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林劝停
父子俩离开后,舟眠提着对方带过来的礼物回到屋里。邹芝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问他哪来的,舟眠便实话实说,把刚才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听完,邹芝倒是没说其他的,只是轻笑着翻开老旧的书本,悠悠道,“这挺好,刚好你最近身体需要补补,明天你再把那个孩子带过来,我煲汤给你们喝。”
舟眠弯起眼角,顺势坐到老人身旁的摇椅上,笑着说,“说来我也好久都没有喝过您亲自煲的汤了。”
他放松身体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邹芝聊天,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就说到了林劝停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
舟眠好奇心被勾起,也不禁撑着侧脸回想起今晚的事情。
说实话,在看到林劝停的父亲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林劝停的哥哥或者亲戚,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他的父亲。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不像父子。
舟眠虽然并不知道真正的父子相处起来该是怎样的,可那些年他见过蒋兆和他亲儿子相处的模样,和这一对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同。
他有些好奇,便问邹芝,“他们真是亲父子?”
邹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为什么问这句话?”
为什么?
舟眠回答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直觉使然,所以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
邹芝对他的回答哭笑不得,不过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他的疑问继续往下说,“你的直觉不错,他们俩确实不是亲父子。”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应该是几年前的事了。”
看到她要讲故事,舟眠立即挺直脊背,摆出十足专心的模样看着邹芝,眼中的好奇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还像个孩子似的,那双眼睛永远藏不住事,邹芝笑看了他一眼。
过了会儿,她合上书本,又摘下老花镜搁在一边,轻启唇瓣,仿佛在诉说一个历史,字正腔圆地说,“那孩子姓林,不是随母姓,而是随了他的亲生父亲,从前住在我们家后面的一个读书人。”
她眼神悠长而空远,望着远处的大山轻声道,“新乡经济文化落后,政府也不闻不问,放在以前,这里能出一个走出去的读书人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那一年小林他考上了外面的重点大学,整个镇上的人都跟着头顶沾光,高兴得不得了。敲锣打鼓,红龙游街,足足热闹了三天来庆祝第一个凭自己实力走出这里的大学生。”
“每个人都认定了这是场天大的好事,这其中也包括我。”
邹芝哀伤地垂下眼,“小林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成绩出来后也是我亲自教他填的学校和专业,他把我当成老师,更视我为再生父母。曾经还把爱人带过来给我瞧瞧,说两个人已经订婚了,想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我见过那姑娘,是个omega,漂亮懂事,他们站在一块很相配。我那时就在想真好,考取功名再成家立业,虽然是平常人的一生,但对生在新乡的孩子来说却是人生最好的出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参加了他们的婚宴,见证了他们的爱情。直到等到八月,我们满心期盼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可它没来。”
邹芝的语调霎时就变了,舟眠不由得绷紧身体,紧紧盯着她哀伤的脸。
“我们久久没有等到消息,小林和我就特地去了一趟镇上,打长途问学校。学校里的人跟我们说从来就没从新乡这里录取过人,我当时白纸黑字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信他说的话,又问那你们录取过一个叫林森的学生吗?”
“他们沉默了。”
邹芝困惑不已,“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沉默,而且一言不发地挂了我的电话。出来后小林问我那些人怎么说,我当时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安慰他过几天就能到。”
“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真相,如果早一点告诉他无法上学的事实,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邹芝的思绪悠悠转回到那个满是湿气的午后。
新乡的夏天总是闷躁多雨,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小雨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乌云一直笼罩在屋檐,她托人去调差的事情也在这天终于有了结果。
友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到贫穷的新乡,却在看到她之时,突然哑口无言,一言不发。
邹芝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笑盈盈地将友人迎进家中,询问他最近的生活是否安好。
两人密切交谈了一番,等到后面她问友人让调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友人缄默不语,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推到她面前。
“很抱歉。”在邹芝不解地目光下,友人哽咽道,“我查了今年海大录取的学生名单,看到了你说的那个人的名字。”
邹芝心里一喜,刚想开口,友人却打断他,“但不是新乡的林森。”
“这,这是什么意思?”邹芝心中顿生恐慌,盯着他着急地问,“这种时候你还在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然后他说了,录取的不是新乡的林森,而是首都林氏集团的林森。
同一个名字,人生截然相反。
邹芝当场愣住,回过神来疯了般地翻开文件,颤抖的手一行行抚摸过那些被录取的学生。终于,在第二面她看到了林森的名字。
一个学号相同,分数相同,却因为身份不同而跻身重点大学的“林森”。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友人,目眦欲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没用的小芝……”友人神情悲愤,“我已经问过了学校里的人,那位给了他们很多好处,现在他们上下沆瀣一气,都长着一张嘴。”
邹芝神色恍惚地看着他,“可这是他的前程啊……”
她几乎失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中眼泪盈满眼眶,猛地将文件甩到底下,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寒窗苦年数十载!新乡这个地方培养一个像小林这样的人才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他一句好处就把其他人的心血统统抢走,有没有想过被他抢走的这个人,这辈子都完蛋了?”
友人哽咽不说话,他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容易,邹芝不想把怒火撒在他身上。但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她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夺走本属于林森的一切。
“我要去首都,举报他们。”
邹芝心想豁出这条命也不要紧,她自个儿就是从山里出来的,一步步走到首都吃了多苦流了多少泪啊,她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人冒名顶替,前途尽毁。
“不行的。”友人在她身旁不停地摇头,“林氏集团根深蒂固,我们做不到的。”
“做不到就往死里做!”邹芝大声喊道,“哪怕用我这条命去换!只要他还能有学上,怎样都值得!”
她是真的存了决一死战的心思,说完就冲出门准备去首都找那些人要个说法。
但打开门,怒气冲冲的她看到雕像一般立在门口的男生。
林森清秀的面孔上洋溢着一股死气,他惨白着脸,乌黑的瞳孔中蔓延出难以诉说的痛苦和震惊。
“小林……”邹芝瞳孔紧缩,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从你们谈话的那一刻。”
那不该听的该听的,他全都听到了。
邹芝心神俱乱,连忙扯出一个笑容说,“你,你不用担心,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他也叫林森。”林森打断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老师?”
同名不同命。
名同天高,命如纸薄。
邹芝闭了闭眼,点头,“……是。”
但她还在试着挽留,为他争取解决的办法,语速飞快地说,“小林,你不用气馁,我们去首都把这件事摊开说明白,再不济把事闹大,闹到人尽皆知,让他们硬给个说话……无论如何,路现在都还没走死,你别放弃,好不好?”
林森轻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郑重地说,“老师,谢谢你。”
他屈膝跪在邹芝面前,然后用力朝她磕了几个头。
邹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的荒唐感,她连忙将男生扶了起来,然后再三告诉他一定要在家里等自己消息。
她说天高路远,这世上恶永远敌不过正义,属于他的,终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
林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情绪,邹芝没有抓住心头的怪异,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走入雨幕中。
那道身影如细竹挺立修长,没一会儿就被朦胧小雨淹没,这时,邹芝的眼前突然颠倒过来,她慢慢闭上眼睛,耳边的雨声在这时愈发剧烈。邹芝睁开眼睛,磅礴大雨扑面而来,而比这更加猛烈的,却是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小林掉河里了!”
“……”
手脚僵硬,身体也因为冰冷的大雨变得麻木起来。
身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他们竭尽全力往同一个方向奔跑。
于是她也跑起来了,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地跑到泥泞的河边,在众人悲恸的哭声中走到那个孩子面前,然后双膝一弯,硬生生跪在了他冰冷的尸体旁边。
自古以来是没有老师跪学生这一说的。
可邹芝知道,这一跪她跪得不是林森,而是玩弄人心,草芥人命的强权。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我居然就这样屈服了。”
邹芝躺在摇椅中,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舟眠听着眼眶也逐渐湿润,他弯身擦了擦邹芝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您已经尽力了,事在人为,该受惩罚,该忏悔的只能是那些冒名顶替的人,所有的痛苦都不应该由您一人承担。”
邹芝笑笑,笑容中透着无奈地心酸,“你也说了事在人为,但你不远万里来我这里,不正是为了躲避那些强权吗?”
舟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邹芝拍了拍他的手背,呢喃道,“而且我应该在很早之前就该反应过来的——一个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他的路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
善良的人总会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过去的事自责,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人,舟眠咽下心中的苦楚,换了个话题又问她,“那小停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林劝停啊。
邹芝想起那张黝黑稚气的脸庞,目光恍惚,“不知道的。”
“那个孩子,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时间回到林森失去后的几个月后,他的妻子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孤苦无依的omega在新婚一个月后便失去了丈夫,她只能将这个孩子视作自己支撑下去的动力,强迫自己面对未来的一切。
Omega是珍稀的存在,守寡的omega更是到哪里都有人抢着要,林森死去后的不久,便接连有人上去说媒,邻里街坊更是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再寻个好人家嫁了。
毕竟人们对omega的刻板印象就是相夫教子,温婉贤惠,如果omega不嫁人,不取悦自己的alpha,他们会认为这个omega品行败坏,上不得台面。
但那个omega仿佛将悖论违抗刻在了骨子里,来一个人上门她就赶一个人,到最后,没人敢惦记她,她的名声也从漂亮懂事变成了凶悍泼辣,引得众人避之不及。
但名声嘛,说得好听是脸面,说得不好听,就是狗屎一坨,屁都没用。
尤其是这种有关贞操的名声,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用,当耳旁风听还觉得耳朵受罪。
她用彪悍换来了自尊,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日日长大。
但她仿佛想是预料到了什么,临近生产前,匆匆叫来了娘家的表哥,拉着他的手在床前说了许多话。
表哥是她父亲从山里捡来的,从小浓眉大眼,五官精致,长得就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她病怏怏躺在病床上,说就凭这么多年的她父亲对他的养育之恩,能不能帮她照看这个孩子。
托人帮忙是要承人情的,可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这个人情怕是要等到阴曹地府才能还完。
所以她说不求照顾得多好,只要给口饭吃还有条命活就行。
沉默寡言的表哥没有犹豫,在床边答应了她的托孤请求,她闻言笑了,一如少女时初遇爱人,眉眼含笑,灵动婉约。
那天,夜里传来了女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喊声,足足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之时,外面的人才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
她将自己的孩子亲手交给表哥,满头大汗的她狼狈苍白,可看着孩子的那双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叫什么名字?”表哥看着怀里哭喊的婴儿,淡声问她。
她有气无力地回答,“林劝停。”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紧紧握着孩子柔软的小手,眼角滑下一行热泪,“我不在,你要替我劝他……”
“永远不要,停止向前。”——
作者有话说:我以后再也不敢碰快穿了呜呜呜
第192章 小停家长
翌日,舟眠去学校里上课的时候恰巧发生了一件事。
这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早操时林劝停不知怎么的何隔壁班的几个孩子打起来,他自己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小兔崽子力气大,把其他两个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喊着要家长。
舟眠刚来新乡没多久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其中一个主人公还是从自己班里出来的,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想要求助邹芝,对方听完却只是笑笑,劝他别慌,把来龙去脉问清楚再自行决定。
他无可奈何,赶鸭子上架般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听完后当即冷着脸把几个闹事的调皮蛋叫到办公室。他在众人面前向来是都是温温柔柔的,何时有过这样冷峻的脸色,几个孩子胆战心惊地瞥了眼,刚才打架的猛劲彻底消了,鹌鹑似的缩着身体不说话。
舟眠为了示威拿了个戒尺过来,冰冷的木板在桌子上轻拍了几下,几个萝卜头浑身一颤,害怕地揪紧指尖。
目光依次划过几个孩子,到最后,他看着扳着小脸沉默不语的林劝停,无意识蹙眉,淡声道,“为什么打架?”
“小舟老师,是大黄!大黄二话不说就来打我们!我的脸都被他打伤了!”
“就是就是!大黄就是个暴力狂!老师你必须好好惩罚他!”
没等林劝停回答,其他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一涌上前,林劝停冷冷看了眼聒噪的几个人,默默握紧拳头,将自己的解释咽回去。
“一个一个来!”
舟眠被他们尖锐的声音吵得头疼,于是狠狠拍了下桌子上,一张冷艳的脸上满是严厉,“谁再吵就出去站着!”
话音刚落,小萝卜头们又悻悻闭上嘴,用余光偷偷打量舟眠的神情。
最近本来就没有休息好,现下更是被几个人孩子吵得脑瓜子疼,舟眠揉了揉眉心,冷声道,“还有,他的名字是林劝停,以后再有人叫大黄,就回家把新华字典里林劝停这三个字抄一千遍送给我。”
他环视一圈,“都知道了吗?”
小萝卜头们发出不齐的声音,“知道了……”
给了个下马威就安静下来了,舟眠总算能松口气去处理当前的事。
“你们一个个说,今天上午为什么打架。”他朝第一个孩子扬了扬下颌,“从你开始。”
那孩子看上去跃跃欲试,一对上他的眼睛却突然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动手!只是想让他带东西给,给小舟老师,大……林劝停就突然动手打我们!”
带东西?给他?
舟眠还不知道这件事居然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皱着眉问他,“什么东西?”
那孩子摸了摸头,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晕,“就是一点好玩的东西……”
舟眠看他脸色觉得不对劲,正想仔细查问,一直沉默的林劝停突然出声,“都是我的错,老师不用问了。”
他背脊挺得很直,神情也沉稳得简直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舟眠不悦地抿了抿唇,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现在林劝停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说,这是铁了心逼他做出选择。
他对林劝停的感情确实比其他孩子要复杂一点,之前是觉得他懂事聪明所以很喜欢,可那天在邹芝那里听说了他爸妈的故事,他对这孩子就不由得多了些怜爱。
如果今天这事闹得不大他完全可以小惩小戒几下,但现在林劝停这个犟种什么都不说,他的偏心完全无计可施。
盯了他片刻,舟眠头疼地扶额,脸色也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白。
他将戒尺甩到一边,低声道,“我知道我来得时间太短,你们对我知之甚少,所以不服也是正常的事……可你们现在这样一个两个都瞒着我,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劲所以没能教好你们。”
舟眠疲惫不已地闭上眼睛,“如果你们不信任我,我明天就会向校长辞职,把这个位置空出来。”
“届时新老师带你们,相信会比我更加得心应手。”
他说着又不禁咬了下嘴唇,脆弱无助的神色让几个一时大气都不敢出。小萝卜头们年纪小没听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林劝停确实听得真真切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好几个度。
他握紧拳头,连忙说,“我们没有不信任你!”
男生甚至被吓得口吃了一下,林劝停看着舟眠欲言又止,黝黑的小脸上充满了纠结,“如果老师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告诉我。”舟眠恢复了平淡的表情,指尖倒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倒要看看,这些小兔崽子到底瞒了他什么。
面前的人上一秒还脆弱破碎,下一秒又猛地变了一个人似的,村里人哪见过这种套路,林劝停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踌躇不决地上前。
舟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掀开眼皮淡淡瞥了眼,“这就是他们让你带给我的东西?”
林劝停攥紧指尖,沉默地点了个头。
舟眠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张,散落的铅灰从纸上落下,一张栩栩如生的素描画映入眼前。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侧着身子躺在花丛中,他身形纤细,姿态优美,全身不着一物,那些花儿幻化成衣服争先恐后地将他包围住。
流出的白色汁液溅得满身都是,那人却神色茫然,半睁不睁地看着前方,再往下,微微凸起的小腹白皙柔软,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散发着一股软烂诱人的气息。
这可以说是一副很完美的作品,放在平常,舟眠会觉得这幅画的作者天赋异禀,心思巧妙。
但此时,他笑不出来。
也对,任凭一个人看到自己被画成这这个模样,相信都会笑不出来。
他静静看着画纸,整幅画的线条都间接明了,只有小腹处,那孕育生命的地方线条有些紊乱和模糊,不难看出背后的人是修改了很多次最后才确定了最完美的一版。
看起来,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性癖。
舟眠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他将画纸拿起来正对那几个小孩,“这就是你们想送给我的东西?”
不等有人回答,他猛地将画拍到桌子上,厉声道,“这是谁画的!”
几个萝卜头狠狠一抖,面面相觑一眼,几个孩子指着其中一个,大声说,“是二狗带过来!他说他哥哥画了小舟老师的画,觉得好看想带给你看!”
舟眠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孩子脸上,尽量压抑着怒气,他问“这是你哥哥画的?”
二狗吓得脸色惨白,丁点大的孩子营养不良瘦得不像话,听到他质问自己,直接哭了出来,“是……是我哥哥。”
小孩在惊慌时候的哭声是最吵闹的,舟眠刚才怒上心头,但现在看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又不禁想这些孩子本性纯善,这么小的年纪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分享,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招手叫二狗过来,小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过去,舟眠擦了擦他的眼泪,柔声道,“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告诉老师,除了这幅画,你哥哥还画过什么?”
二狗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哥,哥哥画画很好看,喜欢画花,画草,还喜欢画漂亮的姐姐。”
像是想到舟眠不是姐姐,小孩儿打了个哭嗝,又改口说,“小舟老师不是姐姐但也很漂亮,哥哥他说最喜欢画你了。”
最喜欢?
舟眠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膈应。
“怕是不止吧?”他牵着二狗热乎乎的小手,淡声道,“你哥哥还喜欢画怀着小宝宝的omega,是不是?”
二狗瞪着眼睛,一下子也不哭了,好奇地说,“老师你怎么知道啊?”
舟眠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世界总有那么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白日装得好好的,但是那副皮囊下却藏着一颗无比猎奇的心,肮脏又龌龊。
这和他之前接触的那几个男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披着人皮的混蛋,恶魔。
不过现在好歹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有点进展。
舟眠安抚地摸了摸二狗的头,摸着摸着,突然心生一记,他温柔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乖孩子,你帮老师带句话给你哥哥,好不好?”
*
安抚好其他几人,他们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劝停和他。
舟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到男生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将林劝停拉到跟前,避开那些伤痕,指尖抵着他的下巴看了一眼,问,“疼不疼?”
林劝停摇头,一如往常般沉默。
舟眠难得有些生气,拉着他的手腕加重语气说,“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跟我说就行了,他们也都都是孩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何必和他们动手?”
说完,他翻开抽屉找出药箱,准备给林劝停解决一下伤口。
酒精洒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林劝停眼都不眨一下,只是直直地盯着舟眠,问他“老师,我也是孩子,但我就懂了。”
舟眠动作一顿,自上而下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所以呢?”他拿起碘伏,用棉签沾了一点涂在他脸上,语气很平淡,“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林劝停张嘴,但还没等出声,棉签压在伤口上,他疼地浑身一激灵,然后蓦地缩起肩膀。
舟眠仿佛没看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垂下眼睫自顾自地说,“你比他们都聪明,打一开始我就不把你当孩子对待”
“但是小停,正是因为你太聪明,有些话我不得不对你说。”
舟眠掀开眼皮,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满是冰冷无情,“我来新乡确实是为了逃避某些人的掌控,但也想在这里常住,新乡是个好地方,所以我不想以后回忆起这里的时候都是不好的回忆,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林劝停白着一张小脸,死死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舟眠瞥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命令般的开口,“说话。”
“我……我懂。”这个心机和城府早已超出同龄人的孩子难堪地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嗯,这才是听话的孩子。”舟眠笑了一声,在他脸颊旁边贴了个创可贴,然后拍着肩膀说,“既然说完了,你先回教室吧。”
林劝停僵硬地点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却在抵达门口之时,被一道高大的影子堵住。
“林劝停。”男人声音低沉,虽然是普通话却也能听出一点新乡本地的口音,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字正腔圆念出来的时候多了些莫名的性感。
舟眠也听到了,他看着来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像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劝停握了握拳头,不悦地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我不是说叫你没事不要来学校吗?”
岑暮看了眼脸上带伤的男生,低声道,“王婶告诉我你在学校打架,我来看看。”
“我用不着你看!”林劝停像是被他这句话刺到了,怒气冲冲地撞开岑暮的身体冲了出去。
岑暮走了几步想要追上他,舟眠却突然喊了一声男人,“小停家长。”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不过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没亲密到互通名字的地步。
岑暮回头看着他,男人不喜不悲,更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舟眠掩下心中的诧异,朝男人轻笑了下,“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他歪头,抛出令人无法拒绝的请求,“现在有时间谈谈吗?”——
作者有话说:o(^▽^)o
第193章 你好香啊
滚烫的茶水氤氲着团团水汽,扑在人的脸上便模糊了眉眼,叫人有种雾里看花的错觉。
茶香味清新淡雅,舟眠现在是不能喝茶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这种令人舒心的味道。
盖上热水壶,他弯腰将水杯拿起,动作因为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变得十分缓慢,几乎能看清每一帧的行为。
他将茶水放在男人面前,莹白的指尖落在那深色的纸杯上,像是温润的羊脂玉,愈发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可能要浪费你一点时间了,抱歉。”舟眠满怀歉意地朝他笑了一声,嗓音平和清亮,如同一把细微的小勾子不经意间就抓住了岑暮的耳朵。
岑暮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舟眠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观察者面前的男人——他应该是刚才地里回来,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依稀还能看到干涸的泥渍。黑色外套罩住了结实野蛮的身躯,但就算这样,他的身型也足足比坐在面前的舟眠大了一倍不止。
每一处都在告诉舟眠一个事实,面前的男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接触alpha的原因,岑暮一进来,他便感觉这个房间瞬间狭小了很多。
Alpha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进皮肤空隙中,无意识成了一种催化剂,点燃心中的火苗。
舟眠的脸有些红热,以为是窗户关太紧了,他侧身默默将窗户开了条小缝,让冷空气缓缓吹进来。
冷风吹得大脑清醒了点,他松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些异样后才慢慢抬眼,朝男人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舟眠,现在暂代小停班的班主任,那天匆匆一见,还不知道您的姓名,请问您贵姓?”
“岑暮。”男人嘴唇蠕动,轮廓分明的下颌紧绷,舟眠看出他有点紧张。
他轻声笑了下,安抚男人,“不用紧张,我也是新官上任,这次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小停的学习情况。”
舟眠笑着说,“您可能不知道,我刚来这里没多久,一开始班里的孩子们也并不信我,是小停在从中协助,我才能免去许多麻烦,所以我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自然而然,也就忍不住想要多关心一点”
说着,舟眠突然止住话音,他微微抬眼,岑暮表情平淡,一直低头看着自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他的话。
舟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忽然不经意问,“但您和小停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话音刚落,男人眼睫突然颤了一下,舟眠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更加真挚地说,“我本意不想询问你们之间的私事,但小停他很聪明,他的未来也不该止于这里,我是真心想帮他。”
这个念头其实打从舟眠听完林劝停父辈的故事后就有了,他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这次却一反常态,对这件事有着莫大的执念。
他自己观察岑暮的表情,alpha黝黑的面孔如同塑性般没有丝毫的变化,如果不是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底的惊讶,舟眠险些还以为这个人听不见自己说话。
“您……意下如何?”他有些等不及了,身子前倾抵在桌子上,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alpha,试探地问道。
这种眼神没有人能拒绝,岑暮看了一眼后又很快别过脸。
他抿着薄唇,犹豫再三后说,“我答应了他妈妈,照顾好他。”
“新乡很安全,他待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危险。”
舟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可他还是不信,固执地说,“出去看看总是好的……他还这么小,人生还有很长呢……”
他平时说话就喜欢拖尾音,现在自由了,随心所欲后更是改都改不过来,明明是谈正事的时候,气氛却因为他黏糊糊的嗓音变得有些不同。
可舟眠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这种撒娇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只是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蹙着眉头,漂亮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惆怅。
岑暮默默垂下眼眸,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目光在上面厚厚的老茧上停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alpha道,“如果他想出去,我不会拦他。”
“真……的?”舟眠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废话。
岑暮目光向上,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过于漂亮的beta,眼中翻涌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照看,以后他想怎么走,我管不着。”
当初从林劝停母亲那里应下这件事也只是为了她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这十几年岑暮独自将林劝停抚养长大,曾经也有过自己的私心,想让他待在新乡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但女人临终前的嘱咐时不时就会在耳边响起,他明白,林劝停的名字并不是劝他停止,而是永远不要停止向前。
“真的。”他点头,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宛若寒冰乍破,不经意地流露出丝丝暖意。
舟眠见他表情不像作假,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
“那我就放心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被人听了进去,舟眠高兴地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藏在桌下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
“小停是个好孩子,好好培养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岑暮点了点头,面前的茶水已然微微凉,他盯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时间久了便吸引了舟眠的注意力。
舟眠小声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忘了给你添水了,稍等一下。”
说着他便倾身想要给alpha添水,但刚站起来,岑暮却先一步婉拒他,低声道,“不用,我该走了。”
“嗯?”舟眠放下水杯,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我送送你。”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椅子,宽松的针织毛衫掩盖了凸起的孕肚,但在弯腰走路见还能隐约看到些轮廓。
岑暮不经意瞥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他伸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不用,你……身体不方便,不必麻烦了。”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不知是不是起来的太快,水杯的水一下子全倒在了身上。
茶香四溢,alpha的裤子被沾湿了一大块,岑暮手忙脚乱地捡起纸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用力擦拭湿透了的裤子。
舟眠惊呼一声,连忙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快擦擦,不然等会该着凉的。”
Beta表情关切,瞪圆眼睛的模样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生气,岑暮顿了下然后结果他递过来的纸,慢吞吞地平铺在浸湿的地方。
体弱多病的舟眠可能不知道,alpha身体强健,很少生病,有些顶级alpha甚至一年到头都不会生一次病,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抱歉。”岑暮自觉自己这样失态,礼貌疏离地向他表示自己的歉意。
这句道歉倒是听得舟眠一脸茫然,但他接受良好,没一会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alpha湿透的衣服上。
“需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
岑暮摇头,但他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裤子,现在深一片浅一片难看得很,思来想去他便将外套脱掉击在自己腰间,聪明地用外套挡住那片水渍。
外套脱下的那一瞬,男人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紧实肌肉便一览无余,舟眠定定看了一眼,而后突然移开眼睛,只是不经意一看,他的耳垂突然红了一点。
里面依旧是很平常的无袖背心,但和之前相比,空气中小麦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明显,舟眠的心跳异常剧烈,他不受控制地深嗅了一口,忽然间,瞳孔紧紧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好香……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且让他如此渴望的味道,舟眠脸颊绯红,目光迷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喝醉了酒,晕乎乎地往他那边凑得更近了些。
岑暮正在整理衣服,余光不经意瞥到他伸过来的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舟眠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红着一张脸凑到他跟前,先是在他的下巴处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发现了香气更浓郁的地方,就变本加厉地将脸蹭到岑暮的颈窝,小动物一样警觉又好奇地嗅了嗅。
岑暮身体绷紧,声音突然低哑下来,“你……”
“你好香啊……”舟眠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视线徘徊在他的眼唇边缘,说着突然上前想要亲他的嘴。
岑暮一惊,深色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掐住beta尖尖的下颌,舟眠难受地微微蹙眉,边挣扎边委屈地说,“好香……你的嘴巴也好香。”
不仅如此,他觉得面前的alpha全身上下都是美味芬芳的小点心,自从离开那里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现在乍一闻到,就连肚子里的宝宝都激烈的反应起来。
他好似化成一朵可以随意揉捏的棉花糖,浑身都散发着甜腻诱人的气息。
眼前的脖颈白皙修长,晃动间发丝落下遮住了一点,岑暮便鬼使神差地将头发捋上去,然后倾身嗅了嗅beta溢满淡淡香味的后颈。
真奇怪。
明明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为什么他身上会……这么香。
岑暮冷不丁醒过神,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喘着气推开舟眠,小麦色的脸庞上浮现一层薄红,“你,你冷静一点。”
虽然不知道beta这是怎么了,但他现在的反应明显和之前不一样,岑暮稍稍平缓了下心情,不知所措地说,“你现在情况不对劲,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他想要抱起舟眠,但手却仓皇地不知道该落到何处,beta的身体又软又白,他的手却黝黑粗糙,好像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种亵渎。
Alpha默默将手缩回,打消了抱他去卫生所的想法,“我去叫人过来,你先等等。”
说着,他转身欲走,但舟眠却以为alpha这是要抛下自己,猛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岑暮没有防备,居然真的就被他用力拉了回去,两人倒在椅子上,他下意识搂住beta的后腰,将浑身滚烫的人罩在自己怀中。
舟眠已然失去理智,发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身体,一个劲儿地呢喃,“信息素……快给我一点信息素呀……”
他需要他的信息素。
这种可能性让岑暮为之一震,他咽了口口水,适量控制地泄出一点信息素。
果然,在闻到那股味道后,舟眠满足地哼唧了一声,细白的指尖紧紧攥住男人的衣领,痛苦又愉悦地皱起细眉。
那丝丝的香味直直往鼻子里钻,岑暮亦是汗如雨下,怕舟眠这样难受,他揽紧他的后腰,大手托住臀肉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舟眠眼尾殷红,边哭边蹭他的颈窝,食髓知味得像是要将他的信息素全部吸干。
“再给一点……再给一点……就一点。”
事情不知道怎样就发展成了这个地步——两个人紧紧抱着,衣服七零八落地披在身上,汗津津的beta被高大的男人单手抱在怀中,脸色通红迷茫,不停地喘气哼唧。
……
不知过了多久,当舟眠终于不再讨要他的信息素时,岑暮才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
将舟眠轻轻放下来,软成一滩的beta无知无觉地靠在椅子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他这样实在让人无法往好处想,岑暮甩了甩麻木的手臂,低头时意外发现了手臂上可疑的水渍。
糜烂的,芬芳的,像是伊甸园的禁果,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他。
他无意识吞咽口水,那一秒,alpha也仿佛成了偷欢的亚当,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上前。
高挺的鼻梁比唇瓣先一步蹭到水渍,他掀开眼皮,眸中欲色千变万化。
散尽余韵的beta已然疲倦入睡,岑暮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让他哭着喊着醒过来,但这些都没有——他只是无比虔诚地看着beta,然后将唇吻在那片湿润温软中。
第194章 安抚他的alpha
舟眠再次醒来之时,新乡已然临近黄昏。
他躺在窄小的床上,一睁眼便看见了披在自己肩上的大大的黑色外套。
绚丽的霞光将他的脸照得橘红,刚睡醒的beta愣愣看着手里的外套,睡眼惺忪,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无尽的困意中回过神。
外套上淡淡的小麦味似有似无地撩拨着舟眠的神经,他看着看着眉心一跳,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本来只是一场无比正常的交谈,他却是像是着了魔似的,在闻到岑暮的信息素后一个劲儿地往alpha身前凑。
Alpha的身体紧绷炙热,他如同一块狗皮膏药紧紧抱着他,然后不知廉耻地向他索吻,甚至勒令他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舟眠猛地闭上眼睛,耳垂已然红得不像话。
他都做了些什么……和自己学生的家长搞成这样,忘了还好,可他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以后该怎么面对林劝停,面对岑暮。
气得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之后,舟眠又将目光投向那件发皱的外套上,那上面依旧带着一股淡淡的小麦味,刚才不经意闻到,他只觉得自己的腿都瞬间软了下去。
这不对劲。
舟眠想起自己紧巴巴黏在男人身上不肯走的画面,虽然十分羞耻,但他从前从来没对一种信息素如此依恋痴迷,那种恨不得扒人衣服吸猫一般的变态行径,更是从来都没发生过。
极度的懊悔中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没等细想这是为什么,314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出现在耳边,【宿主不必懊悔,这是真正的生理现象啦~】
“生理……现象?”舟眠脸色茫然,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浓浓的不解。
【是的哦,这个世界里无论是omega还是beta,孕期都会极度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omega如果被标记的话就会非常渴望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但当其他alpha释放信息素时,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但是beta不同,beta一生都不能被标记,所以孕期的beta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不会排斥。】
舟眠似懂非懂,“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身体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我今天才会失控。”
【可以这么说的了哒,不过我检查了一下宿主的身体,您所需要的信息素含量过高,一个alpha怕是不能满足哦~】
314说着说着又奸笑起来,【最起码得要三个alpha,才能彻底缓解你孕期不良反应。】”
“……”无视它猥琐且不怀好意的笑声,舟眠淡声道,“那为什么以前我没有这种反应?”
【emm……这种反应通常会在孕晚期出现,而且你是beta,对信息素敏感度不高,晚点很正常。】
说完,314又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但我还是劝你尽快找个有alpha的地方住下来,如果身体上时间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会非常难受。】
找有alpha在的地方住下来?
新乡里的村民大多都是beta,alpha和omega都是少中之少,他哪能那么容易就找个alpha。
他的顾虑被314一字不落地听见了,314语气激动,故意引导他,【哎呀,现如今不就有个人选嘛!】
它示意舟眠往下看,舟眠低头一看,岑暮的外套还搭在自己肩上。
“你是说岑暮?”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儿子是我学生,你知道我和他搞在一块村里人会怎么说吗?”
而且岑暮也不再既定的攻略对象之中,舟眠和他无冤无仇,并不想将他拉进这场旋涡之中。
【封建!太封建了!】听到舟眠这么说,314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现在是21世纪!我们倡导的是恋爱自由!况且他没结婚,你刚离婚,在一起又怎么了?!】
“哦,你好想很希望我们在一起啊。”舟眠敏锐地眯了眯眼,开玩笑地说,“怎么,那个岑暮难不成也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他只是说说玩,不曾想314听过之后居然真的不说话了。
长时间的沉默让舟眠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便传来314略有些心虚的声音,【我,我都是为你好嘛,你知道的,我从第一个世界就跟你了呜呜呜~】
说不过就开始打感情牌,舟眠嗤笑一声,显然不吃它这招,“行了,第二个世界都没过完,你打感情牌没用。”
如此冷漠的宿主,如此草单的统生。
314委屈巴巴地闭上嘴,被他的冷言冷言伤到了小心脏,顿时挥泪而去。
在314消失后,卫生所的医生看他醒了,便进来说明了一些情况。
和314说的大差不差,都说是因为孕期缺少alpha信息素的安抚而产生的不良反应。不过比起系统,医生给出的办法比较隐晦,只说让他每天多接触一点alpha,平缓体内的不良反应。
“我看今天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就不错,老实能干,而且看你对他的信息素也不排斥,你有空可以多和他接触接触。”
医生不经意地提起了今天送他来卫生所的岑暮。
舟眠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不舒服再来叫我。”那人当他听进去了,嘱咐几句后又离开了病房。
医生前脚刚走,听闻舟眠出事了的邹芝后脚就赶了过来。
怕舟眠饿了,她还带了饭菜过来,三菜一汤,都是适合孕期beta滋补的食物。
舟眠惊讶她的到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岑暮在他昏迷后亲自去找了邹芝一趟。Alpha刻意忽略了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只是意简言骇地将医生的话重复了遍。
“他只说了这么点?”舟眠拿着筷子抬头,若有所思地问邹芝。
他的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这使一向情绪平淡的beta多了几分懵懂可爱,邹芝轻笑着擦干净他的嘴角,挑眉故意问,“不然呢?”
“你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到舟眠突然别过脸,逃避似的低头抿了一口米饭。
邹芝直觉一向敏锐,舟眠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点反应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笑着摇了摇头,“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岑暮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你别看他长那样,实则木讷得很,三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谈过呢。”
话题貌似偏了,但邹芝侃侃而谈,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舟眠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将青菜送到嘴里,低声道,“……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青年的侧脸精致白皙,好生养了半个月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血色,但尽管这样邹芝还是无法忘掉半个月前她刚见到舟眠时,那个瘦骨嶙峋,满脸泪水的青年。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所以那夜接到舟眠的电话之时,回忆连根拔起,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
当初蒋兆对舟眠表现出来的喜爱不止一点半点,邹芝原以为舟眠被领走后会过上好的生活,但却没想到他的优点有天也会成为致命的武器,让他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
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邹芝注视着舟眠,慈爱的脸上不禁多了些惆怅。
将被子往上掩了掩,她说,“我知道你人虽然逃出来了,但心里还是没释怀,在新乡这半个月你看着越来越好,但其实还对那些事念念不忘吧。”
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舟眠的心窝子里,他放下筷子,顿时有些食不下咽。
忘记过去是多么难得一件事,美好的回忆尚且能给人继续走下去的希望,但那些可怕,悲伤的过往,却如影随形地黏附在他的灵魂上,每当夜晚梦醒,他都会因为梦见那些人而大汗淋漓,惊惧不已。
现如今,害怕他们,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舟眠没有说话,食不知味地将食盒盖上,修长的指节绷紧,近乎苍白。
“我在学着适应。”他哑声道,“等到有一天真正适应了没有他们的生活,我才是真的逃出来了。”
不止是逃出那个囚笼,更是逃出那场残酷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远远要比身体上要严重,那怕有一天他身上的伤疤都会好转,心里的创伤都永远不会消失。
邹芝看着他欲言又止,但舟眠其实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到开口,便轻轻牵着她的手慢声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看他一直郁郁寡欢,想找个知心人为他纾解,新乡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不多,邹芝是看中了岑暮老实能干,所以现在想撮合他们俩。
他轻笑了一声,“但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爱情的,没有爱情,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邹芝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用看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舟眠说,“那你是因为遭受到了打击不想碰你口中的爱情,还是因为天生就是爱情绝缘体呢?”
后者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舟眠抿着唇,觉得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刁钻,更加感觉邹芝实在给自己下套,让他毫无防备地跳进去。
邹芝看到他迟迟没有回答,又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说,“你看其实连你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这种情况实在太平常了,邹芝失笑道,“很多人在年轻时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不恋爱不结婚不成家,但等到他们真的到了那个年纪,你又会看到他们都在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生育。”
“他们之中有些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就范,但还有一些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吗?”
舟眠看着她,试探地说了一句,“是因为……幸福?”
邹芝顿时弯起眼角,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我们小舟果然很聪明呢。”
“因为幸福,有些人选择和爱人长相厮守,但也是因为幸福,有些人决定浪迹天涯,找回自我。”
“好的人生应该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一昧地逃避和自欺欺人,会很累的。”
她摸着舟眠的头发,抬头看见青年目光闪烁,似乎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从前他就是孤儿院最聪明的孩子,现如今长大了,阅历和认知远超从前,这么简单的道理,舟眠不可能不明白。
“不过我言尽于此,未来的事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
邹芝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书本味的怀抱温暖炙热,舟眠愣愣地回抱住她,却始终忍不住回想刚才她说的那几句话。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如果他真的能随心而动,是不是有天就真的会摆脱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阴影?
舟眠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万一呢。
第195章 糙汉爱上人妻
几日后,身体逐渐好转,为了感谢alpha,舟眠带着洗干净的外套和一些水果礼物,在邹芝的陪伴下来到了岑暮家。
新乡统共这么大个地方,所以两家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舟眠拎着一小袋刚摘下的黄桃,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刚抬头,眼前便映入一间带二楼的红色砖瓦房。
碎裂的红砖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堵堵老旧的防风墙,二楼的栏杆也是红砖砌成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年头太久,墙体隐约有塌陷的趋势,怕是大风稍微一刮,这整面墙就会轰隆隆倒下。
毋庸置疑,这间房子破旧不堪,尽管新乡经济水平普遍落后,但这样的房子还是很少见。
舟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屋,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
按理说林森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后面没能上成,可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吧?
他带着一肚子疑问敲响面前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细微的灰尘四处弥漫,舟眠稍稍低头,看到林劝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们。
“小舟老师!校长奶奶!”男生声音难掩兴奋,黝黑的小脸上更是泛起激动的晕红,“你们怎么来了!”
舟眠和邹芝笑着对视了一眼,他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轻声道,“来看看你……顺便也想感谢一下岑先生当日的帮助。”
“帮助?”林劝停眉头微蹙,从舟眠口中听到岑暮的名字这件事让他的好心情突然消散很多。
他握紧拳头,岑暮什么时候帮了舟眠?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一概不知?
男生扯了扯嘴角将心中的不快全都压下去,再抬头时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那好啊!你们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吧!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呢!”
知道他还这么小就能自己做饭,舟眠着实被惊讶到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原来小停这么厉害,那我今晚和校长就要麻烦你们啦。”
他弯腰摸了摸男孩的头,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一股淡香也顺势涌入了林劝停的鼻尖,他兴奋地睁大眼睛,忽然结巴了起来,“不麻烦不麻烦!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
不知是高兴还是不知所措,男生转身的动作很急,舟眠哎了一声叫住他,问他,“岑先生现在在家里吗?我想送个东西。”
林劝停嘴角微僵,一句不在正要脱口而出,身后的房门却不适时宜地被人打开。
“我在。”
舟眠循声望去,刚洗完澡的岑暮脖间还搭着一条毛巾,水珠顺着力量感爆棚的肌肉滑进裤腰里面,他拧紧背心下摆,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抬眼。
浓郁的眉毛压着眼睛,被水洗涤后的五官分明俊朗,非常直观地让人感到一种大自然滋养下的淳朴和英俊。
二人猝不及防对视上,一看到那双眼睛,舟眠眼前赫然出现几天前,他将alpha牢牢压在身下,死皮赖脸找他要信息素的时候,男人便是用这样的眼神,静静观望着自己。
当时他被信息素勾得失了神志,这么做简直是本性驱使,但如今清醒下来回想起,简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就比如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忽地移开目光,只将发红的耳垂对着alpha。
岑暮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喉结大幅度滚动了下,他将毛巾拿下走到几人面前,林劝停还在不停地朝他发出警戒的眼神,他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对方肩膀,低声道,“你去镇上买点水果零食,钱在抽屉里。”
林劝停才不愿意,私心觉得岑暮就是想把自己自己打发了好和舟眠独处,于是也不搭理他,还冷着一张脸躲过了他的手。
舟眠左看右看,敏锐地发现到二人气氛不对劲,便蹲下身摸了摸林劝停的头,温声道,“我听说最近镇上新进了草莓,这样吧,小舟老师给你钱,你去帮我买一点好不好?”
林劝停被抚摸得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说,“老师很喜欢吃草莓吗?”
“是的呀。”
“那老师喜欢,我就去买一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舟眠,“不用老师出钱,我请您吃。”
他回头示威般的盯了一眼岑暮,还没等舟眠说什么,便志满意得拿着自己的小包,匆匆离开这里。
舟眠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又想起这里山高路远,泥路难行,不免担心道,“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不会。”岑暮适时解答他的疑惑,“从小到大走惯了的路,摸黑也能找到。”
舟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全然没有发现alpha的目光已经无意识移到了他的身上,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岑暮看着他微启的唇瓣,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beta黏着他朝他索吻的场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
邹芝早已识趣地离开这里,现下院子里就只剩他们二人,等到舟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时,一股窘迫涌上心头。
他攥紧细白的指尖,豁出去一般,伸手将装着外套的袋子递给岑暮。
“你的外套我洗过了……那天还要谢谢你。”
纤细的手腕盈盈一握,笔挺地伸直凑到眼前,岑暮目光闪躲,手指勾着袋子接过外套。
“嗯。”
一阵萧瑟秋风吹过,院里的落叶卷起飘到更远处,感受到刺骨的冷风,舟眠不禁缩起肩膀,打了个寒蝉。
“进来吧。”岑暮眼尖地发现这个小细节,转身打开屋门让他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一进来一股浓浓的小麦味便迎面扑了过来,舟眠脸有点红,当即就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而是好奇又拘谨地站在门口。
岑暮拿纸巾擦拭凳子,一转身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的信息素。”舟眠勉强笑了一下,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声音也软黏不堪,“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了,不用进去。”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真的很重吗?
岑暮怀疑人生地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对alpha来说不浓,但那天医生说孕期的beta异常敏感,他们对信息素的敏锐程度会是平时的十倍。
想到这里,他蹙了蹙眉,转身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岑暮拿了一瓶花露水出来,往空气中喷了几下。直到舒爽清新的香味彻底遮住了小麦味,他才看向舟眠,“现在应该没味道了,进来吧,外面冷。”
舟眠吸了吸鼻子,那股让他浑身发热的味道确实淡了很多。
他小心谨慎地坐在alpha搬给自己的凳子上,岑暮怕他冷,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于是他便双手捂着玻璃水杯,一边啜饮一边观察屋里的装潢。
是很平常的九十年代的房屋,虽然看着老旧,但是干净整齐,生活气息浓重,不难看出主人的秉性。
或许是舟眠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一旁忙碌的男人不自然地攥了攥指尖,以为他是嫌弃,抿着唇道,“家里有点破,你别在意……”
“嗯?”舟眠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窗边花瓶的花,听到他这里破不禁惊讶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他指着花瓶里的几朵花,目光炯炯,“那些花是你插得吗,看起来很有情境呢。”
岑暮倏地看向他,声音艰涩,“是吗?”
他顺着舟眠的手看过去,红白花相互交织,缠绕间冷香弥漫,在一方窗户下宛如一副水墨画,古香古韵。
“无聊时随便弄的,觉得好看就留下来了。”
“那也很好看呢。”舟眠托着下巴,说着突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小时候也有学过插花,但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插着好玩,所以还浪费了院长许多花。”
小时候。
看着青年嘴角扬起的笑容,岑暮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关键词,他换了个姿势,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小时候就和院长认识了?”
“嗯,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八岁才离开那里。”
Beta谈及这件事时的表情波澜无惊,仿佛早已习惯别人这么问。岑暮的心不禁感到一股刺痛,他忙不迭低头,“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Alpha无比认真地道歉,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促狭,舟眠好笑地看着他,浑不在意地说,“没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就算他这么说了,岑暮还是觉得愧疚。
他通过这个瞬间短暂地了解了一下舟眠,但这之后,他奢求更多,甚至白日做梦,渴望自己也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alpha目光晦暗地盯着地面,人心欲壑难填,他明明告诫林劝停不要妄想攀附月亮,可他却总是不禁沦陷在那月光之下。
内心翻涌的情绪激烈地要冲破胸口,他压抑着这股感情,尽量维持平静的语调问他,“你八岁离开孤儿院,现在为什么又会想着再回来呢?”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戛然而止的按钮,岑暮敏锐发现舟眠突然安静了下来。
青年捧着水杯,热气向上氤氲在他漂亮的脸上,可他的眼中却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隐晦复杂。
岑暮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刚想笨拙地解释自己不是其他意思,却看到舟眠敛眉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道,“我想家了,所以就回来了。”
Alpha一愣,不仅是因为这个答案,更是因为舟眠说这话时脸上那种若喜若悲的神色,那让岑暮感觉这个人更不真实,也更高不可攀了。
“怎么,你不信吗?”舟眠可没错过男人惊愕的表情,当下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他。
他信。
他怎么不会信。
这个人拥有绝对让人信服的能力,不管是黑的白的,只要经他口说出来,那都是言之凿凿,无比准确的。岑暮认真地点了个头,那模样表情像班里那些渴望让他夸赞的小孩子,但是又因为他的脸太过成熟,所以处处透着迥异。
舟眠噗嗤一笑,心想这个alpha虽然表面看着波澜不惊,但只要你仔细观察,就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看穿他毫无保留的内里。
这个想法让舟眠不禁失笑,他一时兴起,下一秒居然昏了头地夸alpha可爱。
岑暮:……
alpha喉结滚动,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突然用力攥紧,像是在忍耐自己的情绪。
舟眠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心里说说就算了,他还非要说出口……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蠢到了,青年立即红着脸匆匆跳过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不过寒暄了这么久,确实也该切入正题了。舟眠轻咳一声,将脸上的热度压下后又说,“我这次其实不只是为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岑暮点头,“你说。”
“是关于我孕期期间需要信息素的事。”舟眠没注意到男人骤变的脸色,继续说,“你应该也听医生说了,我现在需要alpha的信息素渡过孕期,但是新乡我能认识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让陌生alpha帮忙渡过孕期这件事听着有点诡异,虽然舟眠对岑暮的信息素并不抗拒,但他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助自己,所以来的路上,舟眠其实非常纠结,而且一度有折返回去的念头。
但此刻他将此行的目的完完整整告诉岑暮,那种不安感骤然减轻了许多。
舟眠抬头,眼眸干净澄澈,而且不知是不是在灰败破旧的木屋衬托下,beta那张脸越发生动漂亮,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岑暮,露出那种令人难以拒绝的目光。
“你,愿意吗?”
第196章 涨。奶
他目光恳切望着自己的时候,岑暮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晚月光下,林劝停问的问题。
黝黑的少年稚气未脱,却用和年纪完全不符的老成语气问他,“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新乡这个地方说好听点是世外桃源,说得不好听就是穷乡僻壤,无人愿意踏足的荒凉地。
他们见惯了黝黑的面庞和粗糙带着老茧的双手,如今突然闯进一个外乡人,如明月般皎洁,让人忍不住生出触碰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舟眠身上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他就像一朵开在贫瘠土壤上的雪莲,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侧目,但可雪莲清雅高洁,这辈子只有长在雪山之巅才能永开不败,贫瘠的土壤不是他的家,他待在这里只会慢慢迎来枯萎。
那时候岑暮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劝诫林劝停,劝他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当时言之凿凿,不知道是说给那个少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可以确定的是,岑暮那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谪仙般的人儿产生纠葛。
但现如今,当舟眠盯着他的眼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alpha脑中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不知是上天慷慨,还是命运戏弄,他们冥冥之中有了纠缠,尽管岑暮多次压抑心中的情感,但这次,他看着舟眠真挚的眼睛,激烈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愿意。
“我愿意。”郑重的像是在教父面前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alpha心中的渴望幻化成一头暴怒的狮子,不断撞击坚硬的胸膛。
“你……答应了?”
原以为这件事会很难办,可岑暮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舟眠一愣,生怕他没听清自己的话,又加重语气说,“我想要你的信息素,这就代表我们每天都要待在一处,有时候还可能会需要身体上的接触……我知道这事会有些为难人,但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不勉强。”
岑暮的眼睛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他咽了口口水,怕自己目光太直白会吓到舟眠,慌忙别过脸,轻咳一声说,“我都可以接受。”
“如果你还有顾虑,我们现在可以先试试。”
试试?
现在?
饶是舟眠这样聪明机警的人,此刻也不免愣住了。他朝岑暮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眼睛充满了疑惑,仿佛是在问,“我们现在试什么?”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像岑暮以前在路边投食的小猫,有那么一瞬间,岑暮甚至手痒地想要摸他的头,看看他是不是也如同那只小奶猫一样柔软可爱。
气氛突然凝滞了几秒,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舟眠看着alpha漆黑深邃的眼眸,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木窗边的红花轻轻摇晃,又过了几秒,一股淡淡的小麦味突然顺着花香味一齐迎面扑来。
这味道干燥,浓郁,一瞬间仿佛让人置身于太阳曝晒下的小麦场,炙热的阳光晒干小麦的水分,而舟眠,也像是被人抓住把柄似的,被体内那股突然涌起的热意弄得不知所措。
“你……”唇瓣微启,呼出的热意都带着芬芳,舟眠咬着下唇,双腿顿时软了下来。
Alpha的信息素无疑是侵略,野性的,尽管岑暮已经控制了信息素释放的量,舟眠却还是因为这点微弱的信息素红了眼睛,难以忍受地小口喘着气。
“这样,可以吗?”岑暮抿唇,声音沙哑地问他。
不够。
远远不够。
舟眠难受地攥紧衣服,身体里的深渊毫不节制地汲取他的信息素,但光是单纯的信息素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还想更近一步,最好找到那散发信息素的根源,将他一口吞下去。
“不行……”舟眠颤着肩膀,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睛发红地盯着岑暮。
面前的alpha像是块可口的小点心,他夹紧自己微颤的双腿,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男人,语气软绵不堪,“你,你再过来一点。”
岑暮于是站起来,蹲在了他面前。
舟眠伸出手,克制地牵起他的手指,在感到男人炙热的体温时,那股烦躁不安瞬间缓解了许多,他小口喘着气,眉眼透着浓浓的餍足气息。
直接身体接触似乎会比信息素释放要好一点呢。
他像只慵懒的猫儿半眯着眼,红晕自脸颊一直延伸到领口,神志早已飘到了九霄以外。
两个人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舟眠无比满足地牵着他的手指,但这点好似还不够,在看到高大的男人低下头露出凸起的腺体,脸颊泛红的beta的突然呼吸一窒,直勾勾盯着那里。
那里的香味最浓最深,勾着他想去一探究竟。
舟眠眼睛急的发红,一把揪住岑暮的衣领,仓皇失措地说,“我,我想咬你。”
他靠的极近,身体快要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岑暮虚虚搂着后腰的手蓦然托起他的身体,静静看了会儿青年失控的模样,然后偏头,像是故意将后颈露出来,引诱他,“是想咬这里吗?”
舟眠连忙点头,眼睛紧紧跟随那晃眼的腺体,眼中的渴望完全无法掩饰。
男人失笑,然后主动低头,将腺体暴露在他眼皮底下,“给你咬。”
话音刚落,舟眠便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
(腺体长在脖子上,到底哪里违规了???)
小麦味的信息素气势汹汹地盈满他的口腔,一大波信息素的释放让舟眠感到了无法承受的快感。他浑身绷紧,瞳孔难以控制地上扬,一声嘤咛后,beta猛地抽搐了下,脱力倒在了男人温热的怀中。
岑暮眼疾手快接住他,暴露在外面的腺体上浮着一层水光,他无瑕顾及被吮吸到红肿的腺体,而是双手托着怀里人绵软的身体,着急探查他现在的情况。
舟眠的脸被抬起,俨然一副失神的模样,殷红的唇瓣微张,吐气时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小麦味。岑暮被这一幕刺红了双眼,他垂下眼睫遮住隐晦的双眼,但一低头,视线又被另一个地方牢牢吸引,硬是再也移不开双眼。
被濡湿的布料透着甜腻的奶香味,舟眠浅色的上衣此刻深浅不一,艳丽的莓果怯怯挺立,逆光看去,藏在衣服下的圆润腰身颤抖不已,几乎快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岑暮失神的望着面前香艳的一切,男人倾身,高挺的鼻梁挨在beta柔软细腻的皮肉上,痴汉般深嗅了一口。
“唔……”舟眠忽的直起腰,抗拒地推开他凑上前的头。
神志逐渐清醒,可那股黏湿感却如影随形,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折磨。
他居然,他居然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刺激到直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舟眠的情绪突然崩溃,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毫无防备地抽泣起来。
岑暮傻了,不知所措地搂住beta的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只能一遍遍拍着舟眠脊背,笨拙地让他别哭。
舟眠哭得可怜,巴掌大的脸上也泪流不止。
奶香味还在四溢,眼泪流的越凶,衣服就被打湿得越狠,他难堪地揪着自己被濡湿的衬衣,手忙脚乱地想遮住上面的痕迹。
岑暮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孕期beta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还以为舟眠是生病了,急的想要掀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
舟眠这么可能就让他看过去了,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见他伸手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以为舟眠是在害羞,男人抿着唇,表情严肃,让他生病不要不好意思说。
舟眠气得唇瓣颤抖,在岑暮第二次想要伸手扒衣服的时候,他抬手,蓦然给了男人一个用力的巴掌。
“你才生病了!”他眼眸水润,唇瓣被自己咬得通红鲜艳,羞愤不堪地大喊道,“我只是涨奶了,没有生病!”
涨,涨。奶?
岑暮错愕地看着他。
不禁看向那个溢满香气的地方,舟眠立即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让他看,他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睛,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奶香味。
原来那是他的……
Alpha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我,我!”
他倏地站起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舟眠淡淡瞥了一眼过来,岑暮顿时哑口无言。
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好像都显得欲盖拟彰。
岑暮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如此窘迫,他声音艰涩,“……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我先去给你找套合适的衣服。”
说完,男人连忙转身,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他听到舟眠在身后冷哼了一声,顿时身体一僵,吓得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
晚上林劝停带了新鲜的草莓回家,一回来便敏锐发现了二人间诡异的气氛。
先不说他的小舟老师为什么穿上了他那便宜后爸的衣服,就说饭桌上岑暮屡屡向舟眠投去的目光,这个就够让林劝停琢磨的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到吃完饭两人回家,林劝停气势汹汹地闯进岑暮的房间,准备好好质问一番。
他没有敲门就兀自打开了门,但今晚,岑暮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记账,而是一个人坐在床边,拿着件纯白的衬衣在发呆。
看到那件熟悉的衬衣,林劝停瞳孔紧缩。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alpha的鼻子开骂,“你怎么会有小舟老师的衣服!你对他做什么了!”
岑暮回过神,见他不敲门就擅自闯了进来,表情难看地将衬衣藏到背后,沉着声音说,“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我问你话呢!”林劝停气得眼睛通红,他死死盯着岑暮,“你为什么会有老师的衣服!”
到底是年轻藏不住事,平时装得像个小大人,遇到真正着急的事便吓得失了魂。
岑暮瞥了他一眼,“和你有关?”
只这一句便让林劝停目眦欲裂。
岑暮站起来,不顾林劝停的反抗将他推到门外,男生像只激猛的小兽般死死缠着他的身体,岑暮神色不改,拽着他的手臂将他甩出去。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说完,岑暮用力关上房门。
林劝停站在门口不停喘着粗气,少年愤怒的眼眸燃起无尽的怒火,他愤愤不已地握紧拳头,眼中露出和年纪完全不符的阴鸷和阴沉。
谁都想占有月亮。
凭什么他那个便宜窝囊的后爸可以,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我好恶俗[好的][好的][好的]
第197章 糙汉追妻记
“我看那小子这几天都在门口等着,你怎么不去见他。”
难得晴天的下午,阳光和煦,舟眠和邹芝二人拖了躺椅道院子里晒太阳。本该是闲暇美好的时光,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硬生生被破坏。
沉重的木门被敲响,来人有规律地叩门,但像是知道他不愿意见自己,克制地敲了几下后又恢复平静。
舟眠放下笔,长时间的专注让眼睛酸涩刺痛,他按住眼睛缓了一会儿,等到异物感消失才闷声回答,“他想等就让他等。”
别说只等几天,就是再在外面站上个十天半个月,他都不会心疼。
“哦?看你这架势,他惹你了?”
注意到邹芝投来的戏谑目光,舟眠抿了抿唇,不自然地瞥开她的眼睛。
“也,也不算什么大事。”
主要是那天的事实在太尴尬,他没脸去见男人。
而且他事后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岑暮,孕期中的beta本就比平时更敏感,他之前只一味地向男人索取信息素,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失控到……的地步。
这么想着,脑海中又不禁浮现那天二人呼吸缠绵,相视茫然的场景,舟眠头疼地将脸埋在手心中,拖着声音向她撒娇,“院长,您就别问了……”
在一个陌生alpha面前失态,而且这个alpha还是他学生的家长,天下还有比这更社死的事吗?
舟眠无精打采,连连叹气,自来到新乡后,他很少出现过这种鲜活生动的表情。
邹芝失笑,宠溺地摸着他的头,“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但是我不问,你也不能一直逃避啊。”邹芝合上书本,阳光洒在二人身上,铺满金灿灿的一片,她温声道,“人家来了好几趟,又是你学生的家长,不去见总说不过去吧?”
这话说得也对,且不说对方是林劝停的家长,就说舟眠需要信息素的事,在未来就要依靠岑暮帮忙。
但一想到他们以后还会出现之前那一幕,舟眠现在突然感到生无可恋,无比惆怅。
“那,那我就去见见吧。”他不情不愿地说,细白的指尖攥紧衣裳下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无奈。
舟眠一向都是清冷自持,她还是第一次看对方露出这样苦恼的神情。邹芝乐得不行,心想自己果然没认错人,这两个人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她闻言立即喜笑颜开,催促他,“那你赶快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舟眠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诡异的喜悦,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行吧,看来今天是逃不过了。
岑暮拎着东西站在门外,像前几天一样,今天舟眠还是没有开门。
垂下的眼睫遮住失落眼眸,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温暖的眼光映出他沉默高大的背影,他五官分明气质突出,惹得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
“他怎么又在邹校长家门口?为小停那孩子的事?”
“我看不是吧,这几天一到时候就站在这里,校长也不给他开门,感觉不像是为了那个孩子。”
“我觉得肯定和校长家新来的那个老师逃不了干系,那天我还看见两个人提了东西上小停家呢。”
“新来的老师?就是特别好看,像明星的那个?”
细微的讨论声传入耳中,他们说的越来越离谱,甚至恶意编排他和舟眠的关系,岑暮攥紧拳头,忍无可忍地转身,想要打断他们荒唐的对话。
“刺啦——”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灰暗的木门下骤然出现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舟眠面无表情地看着岑暮,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到远处,那些正在讨论自己的人身上。
话音戛然而止。
这张脸给人带来的冲击力未免太强,几人倒吸一口气,顿时天也不聊,人也不编排了,就傻傻看着舟眠,像是见了鬼似的。
新乡什么时候出过这么钟灵毓秀的人,毫无瑕疵的脸和那浑然天成的气质……就算是这里最漂亮的omega,也没有面前这人一半好颜色。
他们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舟眠眉头微蹙,趁那些人没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岑暮的手臂将他拉进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用力关上门,彻底隔绝那些想要一探究竟的目光。
岑暮被他拉到院子里,院子里还有邹芝在,邹芝看到他时淡淡笑了一下,他颔首回应,在那之后又连忙看向舟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
他张了张嘴,刚想道明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舟眠却猛地转身,冷声道,“你进来说话。”
说完,beta毫不留情地进了里屋,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顿时闭嘴,不知所措地向这里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邹芝安抚一笑,温声道,“没事的,小舟心软,不会生你气的。”
岑怒怎么可能不担心,就算邹芝这么说了,他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
高大的男人此刻竟然生出想要退缩的念头,他踌躇不决地站在原地,想进又不敢进。舟眠进去很久都没等到他人,几秒后蓦然打开门,看他还站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重语气说,“你不进来就再也别想见我!”
他气冲冲地放下帘子,岑暮看着他生气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脑子一空,那些有的没的在舟眠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瞬间矮了一头,吓得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邹芝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转瞬又将书本翻过一页。
……
屋里热乎得很,开水壶咕嘟咕嘟冒泡,热气熏热了舟眠的脸庞,他目不转睛地将烧好的热水倒在水瓶里,等到盖上水瓶塞,回头便看见高大的男人窝在略有些狭小的房间里,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哼。”
舟眠冷哼一声,也不管他有没有地方坐,自己拖了一张椅子舒服坐下,冷声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来送衣服。”岑暮紧紧盯着他,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舟眠余光瞥了一眼,是那天他被弄脏了的衬衣。
羞耻的回忆再度被勾起,他咬了咬牙,气急败坏地又将袋子扔回男人怀里,“我不要了,你自己拿回去!”
岑暮只是单纯想还个衣服,舟眠却如同被戳到了什么痛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朝他喊道,“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来这里气我的!”
“我,我没有!”alpha连忙辩解,黝黑的面庞万分着急,但因为不会说好话,只能笨拙地向他解释,“我真的只是来还衣服的!”
“你骗人!”舟眠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alpha开始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他哽咽道,“你就是故意把那天弄脏的衣服拿过来在我面前晃悠,让我想起那天的事,想让我当场出丑!”
他的心思拐来拐去,歪到了一个岑暮无法理解的地步,alpha顿时瞪大眼睛,还不明白自己错哪里了,便无比自然地弯下膝盖跪在舟眠身前,慌不择路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我真的没有!你别哭啊……”
原来刚骂完他,舟眠就被气到眼泪都出来了。
他皮肤白,哭一会儿眼皮就会浮现一层薄薄的红,现下半是生气半是难堪,眼皮连带着脸颊都是粉红的,可他却偏偏嘴硬,非说自己没哭。
“我才没哭!”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解释太苍白,他又加了一句,“我为你哭干什么?!”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岑暮失落地垂下眼,顿时连辩解的劲儿都散了。
是啊,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舟眠为什么会为他哭呢?
Alpha缄默不语,跪在地上的身躯也仿佛变成一座僵硬的雕像,木讷死气。
舟眠把眼泪流出来后心情好了很多,怀孕后他经常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朝别人发脾气。
但以前那些人被骂都是活该,可是岑暮和他无冤无仇,最多就是目睹了他的丑态,他这样骂对方,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所以说情绪不稳定总是会做出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舟眠现在就是尝到这种难受的滋味了。他抿了抿唇,看着alpha一动不动跪在自己面前,别扭地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膝盖。
岑暮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舟眠更加不安了。
岑暮现在居然理都不理他呢,他刚才说的话真的很伤人吗?
“你,你没事吧?”舟眠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小孩攥紧自己的手,心里没一点底。
岑暮弓着身体,长久的沉默下,他终于有了反应。
Alpha轻轻摇头,声音沙哑道,“我没事。”
没事就行,没事就好。
舟眠不禁长舒一口气,他想让他站起来不要再跪了,岑暮却坚决地摇头。
钢铁般硬朗的身体直直跪在地上,alpha郑重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他为自己太笨太迟钝所以没有发觉舟眠的情绪而道歉,也为今天将衣服带回来勾起他不会的回忆而懊悔,总之就是舟眠没错,他百分之百错。
舟眠听完心虚得不行。
“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
“不,都怪我。”alpha执着地将错误一并揽在自己身上,把舟眠撇的干干净,一点错也没。
他硬要这么说舟眠也没有办法,只不过看人还跪在自己面前,舟眠心虚得很,弯下腰拉着岑暮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但站起来后,岑暮没忘了似的又朝他道歉,舟眠有点烦躁,但又不好想之前那样肆意地朝他发脾气,便闷声道,“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帮我个忙。”
岑暮眼睛一亮,忙不迭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舟眠脸色微红,目光虚虚落到各处就是不看他,声音小得可怜,“再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不过只能是一点!”alpha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又重点说明,“不能太多了,多了我会受不了的……”
黏糊糊的尾音逐渐被青年羞涩微红的神情取代,岑暮直直看着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凭本能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他的要求,便连忙点头应答,“我保证,就一点点。”
舟眠这才真的放心下来。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见岑暮还站在那里,就让他随便拖来个椅子坐下。
二人面对面坐着,舟眠有点紧张,一直盯着岑暮。但岑暮好像比他还紧张,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舟眠的眼睛。
舟眠纳闷地问,“你很怕我吗?”
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只是释放一点信息素而已,至于表现的这么紧张?
岑暮像是在发呆,闻言嗯了一声。
舟眠更加不满,他生气地别过脸,想了会儿又说,“你等我说开始才能开始。”
信息素是极容易失控的东西,稍不注意就会行差踏错,酿成大错,舟眠可不想这次还和上次那样,闻着闻着就爬到岑暮腿上。
他说了开始,岑暮便顺从地只释放出一点信息素,那真的是一点点,微乎其微,近乎没有。
但只是这点,beta却满足地眯起眼眸,舒服地放任身体躺了下来。
“还可以吗?”岑暮时时刻刻注意他的脸色,低声问他。
“嗯。”舟眠轻哼一声,脸颊攀上一抹熏热的粉红,“保持这样就好。”
于是岑暮便一直保持这样的频率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少量信息素的流失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他却怕舟眠会承受不住产生不良反应,所以每过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对方。
不知道是第几次抬头,舟眠要睁不睁的眼睛彻底合上,整个人歪倒在椅子里,白皙脸庞浮着一层薄红,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岑暮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居然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十分小心地将舟眠抱起,用手肘撑着门帘,将人轻轻抱了进去。
第198章 追妻成功的糙汉
舟眠孕期缺乏信息的的问题易举地被解决了。
自那天后,岑暮每三天就会去那里为他释放信息素帮助他渡过暴怒易怒的孕期,两个人一开始都还生疏得很,把这事当成公事办,除了必要的身体接触从来不逾越半分。
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时候出现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也在所难免。
舟眠就有好几次都看到了那令人尴尬的一幕,他也不是故意往那边的看的,实在是岑暮资本雄厚,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而且别说岑暮了,他自个儿每次闻到alpha的信息素都腿软得恨不得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进行过很多次信息素的安抚,其中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被alpha抱在腿上进行安抚的。
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心安理得躺在他的怀里汲取信息素,舟眠已然麻木地接受了由信息素驱使下无法违抗的天性。
不过还好岑暮人很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数次的失控,有时候甚至会在他晕倒的时候将他抱到房里,为他盖好被子。二人一番接触下来,关系也亲近了不少,有几次舟眠都是和岑暮在男人自己家里进行安抚的,那时林劝停就在隔壁写作业,而一墙之隔的他们却紧紧相拥,大汗淋漓。
舟眠很怕林劝停听到,于是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呻吟,揪着男人的衣裳低声呜咽。有一天他将人惹过头了,难受地蹭个不停,岑暮便忍不住将他锁在自己怀里,钢铁般坚硬的手机紧紧搂着他的身体,将那些难耐的呻吟全部吞到自己嘴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舟眠当即被吓醒了神,震惊不已地看着他。
岑暮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一时间脸色和身体都无比僵硬,一动不动地搂着他,时间好似在那一刻暂停下来。
两个人嘴对着嘴,彼此唇间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舟眠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心脏突然不争气地跳动起来。他狠狠推开岑暮,捂着自己的嘴唇无措地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两个人面面相觑几秒后,居然不约而同地别过脸。
这简直比他们第一次进行治疗的时候还尴尬,舟眠似乎还能感到唇上那温热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小麦味,顺着皮肤融入鲜血中,热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岑暮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心尖狠狠一跳立即打断了他。面对男人不解的目光,舟眠第一次落荒而逃,在治疗还没结束之间便匆匆离开这里。
那天后他将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天,一天时间用来思考对方的那个吻是本心还是预谋,一天时间反思自己为什么被吻后要落荒而逃,而不是大大方方地将这事当作一场意外,还有一天,他在前两天日思夜想后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
整整一天一夜,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第二天早上。
他站起来推开房里的窗户透气,转身冷不丁看待小木桌上突然多了一盒新鲜的草莓。
以为是邹芝买的,舟眠并没有多加注意。
他迷迷糊糊地洗完漱,等到吃饭时提起那盒草莓,邹芝却笑着说那并不是她买的。
原来昨晚岑暮来了这里一趟,那时舟眠睡得正沉,男人看到他在睡觉没好意思打扰,放下草莓就走了。
邹芝的语言能力很强,很小的一件事却硬生生被他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息。
听完,舟眠的脸慢慢地又热了起来,他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乱踢被子着凉了。
可如果是着凉,为什么只有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脸才会这么烫?
舟眠不晓得,也听不见邹芝后面说的话了,后半程他魂不守舍地喝完一碗粥,之后便想收拾东西出去上课,邹芝在背后叫住他,说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课。
舟眠呆呆哦了一声,之后又迷迷糊糊地放下试卷钻到了被窝里,彻底将那张红到不行的脸埋了进去。
中午的时候岑暮和林劝停烧了一大盘栗子烧鸡来他们家蹭饭,舟眠恹恹地躺在床上,任凭他们怎么哄都说没胃口,不想出去。
但他刚说完,木屋就被人轻轻敲响,舟眠将被子盖到头顶,烦闷地翻了个身,大喊道,“我不想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是我。”不多时,一道男声蓦然响起,岑暮立于门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舟眠猛地睁开眼睛,也不知道男人的声音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一听到他的声音,舟眠的动作都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下床时太猛差点碰到肚子,他安抚肚子里不安的宝宝,咬了咬唇,想了几秒还是决定给岑暮开门。
门一打开,二人相对无言,舟眠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瞥了一眼又转身回到床上。
“你来干什么?”
岑暮朝他笑了笑,锋利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透着丝丝暖意,“我来看看你。”
Alpha不仅笑了,语气也和以前截然不同。
舟眠嗯了一声,之后气氛又突然寂静下来。岑暮不说话,不解释,就只是笑——舟眠的心脏又像是被一把小刷子反复磨刷似的,瘙痒难耐,浑身不自在。
余光瞥了眼逆光中的高大身影,他语气有些不悦,“看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说话。”Alpha抿唇,如实将自己心里想法说出。
我想和他说话?
舟眠立即瞪圆了眼睛,呼出的热气熏热了beta的脸,他心道我怎么可能想和岑暮说话!
“自作多情。”猝然翻过身,只留给alpha一个冷酷的背影,舟眠咬着自己的指尖,有点恼羞成怒,“谁想和你说话……”
几个字混在湿软的唇齿中含糊不清,听起来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岑暮听完好似有了底气撑腰,半跪在他床边,双手老实地放在自己膝盖上,腆着脸又说,“那我想和你说话,行不行?”
他只是在求取舟眠的同意,可说出来却如同告白,舟眠心尖一跳,只恨身上的被子太薄太小,等会连他起伏不定的胸膛都能被清晰勾勒出来。
这个人怎么总说这些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心跳盛回荡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让舟眠难以忽略,他装傻充愣,回答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可以再重复一遍,可当岑暮开口想要复述时,beta却倏然将被子拉下,露出一张晕红愠怒的脸蛋,又忍无可忍地喊道,“我也不想听!”
二人对视,一个气势汹汹,一个手足无措。
Beta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泄愤的方式只是凶巴巴地用那粉嫩的猫爪弄脏主人的衣服,威力微乎其微,但小猫咪自认为非常凶狠可怕,恐吓到了主人,所以沾沾自喜地翘起了尾巴。
这就是典型的伤害不到别人但可以萌死人的反击方式,岑暮的心一下子仿佛掉进蜜糖里,咕嘟咕嘟不停往外冒出甜蜜的气泡。
他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笑容爬满整张脸,然后逐渐蔓延到深邃专注的眼眸。
舟眠只是小发雷霆,说完又很快缩了回去,所以不知道自己这幅自以为冷漠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就变成了可爱。他还在为自己有力的反击感到窃喜,身边的alpha却不动声色地靠近。
岑暮膝行了几步,等走到一个可以从背后将舟眠完全抱住的距离,他悄悄将手搭在床榻边缘,徘徊不前。
“那我要怎么赎罪呢?”alpha轻声开口,视线如有实质地描绘他的背影,像是在渴望远在天边的爱人施舍自己一眼。
岑暮说得太卑微太可怜,这就导致舟眠心硬得不彻底。本来想着再晾他几天,等他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才能原谅。
可他不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不聪明的岑暮略施小计,他居然就开始犹豫自己是不是不该做得这么决绝。
“你……”他咬着指尖有些为难,小声地嘟囔,“你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只是亲了一下,亲过后又牢牢抱着不放。
这样的事舟眠经历得太多了,以前他都是冷眼旁观那些人慢慢沉沦,按理说这次也该一样,可光是看到岑暮的唇吻了下来,他当时就傻了,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他久违地感到了自己激烈澎湃的心跳,也突然明白了面前的这个alpha和之前那些人是不同的。
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伤害欺骗,岑暮和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舟眠茅塞顿开,突然明白了自己这几天的逃避都是因为什么。
他眨着眼睛,小巧的鼻尖被被褥磨红,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看岑暮的脸。
但在这之前,他更想做其他的。
“我要你牵着我的手。”beta偷偷将手伸出被窝,摸索着想要去找alpha的手。
岑暮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粗糙的大掌将细长手指紧紧扣住,占有欲十足地握在掌心。舟眠没有拒绝,在闷热的被窝里偷偷翘起嘴角,软声催促他,“用力一点。”
于是岑暮控制着力道再度扣紧,将二人相牵的手贴着自己的心窝,笑意晏晏,“这样呢?”
“不够。”
舟眠笑了出来,“要一直牵着,很用力很用力。”
“好。”岑暮听话地点头,“那我就一直牵着你。”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永远,都不放开。”
舟眠将被子掀开一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被他的喜悦传染,岑暮也不禁弯起眼角,更加用力地握紧舟眠的掌心。
暖阳高照,微弱的阳光从缝隙里钻出照亮了二人的脸,狭小的木屋涌动着爱意和温馨。一墙之隔的地方,小小少年站在门后,指甲深陷伤痕累累的掌心,他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门缝里相视而笑的二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2
假装受伤等老公回家看他的反应。
第二天晚上,先回来的是尤一瞿,看到“鲜红血迹”的男人迟钝地走进来,舟眠仰头正准备摆出疼痛的表情,男人便突然伸出手衔了一点他脸上的番茄酱
“嗯,不怎么酸。”
“……”
诡计被戳穿了,舟眠不见心虚,反而面无表情“你不爱我了。”
“…?”
舟眠气冲冲跑回卧室,尤一瞿一脸茫然地跟在他后面,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的衣服和东西都被扔了出来。
“今晚也别跟我睡!”
可怜的alpha在门口站了一整晚也没想清楚为什么会被赶出来,早上上班时还被隔壁房间的几个alpha嘲笑了一番。
第199章 孤男寡男燃情记
在新乡的日子漫长而又美好,不真实到像一场梦。
这里远离喧嚣繁华的城市,纵使四面环山条件清贫,但对于那些物欲要求并不高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去处。
自然的山水使人宁静更让人能找回纯真的自我,日复一日,时间如同细沙流窜于指缝,不知不觉中,舟眠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月。
肚子里的孩子八个月了,如今不用别人仔细观察,只匆匆瞧一眼他高高凸起的肚子其他人就会知道他将要临盆,是个货真价实的准妈妈。
不过舟眠这些天都没有出去,邹芝说他月份大了出去会有危险,便将他的任务都交给了最近新来的一位年轻老师。她嘱咐舟眠在家好好休息,等孩子安全生下来再回学校任课。
岑暮也是这么说的,之前每隔两三天来一趟这里,自从舟眠不上课之后便缩减到了一天一次。舟眠打趣他来得这么勤不如住在这里就算了,他是说笑,谁知男人居然当真了,闻言真的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这可把开玩笑的舟眠吓了一跳。
不为什么,就为岑暮像他爹似的,干什么都要管着他。
Alpha三十多岁的人,一直养在深山里,思想和行为都比较大男子主义,上次因为他晚上贪吃甜的多吃了一些草莓肚子疼,第二天alpha便将剩下的草莓全都分给了院里的小朋友,一个也没给他留。
舟眠当时气得三天没理他,信息素安抚的时候也都是横眉冷对,一句话也不说。岑暮这次却难得没有哄他,沉默地释放信息素,把人弄睡着后又钻进舟眠的被窝默默将他抱在怀里,感受他的温度。
舟眠一大早醒来就被男人突兀的生理反应吓醒,他本是想一脚将人踹下床的,但回想起草莓那档子事,他又坏心眼的挑逗他的身体。
他知道岑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对方也说过自己没同意之前永远不会碰他,所以舟眠恃宠而骄,只凭着这个口头承诺便肆无忌惮地欺负他,幸灾乐祸地想看他难受的模样。
但那天他的算盘打偏了,当他只穿着雪白棉袜的脚踩下去的时候,alpha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睛,二人匍一对视,舟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岑暮伸手,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精准无误地抓住他要使坏的脚。
舟眠眨了眨眼,他现在干什么事都迟钝得很,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扭着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岑暮看到了,漆黑锐利的眼眸直直盯着他,他伸手蒙住beta略显茫然地眼睛,然后俯身……
所以说每个alpha都是恶劣的,不管老不老实,他们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劣根性,想要欺负比他们弱小比他们可怜的存在。
后面的事舟眠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他的衣服和裤子全被扔到了地上,全身透着小虾米般的熟红,脆弱的木床晃了好长时间,当他睁开眼时,alpha已然穿好衣服,正在为他红肿不堪的胸口涂药。
想起那盒无疾而终的草莓,再看到满是吻痕的身体,他怒火中烧,想都没想直接给了alpha一巴掌。
是在气他欺负自己,也是气自己这幅不争气又敏感的身体,刚才动弹的时候溢出了羞耻的蜜液,alpha的狗鼻子那么灵,肯定能闻出来他的味道。
岑暮硬生生受着那一巴掌,顶着个鲜明的巴掌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神色自若地喂他吃饭,给他擦拭身体。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又在冷战。
舟眠喜欢他这幅沉默木讷的模样,但有时候又恨得牙痒痒,那晚岑暮想要上床,他一个肘击将人赶下床,抱着怀里的被子冷声让他滚出去。
以往这个时候,就证明他们的冷战时间结束,岑暮会屁颠屁颠给自己道歉。
但这次岑暮没有强留,舟眠还在等他的解释,alpha却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一句话没说,他就这么出去了!
那一刻,舟眠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他开始胡思乱想,想是不是因为岑暮知道自己和那么多alpha在一起过所以开始嫌弃他了,又想他现在是不是新鲜感过了又厌倦了自己,各种各样,或自贬,或恐吓,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舟眠脑海中的想法,如今却如雨后春笋般都蹭蹭冒出了头。
种种负面情绪朝他袭来,舟眠难受地红了眼睛,在alpha走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小声地哭。
因为哭得太入迷,所以没听见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岑暮去而复返,拎着一袋新鲜欲滴的草莓回来了。
走路的声音不免惊扰到了舟眠,beta卷着被子翻身,在看到他和他手里的草莓时,先是一愣。
而后情绪上来,他委屈地瘪嘴,没出息地哭得更凶更大声了。
岑暮这次没有置之不理,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男人的怀抱炙热温暖,舟眠急不可耐地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眼泪慢慢止住,只不过眼睛却还是红得不行。
后面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岑暮不问舟眠为什么在他走后哭得那么凶,舟眠也不想去探究他对自己的感情。由一盒草莓引发的事端就在二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慢慢成为过去,变成他们平淡的生活中不起眼的一个小波浪。
而现在岑暮说他要住过来和舟眠同居,舟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即站起来跑几圈,让他知道自己只是怀孕了不是腿断了,那就有那么娇气整天都需要人来照看。
岑暮对他的反击表示不满,原因有二。
无故诅咒自己为其一,夸大事实为其二。
就说后者,平时做个床上运动舟眠都会又哭又闹说要休息,让他跑两圈,整个新乡怕是都会被他的声音震上一震。
他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啼笑皆非,没忍住当着舟眠面笑了出来。
舟眠眼睛一眯,张口咽下他喂给自己的草莓,狐疑地问,“你傻笑什么?”
“嗯?”岑暮抬头,表情很自然,“没有啊。”
他看对方还想追问,连忙拿手帕擦了擦舟眠嘴角的艳红汁水,“别动,吃到旁边了,我帮你擦擦。”
舟眠思绪被打断,乖乖地仰着头任凭他擦拭自己的嘴,模样乖得简直和晚上那个闹腾的爱哭鬼判若两人。
岑暮细心擦干净汁水,之后又说,“不过我是认真的,你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这段时间必须得有人在身边小心照顾。”
舟眠嘴唇微动,想说自己还有院长。但岑暮聪明地看出他想说什么,先他一步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校长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而且院子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她一个人怎么照顾得来。”
这说的也是,前几天邹芝老毛病翻了在家里躺了几天,她一病倒了,那院子里的孩子跟翻天了似的闹个没完,那段时间幸好岑暮在这里小住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下了那些小祖宗。
“不过,你真的要住进来吗?”舟眠坐着难受,身子一歪又靠到在岑暮怀里,贴着男人紧实的胸肌说,“你住进来小停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岑暮笑着看向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个问题,“你觉得他很小吗?”
舟眠一怔,总觉得岑暮话里有话,像是明里暗里提醒他林劝停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不过舟眠最多只是觉得那孩子成熟了点,暂时还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又纠结不已地对他说,“那要不我搬去你那里,和你们一起住?”
“总归小停也不讨厌我,我去了他应该会欢迎吧……”
岂止是欢迎啊。
岑暮冷笑,估计那小子每天都恨不得躲在门后面偷听他们的动静,人前装的可怜无辜,人后就开始使小手段离间他和舟眠的关系了。
林劝停一向是这样阴晴不定的脾性。
“这不成。”岑暮无奈地看着他,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就打消了他的念头,“你忘记上次去我家,床塌了的事了吗?”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二人蜜里调油,胜似新婚。舟眠去岑暮家做客,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气氛火热。
他们关上窗子,将衣服脱了个精光贴在一块儿,本来只是单纯的抚摸,但没一会儿被子和枕头就全被扔到地上。
在溢满小麦味的房间里,床板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舟眠当时晕乎乎的,搂着男人大汗淋漓的身体还在担心床会不会塌,下一秒,他的担心成真,男人狠狠一凿,一丝床板断裂的声音清楚地传入二人耳中。
“……”相对无言,舟眠欲哭无泪地推着他的胸口,让他快滚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岑暮脸上也多了些尴尬,将舟眠抱起来放到椅子上,他掀开被子看了眼床板,发现是里头的床脚断了。
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个时候断。
但两人的事刚做了一半,岑暮那玩意儿得意洋洋对着舟眠,他抿了抿唇,有些等不及地搂着舟眠的腰,说等做完再修。
他又将舟眠抱了回去,因为忍耐额角的汗都落到了下颌线上,舟眠被他从背后抱着,进来的时候修长的脖颈不自觉上扬,他咬牙切齿地给了岑暮一个巴掌,骂他精虫上脑,床塌了也不管。
岑暮用剧烈的动作变相印证了他的话,他托着舟眠的肚子将人抱在怀里,舟眠的双脚在空中一上一下的点着,脚趾也紧张地蜷缩起来。
两个人又厮混到了一块,后面岑暮疯了般将他抱着弄,蛮牛的野劲儿让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床板彻底塌了下去,床脚也不翼而飞,只剩一个床架还在孤零零地支撑着。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看书的林劝停,两人还在平缓余韵,林劝停敲响房门,隔着一扇门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穿好衣服后才开的门,林劝停缓缓将头伸进去看了眼,看到塌掉的床板,他抬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二人,“你们……”
“在里面打架了吗?”
舟眠:“……”
岑暮:“……”
总之这件事十分乌龙,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单纯的目光,舟眠都会觉得难堪和丢脸。
他抿了抿唇,闻言蓦地收回这个念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总不能真的要住我这吧?”舟眠有意无意瞥了眼他的下面,闷闷不乐地说,“我可不想这里的床板也塌掉。”
“那就换个地方。”
岑暮看上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攥着他细白的手指说,“我在村里东边还有一间房,是养父之前留下来的,前几天去看了一眼,就是灰多了一点但还能逐人,如果可以,我们去那里住也行。”
舟眠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间房,这人原来个隐形的地主,不禁取笑道,“你这算是房二代吗,岑总?”
岑暮失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将舟眠的头发摸乱,然后又细心地梳理整齐,低声道,“很多年前的房子了,养父走了之后我为了照顾林劝停搬到现在的家,说实话,确实也很多年没过去了。”
男人声音落寞,舟眠突然想到岑暮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孤儿。他运气好点被人收养有大房子住,对方却是在村里勤勤恳恳活了三十多年,到现在也没有看过一眼外面的世界。
心尖一阵刺痛,光是一想到这些舟眠就难受得想流泪。
他搂住岑暮的脖子,缓缓将身体靠上去,岑暮自然地回抱住他,却不知道今天舟眠为何只是抱着不说话。
脸颊眷恋无比蹭了蹭beta的头顶,他抬起舟眠尖尖的下颌,亲昵地吻着他的唇角。
突然,唇瓣吻到一点湿润,他迟疑地睁开眼,只见对方红着眼,用尽全力地将自己抱住。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没有安全感的beta哑着声音问他,言语间都是满满的依赖和眷恋。
岑暮“嗯”了一声,不住地吻他通红的眼尾,将beta那些苦涩的眼泪全都吞下去。
“会的。”他掷地有声,“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他会化成一阵风,变成一朵花,成为一场淅沥沥的小雨,遍布舟眠存在的世界。
他会等,等有一天,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别——
作者有话说:国庆了我的读者宝宝们会回来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200章 山上有个死人
“林劝停,你最近怎么总是冷着脸,你爸爸又骂你了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劝停穿梭在人流中,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洗到泛白的衣裳松松垮垮套在男孩瘦削的身体上,粗糙的手指紧紧拽着长长的书包带,林劝停仿若没有听见身后的质问声,冷着脸脚步不停。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跟在身后的小胖子见他不理自己,委屈地瘪了瘪嘴,拖着圆溜溜的身体又跟了上去。
粗重的喘气声混着风声传入林劝停耳中,林劝停脚步一顿,回头瞥了眼累的气喘吁吁的小胖子,眼神狠戾阴沉,声音几乎冷得冻成冰渣,“他不是我爸爸,你别瞎说。”
在其他小朋友眼里,林劝停性格孤僻,是个十分奇怪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子们虚荣心强,哪怕在新乡这个经济水平落后的地方,他们也会各种攀比,不比富有,就比谁的爸爸妈妈更爱自己。
林劝停没有妈妈,这是所有小朋友都知道的事。
虽然他有一个很帅气能干的爸爸,可这并不能掩盖他是个没娘养的孩子的事实。从记事起,林劝停就一直活在他们怜悯同情的目光下。
大人们会说他是个没有福分的,刚生下来就没娘,而同龄人的恶意则更为直接,玩耍时会大声嘲笑他是个野孩子,不仅没娘教,爹也不是真爹。
这些恶意满满的话充斥着林劝停的童年,如同一场绵延不绝的潮湿小雨,他的世界从此没有出现过温暖的太阳。
他讨厌别人说他没有妈妈,也讨厌他们把岑暮那个男人当作他的爸爸来看待。事实上,林劝停甚至讨厌新乡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这里四面环山,交通堵塞,经济落后的让他生出一种这辈子再也不能翻身的错觉。
小胖子没有恶意的问话让林劝停胸口堵塞,他深吸一口气,绷紧的侧脸苍白倔强。回头瞥了眼对方,男生微微蹙眉,“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家了。”
小胖子闻言弯起眼角,白白胖胖的脸庞上满是天真的笑意,“我今天晚上想去你家玩!已经和我爸爸妈妈说好了!”
“不可以。”林劝停想都没想就残酷地拒绝了他,回头看到小胖子亮晶晶充满渴望的大眼睛,他声音微顿,犹豫了一下又说,“你和我家离得很远,晚了回去会有危险。”
小胖子天生一副笑脸,拉着他的衣袖探出半个头问,“林劝停,你关心我呀?”
“谁关心你……”林劝停立即反驳,低头看到小胖子狡黠的目光,他一愣,罕见地被噎了一下。
小胖子笑得前仰后合,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就是就是!你刚才就是在关心我!”
他的笑声吸引了周围的学生,林劝停没由得脸红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小胖子的嘴,有点生气,“你别笑了!”
嘴巴被捂住了,但眼睛也可以笑,小胖子虽然长得胖乎乎的,但是五官很漂亮,一双杏眼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像是弯弯的月牙,可爱稚气。
他没有挣开林劝停的手,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林劝停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所以掌心碰到对方湿润的小嘴后,他忙不迭收回手,惊弓之鸟般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孩。
小胖子一脸无辜,从拉着他的衣袖改牵他的手,撒娇般晃了几下,“你就让我去你家玩玩嘛,等到写完作业我就会回去,好不好?”
软硬兼施,林劝停那颗坚硬的心就这样在小胖子的软言软语下放下警惕,他抿了抿唇,一如既往摆出冷酷沉稳的表情,但是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只是待一会,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家。”
“嗯嗯!”小胖子头点个不停,当即兴高采烈地挽住他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将他拉走。
林劝停家离学校并不是很远,但却需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山路,二人从放学后开始启程,直到落日没入天际线一半,他们才从山顶隐约瞧见飘着炊烟的烟囱。
山路曲折难走,小胖子走一半就走不动了,林劝停看他喘个不停,就将书包背在前面,在他身前蹲下身,示意小胖子上来。
小胖子有些不好意思,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完全上去的时候林劝停托着他腿颠了颠,轻而易举就将人背了起来。
小胖子哇了一声,羡慕不已地摸了摸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惊叹道,“你好厉害啊,居然能背的动我。”
小胖子从小就被人说胖,也因为这个经常被其他小朋友挤兑,但他乐观,从来不把那些人的话当话,每天依旧乐呵呵的。他爸爸妈妈都说他没心没肺好养活,但小胖子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苦恼。
他摸摸自己肉乎乎的小短手,有点苦闷,“什么时候我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林劝停背着他稳稳当当的往前走,闻言淡声道,“我这样没什么好的。”
瘦小,羸弱,不堪一击。
尽管在同龄人眼中他已经足够优秀,可林劝停知道,一旦出了新乡,他就什么都不是。
“怎么会,这多好啊!”小胖子奶声奶气地戳了戳冷峻的侧脸,“如果我能像你聪明,我爸爸妈妈每天就不会天天骂我了。”
“你……觉得我很聪明?”林劝停抿唇,浅浅的梨涡被肉乎乎的小手戳出一个红印,他颤了颤眼睫,莫名有些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回答。
“你还不聪明吗?”小胖子惊呼,“你每次都考年级第一耶!”
真挚的夸赞让林劝停不禁勾了下唇角,林劝停让他抱紧自己的脖子,淡声道,“这算什么,几次而已,又不是一辈子都是第一。”
“啊……你的志向居然这么远大吗?!”
小胖子说着夸张地张开双臂,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动弹。林劝停瞥了眼故意松了力道,他又吓得立即抱住他的脖子,彻底老实下来。
小胖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认真地对他说,“可是我妈妈说人要懂得知足的耶林劝停,如果太贪心太不知足,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的。”
林劝停蓦地停下脚步,“你觉得我太贪心?”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惹到他了,林劝停闻言立即将小胖子放了下来,冷着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小胖子懵了,连忙追上他,着急地问,“林劝停!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呀?”
山路都是落叶和石子,不比林劝停时常走这条路,他第一次走,有几次差点摔倒。小胖子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抬头,只能见到对方冷漠离去的背影。
而此刻暮色降临,这里又阴森又寂静,风声呜咽着吹过耳边,小胖子突然就联想到他爸爸很喜欢看的一部僵尸片。那时为了让小胖子不随便往外乱跑,他爸爸还说深山老林的僵尸最喜欢吃他这种白白胖胖的小孩。
小胖子真听进去了,看着周围不断晃动的树影,他咽了口口水,颤着声音喊了声林劝停的名字。
“林,林劝停,你等等我啊……”
对方早已不见人影。
虫鸣声四起,小胖子紧紧将小书包抱在怀里,胆战心惊地在昏暗的树林中摸索前进,他只知道紧盯前方,没来得及顾着脚下路,鞋尖突然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小胖子的脸顿时白了,吓得大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头连连往后退。
“啊!”
林劝停本来也没走多远,听见他惊恐的叫声瞳孔瞬时一缩,下一秒就火急火燎地又赶了回来。
“怎么了?!”
他看着小胖子抱着自己的头跌坐在地上,看到他来,对方白嫩的小脸上哭得泛红,“林劝停,我碰见僵尸了……”
“……”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有没有僵尸他还能不知道吗?
林劝停头疼地看着他脏兮兮的校裤,走过去拍了拍他裤子上的泥巴,无奈地问,“僵尸在哪?”
“那里。”小胖子将头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他用手指了指右边,委屈不已地说,“它刚才还绊了我一下。”
“那可真是个坏僵尸。”林劝停淡淡地附和他的抱怨。
他将人拉起来掩在自己身后,顺着小胖子的手走过去,林劝停本来以为只是山下迷路的小动物,但当他走近,透过落叶堆看到了一截白色的衣角时,林劝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小胖子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小声地问,“林劝停,那是是僵尸姐姐还是僵尸哥哥呀?”
“是死人。”
“……”
“0.o?”
小胖子还没得及消化这三个字,身前的男生便抬脚走过去,在那团不明物体前蹲了下来。
林劝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落叶堆下面的,除了白色的衣角,还有一截属于人的手指。
终究是年纪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尽管再稳重,他还是不由得白了脸。
他面色凝重地拂开落在那人身上的落叶,小胖子倒是胆子大,知道是死人也不忌讳,看林劝停蹲下来他也蹲在旁边,哼哧哼哧地帮忙。
二人合力将那人从泥潭中拖了出来,林劝停将男人翻过身,对方长得不错,只是脸色苍白,唇瓣也毫无血色。
小胖子蹲在旁边盯了一会儿,半晌突然遮住男人的上半张脸,好奇地说,“这个人长得有点像小舟老师耶……”
林劝停循声望去,发现男人的下半张脸和舟眠确实有一点像。
他没什么表情地将小胖子的手拽了回去,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不解的目光,林劝停故意恐吓,“小心诈尸。”
“……”
听到死人他不害怕,听到僵尸又吓得不行。
小胖子连忙将手缩回去背在身后,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他突然发现男人胸膛正在微弱地起伏着,惊得喊了好几声林劝停的名字。
“你看!他还有呼吸耶!”
林劝停紧紧盯着男人正在起伏的胸膛,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将手伸到男人人中,果然,对方真的还有温热的呼吸!
“他还活着。”林劝停拉着小胖子蓦地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过看上去离死也不远了……这样,我们先下去找人上来救他,把他送卫生所去。”
“嗯嗯。”小胖子茫然地点头,“那我们找谁帮忙啊?”
林劝停蹙眉,站在山上望了眼下面的村落,这里是新乡北边,大多都是荒山和坟墓,住户并不多……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村落,林劝停眼睛一亮,“去找岑暮,他刚搬到这里来,肯定能救人!”
岑暮?
那不就是林劝停的爸爸吗?
小胖子还在思考林劝停为什么直呼他爸爸的名字,林劝停一把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飞奔下山,径直奔向岑暮刚搬过去的房子。
他们到的时候,岑暮正将烧好的菜端到院子里。
两个人孩子推开门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拉着他往外走,岑暮一头雾水地将他们的手从衣服上拽下来,神色严肃道,“有什么事慢慢说。”
“山上有个死人!”
林劝停一路跑来停都不停一下,也不管这句话别人听着有多惊世骇俗,说完便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显然累得不行。
“不,不是!”小胖子在后面补充,“是一个叔叔……他快要死了,但是还没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岑暮依稀推断出了他们要说什么,顿了下说,“你们的意思是又有人从山路那边掉下来呢?”
新乡有一面山靠着公路,那块地方风水不好,这几年总是出车祸,以前经常会有搜救队来山上找人,这件事在新乡不是稀罕事。
二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岑暮这下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他立即摘下围裙,正声道,“我知道了,等会林劝停带我去找人,小朋友你就去找村长,让村长通知卫生所来救人。”
他摸了摸小胖子的头,小胖子握紧拳头重重嗯了一声。
三人各司其职,岑暮三两下穿好鞋刚要出门,便看到舟眠探出半个朝外看了一眼。见几人慌张的模样,他蹙起秀气的眉,盯着男人问,“怎么了?”
“公路那边有人出车祸掉下来了。”岑暮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吻了吻额头,“不是什么大事,我跟小停去看看,你在家里等着我。”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舟眠不免开始紧张,他搭着alpha的手臂,语气担忧,“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岑暮嗯了一声,又低头在唇上吻了一下才放开了他。
几人消失在眼前,看着他们离开背影,舟眠总觉得心口闷得慌。他不由自主捂住胸口,一种不安顿时弥漫在心头——
作者有话说:美好的农家乐生活要结束了[托腮][托腮][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