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世界二。完
岑暮久久未到,等了半个小时后舟眠似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和刑澜说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他再不来,那他们就现在开饭。
十分钟一眨眼就过去了,刑澜用眼神询问舟眠,舟眠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听到敲门声,尤一瞿几乎是瞬间握紧了掌心,他走到晏慈身后压低声音逼问他,“你不是说他来不了这里?”
晏慈也纳闷得很,但他笃定门口的人不是岑暮,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你急什么,门口的又不一定是他。”
“你什么意思?”
还不等尤一瞿问清楚,大门被打开,苍茫的雪地里,因为本命年所以被勒令穿上红棉服的alpha正拎着许多东西站在门口,匍一打开门便兴高采烈地喊了句,“新年快——”
“乐……”
付盛阳傻眼地看着这满客厅的人,他眨了眨眼,渐渐地,alpha脸上逐渐攀上一抹绯红。付盛阳尴尬地将举到头顶的礼物放下,讪讪笑了几声。
“今天大年初一,人还挺多。”
“这位是……”邹芝眼中含笑,转头问舟眠。
舟眠努力忍着笑意,耐心和她解释,“是我以前的学生,叫付盛阳。”
他看付盛阳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抿了抿唇角,主动为他解围,“盛阳,你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吗?”
付盛阳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亮,连忙拿着礼物跑过去。
Alpha弯腰给了舟眠一个熊抱,又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吻了下他的耳垂,等舟眠忍不住瑟缩身体后才直起身,慢悠悠地说,“家里刚吃完饭,我待不住所以跑出来了。”
舟眠摸着发红的耳垂,笑意轻缓,“那我们刚准备吃饭,你要一起吗?”
“当然一起呢!”付盛阳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在舟眠耳边嘟囔,“早知道今天来这么多人,昨晚我就歇在这里了。”
没办法,作为最受舟眠宠爱的人,付盛阳总是被其他几个妒忌,甚至有些时候他们联合一起就为了针对他。就像昨晚,几个人霸占舟眠不跟他说,如果不是他突发奇想打了个电话,听到对面的声音,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Alpha像只粘人的大金毛一直撒娇,舟眠轻笑着拍开他的脑袋,他站起来环视一圈,目光在欲言又止的林劝停上顿了几下,然后掠过,淡声道,“大家都饿了,吃饭吧。”
饭桌上也同样热闹得很,邹芝回忆起舟眠小时候的囧事,说得津津有味,满脸笑容。舟眠本人闹了个大红脸,不停地让她别说了别说了,但如果邹芝真的不说,旁边的几个alpha又立即起哄让她说下去。
舟眠脸皮薄,面对邹芝的打趣一直羞愧地捂脸,期间想找个理由溜出去,几个人轻而易举识破他的小把戏,硬是把他按在位子上当面处刑。
邹芝说笑归说笑,说完了舟眠糗事后又不禁想到他这么多年受的苦,一时间,老人心里酸涩不已。
邹芝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叫到那个人面前,或许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红了眼眶,惭愧内疚地向舟眠道歉。
这句抱歉太沉重,舟眠接不住也无法拒绝,最后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老人的双手,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
“您别这么说。”他淡淡笑着,“我现在也挺好的,至少不愁吃穿,也不用担心生计问题,已经比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好很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邹芝面上依旧萦绕着一股忧愁。
舟眠之前一直在电话里和她说他在首都过得很好,但今天一看,邹芝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开心,反而在围在他身边的几个alpha身上体会到一股浓浓的窒息感。
她很想问舟眠,你真的开心吗?
但他身边的几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每当邹芝想要开口,其中一个的目光就会如影随形地跟过来,仿佛暗处的监控器,仔细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次还好,但每次都这样,她大抵就知道舟眠现在的处境是什么了。
邹芝长叹一口气,拍着舟眠手背说,“不管怎样,都要养好身体,有了好身体做什么都会轻松很多。”
舟眠没说话,只是抿唇笑了一声。
二人谈笑间,碗里突然多了一块金黄的小酥肉,刑澜不停地给他夹菜,之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他蓦地放下筷子,附和邹芝的话突然说,“确实要养好身体。”
舟眠抬头,撞上男人深情含笑的眼眸,刑澜半试探半命令地说,“等到眠眠身好得差不多了,我准备和他办一次婚礼。”
一语惊起千层浪,其他人纷纷向刑澜投去目光,邹芝更是直接放下筷子,紧蹙眉头。
“婚礼?”诧异地看了眼舟眠,看他不说话,邹芝试探地问,“这事怎么没听眠眠提过?”
刑澜解释,“这事我想了很久,之前是因为忙才被耽搁,正巧马上春天就要来了,我就想着将两年前的那场婚礼补上,也算是对眠眠一个交代。”
他说得倒动听得很,但邹芝觉得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她转头询问舟眠,“眠眠,这事你也知道?”
舟眠颤着眼睫将碗里的小酥肉拨到一边,面对邹芝的询问和刑澜爱意满满的目光,他面色不改吃了口饭。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舟眠却表现得浑不在意。
等吃完,他慢条斯理擦净嘴巴,抬头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暗暗偷窥自己,舟眠笑了一下,倏地将筷子搭在碗上。
清脆有力的声响让众人不仅侧目,他盯着瓷碗边缘,声音有些冷,“有必要吗?”
“一个整整两年都没补上的婚礼,错过就是错过,有补办的必要?”
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舟眠突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无比,“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不好吗?”
他看着alpha,此时此刻,眼中只有对事情逃脱控制的烦躁。
“别总是自我感动做一些多余的事,我现在实在没精力和你们玩文字游戏了,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能成熟点吗?”
他冷静又不耐地驳回了刑澜的话,刑澜听完面色煞白,手里的筷子险些都要从手里脱落。
今天院长来做客,舟眠本意不想破坏气氛,所以说完就闭嘴了。
餐桌上的氛围安静古怪,邹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舟眠笑了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她夹菜,自己却突然食不知味,对面前一大桌子的菜都失去了兴趣。
前半程还笑意盈盈,后半程因为这个小插曲几人的脸上都没什么好表情。舟眠更是累的不行,他勉强打起精神撑到邹芝吃完饭离开别墅,等到她走了之后,一个人默默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二楼,然后反锁卧室,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晚饭的时候也没见他出来,几个alpha急的差点撬门将他拽出来。
好在舟眠睡醒了,肚子饿了知道主动下楼吃饭,他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走到客厅,看到他出来,男人们心里的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饭桌上,他们轮流给舟眠夹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舟眠一个抬眼或一个叹气,所有人就跟着紧张起来,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
“……”
“你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舟眠不是死人,多次看到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后他放下筷子,无奈地说,“你们看着我我怎么吃饭?”
“咳咳。”付盛阳是里面年纪最小也最得他喜爱的那个,闻言开团秒跟,笑着说,“老师,我没什么想说的。”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
其他几人暗暗剜了他一眼,尤一瞿喝了口热水,表示自己也没什么想说的,主要是看他们都不敢说话,想看个热闹。
闻言,晏慈冷哼一声,“天天看热闹,别有天祸水东引,惹祸上身。”
“你也只敢在我面前说风凉话了。”尤一瞿毫不犹豫地反击,“有本事就跟眠眠说。”
晏慈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骂人,舟眠猛地将筷子放下,厉声道,“够了!”
他冷冷看着尤一瞿和晏慈两个,“每天别墅里就你们最吵,能不能安静点。”
晏慈一下泄了怒火,委屈不已地看着他,“都是他挑衅我……”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舟眠疲惫地捏着眉心,过了会儿又说,“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
他说,“无非就是为什么拒绝重办婚姻,又为什么说出中午那些话。”
“但我觉得对于这些,你们都应该心知肚明啊。”
现在困惑的反而成了舟眠,他看着一直沉默的刑澜轻声道,“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回到了可以重办婚礼的地步。”
“两年前你或许确实欠我一场婚礼,但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你们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大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日子过下去不好吗?”
他的语气和情绪堪称冷静,相比之下,刑澜心中情绪翻涌,他咬了咬牙,问出一个令舟眠发笑的问题。
“那你,不爱我们吗?”
“爱?”
舟眠觉得他疯了,诧异地看着他说,“你确定要和我谈爱这个东西吗?”
刑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心中的期盼正土崩瓦解。
是,舟眠曾经确实相信爱情这个东西。
但他第一次爱人,得到的便是长时间的冷漠和忽视。
刑澜一再伤害他,尤一瞿对他的愧疚大于爱他,付盛阳说着爱他却愿意和别人共享他,晏慈从一开始对他就只是利用,而岑暮……
说不清是自己太倒霉还是这些人太恶毒,舟眠不禁冷笑,突然甩了个漠然的眼神给他们。
“你们不配说这个字。”
说完,他站起来开始上楼,刑澜想喊住他,舟眠却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先一步转身,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这群自私偏执的alpha。
“就这样凑合过吧。”
他笑了一声,“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如果不情愿,那就趁早退出吧。”
他转身上楼,在他走后没一会儿,几个alpha不约而同站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最后像是一致达成了什么约定,一个接一个地上楼。
既然不能独占这个人的爱,那就共享他给予的恨吧。
爱恨嗔痴,本就无解。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逃出这个囚笼了。
————世界二完——————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则小番外[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22章 一则小番外
走出车站,冷口气顺着鼻腔灌入咽喉,看向面前不真实的高楼大厦,alpha呼出一口热气,朦胧的水汽顿时模糊了眼前视线。
身后人潮如水,岑暮拎着他那笨重又破旧的牛皮包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执着而又倔强,如同一只刮风下雨都不会停止前进的蜗牛。
和林劝停他们分别后,因为不知如何面对舟眠,岑暮只能借口买水果来逃避即将到来的见面。
秋去冬来,季节更迭,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见过舟眠。
那天那个自称舟眠丈夫的alpha来到新乡,他态度强硬地把舟眠带回首都,岑暮想追想挽留,可晏慈却在后面给了他冰冷无情的一击。
“没用的。”岑暮现在还能想起他的话,他说那个alpha是舟眠的合法丈夫,也是舟眠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于情于理,他们都没用理由阻拦他将舟眠带回去。
岑暮那时仿佛天塌了,自舟眠走后,常常一个人坐在他曾经睡在的床上漫步目的的发呆。
他嗅着beta留下的淡香味,开始不分昼夜地胡思乱想,他以为晏慈也会和自己一样落魄潦倒,但直到几天后林劝停带着村长踢开大门,将他从房里拎出来的时候,岑暮才知道,原来对方早就离开了新乡。
“你真是个傻子!”
林劝停看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恨铁不成钢地说,“小舟老师那么喜欢你,你居然敢这么对他,活该!”
其他人都走光了,现在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岑暮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颓靡不振地说,“如果你当时把我打醒就好了。”
现在他醒悟了,却为时已晚,再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狼狈的男人眼神空洞,舟眠的离开就像是抽去了他体内的魂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所以只能一遍遍用痛苦的回忆凌迟自己。
那几个月他时常坐在银杏树的秋千下发呆,看着面前冷寂空荡的院子,脑子里回想的却都是beta温柔缱绻的笑意,以及他望向自己时,那双无法掩饰爱意的眼睛。
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将心爱的人拱手让给别人,辜负他的信任和爱意,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他就这样一遍遍在回忆里鞭笞自己,直到新年来临,他从林劝停那里听说了舟眠的最新动态——邹校长一直和他保持联系,她想趁新年这段时间带着孩子们上首都看望舟眠。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岑暮那颗死寂的心突然活了过来,他脑袋发热跑到了邹芝门口,面对老人疑惑不解的目光,alpha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太想见舟眠一面了。
他想和他道歉,想对他诉说自己的爱意和思念,更想问他他们之间还能不能重来一次……总之太多太多,那些以往错过的时光,岑暮都想尽全力地回报给舟眠。
万幸,校长答应了岑暮的请求,允许他跟随她们一起北上。
抵达首都的绿皮火车一路呼啸着穿过层层大山,真正抵达目的地之时,首都已然进入了深冬。
车站里,他借口买水果逃避马上到来的会面。岑暮托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到大街上,路过那些时尚精致的城里人时,偶尔会收获对方一个打量的目光。
这些人的目光就像当初晏慈第一次看到他时的眼神,探究中又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恶意,让刑澜自惭形秽,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他低头快步从那些人身边走过,过红绿灯的时候正巧在马路对面看到一家水果店,alpha一眼望到门口鲜艳饱满的草莓,像是想到了什么,岑暮柔下眼神,不自觉地拖着东西走到水果店门口。
现在正值草莓上市,市面上出来的都是又大又甜的鲜品,岑暮在老板的鼓舞下尝了一个。
很甜,但和新乡的草莓比,还是差得远了。
他要了一小盒草莓,用白色塑料袋裹好抱在怀里。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岑暮带着草莓动身去往舟眠现在住的地方。
路上,他闻着草莓的清香味,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两个人在新乡的那段时间。
舟眠爱吃草莓,但他身体不好,岑暮通常只允许他浅尝几个。每到这个时候,对方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朝他行使撒娇的权利,试图再额外获得几个酸甜可口的莓果。
岑暮一向招架不住,有时候脑子还没转过来就把草莓让了出去。他又气又好笑地看着beta餍足的模样,牙痒痒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想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才能让他那样着迷。
舟眠笑着躲进他的怀里,他们相拥靠在床边,那时银杏树的叶子还没落,两个人就这样静静抱在一起畅想以后的生活。有那么一刻,岑暮以为这就是结局。
“前方右拐就要到了。”
恍惚间,司机冷不丁提醒了一句。
男人怔愣,紧接着连忙应了一声,他抱紧怀里的宝贝,眼中染上一丝无法掩饰的期待。
舟眠看到这些会高兴吗?
如果高兴,是不是也能原谅自己。
岑暮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还没来得笑出来,眼前突然一阵旋转,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撕成两半,猛地撞到坚硬的车门上。
尖锐的爆鸣声刺破耳膜,出租车突然失去控制和一辆小型轿车撞上,巨大的坐力紧接着让它撞上了路边的大树,金属扭曲的脆响混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猛然炸开,岑暮抱紧草莓,随着惯性撞到了前座的车背上。
黑烟四起,周围人纷纷躲避这场无妄之灾,现场只剩下警铃和焦急的呐喊。
雨刮器还在徒劳地左右摇摆,岑暮倒在玻璃碎片上,鲜血率先席卷了他的视线。他半睁着眼睛,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勒紧塑料袋子。
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alpha嘴唇蠕动,不停呼喊那个人的名字。
“眠眠……”
眼睫覆上一层雪白,原来不是下雨,竟是下雪了。
他倒在血泊之中,指尖蜷缩,似是要将什么东西抓在手心里。
鹅毛大雪诡异地迅速落下,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岑暮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反而以一种灵魂体的方式溢出体外,如同旁观者注视着这场闹剧。
“看好了吗。”
突然,眼前掠过一阵白光,优雅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岑暮回头望去,那团白光渐渐幻化出一个人形。
温和的白光托起他长到腰间的白发,那人闭着眼睛,五官立体深邃,气质肃穆沉稳,像极了古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之主,神圣而不可侵犯。
岑暮感到那股无法掩饰的压迫感,如临大敌,“你是谁?”
那人睁开眼,湛蓝色的眼眸冰冷无情,平等地漠视一切。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快穿世界的主系统,你也可以叫我——001。”
001慢慢朝他伸出手,紧接着,岑暮的灵魂便轻而易举地被他吸到跟前。
岑暮挣扎个不停,“你想干什么?”
001缄默不语,雪花落在他白霜凝成的眉间,刹那间,alpha的灵魂被白光吞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张开手,不过刹那间,惨白的脸上就多了一点血色。
他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身体,空洞的瞳孔微不可查地转了一下。
“我来收回——我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是轮椅腿瘸小少爷[坏笑][坏笑][坏笑]应该是最后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我写得很爽哈哈
第223章 乱砸东西的小少爷
安溪跟在年迈的管家后面步入别墅,他盯着对方手里那根掉了漆的拐杖,一个没注意,迎面和端着餐盘的黑胡子大厨撞上。
糕点的甜香气息让人不禁侧目,安溪悄悄看了一眼,托盆里摆放了一块精致可爱的小兔子蛋糕,耳朵由奶油做成,会随着他们的步伐轻微晃动。
看上去像是用来哄五六岁的小孩子的蛋糕。
安溪心里默默想着,却慢慢将头低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作为一百人里唯一通过招聘考试的人,安溪来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命令要谨守本分,多做少看。
听起来像是规则怪谈的规矩并没有让安溪诧异好奇,因为他在来之前特地去网上查找了些相关资料,知道现在脚下的这栋房子,是最近名声大噪的A市商界新贵,秦西浦的家。
传说这位商界新星不仅性格冷淡生人勿近,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一天24小时几乎有半天都用在处理公务上。
这也难怪,秦西浦当初只是一个出身农村的平凡人,这么多年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前的商业警觉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当然会比其他人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不过虽然出身贫寒,秦西浦一跃成为业界新星后倒也多了不少想巴结他的人。
最开始那些人只是循规蹈矩地送礼,秦西浦不接甚至将所有礼物退还,他们就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他还有个腿瘸弟弟的事,突然拐着弯给他弟弟流水般地送补品。
那些送礼的人在秦西浦的别墅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没见到那个传闻中被男人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倒是吃了一嘴冷风,后面实在受不住,只能灰溜溜地逃了回去。
后面这事被当事人知道了,秦西浦特地派人严守在别墅外,放话再敢有人叨扰他弟弟的清净,不管是谁,一律打回去。
这事过后,那些人才消了心里的念头,不敢再来巴结秦西浦。
不过说起这位小少爷,他倒是一位比他哥哥更让人好奇的存在。
秦西浦为他这位残疾的弟弟聘请过数十个贴身仆人,但这几十个里却没有一个待在别墅超过三天。
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被严厉的管家遣退,但或许是秦西浦开出的薪酬太过高昂,就算这样,也还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愿意为了薪酬担下这份艰难的差事。
安溪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在他之前,这里已经聘请了99个贴身仆人,算上他,刚好是一百。
不过今天的开场并不顺利,他因为路上堵车错过了面试时间。等抵到目的地,那位严厉的管家果然狠狠将他数落一顿。
安溪全程一言不发,管家或许是看他安静乖巧,又破格让他进入别墅,冷脸说了一些别墅里的规矩。
“不能横冲直撞。”
非常不幸,安溪在刚进入别墅就犯了其中一条规矩——他差点打翻了小少爷的下午茶!
趁着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安溪迅速低头,非常诚恳地向他道歉,表示自己后面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小错误。
管家的怒气还没得到发泄就已然被平息,白胡子老人冷哼一声,给了他一个“你知道错了”就好的眼神。然后又将矛头转移到了那些可怜的大厨身上,不遗余力地挑刺。
什么小少爷今天不想见到小兔子,不可以将小兔子蛋糕摆到他面前,还有什么蛋糕上的奶油太多,不易于肠胃消化……
安溪在一旁听着他的挑刺,不由为厨师捏了把汗。
但安溪的想法明显有些多余,餐前改菜品这种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闻言,厨师又立即想出了另一份完美符合管家意见的菜单。
得到管家的首肯后,他们迅速返回厨房,开始给小少爷准备今天的第二份下午茶。
安溪瞠目结舌,内心不停地诽谤这些人变态的机器人效率。
“为小少爷服务,一定要尽职尽责,不允许有任何的纰漏。”
管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吐槽,在一旁凉凉道,“你也一样,身为小少爷的贴身仆人,如果不能记下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那就等同于玩忽职守。”
“真是古板的规矩,奇怪的管家。”
趁着管家自言自语地功夫,安溪偷偷和脑海内的系统吐槽了一句。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我们当前的目标是顺利成为小少爷的贴身仆人。】
安溪听这话都要起茧子了,闻言敷衍地哼哼,“我知道啦,你好啰嗦。”
安溪,或许说是快穿世界的一名持有编号的任务人员,三天前被投放到这个据说有地狱级难度的世界里,而他的任务,正是攻略本世界主角——秦西浦。
系统给出的最优路径是让安溪先成为秦西浦弟弟的仆人,然后进一步获得男人的好感,最后让他爱上自己。
经历过无数个小世界的安溪表示这个任务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就算表面装得如此慌张,闲暇之余他还在和系统开玩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系统对此并不赞同。
要知道每个世界的评定系数都是由主系统亲自评定,在他们之前有很多员工都进入过这个世界,但后面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能被评为地狱级难度绝对不是无中生有,系统从进入后一直警惕到现在,可它的宿主却不以为然,甚至多次处在暴露的边缘。
【这个世界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好自为之。】
冷冰冰的一句警告,系统是在说实话,但安溪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自诩是快穿世界的金牌员工,经验丰富,能力超群,所以一向离经叛道,喜欢和系统反着干。
系统见劝说无果,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沉默地退出了安溪的意识海。
“安溪?安溪!”
安溪正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管家喊了好几声没人应,于是爱找茬的老人又逮到了他的把柄。
他语气严厉地质问他,“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发呆!”
这种行为很不尊重人,管家因为他散漫的态度有些愠怒。
安溪有些慌了,张口辩解道,“抱歉管家,我刚才在认真记下您说的话。”
他见招拆招,“我很珍惜这份工作,所以想尽全力记下一切有关小少爷的事……对不起,刚才是我疏忽了。”
他诚恳的语气让管家神色渐缓,白胡子老人冷冷瞥了一眼,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没有继续责骂,只是淡声说了句,“行了,能对小少爷用心就好。”
毕竟照顾好了小少爷,就相当于让秦西浦开心。
又是一个等价代换,秦西浦开心了,整个别墅里的下人们都能松口气。
“我明白的。”安溪顺着他说,“您说得我全放在心上。”
管家很满意他的回答,刚想说什么,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二人不约而同抬头,紧接着,他们看到仆人神色慌张地冲到栏杆,大声地喊道,“管家不好了!小少爷他又砸东西了!”
安溪一脸茫然地看向管家,却发现身边哪还有他的影子。
管家三两步跑上楼,脸色焦急地指挥下人们,“上来两个人和我一起去卧室,派个人去给少爷打电话,让他尽快回来!”
等说完,老人精明的眼神又精确地凝在安溪身上,他指着安溪,甩下一句,“你也跟过来。”之后便匆匆跑上楼,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安溪眼睛一亮,能够接近小少爷还能促进任务发展的机会不可多得,他还挺幸运的,刚来这里就赶上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加快脚步跟在管家身后,即期待又忐忑地迈上二楼的台阶。
……
卧室门口挤满了前来制止的下人,安溪挤不进去只能徒劳地站在外面。
他无聊透顶,想找点什么事做做,便突然在心底问系统,“系统,你说这个小少爷是不是因为长得很丑所以才会一直换贴身仆人?”
系统无语地顿了一下,冷声道,【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前提是我能进去啊。”安溪撇嘴,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头,好奇又不忿,“这多人像看宝贝疙瘩似的围着,我要是贸然进去,他们肯定会怀疑。”
系统,【……】
你以为你刚才那样就不让人怀疑了吗?
系统没说话,又间歇性装聋作哑了。
安溪无趣地哼了一声,他试探往里面走了两步,刚看到一点边角料,耳边便传来一声愤怒嘶哑的声音,“你们都滚!”
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踵而至,里面的人像头发狂的小狮子将那些名贵的摆件尽数扔到地上,等到手边没有东西可砸,他气急败坏地捶打自己残缺麻木的双腿,像是对待世上最恶心的东西,不遗余力地摧残它。
“小少爷,您别这样……少爷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冷静好不好?”管家的低三下四地哀求他。
刚才趾高气昂的人现在卑微不已,安溪好奇地踮起脚,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管家变成这样。
背后突然出现一阵推力,安溪踉跄着往前倒,刚才还拥挤的人群此刻突然让开一条路。因为前面没有阻拦,他狠狠倒在了地上,当然,也一同暴露在了管家和屋里那个挣扎的小少爷面前。
安溪默念了声倒霉。
他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撑着墙壁站起来,本来想将自己伪装成不小心进来的模样,可在看到屋里那个人的脸时,安溪表情一怔,紧接着完全空白了。
历经大大小小上百个世界,安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清澈,脆弱,而又惊艳。
那个被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们虚虚按在轮椅上,他挣扎个不停,可那双修长的双腿却像死水一般一动不动地垂下,透出几分变异畸形的美。
安溪下意识问意识海里的存在,“系统,我现在还能换任务吗?”
系统:【……】
【你又想干什么?】系统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好像爱上npc了。”安溪捂着自己跳动不停的心脏傻傻说道。
【……】
系统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傻逼。】
突然的小插曲让舟眠停下挣扎,他偏过头,只是大幅度动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沉着脸看向门外。
一个看起来很愚蠢的下等人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靠在墙上看着自己,舟眠从来没有被直白地打量过,他立即朝那人投去不悦阴沉的目光,但对方不仅不躲,还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目光。
舟眠勃然大怒,刚想让人把他赶出去,余光一瞥,却发现那人的头上好像有几行鲜红的大字。
他目光一凝,又不可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
【任务员工:安溪】
【任务目标:攻略本世界主角,让对方死心塌地的爱上你。】
而那个主角,就是他的哥哥——秦西浦——
作者有话说:半沉浸式小世界,这次轮到我们眠眠当少爷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224章 委屈哭泣的小少爷
看到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任务提示时,舟眠停止了反抗。他紧紧盯着安溪的头顶,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围的人。
管家面色凝重地呵斥了总是闯祸的安溪,下人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他们面色如常,好像这里只有他才能看到对方头顶的东西。
想到这个可能性,舟眠猛地握紧轮椅扶手。
无数个疑问从心底窜了出来,这个叫安溪的人是谁,他知道自己能看到他的任务吗,还有,他为什么要攻略秦西浦?
种种猜测让舟眠思绪紊乱,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他和秦西浦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相依为命亲密无间,舟眠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把他们二人分开。
可今时今日,这个陌生人的闯入开始让少年心绪不宁。
他太害怕失去秦西浦了,哪怕只是一丝可能,这都够舟眠忐忑不安。
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那个名叫“安溪”的青年,舟眠慢慢扫过对方清秀白净的脸庞,眼中隐隐浮出一丝晦暗。
“他是谁。”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
管家这才想起向舟眠介绍安溪,闻言立即轻声解释,“这是新来的下人,叫安溪,专门负责照顾您的起居生活。”
“安溪……”不知怎么地,舟眠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安溪的名字慢慢从他齿尖碾过,少年声音好听清脆,听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安溪心下一动,连忙摆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是的小少爷,这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管家在一旁心惊胆战地观察舟眠的神色,见他还敢不怕死地往上凑,立即打断安溪,“多嘴!小少爷最不喜欢话多的人!”
舟眠摆手,轻飘飘止住他的叱骂,他问管家,“哥哥知道吗?”
管家如实回答,“这次的下人正是少爷为您挑选的。”
“是吗?”舟眠气血翻涌,那股阴暗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秦西浦知道这个安溪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接近他吗?如果知道,他就这样放纵这个人进来破坏他们的感情?
舟眠倏地冷笑了一声,他的笑容阴森冰冷,下人们习惯性地低下头不去看他。也只有安溪,像是没见过人似的一直盯着舟眠,生怕他不知道自己的意图。
“你过来。”舟眠朝他扬了扬下颌,语气轻慢。
管家在一旁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位小少爷自从腿坏了之后一直阴晴不定,平时只有秦西浦在身边的时候才能安静一点。但秦西浦工作忙,平时没空照顾他,便为他聘请了很多贴身下人。
小少爷知道后怒不可竭,每次都会用千奇百怪的方式赶走那些下人,就这样一来二去,后面很少有人再敢接下这份苦差事。
这一切秦西浦都看在眼里,也无形地纵容了他的叛逆。
但舟眠能够像现在这么冷静地对待新来的下人,这还是管家第一次见。
他瞥了眼安溪,见他居然在发呆,不禁加重语气催促,“小少爷喊你过来,你听不见吗”
“啊?哦哦……”安溪后知后觉,他走到这个浑身上下都漂亮得不行的人面前,悄悄瞥了眼舟眠的脸,紧张得咽了口口水,“小少爷。”
“跪下来。”
安溪疑惑抬头,他口中的小少爷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轻慢高傲。
虽说是蔑视,但安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丝令天灵盖发麻的诡异快感。
他“扑腾”一下跪了下去,膝盖贴着厚重暖和的毛毯,抬起眼眸,朝上方的人投去小心翼翼的目光。
舟眠挑起他的下巴,拧着眉将他的脸转了一圈,似是挑衅,又似是在单纯地打量。
安溪跪在舟眠面前,少年过长的发梢垂在胸前,晃动间鼻尖捕捉到一丝淡到极致的香味。他心猿意马地往前靠了一点,喉咙如同被火燎过一般,瞬间生出几分干渴。
舟眠不知道安溪在想些什么,他观察了对方一番,最后只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一个懦弱胆小的平民,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
难不成仅凭这个,就想接近他的哥哥,试图获得他的真心?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舟眠加重力道,将安溪的下巴掐出了红印。
安溪不知所以地抬头,却被他眼中的阴暗和怒意弄得微微怔愣,正当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舟眠蓦地收回自己的手,他靠在轮椅上,长到锁骨的黑发遮住脸颊,也一同遮住眼底的晦暗。
秦西浦回来了。
人群自两边分开,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裹挟着一身凉气闯进温暖的卧室,他神色冷峻,步伐稳健却难掩匆忙,笔挺的外套因为大步向前在空中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秦西浦走进卧室,目光在舟眠身上凝了一会儿。
随后,男人摘下自己的手套扔到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不敢抬头看他的小坏蛋,冷声质问管家,“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额角生汗,言简意赅将刚才的事都重复了一遍。
听到舟眠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精光时,秦西浦淡淡看了眼满地狼藉。
“待会吩咐人把上面打扫干净。”他像是习惯了,绕过那些玻璃碎片,慢慢朝舟眠走过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铮亮的皮鞋,舟眠咬着下唇,下意识屏住呼吸。
“都出去。”
头顶上方,秦西浦发出不容拒绝的命令。
管家和下人们避之不及地走了出去,安溪揉着发麻的腿站起来,他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在路过秦西浦之时还是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二人擦肩而过,秦西浦神色淡淡地瞥了安溪一眼。
突然,他叫住了安溪。
“让人送点入口软烂的食物上来。”秦西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舟眠,“小少爷中午没吃多少,把蛋糕也一起带上来。”
巨大的压迫感让安溪不禁弯下腰,“好的。”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明明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对话,落在舟眠眼里,就成了秦西浦在意对方的证据。
舟眠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愤怒。
为什么要看那个人?为什么要和他说话?又为什么回来一句话都不问他?
秦西浦,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叫安溪的人有意思吧?
愤怒和怨恨早在心头堆叠成一座小山,没过多久,下人们送了食物和蛋糕上楼,他们关上门后,舟眠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狠狠将桌子上的小羊蛋糕扫到地下,蛋糕四五分裂,黏糊糊的奶油落到男人的皮鞋上,舟眠喘着粗气抬头,像头不服输的小兽,死死盯着秦西浦。
秦西浦早已习惯他的失控,他用纸巾慢条斯理地将鞋尖上的奶油擦干净,之后端起还在冒热气的小米粥,舀了一勺递到舟眠嘴边。
“吃。”
舟眠又委屈又倔强地看着他,他闭紧嘴巴,任凭秦西浦怎样威胁都不肯再张嘴。
秦西浦猛地放下粥,长臂一揽将少年从轮椅抱到自己腿上,紧接着再次拿起碗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不同拒绝地命令道,“吃饭。”
在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面前,舟眠的反抗通常只有第一次才作数。
他被撬开嘴巴灌下温热暖胃的小米粥,眼泪也顺着巴掌大的脸颊蹭蹭落下。
秦西浦自然地为舟眠擦掉眼泪,之后又面无表情地为喂他吃饭。
一碗粥喝完,泪水早已浸湿了男人的衣袖,舟眠红着眼坐在他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西浦将碗放回桌子上,拿手帕细细擦拭他的眼泪。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依旧冷着一张脸质问他,“为什么又砸东西?”
见舟眠只哭不说话,他突然沉下语气,“说话!”
“我就是想砸东西!我就是不想看到它们,你生气就打我啊!”
舟眠突然狠狠推开他,大喊一声后又自己揉着通红的眼睛放声大哭,委屈的不行。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陪着你,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管我!”
他边哭边骂秦西浦,柔软无骨的手臂挨在胸口上,与其说是推搡,不如说是乱摸。
舟眠哽咽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现在就滚!”
“哭什么。”秦西浦被他哭得眉心直跳,一把将舟眠的双臂钳到背后,厉声道,“我不让你出去还不是为你好。”
前几天舟眠身边的狐朋狗友将他带到了酒吧,几个人喝得不知天高地厚,一醉不醒。没人看着舟眠,他差被那里的人带走,如果不是秦西浦的人在那里看着,恐怕现在舟眠就不只是哭那么简单了。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和那几个人玩,你有听过吗?他们都是A市有名的花花公子,你和他们在一块能学到什么?”
秦西浦现在想到这事还是后怕,所以自那以后他就严禁舟眠外出,哪怕是出去透透风的机会都不给。
“可只有他们愿意跟我玩!”
舟眠肿着眼睛瞪向秦西浦,他用力地捶打着自己麻木的双腿,“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残疾人玩!现在我有朋友了你还是不让我和他们玩,那我不如去死!”
这话刺到了男人的软肋,秦西浦声音冰冷,倏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舟眠!”
舟眠倔强地盯着他,毫不退让。
“……”
过了一会儿,秦西浦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我从来没有说要限制你交友的权利,但是那些人他们是好人吗?”
“想玩去哪里都可以玩,但他们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把你带去酒吧,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保镖在那里,你就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秦西浦被他气狠了,他是真的想狠狠骂舟眠一顿,但看着怀里瘦弱委屈的少年,又想起这么多年他为自己吃了多少苦,再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秦西浦捧起舟眠的脸,二人额头相抵,男人用粗糙的制服轻轻摩挲少年的脸颊,哑声道,“宝宝,我真的很怕再也看不见你了。”
炙热的呼吸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同向舟眠袭去,舟眠慢慢停下抽泣,被水洗涤过的眼眸清澈干净,此刻正愣愣盯着面前的男人。
秦西浦将他紧紧拥入怀里,所有的消极的情绪都化作这个温暖的拥抱,只剩下了那些不舍和溺爱。
他妥协地说,“如果真的待在家里很无聊,后面就跟我一起去公司吧,我照顾你。”
之前舟眠提过很多次想跟他一起去公司,但秦西浦都以他身体不好拒绝了。
这次,是到了不得不答应的地步了。
舟眠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头晕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问他,“真的?”
“真的。”秦西浦无奈地抱紧怀里的小坏蛋,“你别闹脾气砸东西,我明天就带你去。”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舟眠有些高兴,但他还不打算就这样饶过秦西浦,闻言轻声哼道,“我想去就去……”
撒娇讨要关心的小语气,秦西浦唇角微勾,抚摸他光滑的乌发说,“就是有一点,以后不能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残疾人。”
他抱住舟眠僵硬的身体,轻声道,“眠眠,无论你怎么了,哥哥都会养你一辈子,别再说让哥哥伤心的话,好不好?”
舟眠没有回答。
秦西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过了一会儿,舟眠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柔软的小少年轻轻将头搭在肩上,闷声道,“哥哥,我们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秦西浦笑了笑,“不管你在哪里,哥哥都会一直跟在你身后。”
舟眠不说话了,他抱着秦西浦,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阴沉而偏执。
是的。
他会和哥哥,和秦西浦永远在一起。
所以任何想要将他们分离的人,都该死。
……
将人哄睡着后,秦西浦捏着眉心下楼,管家接下他挂在臂弯的外套,秦西浦淡声吩咐,“让厨房再做一个小羊蛋糕,等会眠眠醒了直接送上去。”
“好的。”管家一字不落地记下,见秦西浦眉间似乎舒展了点,他小心翼翼地问,“小少爷心情好了点吗?”
秦西浦,“暂时好了,这段时间你们少上去打扰他,如果有事随时通知我。”
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秦西浦不过待了一会儿又要离开别墅,临走前管家告诉他今天新应聘的贴身下人来了,还把舟眠和安溪初见的事具体复述了一遍。
想起舟眠挑起那人下巴的画面,秦西浦表情不变,眼睛却不自觉眯了起来,“就是今天那个跪在卧室里的人。”
“是的。”管家摸不准他的心思,斟酌着说,“小少爷好像并不是很排斥他。”
“不排斥那就留下来任用。”
秦西浦拍拍外套上的灰尘,若有所思地说,“好不容易来个他感兴趣的人,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第225章 开始使坏的小少爷
安溪在别墅里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第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他从生疏到适应,不仅因为对待工作态度严谨获得了管家的认可,还凭借乐观开朗的性格和这里的下人们打成一团,成功打听到了许多秘密。
不过遗憾的是,这几天秦西浦一直早出晚归,就算晚上回来的很早也都是窝在房间里办公,这也导致安溪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
整整一个星期,他的任务进度一直保持在0。
系统多次催促他尽早完成任务,但安溪本人却并不在意。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每天都沉浸在扮演小少爷贴身仆人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身为小少爷的贴身仆人,安溪一天的工作十分简单,只需要看完小少爷吃完一日三餐,再在饭后带他去花园里散会步。如果事后小少爷没有另外的吩咐,他就可以提前离开别墅。
这样的悠闲的工作再配上一份十分可观的薪水,安溪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就算小少爷不好相处,却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来到这里应聘。
不过舟眠倒也没有他们传的那么凶神恶煞,不近人情。
安溪很喜欢这个表面凶狠但内里却别扭傲娇的小少爷,一个星期接触下来,比起对方阴晴不定的性格,他想得更多的却是小少爷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
不是那种劣质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香。
小少爷再恶劣嚣张,一闻到这股香味,安溪心里的怒气都消了许多。
所以有时候比起攻略秦西浦,他更愿意去攻略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因为对方心思单纯好拿捏,比那个从来不显山露水的男人肯定好多了。
安溪正在帮别人擦拭大厅的花瓶,表面认真细心,实际上心思都跑到了天涯海角。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他忽略了管家的呼喊,直到对方加重语气又喊了几声,安溪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安溪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悄悄瞥了对方一眼——白胡子老人嘴角耷拉下来,那双毛毛虫般的浓毛此刻也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发火的前兆。
他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管家先生。”
“安溪,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发呆?”管家果然是来找茬的,他面色凝重地训斥安溪,“我认为你的工作已经足够清闲,如果以后在对待小少爷的事上也是这种态度,后面我会告诉少爷让他另择人选,换一个态度认真的来代替你。”
年迈的管家总是逮到一点错处就唠叨个没完,安溪在心里诽谤不已,面上却装得滴水不漏。
他慢慢垂下眼睫,小声地朝他道歉,“抱歉管家,我只是在想一些关于小少爷的事,所以一时有些出神。”
“哦?”管家挑了挑眉,显然对他的回答有些惊讶。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安溪,“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事?”
安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男生白净的脸颊顿时出现一抹绯红,他怯怯道,“这几天照顾小少爷发现了他有挑食的习惯,所以我刚才是在脑海中整理小少爷不爱吃的食物。”
管家狐疑地看向他,眼里含着打探的意味。
但安溪表情真挚一点也不想撒谎的模样,管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难不成真是他误会安溪了?
“好吧。”管家语气渐缓,但表情还是十分严厉,“不过工作时间还是要专注自己的任务,这种事你可以问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许我能回答你。”
“真的吗?”安溪抬头,眼睛清澈透亮,他崇拜的目光极大程度上满足了老管家的虚荣心,管家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当然。”
“那太好了管家先生!”安溪连忙问道,“那我想知道小少爷的喜好,这个您也可以告诉我我吗?”
管家扬起下巴,“可以。”
安溪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听见他说,“不过这得等你完成你的任务才行。”
管家目不转睛地从安溪身边走过,“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不许再胡思乱想。”
“……”
“好吧。”
安溪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抹布,继续开始擦拭花瓶。
……
因为小少爷这段时间食欲不佳,厨房今天特地做了他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
午饭时间,管家亲自将刚烹好的奶油蘑菇汤送上楼。
他打开门的时候,舟眠正在看一本最近流行的文学名著,看到他进来,少年主动将书合上,控制轮椅走到饭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香味,香喷喷的奶白汤汁令人食欲大开,管家将食物放在桌子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小少爷,该吃饭了。”
舟眠“嗯”了一声,拿起汤匙开始享用这顿美味的午餐。
浓郁的汤汁鲜美可口,他小口小口地品尝美食,低头吃饭的模样斯文优雅,像极了一只慵懒傲娇的小猫。
管家满脸慈祥地看着舟眠进食,正当看得入神的时候,少年却想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进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管家一时怔愣,他俯身,笑容不变,问舟眠,“小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舟眠轻轻点头,他用汤匙搅动碗里的奶白汤汁,淡声道,“那个新来的下人最近表现怎么样。”
新来的下人?
管家试探地问,“是安溪吗?”
“嗯。”
以为舟眠只是无聊随便问问,管家笑着说,“安溪很乐观热情,才来了一个星期就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
“而且他做事细心,对待工作也认真,就在今天上午,还向我打探您的爱好呢。”
管家私心多说了几句,本意是想给安溪在舟眠那里博个好印象,可不想舟眠听完后,面色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汤匙从手中滑落,叮的一声掉回碗里,少年抬头,眼睛不由自主眯起,“他向你打听我?”
管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笑着点头,“是的呢。”
“安溪问我您的喜好以及讨厌的东西,我说了很多,他记不住就拿出本子一条条写下来,非常认真。”
舟眠的表情已经不是是用难看就能形容出来的了。
他沉下眼眸,又问“除了我,他还问别人了吗?”
管家不知道他口中的别人是谁,只能茫然地回答,“他是您的贴身仆人,当然只会问您一个人的。”
居然只问了他的,没有问秦西浦的?
可对方的任务既然是攻略秦西浦,又为什么对他的喜好这么在意?
而且这几天舟眠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想和秦西浦接触的念头。
舟眠越发搞不懂这个叫安溪的人想要做什么了。
他咬了咬唇瓣,蹙紧细长的眉梢,“我知道了。”
他吩咐管家,“平时多看着他点,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我……”
最后一句顿了一下,舟眠盯着管家的眼睛,突然沉下语气,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别让哥哥知道我们之间的对话。”
……
午饭吃完,舟眠浅浅消息了一会儿。
醒来后天色渐暗,绚丽的晚霞铺满天际,将世界染成一片橘红。
通常这个时候如果秦西浦不忙,他就会提前告诉管家今晚回来吃饭。
今晚也一样,管家刚才接到了男人的电话,对方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因为知道他会回来,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舟眠便坐在轮椅上不停地往窗外看去。
有这么一双瘸腿,舟眠不能出去也无法自主行动。对他而言待在别墅的日子漫长而无聊,也只有在等待秦西浦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才像是活了过来,才对未来充满无限期盼。
想到马上就能看到那个男人,舟眠垂眼的眼眸不禁弯起,
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少年的青涩情愫,他对窗外露出浅而美好的笑容这一幕恰巧被门外的安溪捕捉到。
安溪心跳有些猛烈,他晕乎乎地敲响卧室的门,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少爷。”
舟眠蓦地收回笑容。
在其他人面前,他一向没有好脸色,更别提这个安溪还企图觊觎自己的哥哥。
他冷冷瞥了安溪一眼,语气低沉,“你来干什么。”
“该吃饭了。”安溪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管家让我喊您下来吃饭。”
舟眠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哥哥还没回来,我要等他回来再吃。”
言语间都在透露他无比依赖秦西浦。
安溪突然有些嫉妒这个被小少爷惦记的男人,而对比之下舟眠对他冷淡的语气也让安溪进退不得,只能尴尬地站在门外等到他的吩咐。
看他还不走,舟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刚准备开口赶人,余光一瞥却瞧见楼下的花园。
少年眼眸一转,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话音一转,他对安溪说,“哥哥还有一会才会回来,你先带我去花园里逛逛吧。”
安溪顿时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舟眠,在他的默许下握住轮椅把手。
指尖刚触上的那一刻,舟眠又冷不丁出声,“不用告诉管家,等哥哥回来再把我推到客厅就行。”
“……”
安溪深吸一口气,“好的。”
他推着舟眠下楼,下来的时候管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并没有察觉二人已经离开卧室。
两个人在布满花香的小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傍晚温度骤降,舟眠离开卧室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开衫,现下晚风四起,刺骨的寒冷吹得他脸色苍白。
舟眠不动声色将衣服裹紧,低头默默忍下心头的瑟缩。
少年纤长的后颈弯折,淡黄色开衫中透出一点白里透粉的肌肤。
安溪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向那截弯下的雪白的脖颈,但石子路颠簸,每当他想要拼尽全力忽略的时候,那副美景又主动映入眼帘,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
绚丽的晚霞铺满天际,连带着花园里的植物都染上一层朦胧的柔光,正当盯得入神的时候,小少爷突然出声让他停下。
安溪连忙止住轮椅,毕恭毕敬地站在他后面问,“小少爷是想回去了吗?”
舟眠没有说话,他盯着自己那双没有知觉的双腿,眼眸深不可测。
长时间的沉默让安溪惴惴不安,安溪干巴巴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不回去管家等会会找过来的……”
“在这里工作得还适应吗?”
突然,舟眠问了他一个很让人意外的问题。
安溪愣了一下,“当然。”
别墅整体氛围不错,虽然小少爷本人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但说到底脾性也不坏。而且有那样一份巨额薪水在,安溪没理由说它不好。
舟眠笑了一声,嗓音莫名发冷,他问安溪,“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
“是真的觉得这份工作很好,还是……带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
话音刚落,少年突然将轮椅转过面对着安溪,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猜忌。
安溪瞳孔紧缩,霎时间以为小少爷已经知晓自己的任务,他焦急地在心里呼喊系统,但这次系统缄默不言,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安溪眼神飘忽不定,他攥紧汗津津的掌心,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回答。
舟眠见状突然笑了。
少年掩着唇,一扫之前的阴郁低沉,眉眼间尽是灿烂的笑意。
“好啦,我就是逗逗你,你怎么还真的紧张上了?”
安溪表情恍惚,愣愣看向他。
舟眠悠然自得地将轮椅转回去,一转身,少年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行了,哥哥应该快回来了,你带我回客厅吧。”
第226章 生病发烧的小少爷
比预料到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夜幕降临之际,秦西浦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舟眠坐在沙发上等了一小会儿,听到玄关那里传来动静,少年立即放下遥控器,弯起眼角喊了声,“哥哥你回来啦。”
秦西浦眉眼冷峻,却在看见他时骤然柔下。
他轻轻应了一声,走到沙发那里将张开手臂索取拥抱的少年拥入怀中。
嗅着舟眠身上的香味,男人眉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因为幸福来之不易,所以为了维持现状,也为了给舟眠足够优越舒服的生活条件,秦西浦拼命工作努力赚钱,像个旋转不停的陀螺,每天都奔波于公司和别墅之间。
在外人看来他严厉,一丝不苟,像是没有感情只知道工作的机器人。
但只有秦西浦知道,只有回到家,在舟眠这里,他才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繁琐的事务。因为在舟眠面前,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偶尔护弟狂魔的平凡男人。
两个人沉默地抱了好一会儿,秦西浦外套上沾上了凉气,那股凉意悄无声息涌入舟眠体内,少年突然感觉一阵冷一阵热,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秦西浦立即松开他,“怎么了?”
摸到少年冰冷的手,男人眉梢紧蹙,连忙捧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手。
“手怎么这么冰。”
舟眠就喜欢看他在意自己关心自己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趁着男人低头的时间又顺势抱住秦西浦,软声道,“我没事的。”
少年声音软糯,“哥哥,你再抱抱我。”
秦西浦闻言失笑,他抱着舟眠,余光刚好瞥到来叫他们吃饭的管家,便用打趣的语气说,“怎么这么大了还爱撒娇,管家都看到了。”
舟眠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回答,“看到又怎么样,就算是老了,丑了,牙掉光了,我还是要和哥哥撒娇。”
“越说你还越来劲。”秦西浦宠溺地拍拍他的背,“我们眠眠这么漂亮,老了也不会丑。好了小少爷,现在到了吃饭时间,快从我身上下来。”
舟眠抱得更紧了,一个劲儿地说不要。
“我不想下去,哥哥你抱我去吃饭嘛。”
这样成何体统,秦西浦立即反驳,“不许胡闹,快下来!”
“不要不要!”
舟眠像只八爪鱼死死缠在男人身上,秦西浦想上来去扒他,但少年皮肤娇嫩,粗糙的指腹微微用力便浮出红印。秦西浦无可奈何,只能拖着舟眠的臀将他抱起,然后大步走到吃饭的地方。
管家早就在椅子上垫了软垫,秦西浦将无理取闹的小坏蛋放下来时,舟眠脸颊绯红,纤细的双臂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
秦西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敛眉,“把手放下。”
舟眠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甜丝丝地说,“哥哥亲我一口我就放。”
秦西浦定定看着他,好久都没有动作。
正当舟眠以为他不会亲自己,刚要噘着嘴放手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倾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唇瓣一触及分,唯有那湿润的触感还留在心底。
舟眠眼睫微颤,他看着秦西浦,心口被一头小鹿撞得不停。少年悄悄抿起唇瓣,低眉掩下眼中的笑意。
“现在能放开了吗?”秦西浦看着他,眼中尽是无奈。
舟眠用力点了个头。
他放开秦西浦,却不允许他离自己太远,甚至将男人的座位往自己身边拖近了一点,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他身边。
二人的互动温馨中又透着点诡异,安溪安静站在一旁,刚才主角亲小少爷的那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惊,久久都没有缓过来。
这是一对兄弟能做出的举动吗?
虽然他知道小少爷和主角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亲吻这种私密的事……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很尴尬吧。
安溪偷偷观察周围人的目光,下人们仿佛习惯了他们之间的亲昵,没有任何反应。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安溪苦思冥想,还没来得及琢磨出其他,饭桌上却突生变故,进入了一个僵局。
……
几分钟前。
舟眠给秦西浦夹菜,说着说着便谈到了去公司的事,于是他便假装不经意地问秦西浦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去公司。
秦西浦没有立即回答,看着少年期盼的表情,他放下筷子,突然说他明天要出差,三天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舟眠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少年低着头,一声不吭,放在平日,几秒后就又会是一场闹腾。
管家已经做好了他砸碗的准备,秦西浦也默默绷紧身体,随时随刻注意他的动作。
但这次舟眠却没像之前那样突然生气开始砸东西,过了几秒,他重新抬起头,对秦西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哥哥回来会带我去公司吗?”
秦西浦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点了个头,“当然会。”
“那我就放心了。”舟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笑着给他夹菜。
他的表现太过平淡,和之前截然相反。秦西浦紧紧盯着舟眠,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目光充满探究。
“宝宝,你不生气?”他试探地问舟眠。
舟眠笑了一声,天真地看着他,“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的。”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在这世上,我们都是彼此真正的依靠,如果我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哥哥,哥哥会很伤心的。”
少年语气惆怅低沉,懂事的模样更是让人下意识心疼。
秦西浦听闻心顿时软成一团。他摸了摸舟眠的头发,低声道,“是啊,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笑了笑,“宝宝现在懂事了,哥哥很欣慰。”
“作为奖励,哥哥答应回来后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
舟眠弯起眼角,扑倒男人怀里狠狠亲了他一口,“那哥哥说话算数,不许抵赖!”
秦西浦笑着将小坏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两个人这次罕见地没有吵架,反而还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地用完晚餐。
管家心惊胆战地看完全程,看到自己预想的争吵没有到来后,老人长舒一口气,终于安心下来。
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
二人吃完饭,秦西浦将舟眠哄睡着,半夜,少年又突然从梦中惊醒,又哭又闹地将睡梦中的男人叫醒。
秦西浦赶到他的卧室时,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难受得皱成一团,他颤着手碰了下额头,温度高的令他心惊。
别墅的灯半夜亮了起来,小少爷生病这事在以前常常发生,下人们熟练地为他准备热水,管家也叫了私人医生赶来别墅。
忙碌了整整半个小时,舟眠终于停下哭闹。但他的烧还没退,小脸绯红一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难受地看着秦西浦。
秦西浦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一转头男人却骤然换上严肃的表情,责问管家,“好好的怎么又发烧了?”
舟眠的身体自从搬来别墅后就比之前好了很多,上一次生病还是在两个月前,秦西浦不觉得这次发烧是意外导致。
管家也不知道原因,他仔细回忆了下舟眠今天的行程,发现少年除了在卧室里看书就是客厅看电视,室内常年开着暖气,按理说不会生病啊。
面对男人凝重的表情,管家回答不上来,但这时,舟眠却突然拽了一下秦西浦的衣袖。
秦西浦低头,就见他扬着通红的小脸看向自己,哑着嗓子小声道,“哥哥,你不要怪管家叔叔……”
刹那间,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少爷居然有这么好心替他说话?
舟眠咳了几声,断断续续地“是我,是我自己想去花园,才求安溪带我去散步,你,你不要怪他们。”
一句话没说完,少年又猛地咳了起来,声音撕心裂肺,秦西浦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连忙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宝宝,先别说话,安静休息一会儿。”
舟眠靠在他怀里恹恹点头,细白的指尖紧紧揪住男人的睡衣,少年眼睛微红,语气中带着恳求,“哥哥,今晚你能不能陪在我身边……你明天就要走了,再多陪陪我好不好?”
闻言,秦西浦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男人声音沙哑,“哥哥明天不走了,在家陪着你,别担心,累就睡吧。”
他这么拼命地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让舟眠过上好日子,如果舟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西浦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虽然他们现在摆脱了贫穷,但是他越来越忙,陪在舟眠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二人间的争执自从搬到别墅之后就没有断过,这也让秦西浦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是正确。
赚够了钱,却忽略了舟眠的感受,现在的生活,真的是他当初想要的那个结局吗?
秦西浦看见少年难以置信的眼神,叹了口气盖住舟眠眼睛。
“睡一觉,哥哥保证不会离开你。”
男人的掌心粗糙却温暖,没过一会儿,舟眠便真的闭上了眼睛。
微弱的呼吸声传到耳边,秦西浦小心翼翼移开手,才发现舟眠眼睫湿润。
小坏蛋刚才趁他看不见,偷偷哭了一会儿。
秦西浦心疼地拭去他睫毛上的泪水,他想将舟眠放回床上,手臂轻轻动了一下,怀里的人便应激似的突然呢喃了句,“别走……”
少年紧紧拽住他的睡衣,不安拧起眉。
秦西浦瞬间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拍着舟眠的肩膀,“哥哥不走,哥哥陪着宝宝。”
舟眠又睡熟了,逐渐松开他的衣服。
见舟眠离不开自己,秦西浦这次也不准备走了,掀开少年旁边的被子钻了进去。
余光瞥到管家还在床边站着,秦西浦抿唇,冷声道,“眠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安溪真的带他去花园里吹风了?”
管家也不知道,但他隐约记得吃饭时舟眠确实不是从卧室那个地方下来的。
他将这事如实告诉秦西浦,秦西浦立即冷哼一声,“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男人拧着眉,压抑着怒气说,“你明天去和他说,小少爷身边不缺聪明的人,让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以后再出现这种事,直接卷铺盖滚出去。”
管家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立即应道,“好的少爷。”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这事说到底也不能怪安溪。
毕竟小少爷那个强势的脾性谁不知道,如果安溪不带他去花园,那现在受罪的恐怕就是安溪本人了。
不过这些话管家从来不敢在秦西浦面前说。
他待在这里的时间最长,觉得这秦西浦和舟眠两个人啊,就像老鹰和小鸡。
老鹰无条件地庇护小鸡,只要小鸡受伤不管那个人有错没错他都去啄人家眼睛。听起来虽然很不讲理,但这就是两人之间的日常。
他们俩有自己独一套的相处方式,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
换句话说,没人能受得了他们俩,如果不是秦西浦实在给的太多,就连管家也想早早离开这个地方。
第227章 故意挑衅的小少爷
因为舟眠生病,一向工作狂的秦西浦破例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在家里照看了少年几天。几天后舟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他才将之前错过的行程补上,动身去往外地。
他走后,这别墅就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模样。
前几天的陪伴像是一场梦境,舟眠还没来及感受就转瞬即逝。有时候他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思绪又不免回到几年前,他们最贫穷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大的房子啊,他和秦西浦两个人窝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衣食住行样样从简,每天省吃俭用才攒下一点投资的资金。
舟眠记得很清楚,每逢下雨天,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就会变得异常潮湿。发霉的气息混着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飘荡在屋子里,秦西浦出去赚钱了,他就在家里抱着一团团粗糙的毛线,边看教学边笨拙为他编织围巾。
秦西浦从来不让他出去干事,他说舟眠既然选择跟着他,那他就不能让人受苦受累。
后面他确实也做到了,从落魄到辉煌,从出租屋到大别墅,舟眠在他的细心呵护下安然无恙的长大。
舟眠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人间疾苦,因为早在他踏出孤儿院的那一刻,便有人成为了他的保护伞,替他担下一切苦难。
回望过去,虽然酸甜苦辣比比皆是,可他们每天如影随形,无话不谈,却是比现在多了几分自在。
现在,秦西浦要忙工作忙着他们的未来,他把舟眠一个人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虽然真心不变,但舟眠却总觉他们之间还是生疏了。
不知不觉中舟眠就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他靠在轮椅上眺望远处,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忧愁难懂,装满了心事。
“滴滴!”
口袋震动几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他和那个秦西浦口中的呼狐朋狗友的聊天群里有新消息。
有人在群里@了他,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出来玩。
拿着手机,舟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人富二代们不务正事,自以为家里有钱有权便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舟眠表面跟他们玩得很好,实则对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秉性十分鄙夷。
他垂眸掩下眸中的情绪,打了一行字过去。
【不行,我哥哥不让我出来。】
消息一发,立即将群里其他几个人也炸了出来。
傻逼3号:【眠眠是小朋友吗,怎么还怕哥哥啊?】
傻逼4号;【季如风你装什么,上次眠眠哥哥来的时候我看你表现得也没多淡定好吧。】
傻逼3号:【我靠我那是看眠眠被坏人抓走了担心,什么淡定不淡定的!】
傻逼4号:【是是是你有理,那下次你去眠眠家走一趟,你看他那哥哥不扒了你的皮。】
两个人幼稚得有来有回,手机震得舟眠掌心发麻,他面无表情地关掉震动,发了一个小猫竖中指的表情包过去。
【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两个人立即不说话了。
他们安静之后,群里的其他人终于有时间发消息。
傻逼2号:【眠眠真的不出来玩吗?我们上次见都是半个月前了。】
舟眠冷着脸打字,【我说了我哥哥不让我出去。】
傻逼1号:【只是不让你出去,又没说我们不能来找你玩吧?】
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1号循循善诱,【眠眠希望我们去找你玩吗?】
看到这条,舟眠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走之前,秦西浦告诉他这次出去谈的是个大项目,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男人一向说话算数,所以舟眠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抿了抿唇,将刚才打的字删掉,重新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我哥哥很不喜欢你们。】
傻逼1号:【眠眠喜欢我们就行,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们想不想让我们来。】
傻逼3号:【是啊是啊,我们都那么久没见面了,而且去你家也不是酒吧,这下你哥总不会说了吧。】
舟眠还是觉得不妥,秦西浦之前三令五申告诉他不许和这些人交往,如果他把人带回家了,不就是明晃晃打男人的脸么。
想到这里,他皱眉打字,已经编好了拒绝的理由,对面却像是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又发来一条。
【我看眠眠最近没有发朋友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如果有什么困惑的地方,我们几个去你家,也能为你支个招。】
舟眠指尖一顿,他盯着那行充满诱惑的字,目光闪烁不定。
说起烦心事,他最近还真有一件。
那个叫安溪的下人已经在这里工作半个月了,虽然暂时没有接近秦西浦,可舟眠每天看他顶着那个任务条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总是高兴不起来。
他想了一下,又将刚才打的删掉重新发了一句,【什么烦心事都能解决?】
那边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立即回复道,【当然,只要让眠眠不开心的,我们都不会让他留在这个世界。】
看到那个“他”,舟眠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了。
他瞬间攥紧指尖,眼中划过一丝阴暗。
他不允许自己和秦西浦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舟眠还是忌惮那个虎视眈眈的外来者。
与其一直这样忐忑不安下去,那他不如先发制人,提前掐灭所有可能性。
少年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再抬眼时,他目光笃定地打下一行字,【那好,明天晚上,别墅不见不散。】
这次,他要让那个试图破坏他和秦西浦感情的外来者,从他们的世界彻底消失。
*
次日晚上,别墅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因为怕被秦西浦知晓,舟眠前一天就用别的理由支开了管家。
华灯初上,A市的富人区灯火辉煌,奢靡华丽,几辆炫酷的超跑停在别墅外,舟眠提前让人给他们开门,所以几个人一下车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别墅后面自带的私人泳池。
夜晚风大,娇弱的小少爷披着外套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湛蓝清澈的泳池,舟眠的思绪一时飘到远方,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安溪端着一盆水果正想走近,突然间,一只手拦住了他的步伐。
他抬头,眉眼慵懒,长相俊美的男人从水果盆里拈起一颗葡萄,对方悠然自得地走到发呆的小少年身后,然后俯身,将葡萄递到小少爷嘴边。
从背后看,纤弱的少年被挡的严严实实,像是被整个抱在怀里一样。
温热的唇碰上冰凉的葡萄,舟眠回过神,他顺着手臂往上看,便看到沈呈霖正笑意晏晏看着自己,眉眼间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狡黠。
他目光不悦地瞥了对方一眼,伸手将葡萄推开,闷声道,“离我远点。”
见他不吃,沈呈霖努嘴,自己将葡萄吃掉了。
后面又断断续续来了几个人,都是和沈呈霖一伙的。他们见到舟眠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他,舟眠想拒绝,但奈何这些人个个都比他身强体壮,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慌乱间,不知道是谁的手偷偷掐了下舟眠的脸颊,少年白皙的肌肤立即红了一片。舟眠捂着自己泛红的脸颊,生气得连说了几个滚,众人这才消停下来。
这次算是一个小型的聚会,好不容易能聚一聚,几个人脱光了上衣在泳池畅游,冷白的灯光映照出他们健壮有力的身躯,舟眠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不禁攥紧腿上的毛毯。
沈呈霖没和那些人下去游泳,他拿着酒走到舟眠身旁坐下,见少年情绪不佳,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顿时了然几分。
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男人眼神炙热,突然问舟眠,“你说的那个烦心事在哪儿呢?”
舟眠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移走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泳池边的安溪身上,灯光映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漂亮,舟眠低头看着沈呈霖,轻声道,“我说了你就会帮我解决吗?”
那双眼睛美丽却也危险,沈呈霖突然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我说了,让你不开心的人,都不该留在这个世界。”
有了这句话,舟眠就如同被打了定心剂,他示意沈呈霖看向安溪所在的方向,双手攥紧,语气中透着一丝厌恶。
“我不喜欢那个人。”
“如果可以,帮我除掉他。”
沈呈霖也看到了那个游池边安静站着的青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舟眠这么讨厌,但他依旧无条件的信从舟眠。
男人点头,霓虹灯下映照的眉眼缱绻而又暧昧,沈呈霖答应完又忽然靠近舟眠。
他直直盯着少年漂亮的眼睛,“我帮眠眠除掉他,我能得到什么?”
舟眠向他投去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你想要什么?”
“我想……”
二人目光相撞,沈呈霖突然一愣,激烈澎湃的心跳仿佛要冲破心口,他无意识咽了口口水,沉思几秒吐出一个回答。
“我想要眠眠亲我一口。”
闻言,舟眠看向他,目光一寸寸扫过男人的脸庞。
直白的打量让沈呈霖不由得紧张起来,正当他以为舟眠会拒绝的时候,少年却突然说,“可以。”
他猛地抬头,舟眠却不再看他,只是漫无目的地盯着泳池,“只要你帮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拴住了一条衷心的狗。
沈呈霖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他从地上站起来,仰头将酒瓶里的最后一点酒灌下去。
俯身凑到舟眠面前,浓郁的酒气扑倒少年脸颊上,男人声音晦暗低哑,“我等着你的吻。”
说完,沈呈霖扔掉酒瓶,朝泳池边的安溪走去。
*
聚会进入白热化阶段,有钱有权的少爷们平时被家里管得严,久别重逢不胜欣喜,没一会儿酒喝得醉醺醺,满场乱跑。
一片喧闹中,只有舟眠那里还算安静。
安溪为求安静主动走到了离小少爷较近的地方,他望着脚下的一池湖水,不知不觉中就发起了呆。
不知何时,水面突然倒映出一道人影,安溪下意识想回头,但系统却赶在他回头前发出警告,【别回头!】
闻言,安溪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站在泳池边,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后那人好似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低低笑了一声。
“还挺警觉。”
说完,沈呈霖伸出双手,面无表情将他推了下去。
安溪睁大眼睛,身体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不停往下坠,最后落到了清澈湛蓝的泳池里。
冰凉的池水涌入鼻腔,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命脉,安溪听到系统严肃的语气,【屏气,我用积分给你兑换道具。】
青年在泳池中扑腾着双手,池水被哗啦啦搅动,偶尔还能听见他的求救。舟眠攥紧指尖,死死盯着落水的安溪,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周围人循声望去,见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落水,便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反而看向池边的沈呈霖,打趣道,“沈二少,今天又不是在你家,你怎么随便惩罚人啊?”
沈呈霖朝说话的人望去,季如风笑得不怀好意,说完总时不时瞥向泳池另一边的舟眠。
他勾起嘴角,闲庭漫步绕过半个泳池走到舟眠身边。
双手搭在轮椅上,沈呈霖俯身,占有欲又危险十足地将少年罩在自己怀里,眼眸半抬,像是在像其他人宣战,“这个家的主人都没说什么,那用得着你们来置喙啊。”
说着,他压下身体逼近舟眠,“眠眠,你说是不是?”
舟眠仿若没听见他的声音,直直盯着泳池里,那个逐渐停止挣扎的人影。
清澈的池水像一头凶猛的怪兽将安溪拆吃入骨,不过几分钟,他的身体缓缓沉入池底,再也没有动静。
舟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今天过后,再也没人会来打扰他和秦西浦的生活了。
“眠眠?”
沈呈霖又耐心喊了他一声,舟眠回神,不解地看着男人。
被他看着,沈呈霖如同全身窜遍电流,突生一股酥麻的快感。
知道舟眠不喜欢仰视别人,男人半跪在泳池边,眼眸半抬,满怀希冀地问,“我帮了眠眠,眠眠什么时候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
一个吻,换一个人的消失。
舟眠下颌微抬,矜贵傲慢的小少爷冷哼一声,然后用那细白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像是在打量物品一般左右看了一遍。
“你想让我亲哪里?”他轻声问道。
沈呈霖全身沸腾,恨不得此刻就将自己献祭上去。他按捺自己猛烈跳动的心,紧张地声音低哑,“你想亲哪里都行。”
“额头,眼睛,鼻子……包括嘴唇。”沈呈霖的目光暗示性地划过舟眠的脸,“只要眠眠喜欢,什么都可以。”
舟眠歪头,透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忽然间,他伸手将沈呈霖拽到跟前,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在面前放大,沈呈霖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不受控制地低头想要主动凑近。
炙热的呼吸流转于二人唇畔,就在他们快要贴上之时,舟眠却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哗!”
巨大的水花炸裂开来,沈呈霖被他推入泳池,男人深谙水性,落水后便熟练的屏住呼吸,放松身体。
没一会儿,男人浑身湿漉漉地从泳池里站起来,他低头一看,自己昂贵的名牌外套皱成一团,就连今天精心打理好的发型此刻也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沈呈霖沉着眼眸向池边望去,季如风和其他几个发小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挑衅。
眼眸一转,推他落水的小少爷正心安理得坐在轮椅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沈呈霖狼狈的模样实在好笑,舟眠眉眼舒展,突然掩唇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清脆,以往平静淡然的面庞上染上一丝绯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仅他周围的人看呆了,就连沈呈霖看了,那一肚子的怒气也彻底消失殆尽。
男人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埋怨似的睨了舟眠一眼,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小坏蛋。”
舟眠眉梢微挑,愉悦地眯起眼睛,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
他招手让人将自己推到安溪落水的地方,探出身体往下一看,对方双眼紧闭,浑身僵硬,惨白的面庞上浮现着一丝惊恐,已经没有任何生气。
舟眠心底隐隐发颤,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他想让人将安溪从泳池里捞出来,但刚开口,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声,今早就离开的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高大人影。
“小少爷!少爷回来了!”
一时间,舟眠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脑飞速运转,他盯着面前清澈的的湖水,咬了咬牙。
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少年突然从轮椅上跌下,掉进冰冷的泳池中。
第228章 演技精湛的小少爷
秦西浦刚到现场,便看到了这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一瞬他的脑海里除了只剩下舟眠落水的画面便再无其他,男人瞳孔紧缩,身体的本能大于一切,他边跑边脱下外套,然后在管家惊恐的呼声中奋不顾身跳入泳池。
冰凉的池水被一层白光隔绝在外,安溪能够利用道具短时间在水底生存一段时间。他本来是想等到自己被救上来后才伪造出劫后余生,离奇苏醒的假象。
但在他落水后的没多久,安溪看到一个人影从上边跳下来。他定睛一看,对方脸色苍白,双手在水波中慌乱地划动,他残缺的双腿无力垂在水中,连挣扎的力气都小的可怜。
惊讶之余,系统适时出声,【救下他,主角对你的好感度会大涨。】
安溪不容多想,立即操控着防水罩靠近落水的小少爷,但正当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又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精准地搂住了小少爷的腰身,将他往上带。
安溪隔着防水罩和那人对视上,秦西浦眼神漠然地瞥了他一眼,之后双脚发力,轻而易举将舟眠带上了岸边。
……
“医生!快去叫医生过来!”
男人破水而出,紧紧抱着怀里瘦弱的少年上岸。
走到休息椅边,秦西浦将舟眠放下,少年双眼紧闭,唇瓣泛白,秦西浦不容多想,连忙按着他的胸口进行急救措施。
多次按压舟眠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秦西浦直接压在他身上捏住他的鼻子进行人工呼吸。
两瓣冰凉的双唇紧紧贴在一块,秦西浦吸气后又缓缓吐气,重复几次后,舟眠胸廓起伏不定,突然呛出几口水,苏醒过来。
“毛巾。”秦西浦朝管家伸手,管家立即递了浴巾上去。
秦西浦用浴巾将舟眠围得严严实实,没过多久,怀里的少年悠悠醒来,抬头看见是他,舟眠眼睛泛红,紧紧揪着他的手袖,声音低哑,“哥哥,我好难受……”
秦西浦眉头紧蹙,抿唇将他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见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安慰自己,舟眠眼眸闪烁,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此时此刻泳池边早已围满了人,安溪被管家派人从水里救上来,他惨白着脸吐出好几口水,趴在地上一直咳个不停。
沈呈霖等人见到舟眠落水后几乎魂飞魄散,他们原本想救他,但奈何秦西浦速度太快直接抢先一步。这下见到舟眠醒了,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靠近他,却都被秦西浦冰凉的眼神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他们总按捺不住地向舟眠投去目光,舟眠本人没看见,可秦西浦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秦西浦忍着那股怒气冷声吩咐管家,“管家,去送客!”
管家连忙应了一声。
他走到那群少爷面前,伸手拦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不容决绝地说,“我们小少爷暂时无碍,请各位先行离开这里。”
管家态度坚决,沈呈霖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别墅。
他们走后,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秦西浦把人抱到卧室,然后一言不发地脱下舟眠湿透的衣服。他脸色阴沉,舟眠全程不敢说话,只是在男人脱完衣服后默默裹紧被褥,畏寒似的缩在床的最里边。
秦西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里的寒意却快要奔涌出来。
从小到大,舟眠都害怕男人冷脸的模样。见状,少年将被子悄悄盖过头顶,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小声喃喃道,“别骂我别骂我别骂我……”
他自以为很小声,实则秦西浦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
“出来。”男人站在床边,后面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医生和管家。
舟眠不敢不听他的话,偷偷拽下被子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秦西浦。
二人面面相觑,秦西浦和他对视上什么气都消了,他捏了捏眉心,语气充满了无奈,“出来让医生看看身上有没有磕碰。”
“可是,可是我没穿衣服。”
舟眠见他态度软化,不由得大胆了点,少年伸出纤细的手臂,他拽住秦西浦的衣摆,讨好般的摇了几下,“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生我气。”
目光触及一片雪白,秦西浦眼皮一跳,瞬间将他的手塞回被窝。
“没穿衣服闹腾什么。”男人眉头紧皱,回头对管家说,“去给小少爷拿一套睡衣过来。”
“好的。”管家转身欲走。
舟眠在背后喊住他,“我要有小熊印花的那套!”
管家一愣,先是看了眼秦西浦,秦西浦朝他点头,“去拿吧,在我卧室里。”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似的,管家迟钝了几秒才应道,“好的。”
他离开后,舟眠仰起小脸眼巴巴看着一脸严肃的男人,语气有些欣喜,“哥哥,你还记得那套小熊睡衣是怎么来的吗?”
秦西浦当然记得,那是几年前他去超市装玩偶打工时,超市老板看他工作幸苦赠送给他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舟眠见到那套睡衣时的模样,少年比同龄人看起来要小一点,因为营养不良脸头发丝都是偏黄的。
那个时候他的腿还没出问题,穿着宽大的小熊睡衣在自己面前转圈,秦西浦看着他脸上天真的笑意,心里更加笃定了努力工作赚钱养他的念头。
这件衣服陪他们度过了很多个日夜,直到现在搬进别墅,舟眠还是舍弃不了它。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件衣服。小熊睡衣承载着二人间无数酸甜苦辣的回忆,已然超过了它本该拥有的价值。
想到从前,秦西浦心中一片柔软。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舟眠的头,轻声道,“记得,哥哥从来没有忘记以前的事。”
“那哥哥现在还生我气吗?”舟眠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咬了咬唇说,“我知道今晚不该让他们来家里,可是你走了……我一个人很害怕。”
少年肩膀微颤,自青春期来就一直孱弱的身躯延续到成年,自从腿出问题后,他更是变成了碰也碰不得的玻璃。
秦西浦日复一日地将他捧在掌心呵护,生怕他碎了裂了。
但男人没意识到这块玻璃竟成了块顽固不化的璞玉,盲目的宠爱和撑腰只会让舟眠愈发放肆骄纵。
听到他的解释,秦西浦定定看着舟眠,“如果只是害怕,为什么提前支走管家?”
“我……”舟眠眼中闪过一双慌乱,他不敢看男人锐利的眼神,小声道,“我害怕管家会告诉你……”
“你害怕我知道什么”
秦西浦残酷戳穿他的谎言,不留情面地说,“是你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还是想借刀杀人,除掉你不喜欢的?”
舟眠猛地抬眼,看见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吓得直接哆嗦了一下。
少年拥着洁白的被褥,脸色却要比其更加苍白。
眼睫颤个不停,舟眠难堪地咬着唇瓣,在男人的逼问下,他终于坚持不住,崩溃地泄出一声哭腔,“我,我就是忍不住了!”
他红着眼睛哽咽道,“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些人玩了,他们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每次我拒绝,他们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就会搞。黄哥哥哥的生意。”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是现在的一切都是哥哥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怕他们针对你,所以一次次忍受他们的触碰。”
舟眠眼尾泛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是,可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沈呈霖他想要亲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他把安溪推下去了,我想要救他上来,可他却说只要我亲他一口他就会把人救上来……”
“我不愿意,他就笑着说让我自己去救……可他,可他明明知道我已经残废了!”
舟眠突然咬紧唇瓣,绝望地闭上眼睛,“我连走路都不行了,怎么会救人呢……”
少年崩溃地哭了出来,他扯着嗓子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倾诉给秦西浦。
秦西浦没来得及多想就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虽然事情和男人想得不太一样,但舟眠身体虚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秦西浦只能抱着少年纤瘦的脊背,软下声音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哥哥冤枉你了,宝宝别哭伤了身体。”
舟眠靠在他怀里,闻言嘴角控制不止地勾起一抹笑容。不过很快,巨大的委屈袭来,他抱着秦西浦哭得梨花带泪,眼泪都将男人的领口打湿了。
等他哭完,管家已经把小熊睡衣送过来了。
秦西浦给他套上柔软发白的衣服,看到少年通红的眼睛,他不由轻轻抚摸了几下,又问,“所以宝宝落水是因为想救安溪吗?”
这个名字从秦西浦口中说出来格外碍眼,舟眠默默咬紧牙齿,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
“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哽咽道,“我其实是想让自己受伤,因为受伤就可以暂时远离他们,只要看不见他们,哥哥的公司就会平安无事。”
“胡闹!”
秦西浦气得直接飙脏话,“如果要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那我他妈现在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男人早年一直都是这样匪气,只不过近几年时代在变,为了变成上流社会的一份子,秦西浦只能强迫自己变成矜贵优雅的上等人。
但实则他的骨子里一直都存着上等人鄙视的粗俗和野蛮,尽管藏得再好,也会有暴露的那一刻。
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舟眠心头一跳,连忙抱住他的手臂。
少年咳了几声,眼中闪着泪花,“哥哥,你不要生气,我害怕……”
秦西浦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气压下去,他摸着舟眠的头发,两个人又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出租屋,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哥哥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明明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可为什么还会比以前更加如履薄冰?
秦西浦百思不得其解,他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权力和金钱困住了他和舟眠,人越往高处爬,就会越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道理。
他想和舟眠永远在一起,可总有人踩在他的底线上挑衅他,秦西浦沉下眼眸,不自觉加重这个怀抱的力道。
是不是只有成为那个万人敬仰的存在,他们才能随心所欲,做什么事都没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哪怕豁出这条命,秦西浦也要去试一试。
他将自己毕生保护的宝贝抱在怀里,无奈又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记得要和哥哥说,知道了吗?”
舟眠靠在他怀里点头,“我都听哥哥的。”
秦西浦听完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相对无言地抱了一会儿,舟眠晚上没吃,这会饿了,躺在他怀里时肚子突然叫了几声。
秦西浦循声望去,少年窘迫地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我有点饿。”
“那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
秦西浦打了电话让管家准备吃食送上来,原本以为会是管家亲自来送,但他一打开门,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今天那个落水的下人。
安溪脸色苍白,拿着托盘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过去。秦西浦皱眉,倒不是关心,只是觉得他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做事。
“怎么是你来,管家呢?”
“管家正在忙,刚好我闲着,就让我上楼送吃的。”安溪气若游丝,声音沙哑。
见他生病了还这么敬业,秦西浦有些惊讶。
他伸手接过安溪手里的东西,态度有所缓和,“行了,今天你也辛苦了,后面几天好好在家休息,工资按原来的三倍发。”
听到男人这么温柔的语气,安溪愣了一下。
他点头,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小少爷在屋里急切地喊哥哥。少年清脆的声音实在悦耳,安溪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却恰巧和里面的人对视上。
看到他,舟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不仅是因为他看见安溪这个人,更是因为他看到对方头顶上碍眼的红字。
那个“攻略主角秦西浦”的任务进度条,不知何时,居然上升了3个点。
第229章 吃醋撒泼的小少爷
努力了快半个月都纹丝不动进度条终于在前几天的落水事件中发生变化。
事后,安溪和系统进行了一次复盘,他们都觉得这点莫名其妙的好感度来源于安溪对舟眠的关心。
秦西浦疼爱这个双腿残疾的弟弟,甚至将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所以他对安溪和颜悦色深根究底就是那微不足道的一句关心。
现在看来,盲目攻略秦西浦并不可取,只有在舟眠身上下功夫,才能让男人对他的印象改观。
一人一统思索半天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听完系统却很无语地反问了一句,【这不就是我们最开始定的计划吗?】
安溪露出一副此言差矣的表情,“最开始我们只是说靠留在小少爷身边来进一步接近主角,可没说要利用小少爷。”
【那你现在想好怎么利用他讨好主角了吗?】系统继续面无表情地说。
安溪想了想,秦西浦是看到他关心小少爷所以才会对他有好感,所以后面他只需要多在男人面前表现出关心小少爷的模样,等到日积月累,必要之时他再替小少爷受伤,那时候秦西浦对他的态度应该会软化一点吧。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系统,系统听完淡淡回应道,【办法是好的,不过你确定这个方法对主角有用?】
“怎么没有用?”安溪自负地说,“我过了那么多世界都是靠这个办法,不可能到这里就不管用了。”
对此系统没有否认,冷冷笑了一声便退出了他的意识海。
安溪对他的提醒不以为然,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讨好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经过几天的观察,安溪对小少爷的秉性有几分了解。
小少爷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用对付一般人的方式对付他肯定没用。如果想要讨好他,就得另辟蹊径,以退为进。
至于这个以退为进是什么……安溪端着餐盘站在小少爷的卧室外,他眼眸一转,一记浮上心头。
“叩叩。”
安溪轻声敲响卧室的门,没过几秒,里面传来少年清脆好听的声音,“进来。”
他深吸一口,垂下眼眸,端着热好的牛奶打开门。
卧室里,舟眠披着外套坐在一副已经完成一半的油画面前,少年的指尖沾了深色颜料,愈发称得那双手细长白皙,如同美玉一般精致。
他回头,眸中的宁静在看到来人那一刻瞬间破裂。
“怎么是你?”舟眠眉头紧蹙,他盯着安溪那张讨厌的脸和他头顶惹眼的进度条,声音顿时沉了下来“你进来干什么?”
安溪低头将托盘放在他身边,轻声回答,“进来给您送热牛奶。”
闻言,舟眠的目光从那冒着热气的牛奶上一扫而过。
眼中闪着难以捉摸的情绪,少年放下画笔,突然半开玩笑地问他,“牛奶里不会有毒吧?”
安溪大惊,吓得直接抬头,白着脸说,“当然没有!”
目光定定落在某一处,他看到小少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中闪着玩味的笑,像是在欣赏猎物丑陋的姿态。
安溪眼皮一跳连忙低下头,“小少爷,您别再戏弄我了。”
“戏弄?”舟眠收回眼中的笑意,他冷冷瞥了安溪一眼,转过身又继续作画,“你又什么好值得我戏弄的。”
少年挽起手袖,伶仃纤瘦的腕骨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手腕翻折,他将刚才没有补齐的空白区域填上色彩,一笔一画都细微到深处。
身为这个家的小主人,他说这些话当然都是理所当然。
安溪自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长时间的沉默让舟眠不由好奇,他拿着画笔微微侧头,余光见安溪还没离开,便不悦地抿起唇瓣。
“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侧头时,一滴血红的颜料突然溅到了眼下。
舟眠本人没有发觉,但从安溪的角度看来就像是舟眠突然长了一颗鲜红的泪痣,称得他危险又神秘。
安溪一改刚才的淡定,突然结巴了几下,“我,我有其他的事想和您说。”
“哦?”舟眠有些惊讶,他放下画笔,“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安溪捏着指尖断断续续道,“那天我被人推下泳池,谢谢小少爷舍身救我。”
舟眠闻言一愣,他看着安溪,表情似乎有些……好笑。
他不可置信地问对方,“你谢谢我?”
没搞错吧,谢这个把他推下去的罪魁祸首?这个叫安溪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嗯。”安溪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害羞的神情,“后来我听管家说了,小少年您自顾不暇还要下来救我,幸好少爷及时赶到没让您受伤,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哦,原来是这样。
舟眠突然想起来了,为了隐瞒所有事实,他将自己说成受害者想让秦西浦不再怀疑自己,后来秦西浦不仅信以为真,还为了给他出气提前截了沈家的一个大单子。
现在别墅上下都以为他是为了救安溪才会掉下去,虽然他们基于小少爷顽劣的本性觉得这并不可信,但秦西浦说是这样,那事实就只能是这样。
舟眠终于理清前因后果,但面对安溪感激的神情,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毕竟想杀的人就在面前,对方还在想着感激他这件事确实很让人匪夷所思。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救你才下去的。”舟眠懒懒回答。
他鲜少说真话,安溪却以为这是高傲的小少爷别扭傲娇,不愿意承认救他的事实。
安溪感激地看着他,“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您。”
“……”
简直是鸡同鸭讲。
舟眠看着安溪,突然觉得他这个人应该真的没救了。
原来自己一直警惕这么多天的对手居然是分不清好坏的傻子吗?
这让舟眠不禁对自己的智商也产生了一丝怀疑,他厌烦地挥了挥手,看似赶人,“行了行了,说完就快走,别打扰我画画。”
安溪眼中还泛着激动的光芒,闻言连忙应道,“好,那小少爷您记得喝牛奶。”
说完便转走离开卧室。
他离开卧室后,舟眠画画的心思也没了。
少年将画笔扔到一旁,脱下沾满颜料的罩衣,突然泄力任由自己陷在毛茸茸的躺椅中。
自从泳池的事失败后秦西浦将他看得更严,他为了摆脱嫌疑也将沈呈霖那些人当挡箭牌推了出去,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可现在安溪依旧还活的好好的。
这个人一日留在他和秦西浦中间,舟眠就一日睡不安稳,在没有彻底除掉安溪之前,他绝对不会允许对方靠近秦西浦一步。
想起那突然升起的3点好感值,舟眠沉下眼眸,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使点办法让秦西浦讨厌安溪……
正想得入迷,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机车发动声,舟眠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他循声望向窗外,便看到工作一天的男人打开车门准备下来的场景。
秦西浦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少年眼中一喜,连忙操纵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
轮椅穿过走廊,那时他还在想将今天画的快差不多的画送给秦西浦,直到路过二楼栏杆,舟眠不经意往下一瞥,刚好瞥到安溪和男人相对而站的身影。
那一刻,任何东西都被抛之脑后,少年死死盯着二人相对的背影,特别是在看到秦西浦居然对安溪露出微笑时,神情近乎目眦欲裂。
……
秦西浦今天下班很早,回家路过甜品店的时候还下车买了个舟眠最喜欢吃的苹果派。
这几天他因为事务繁忙又冷落了舟眠一段时间,秦西浦总想做些什么来弥补少年,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缺,所以兜兜转转想起了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甜品。
提着蛋糕准备上楼的时候,秦西浦看见那个叫安溪的下人下楼。
二人对视了眼,像是怕男人误会什么,安溪主动解释自己上去是给小少爷送热牛奶的。
秦西浦淡淡点头,可他记得舟眠没有晚饭前喝热牛奶的习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安溪看舟眠这段时间睡眠不好,所以才自作主张在非规定时间给他送热牛奶。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舟眠着想,秦西浦不好责骂,只是露出礼貌疏离的笑容,然后吩咐他以后除了规定时间不用擅作主张送热牛奶上去。
他说舟眠嘴挑,不喝除他以外其他人送的牛奶。
安溪闻言脸蓦地红了,他羞愧低下头,难堪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秦西浦仿若没看见,提着甜品大步迈上楼梯。男人身影匆忙,没一会儿便从眼前消失了。
……
秦西浦拿着甜品敲了一下舟眠的卧室门,见他没开,以为少年还在睡觉,便轻轻将门推开一点,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意料之外,舟眠并没有睡,少年拿着画笔在画板前画画,秦西浦心下一软,走过去从背后将他抱住,亲昵地蹭了下他的下巴。
“宝宝在干什么?”
“……”
舟眠没有回答他,少年扳着一张雪白的小脸,一脸严肃地在画板上画画。秦西浦不禁疑惑,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哪里是在画画,简直是在泄愤。
快要完成的画作被泼上黑色颜料,少年一股脑地在那上面乱涂乱画,一副夕阳西下的美景就这样被活生生糟蹋了。
秦西浦察觉他情绪不对劲,倏地握住他的手腕,“怎么了这是?”
舟眠抿着唇挣开他的束缚,一言不发地继续,秦西浦眼皮直跳又再次握住他的手,厉声道,“为什么不说话?”
“啪!”舟眠蓦地将画笔扔到一旁,他推搡着男人的胸口,声音很大,“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哥哥你真的好烦!”
秦西浦愣住了,男人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和舟眠相处的画面,在确保自己没有因为什么事或什么人得罪他后,他放轻声音,好声好气地说,“怎么了宝宝?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舟眠将头别过去,“没有人惹我不高兴!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这么说,那绝对就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
秦西浦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脸上突然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最近有什么地方惹了舟眠吗?
秦西浦开始自我怀疑,他靠近舟眠,试探地问“那是不是哥哥哪里做错了?”
话音刚落,舟眠幽怨地盯着他,秦西浦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生气和愤怒。
“哥哥你真的好笨!”
少年气得锤了他的胸口几下,“你出去!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许和我说话,我也不会叫你哥哥!”
若说刚才是茫然,那么秦西浦现在便有点想笑了。
确定舟眠只是在发小脾气,男人蹲在少年腿边,仰头问他,“不叫我哥哥叫我什么?”
舟眠会说话后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哥哥,这么多年秦西浦听惯了,一时还真想不到别的昵称。
舟眠怒其不懂自己在想什么,见他还敢挑衅自己,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秦西浦!”
少年气得脸颊鼓起,他指着门口,大声喊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一个冷知识,因为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学习,舟眠拼尽全力完成的画作在别人眼中看来其实就是初高中学生的水平。
每当画好一幅画他就会把画拿给秦西浦欣赏,得到的都是好看,宝宝真棒的回答。
接连几次,舟眠对自己的美术水平十分自信,甚至将那些被夸赞过的画挂下墙上观赏。
所以这就导致每次管家进入卧室都会习惯性地回避那面挂满他的著作的墙。
有次舟眠挂了一张秦西浦的画像上去,管家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舟眠问他笑什么,他就冒着良心开始夸赞他的新画。
后来这事被秦西浦知道,秦西浦特地让舟眠也画了一张管家的画像。
那张画像后来被贴在客厅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和下人都能看见,从那之后,管家再也不敢嘲笑舟眠任何一张画
第230章 吵架冷战的小少爷
秦西浦被赶出来了。
虽然这个词用的并不是很妥当,但情况的确是这样。
就在舟眠愤怒地说完那句话时,少年将那副被糟蹋的画作狠狠甩在他的胸口,而后自己操纵着轮椅跑去阳台,只给秦西浦留下了个一个冷漠的背影。
秦西浦拿着那副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画当场愣住,他抬脚想追逐他的步伐,但看到少年气鼓鼓的背影后,男人微微蹙眉,最后思量了一下,还是拿着画作离开了卧室。
舟眠没有等到秦西浦的解释,直到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发现卧室里只剩下一人时,舟眠眼眶发红,狠狠锤着那条早就失去知觉的腿。
为什么不哄他!解释一下就这么难吗!
他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安溪的出现才会导致秦西浦对他态度这么冷漠。毕竟放在从前,只要舟眠又一点点不高兴,男人都会立即察觉,然后轻声细语地哄他。
可今天他没有!
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舟眠气得死死攥住自己的掌心,他心里又委屈又生气,险些掉下眼泪。
说什么一辈子会和他在一起,都是骗人的!
秦西浦就是个大坏蛋!
……
秦西浦走到楼梯拐角时突然打了个喷嚏,冥冥之中他抬起头看了眼舟眠卧室的方向。
虽然直觉这个东西并不准确,但他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说自己坏话。
怀疑是这几天高负荷的工作导致自己产生了幻觉,秦西浦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将手里的画作小心翼翼卷成一团,准备以后找个机会裱在客厅里,想着便心不在焉地下楼。
管家在客厅张罗晚餐,看到他一脸疲态,走过去尽职尽责地问,“少爷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想得正入神,秦西浦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
管家笑容依旧,了然地应了一声,他识相地不再过问,然而当转身离开这里的时候,秦西浦又突然叫住他的名字。
管家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又从容不迫地转了回去
秦西浦神色困惑,犹豫了一下问,“小少爷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除了你在的时候,他哪天开心过?
管家内心诽谤不已,但表面上却还是思量了一下才说,“自从上次的事后小少爷便一直闷闷不乐,只有您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开心一点。”
秦西浦闻言眉头紧锁,他明白管家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放下工作多陪陪舟眠。
这话不用他说,秦西浦自己也知道该这么做。
他最近这么忙也是因为公司正在竞标一块商区,A市几家公司为了这块肥肉争得头破血流,但秦西浦有希望拿下这个项目。
他原本是想着现下忙一阵,等到再过几天事情结束后再多陪陪舟眠。
但舟眠现在不想见他,甚至还将他赶了出去,这让一向受弟弟喜爱的秦西浦心中烦躁不已。
“后面我会注意分配时间,”他淡声道,“你这段时间多看着他,无聊的时候就带他去花园里转转,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
管家点头,“好的。”
“不过……”他看着秦西浦欲言又止,秦西浦盯着他,眼神莫名透出压迫感,“不过什么。”
管家叹气,“少爷,我每天都会将小少爷带出去转转,我觉得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
顶着男人凌厉严肃的目光,管家硬着头皮继续说,“小少爷应该是觉得不能出去才会心情不悦,不如您稍微松松口,让他出现放松一下……”
“不行。”
秦西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理由很简单——有前车之鉴,他不能让舟眠和那几个成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们混在一块。
“这事没得谈。”男人说着还瞥了他一眼,“还有管家,上次的事我好像还没找你算账。”
“我走之前让你好好看着眠眠,你倒好,在眼皮子底下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溜到家里,还差点让眠眠有生命危险,你这管家是怎么当的?”
管家一听自觉低头。
得了,这是被人骂了又来找他算账了。
作为舟眠做坏事的挡箭牌,管家日常承担起隐瞒的重担,他露出十分内疚的表情,不停地道歉,“抱歉少爷,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一定回细心,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秦西浦哼了一声,“其他事我不关心,你只需要在我不在的日子让小少爷开心就行了。”
说着男人眯了眯眼睛,“如果他还是不开心,我可以考虑换一个年轻并且聪明的管家,毕竟钱能使鬼推磨,我这里不需要无能之人。”
一谈到钱,管家不说冠冕堂皇的话,也不一个劲儿地道歉了,那一刻,他的头脑突然就清醒了。
“您说的是。”老人语速飞快,“所以我觉得小少爷现在一个人在别墅里还是太无聊了,如果可以的话,少爷您可以请一位优秀的美术老师回来。”
他笑着说,“小少爷最爱画画,如果有人能陪他打发时间,他一定不会闷闷不乐的。”
这个提议倒还算中规中矩,秦西浦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早说不就行了。”
管家干巴巴笑了一声,“那我就按照这个提议选一位合适并且优秀的美术老师,日后聘请过来?”
“不用。”能靠近舟眠的人必须得他亲自挑才能放心。
秦西浦下颌微抬,像是对他很不信任,“我亲自挑一个过来,后面你就跟在他们后面,随时随刻将小少爷的情况报告给我。”
说完,秦西浦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管家一眼。路过时他轻轻拍了下老人的肩膀,“管家,这次不能再出问题了吧?”
管家一大把年纪还要被威胁,只能讪讪笑了下,“当然,当然。”
他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我一定会照看好小少爷,少爷您放心。”
秦西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吩咐下人将饭菜亲自送到了舟眠的卧室,随后便拿着外套又出了一趟门。
*
秦西浦动作很快,三日后,新来的美术老师准时来别墅报道。
舟眠上午刚被通知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和秦西浦反应,下午一个面容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青年就在管家的带领下敲响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舟眠扳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手里的画笔却死死按在昂贵的画板上,一下又一下地戳个不停。
“新来的美术老师?”舟眠凉凉看了眼管家身后那个怔愣的青年,嗤笑道,“管家你疯了吧,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少爷亲自找的老师。”管家余光悄悄注意少年的神色,见舟眠愣住,他继续说,“少爷怕您待在别墅无聊,所以特地为您请了老师练习美术。”
他说,“林老师是A大美术系的学生,不仅成绩优异还有多年工作的经验,所以小少爷可以放心,少爷选的人绝对没问题。”
秦西浦亲自挑的人?
舟眠听完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敢情他这几天不见自己就是在找什么美术老师糊弄他是吧。
舟眠心里又气又恨,连带着看这个新来的美术老师都不顺眼。
什么A市的高材生,说得那么好听,谁知道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舟眠和秦西浦两个人都没念过多少书,秦西浦甚至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打拼。而舟眠,虽然有大学上,但那也是秦西浦砸钱让他进去体验校园生活的,他本人更是对这些枯燥的知识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舟眠还是个极端的厌学主义者。
他心里不舒服,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舒服。
舟眠阴恻恻盯着那个新来的老师,“我哥哥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小少爷。”管家笑了笑,在一旁温声劝道,“少爷早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他让我转告你,林老师是看了您的画觉得您有天赋才过来教学的,他不收费。”
他的画?
不会是他秦西浦裱在客厅里的那几幅画吧?
舟眠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是吗。”少年清了清嗓子,白皙的脸颊上浮出一点粉红,他重新看向那个林老师,抬高下颌,一副矜贵傲慢的模样,“那你看了我的画,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和A市的美术系天才比起来应该也不遑多让吧,舟眠想着便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少年仰着白皙的小脸,明明很在意却还要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林知行觉得他像一只等待主人夸赞的小猫,偶尔透出的恶劣在他的可爱下不仅不值一提,反而更让人心软。
青年轻笑一声,附和他,“小少爷没有系统性的学过画画就能画成这样,确实很有天赋。”
这是林知行在来之前就和秦西浦统一好的回答,不过那个时候他不以为然,只是当完成任务的态度对待这份工作。但现在看到小少爷本人了,林知行却很乐意说出这违心的回答。
小少爷天真可爱,违心一次也无伤大雅。
“你眼光不错。”舟眠听到自己想听的回答,难掩兴奋的翘起嘴角。
“那现在小少爷要留下他吗?”管家一听有戏,连忙追问。
“嗯……现在就暂且留下来吧。”
少年没一会又恢复倨傲的神情,他咳了一声,随后又说,“不过只有这点还不够,后面如果你教得不好,我会让哥哥立即把你辞退。”
林知行温柔地笑了一声,“当然可以,一切都由小少爷说了算。”
舟眠哼了一声,他招呼林知行上前,二人坐在画板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见他们相处融洽,管家看着长舒一口气,他掏出手机默默拍了一张二人坐在一起的背影照,然后编辑信息,发给秦西浦,【新来的老师和小少爷相处得很融洽呢,少爷可以放心了。】
没过一会儿,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是秦西浦的。
【把他们分开,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管家无语地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一眼棉签所谓“黏着”的两个人。
其实就是靠得近了一点,但两个人压根没有碰到,甚至中间还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可秦西浦非要这么说,那管家只能照办。
没办法,中式教育又赢了。
*
秦西浦聘请了一个美术老师,对方不仅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而且长相清秀举止斯文,这个消息从林知行刚到的第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别墅。
不过他们的关注点也不全在林知行本人身上,最让这些人的还是小少爷居然真的接纳了这个老师。
没有哭没有闹,就这么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在等小少爷不耐烦赶走那个人的那一天,但是一星期过去了,小少爷不仅没有烦躁,反而还和新来的美术老师相处的十分融洽。
更有人有惊奇地发现小少爷最近好像对少爷异常冷淡,两个人每次坐在桌子上吃饭也不讲话只是安静吃饭。小少爷现在也不再每天都向男人索要亲吻,吃完饭就跑去楼上捣鼓自己的画,甚至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一下。
一切都被众人看在眼里,下人们议论纷纷,只要管架无暇顾及他们,他们就会三两个凑成一团讨论这件事。
安溪不是谈论的一员,比起加入他们的猜测,他一直在旁观收集信息。
第一次听到秦西浦和舟眠闹别扭的时候,安溪其实一点都不信。
有时候他感觉舟眠和秦西浦这两个人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常人眼里看来无法理解的事他们却亲密无间地持续了数十年,那种如影随形的共生关系仿佛命中注定,所以安溪一直都觉得任何东西都不能将他们彻底分开。
所以他一开始压根不信,直到默默观察了几天发现两个人现在确实不说话后,安溪才后知后觉生出几分诧异和困惑。
原来,他们真的吵架了。
系统告诉他这是个攻略秦西浦的好机会,催促他尽快行动。但安溪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一直拖着没有动作。
因为比起攻略主角,安溪其实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这位小少爷的法眼。
……
“安溪,去把小蛋糕送到楼上,小少爷等会就要下课了。”
思考结束,安溪捧着手里精致可口的小蛋糕上楼,他穿过走廊来到小少爷卧室,刚准备敲门,却瞧见卧室门并没有被关上。
鬼使神差的,安溪垂下了敲门的手。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悄悄将卧室门拉开一条缝隙,倾身凑近门缝。
安溪原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但只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阳光和煦,宽大洁净的落地窗下,漂亮精致的小少爷正撑着自己的下巴昏昏欲睡。
阳光落到他鸦黑纤长的眼睫上,投下的倒影如同一把浓密的小扇子,随吹动的风微微颤动。
面前摆放着一副即将完成的玫瑰花海图,画上的颜料尚未干涸,日光一照又透出几分铮亮的色泽。
小少爷就枕在桌子上正对着那幅画,从他安溪的角度看,还能看到他鼻尖沾上的一点颜料。
卧室里的窗户没过,徐徐清风迎面扑来,安溪突然回过神。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少年微弱的呼吸声,和画笔落在画纸上的白噪音。
他眼眸一转,这时才发现舟眠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和自己差不多,腰板挺直,他时不时朝沉睡的小少爷投去目光,只露出一半的侧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安溪屏住呼吸驻足观看,只见下一秒,那人突然转身在舟眠身前蹲下来。
一副已然完成的画作暴露在安溪视线中。
画里的少年酣然入睡,巴掌大的小脸上透着宁静和些许稚气,脸颊处闷出粉嫩的颜色,他微微张着嘴,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
笔触细微到极致,几乎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勾勒了出来。
看着那幅画,安溪呼吸急促,眼中翻涌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暗色。
视线一转,青年勃然变色,瞳孔紧缩。
那个男人蹲在沉睡的少年面前,安安静静盯了几秒后,他按捺不住地伸出手,突然触碰一下少年的睫毛。
而后,吻在那余热未消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