以他们只能在离帝国中心最近的埃尔克小镇着陆,但这里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黎沉盖紧防护面罩,拉着舟眠的手腕快步离开这里。


    舟眠亦步亦趋跟在黎沉身后,他勉强自己不去周围的环境,可当余光瞥到某个场景时,他依旧会心中一震,宛如一把从天而降的大锤子,击碎他那竖立依旧的心理防线。


    他垂眸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在男人加速的瞬间,突然开口,问他,“黎沉,你觉得病毒和战争,谁造成的后果对人类的伤害更大?”


    第108章 实验室。教授


    黎沉很少从舟眠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可这一次,他却径直忽略了这件事,而是开始深思他的后半句话。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男人脚步不停,烈风像凌厉的刀刃,无孔不入地射向两个朝着目的地奔波的年轻人。


    舟眠不看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贵族,思想和行为方式都跟我不一样,所以我想知道,站在你的角度来看,这两者谁对人类的威胁更大?”


    黎沉没有停下脚步,察觉舟眠情绪不对,他回头看了眼少年,看见舟眠没有波澜的眼睛,轻声道,“其实无论贵族和平民,我们的选择都会是一样的。”


    “人类在天灾人祸面前太过渺小,太过无能为力,所以他们力挽狂澜,尽量避免伤害;可战争不一样,帝国成立以来,发动过大大小小上百次战争,这些战争无一不是因为极端的目的和欲望,但如果你问我这两者谁对人类的伤害更大,我还是无法给你准确的回答,因为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是吗?”


    相连的掌心逐渐握紧,彼此的温度相互融通,舟眠听着耳边低沉的男生,隐约中,黎沉的声音和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完全重合。


    有一个人也曾对他说过,结果对错并不重要,如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就遵从本心,放弃正确的选择,而是做让自己满意的选择。


    现在,这道声音被黎沉的声音逐渐掩盖,舟眠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某个瞬间,他蓦然停下了脚步。


    黎沉动作一顿,紧接着,他也开始停下。


    二人一言不发,黎沉转身,和舟眠无言对视。


    舟眠盯着他的眼睛,淡声道,“那如果我告诉你现在的Erebus都是科伦多尔高层一手造成,他们为了撕毁和约里克的和平盟约不惜制造病毒祸害两国子民,甚至想趁病毒蔓延时攻打约里克,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你的答案还是一样吗?”


    舟眠几句话蕴含的信息太过庞大和匪夷所思,处惊不变如黎沉,也因他没由头的消息微微一怔,回过神后,黎沉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近,沉着声音问,“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我的老师。”舟眠定定看着他,“他的话应该比我的多一点可信度。”


    岂止是多一点,凯瑟教授作为第一次Erebus抑制剂的研究者,他的话放在平时都是会被人记下来编造成书的存在,如果他说得都有假,那黎沉实在想不到还是谁说的话是真的了。


    他眼眸一转,短短几秒便压下了内心的惊讶,问舟眠,“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舟眠摇头,“没有,本来是准备在见到黎明上将后告诉她的,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黎沉,“不过你总归是她弟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说了句无比中肯的话,但落在黎沉的耳中便是舟眠拐着弯夸自己,男人一时心花怒放,连带着表情都柔和了点,他挑着眉轻笑一声,“虽然你夸我我确实很开,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比起我姐,我不值一提。”


    “是,所以我需要黎明上将的帮助,以此早日揭穿帝国高层丑陋的面目。”舟眠也没多想,接着他的话往后面说。


    黎沉有点纳闷他这不懂情趣的脑子,闷声道,“不用着急,我前几天已经给她发了密报,如果收到消息,她这几天就会抵达科伦多尔。”


    说着,平地突生一股妖风,黎沉这时才意识到他们居然还停留在这个小镇。


    他顿时收回了想要和舟眠继续搭话的心思,沉着声音说,“我们要赶在天黑前混进帝国中心,你之前说你的朋友们在那些高层手里,我估计是帝国实验室,那里适合关人,也适合研究东西,帝国那些老东西不会在他们没制成抑制剂前伤害他们的。”


    舟眠和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听完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如果晚了,那些不择手段的老东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二人一拍即合,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于是在天黑之前,两个人凭借着黎沉那张卡斯蒂奥家族的标志性的脸庞,顺利进入了帝国中心。


    帝国中心不仅是政治中心,也包括了帝国实验室和教堂,而且管理国家事务的高层们统一住在这一块,这里可以说是整个科伦多尔最核心最紧密的区域。


    不过既然紧密安全,也代表着这里的消息无孔不入,黎沉靠着他那张无人不知的脸成功进入帝国中心,而就在他进来的后一秒,那些问询赶来的高层立即露出谄媚的笑容欢迎他的到来。


    如今病毒高危期,这些高层却并没有像他们二人一眼全副武装,有的西装革履不戴防护口罩便凑到他们跟前关切问候,黎沉将舟眠护在身后,轻飘飘递给他们一个眼神,那些人顿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僵着一张老脸欲言又止。


    “我一进来,你们都过来了,看来帝国中心消息流通的速度还真是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无孔不入啊。”


    黎沉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几个作死的老东西,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闻言,那些人心虚地扯出一抹笑,继续阿谀奉承,“殿下是科伦多尔的贵客,贵客到来我们怎么能失礼呢?”


    “哦,你也知道我是贵客啊。”黎沉敛眉,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人,随后拔高声音,“既然知道我是谁,我有什么要求你们应该都会答应吧?”


    “……”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颤声道,“这当然,但是……”


    黎沉眉头一挑,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要去核心实验室,既然可以,那就带路吧。”


    话音刚落,面前这些高层的面色肉眼可见得变得微妙起来了,舟眠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突然压低声音问,“看各位大人的表情,好像很不愿意?”


    他尽力压着声音,可这些精明的高层还是能听出他年纪不大,心窝子被戳了一下,有些人不悦得瞪了眼舟眠,厉声道,“帝国实验室的核心区,哪里是你这种平民能随随便便进去的!”


    “你说什么?”黎沉挡住那些老不死的打量舟眠的眼神,微微倾身,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资格进去你们的实验室喽?”


    “这,这当然不是……只是实验室毕竟有太多核心技术,如果就这样随随便便放人进去,以后子爵问起来,我们也没法交代。”


    黎沉轻嗤一声,“顾殊行?”


    “顾殊行他算什么东西?我如果想进去,别说他顾殊行拦不住我,就是你们的亲王陛下,也不敢置喙,知道吗?”


    这话未免有些狂妄,高层们面露不虞,但一想到黎沉的脾性以及他背后的卡斯蒂奥家族,他们顿时又焉儿了。


    谁敢惹一个有阴晴不定还有权有势的疯子。


    “既然殿下执意想进入实验室,那我们自然也不敢置喙。”两方僵持之时,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舟眠回头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们身后。


    老人估摸已有七十,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精明,他出来的那一刻,舟眠明显感到刚才那几个心虚的高层表情放松了下来,他们像是看到主心骨似的,一个个挺直了脊背,朝老人行礼,“克罗斯泰教授,晚上好,”


    克罗斯泰佝偻着背轻咳了几声,他慢慢走到二人面前,朝黎沉轻笑了一声,“黎沉殿下,好久不见。”


    黎沉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他点了点头,“克罗斯泰教授,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记得还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年,您还活着呢。”


    这番话可谓是非常大逆不道了,谁想克罗斯泰听到却只是笑了几下,像是在看调皮捣蛋的孩子,他托着滑到鼻梁的眼镜戏谑道,“我还活着是上帝保佑,倒是殿下,十年没见,更加幽默了。”


    克罗斯泰的这些客套话黎沉从十年前就听过一遍了,他扬起眉梢,索性不跟他拐弯,开门见山道,“老头,别扯你那些有的没的,就一句话,实验室,给进不给进?”


    克罗斯泰叹了口气,“如果我拒绝您,您说不定会直接将这里夷为平地,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答应您的请求呢?”


    “那废话少说,打开实验室的门让我们进去。”黎沉白了他一眼,不耐地说。


    “殿下稍安勿躁,实验室是帝国核心机密区,殿下身份尊贵我自然放心,只不过您身边的这个人,我们就必须要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了。”


    一道浑浊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身上,舟眠眉头微蹙,他默默掀开眼皮,无声无息地和那个名叫克罗斯泰的老人对视。


    明明面前的人和凯瑟年纪相仿,可在看到他的时候,舟眠心中却顿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直觉。这是一种猎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产生的警惕和不安。


    “你敢查我的人?”二人暗流涌动,一旁的黎沉却在听到他要查舟眠时直接发怒了,他冷笑一声,然后一把扯下头顶的防护面具,那双浅紫色的眼眸蕴含着怒火,扫过在场所有人,“看来是名声还不够大,不然怎么还有人不知道我最恨别人动我的人。”


    这张时常出现在帝国军报上的脸匍一露出,在场高层的气焰瞬间被削了一半下去,黎沉扔掉面具,不疾不徐地卷起自己的手袖,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来其中的杀意和怒气。


    “看来今天,你们是执意不让我进去了?”


    克罗斯泰面色不改,只是浅浅一笑,“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们也该退一步,这样吧,不搜身了,只是请您旁边的这位摘下面具,让我们留个印象即可。”


    黎沉觉得这个老不死的话是真多,本来就不爽的心情在听到他要舟眠摘面具的那一刻更是达到了顶峰,怒上心头,拳头顿时都攥紧了,压迫感十足地喊道“那儿那么多废话,我就问你开不开实验室的门……”


    话音未落,舟眠从后面轻轻拉过他的手臂,黎沉的怒气瞬间灭了,他蹙眉看着舟眠抬眸,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只是摘一下面具,不会有事的。”舟眠压低声音,低哑的尾音想把羽毛扇子,搔动黎沉的耳膜和心尖。


    他下意识不想让舟眠摘面具,但舟眠速度很快,说完便径直摘下一直盖在脸上的防护面具,黎沉拦不拦不住。


    周围响起一阵微弱的吸气声,黎沉抿着嘴将舟眠挡在身后,锐利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那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高层。


    少年清冷的声线响起,舟眠面无表情地看着克罗斯泰,淡声道,“克罗斯泰教授,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克罗斯泰没其他人那么惊讶,他只是短暂地惊叹了一会儿,不过很快有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深深看了眼舟眠,意味不明道,“很漂亮的孩子,也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当然,我不是说外貌。”克罗斯泰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的脸,“只是论你的神情和神态。”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想着搭讪呢?”黎沉不爽地顶了顶牙尖,他抢过舟眠的面具重新给他戴了上去,防护面具本来就闷,舟眠好不容易透了会气,这时又要戴上,便不悦地瞪了黎沉。


    但显然他的不满很无关紧要,黎沉一想到刚才那些人肮脏下流的表情便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捏了一下舟眠的指尖,气道,“老实戴着。”显然是在气舟眠自作主张摘面具的事。


    克罗斯泰一大把年纪,眼睛却挺好,他没有错过两个人细小的举动,却也不过多干预,只是微微侧身,将去往实验室的路留给他们。


    “好了,现在已经检查完毕,殿下可以进入实验室了。”


    他笑着退到一边,黎沉闻言,拉着舟眠的手忙不迭离开这里,走之前,舟眠一直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鬼使神差,在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离他和黎沉十步开外的克罗斯泰见他回头,抬头纹瞬间被抚平,他敲了几下拐杖,对舟眠露出一个和刚才和蔼的他大相庭径的表情。


    那种表情舟眠无法用语言形容,似是一个旁观的人,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深陷泥潭,却依旧不为所动,他置身事外,用最冷漠,也最残酷的眼神,欣赏他们的死亡。


    第109章 实验室。汇合


    二人都没有来过这里,黎沉只在十年前见过克罗斯泰一面,但对他而言帝国实验室却一直是个神秘地方,两个人按照克罗斯泰指的方向穿过设有红外机关的长走廊,走廊寂静无比,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黎沉紧紧握住舟眠的手腕,警惕地观察四周。


    舟眠盯着走廊尽头露出的微弱光芒,低声道,“尽头那里是实验室的门吗?”


    黎沉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在看到克罗斯泰那个老不死的时候便隐隐预约开始蔓延,到现在,黎沉置身漆黑的幻境中,多年来形成的警惕性让他不得不开始提防起来。


    “应该是。”他回答舟眠的问题,扶着墙壁慢慢往有关的地方走去。


    舟眠跟在他身后,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模样,少年微微蹙眉,“我们进来的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就像外面那些高层说的那样,实验室里面毕竟有帝国核心实验成果,就算黎沉身份尊贵,但他的母族和约里克的皇室关系匪浅,就这样堂而皇之让一个外人进来,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我也觉得。”舟眠将黎沉心中的不解说了出来,黎沉摸着下巴思索,“而且我记得以前那个老东西好像没这么好说话来着…”


    “谁?克罗斯泰教授吗?”


    他点头,“对,就是克罗斯泰,他是帝国实验室的总负责人,在五十年前Erebus病毒爆发后前任负责人感染身亡后继承上位,不过这个老东西奇怪得很,在上任前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全靠上任负责人点名才到了现在的位置,他刚上任那后还有不少人对他议论纷纷,但每次这种对他不利的声音出现后很快就会消失,克罗斯泰在任几十年,地位和身份早就超过了一般高层,可以说,他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舟眠垂眸沉思,“这个人总是给我一种很不好的直觉,他的眼神很锐利很毒辣,就像一条毒


    蛇。”


    “这么想就对了。”黎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嫌弃地说,“克罗斯泰能安然无恙待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的手段可比我们想得要厉害多了,所以以后他找你说话你不许理他昂。”


    闻言,舟眠回了黎沉一个无语的眼神,心道别人找他他还能置之不理吗,他可没黎沉那么大的架势。


    “不过你这么说我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黎沉啧了一声,他看着舟眠,微微挑眉,“你猜猜实验室上一任的负责人是谁?”


    舟眠看着他戏谑的眼神,微微眯起眼,说,“艾格西。洛兹教授?”


    黎沉微微睁大眼睛,上一任负责人在位还是五十年前的事,那个时候舟眠还没出生吧?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舟眠耸了耸肩膀,“你既然问我是谁,那么肯定是我知道的人,在我知道的人中,也只有艾格西教授能担任这个位置了。”


    “好吧好吧,居然一下就被你猜到了,可这么真没意思。”黎沉无奈地笑了一下,“艾格西教授一生收徒无数,但只有你的老师凯瑟教授因为研究出Erebus的抑制剂被人记住,至于其他,大多数终其一生碌碌无为,但有少数就比如克罗斯泰,居然误打误撞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是觉得他德不配位?”舟眠听到黎沉不屑的语气,好奇地问了一句。


    黎沉请哼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说“帝国还是成全了太多不该成全的人,像克罗斯泰这样只会阿谀奉承,使尽的小人,我自然看不上他。”


    他们离光源越来越近,黎沉将舟眠拉至身后,用身体挡在他面前,“你躲在我后边,以防那个老东西在里面搞鬼。”


    说着,黎沉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门那边,舟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打开一条缝的门被男人轻轻推开,那道光源开始无限放大,长久处在黑暗中的眼睛在突然接收到光源刺激后阵痛酸软,舟眠微微侧过头回避了了几秒,过了几秒后,他慢慢睁开眼睛,打量起面前的场景。


    这里的场景布置舟眠很熟悉,虽然每个实验室的模样都大同小异,但这里却和凯瑟的实验室有着相似的装潢和设置,除了在一些细微处不同,刚睁开眼的片刻,舟眠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凯瑟的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光泽倒映着少年不安的神情,舟眠拦住想要进去的黎沉,沉声道,“这里不对劲。”


    黎沉半只脚都踏进去了,听他这么说没有连忙收了回去。


    他问舟眠,“你看出什么来了?”


    舟眠环视四周,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这里和老师的实验室一模一样,我不相信克罗斯泰能平白无故地造出一个一比一复刻的实验室。”


    “我靠。”黎沉听完后背有些凉凉的,他联想了一下舟眠说的话,顿时这个实验室也变得恐怖阴森了起来,“那个老不死的到底想做什么?”


    舟眠也不知道,但他直觉这个实验室里面肯定会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他拉着黎沉后退,准备往回走,“这里不能久待,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但就在刚要离开这里时,走廊突然响起了警报声,舟眠抬头看,便见刚才还让他们平安穿过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数百道红外激光。嘈杂的警铃声不断刺激人的耳膜的心脏,黎沉一把拉住快要挨上红外线的舟眠,带着他连连后退。


    红外线由远及近依次增加,他们被迫不得以一步步后退来躲避这些激光,渐渐地,他们退到了实验室的门口,而那些红外射线却依旧没有停,依旧在向他们逼近。


    “该死!”在红外光快要落到舟眠脚边之时,黎沉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迅速将舟眠抱起扛在肩上,跨进了实验室。


    而就是在进入实验室之后,一直威胁他们的红外光却又突然停下,舟眠被轻轻放下,两个人看着突然静下来的红外射线,一时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黎沉一直没等到其他动静以为安全了,便慢慢朝外面伸出手,似乎是在试探有没有危险。


    一秒,两秒,三秒……红外线都没有反应。


    黎沉便大胆地将脚也跨出去,看起来像是要再次离开实验室。但这次,红外线没有反应,实验室却发生了一点小动静。


    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舟眠瞳孔紧缩,眼疾手快地拉回黎沉的手,下一秒,实验室两边的门自动合上,宛如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地面都为之一震,二人因为惯性跌倒在地,舟眠头磕到了地上,顿时呼吸一窒,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舟眠模模糊糊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的声音他都十分熟悉。


    过了一会二,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扶起来,一双炙热的大手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摸过的地方都带着黏湿鲜血一般的触感,这种感觉舟眠非常不喜欢,但他的眼睛因为疼痛一时挣不开,所以只能通过皱眉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眠眠,你快醒醒。”


    “他怎么皱眉了,快快快,把他的鼻血止一下!”


    “……”


    好多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舟眠努力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到几个人着急的脸,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便颤着眼睫,将眼睛睁得更大,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终于醒了。”雪莉接过一旁的毛巾,沾水后仔细地擦拭舟眠额角正在流血的伤口,舟眠疼地轻哼一声,她便连忙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问,“我弄疼你了没?”


    舟眠看着她和之前毫无变化的脸,眼中一酸,委屈地抿了抿嘴,“师姐……”


    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让女生的心软成一团,重逢本就是件好事,雪莉原本还没那么想哭,但一看到舟眠这么委屈的表情,一时也控制不住了。


    她含泪抱住舟眠,摸着少年瘦削没几两肉的身体,哽咽道,“小眠眠,我们还以为都见不到你了。”


    舟眠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看到信的那天后他几乎每晚都难以安睡,一边担忧雪莉他们的安全一边又要躲着各方势力的查探,日日心力憔悴,直到现在确认他们确实是安全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雪莉心疼地看着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抽了几张纸让舟眠抬头将自己的鼻血止住。


    经雪莉提醒,舟眠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他听话地抬起头任凭雪莉为自己擦拭干涸的血迹,余光瞥到身边站着的男人,舟眠一愣,他静静看着黎沉,黎沉知道他想问什么,便沉声道,“我们现在应该是出不去了,那个老不死的在走廊里面设置了机关,只能从外面关闭。”


    这件事在舟眠意料之中,他早就看出克罗斯泰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能在这里见到雪莉他们确实是意外之喜,舟眠环顾了一圈,发现实验室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便轻声问女生,“师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雪莉正在为他处理伤口,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可说来话长了。”


    “Erebus正式爆发之后,老师永久关闭实验室,并将我们都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在那个地方待了没几天,我们就听到了老师的死讯,在那之后,克罗斯泰命人将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表面上是让我们研究出抑制剂,但实则只是为了将我们囚禁在这里。”


    “但这说来也奇怪,我们少了最原始的成分便无法交出最终抑制剂,但他也不急,不仅不催我们,还派人说让我们慢慢研究,他有的是耐心。”


    雪莉一想起那张苍老阴沉的脸便头皮发麻,对方明明是和凯瑟一样年纪的老人,可她对克罗斯泰却总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过说到底他也没为难我们,倒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也是被抓进来的吗?”


    舟眠回答,“我们不是被抓进来的……”


    “我们是自投罗网。”黎沉接着他的话往后说,他看着舟眠,嘴角仰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看来那个老不死的是故意让我们跳进这个陷阱的。”


    舟眠垂眸,无声认同了他的话。


    怪不得克罗斯泰走之前会说出一句那么含糊不清的话,他说舟眠像他的一个老朋友,舟眠想,那个老朋友可能就是凯瑟了。


    这一招请君入瓮,倒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舟眠说,“既然他这么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里来,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他从口袋中掏出完好无损的信纸,交到雪莉手中,说,“这是教授临终前给我写的信,里面是抑制剂最后缺少的成分,他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到黎明上将手中,现在虽然没能见到黎明上将,但见到你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雪莉将信纸展开,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她将信纸攥紧,传给身后的人,声音嘶哑道,“我们不会让老师白白牺牲的,我们必须让帝国付出代价。”


    舟眠浅浅笑了一下,“老师不想我们陷入仇恨的漩涡,他只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开心平安。”


    雪莉眼眶通红,她强忍泪水,正声道,“那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无法和黎明上将取得联系怎么办?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黎沉开口回答她,“我已经给我姐传了密报,我告诉她如果回来见不到我,那就是我被人威胁了,她会立即来这里找我。”


    雪莉闻言才发现这里舟眠的身边还有个黎沉,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


    顾殊行喜欢舟眠她知道,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黎沉?


    她几个月前好像听到黎沉和顾殊行打了一架,至于原因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是现下黎沉和舟眠在一起,雪莉眼中闪着八卦之光,她的这个小师弟,真是桃花无数啊……


    “师姐。”舟眠没错过女生戏谑的眼神,无奈地喊了一声。


    “哦哦。”雪莉扬起一个心虚的笑容,连忙找补,“那既然殿下在这里,黎明上将会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根据老师最后的信,研究出最后一代抑制剂。”


    “嗯。”舟眠点头,表情凝重,“而且我们得加快速度,不能让更多人再受到伤害了。”——


    作者有话说:约莫还有五六章左右完结[小丑][小丑][小丑]顺恨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我已经好几个晚上刷dy没有码字了[小丑][小丑][小丑]我恨男同[爆哭][爆哭][爆哭]


    第110章 绝症。当年


    和雪莉他们当初进来时一样,舟眠和黎沉被关在实验室,克罗斯泰却并没有对他们施压。


    实验室物资丰盛样样不缺,足够他们能待上几个月的时间,这一切不难看出都是那个老东西提前筹备好的,不过舟眠现在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出不出去对他意义都不大,进来的几天后,他们几个一头埋在了Erebus抑制剂的事情上。


    器材设施完善的实验室给他们提供了研究的保障,但如果真的缺少什么东西,头天他们随便提了一嘴,第二天就会有机器人给他们送来想要的东西。


    他们都知道实验室各个方位肯定都装了摄像头,克罗斯泰看着云淡风轻,实则现在Erebus横行霸道,帝国时不时向他施压,他也不能说是完全不急。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凯瑟还在的那段时间,舟眠遁循生物钟一头将自己扎进实验中,但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身上使不出起立,应该就是从前几天进来时磕到地上的原因,有时他会突然觉得头晕乏力,前天长坐站起来后,他更是脚步一踉跄,差点倒了下去。


    他总以为这是因为最近太累所以才会觉得身体不适,直到有一天洗手时,他低头擦拭自己的手指,却冷不丁看见几滴鲜血滴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舟眠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眼花了,他晃了晃头,结果发现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正在流着鼻血的自己。


    那一瞬间,舟眠几乎是茫然的,他表情平淡地擦掉涌出来的鲜血,可鲜血好似源源不断,每当他擦完上一波,下一秒又出来了。


    渐渐地,舟眠垂下双臂,他盯着镜子里明显消瘦的自己,目光在眼下那一片青黑一闪而过。这个时候,舟眠突然福至心灵,问314,“我是不是要死了。”


    过了很久很久,但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舟眠颤着眼睫,突然想到314之前说要去升级系统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所以他喊它,自然是没人应的。


    可他真的要死了吗?


    舟眠擦净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面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心里没有惋惜其实是假的,他伸出手描绘镜中人轮廓分明的脸庞,轻声道,“你才刚获得自由,就要失去一切了吗?”


    舟眠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实体,他们只是仅靠主系统的一串数据而构建成的人设,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舟眠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但渐渐地,他在这些数据中体会到了一丝真情,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未来的去向。


    他不想落得原世界里掉入大海被鲨鱼分食的结局,舟眠才二十岁,哪怕他只剩下十年的寿命,他也希望这十年可以成为自己精彩,不留遗憾的一辈子。


    现在,他的身体在不断恶化,一种未知的绝症以恐怖的速度蔓延至全身,舟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本来是他应该有的结局,可现在他站在镜子前,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反抗情绪。


    毕竟真正也应该去死的,从来不是他。


    “舟眠,你好了吗?”


    出神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舟眠被惊醒,他低头用纸巾沾水将鼻血擦掉,不疾不徐地喊到,“稍等。”


    半分钟后,他拉开洗手间的门,看到了安静站在外面的华昙,华昙目光划过他通红的鼻尖,他眨了眨眼,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他,“你这里怎么这么红?”


    “刚才洗脸的时候用力过猛,揉红了。”舟眠随便扯了个谎隐瞒过去,华昙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后又说,“对了,雪莉说抑制剂的最后阶段已经试验完成,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克罗斯泰放我们出去了。”


    “放我们出去?”舟眠脑海中闪过那个老人阴狠毒辣的目光,他靠在墙上若有所思道,“你觉得,他会那么轻易就放我们出去吗?”


    华昙抿唇不说话,舟眠抬头叹了口气,他看着屋顶角落处遍布的监控器,轻声道,“一个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为了声名与荣誉,他什么做不出来。”


    华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只见舟眠冷笑一声,“不用等很久,克罗斯泰他自己就会坐不住过来的。”


    本以为这只是舟眠的猜测,但不想他竟一语成谶,克罗斯泰在实验室放置的数十个监控器成了他打探抑制剂研究进度的重要来源,几个人这几天的一举一动都被克罗斯泰看在眼中,所以当知道抑制剂已大致完成后,他便立即带人闯进了实验室。


    这是舟眠和黎沉被关进来的第七天,一大早,他们便听到了外面的门传出了“轰隆”一声,巨大的动静吵醒了所有人,舟眠眼疾手快地穿好衣服,他将抑制剂藏在袖口,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条缝。


    克罗斯泰带着几个身穿防护服的男人闯进实验室,他们一进来便开始翻东西,前几天刚整理好的资料被杂乱地糊到地上,舟眠看着他们来者不善,心里便大抵猜到了今天会发生什么。


    “他这是想撕票?”黎沉轻声走到舟眠背后,将手撑在门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


    舟眠掀开眼皮瞥了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一眼,轻嗤一声,“这里面只有你跟Erebus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他们伤害你,那撕票也说得过去。”


    黎沉也不气他在阴阳怪气自己,他用手指勾了勾舟眠尖尖的下巴,语气宠溺,“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和我打趣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这件事也该有个了解了。”


    黎沉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坚硬冰冷的枪放到他的掌心。舟眠看着不知从哪多来的一把枪,瞬间愣了一下。


    “我一直带在身上,那些老东西又没检查我,所以自然就带进来了。”黎沉看他不解,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舟眠摩挲枪柄,“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当然是给你自保了。”黎沉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他,漫不经心道,“碍于我的身份,那些个老东西不敢动我,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黎沉弯下腰,撑着膝盖看着舟眠,神情专注柔和,“我把枪给你,就代表把自己的后背也让给了你,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我不傻,我知道惜命。”舟眠研究手中的枪,闻言默默应了一句。黎沉这把枪很轻便,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上手也快,黎沉原本还担心他不会用枪,刚想说话却看到舟眠飞速地卸了弹匣。


    舟眠数了数里面的子弹,还有五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舟眠觉得这五颗子弹足够保护自己了。


    “动作还挺熟练,学过?”黎沉见他不像新手的模样,主动凑到跟前问他。


    “上过几节……。”舟眠话音一顿,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恶趣味,他朝黎沉扯了扯嘴角,淡声道,“……顾殊行教的课。”


    “……”


    黎沉嘴角微抽,眼皮也狠狠跳了几下,他从背后握住少年不堪一握的细腰,皮笑肉不笑地说,“都到这关头了,你还招我呢?”


    “我实话实说怎么就招你了。”舟眠瞥了他一眼,“不然你去问顾殊行,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沉真是服了他这张嘴了,他一把捂住舟眠的嘴,又狠狠在耳垂上咬了一口,沉声道,“祖宗,你可别念这个名字了,我听得都想杀人了。”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舟眠拿着枪抵住黎沉的心口,将他慢慢推远,他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危险道,“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用你的枪杀了你。”


    黎沉浑不在意地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请便。”


    舟眠觉得他幼稚,一把推开黎沉,他将枪藏在外套里面,在听到外面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时,舟眠眯了眯眼睛,径直打开门,恰好和前来查看的人撞到了一起。


    这那人本来以为门是紧紧关着的,还想踹开门,结果刚伸出脚,舟眠便云淡风轻地主动打开了门。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那人回头望了眼克罗斯泰,老者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但笑容却未达眼底。


    舟眠翘起唇角,目光直射那人背后的克罗斯泰,扬声道,“教授把我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今天怎么有空突然过来了?”


    克罗斯泰仿佛没听到他的挖苦,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终究是我请来的客人,我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


    黎沉在被他无耻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不像舟眠那般体面和含蓄,遇到这样不要脸的东西一般都是直接骂的,“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个老不死的怎么到现在嘴里也没一句实话呢?”


    克罗斯泰颔首,“殿下身份尊贵,人人都把您当回事,所以您有话直说很正常,但我们就不同了,这见人说人话,见鬼便说鬼话,如果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我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吗?”黎沉啧了一声,“原来你这么努力啊,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你不劳而获,侥幸得到的。”


    克罗斯泰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有些时候前奏太长了难免会让人厌倦,他铺垫这么多也只不过是想拿到抑制剂,可现在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专门挑着他的伤疤说事,克罗斯泰冷笑一声,压着嗓子说,“两位现在在这和我争这些是非有什么意义呢?有这时间,你们不如把抑制剂交给我。”


    黎沉冷哼一声,“看来我真是给你脸了。”


    舟眠没他那么直接,他抱着胳膊淡声道,“教授这么想要抑制剂,究竟是为了帝国的子民,还是为了掩盖Erebus的真相?”


    克罗斯泰面色不改,微笑道,“真相?一个病毒传染是天灾人祸,能有什么真相?”


    “您何必在这跟我打哑谜,老师已经将所有的事全告诉了我,帝国实验室私自进行人体实验导致病毒外泄,数十万人死在了你们的贪婪和无耻之下,教授,午夜梦回想到那些死者痛苦的模样之时,你能睡得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