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殿下求我不要死 > 【完结】
    第60章 盛世帝后


    一夕之间,大启朝堂变了天。


    晋王造反,皇帝重病,几个世家大族府邸外重兵未退,朝中人心惶惶。


    令所有人最意外的是,朝会竟然没有取消,所以官阶够的大员们该上朝还是得上朝。


    大臣们面上的表情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一类是早就心向太子的朝臣,面上淡定,从容不迫;


    一类是老实本分做事,虽然有点惴惴不安,但也勉强能维持镇定。


    只有世家派系的臣子天塌地陷,觉得这不是去上朝,而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但没想到到了宫门外,由内侍宣布,今日上朝要换个地方。


    世家派系的臣当场腿都要软了,不会真把他们圈去哪儿直接杀了吧?


    他们欲哭无泪互相搀扶着到了地方,定睛一看,却全都愣住。


    ……皇帝寝宫?


    内侍和禁军竟然把所有人带到了皇帝寝宫外!


    萧云琅身着朝服,负手而立,姿态闲适。


    “孤知道某些人喜欢在心中妄加揣测,”萧云琅不咸不淡扫视过所有人,“诸位都是朝中肱骨,逆臣作乱、陛下病重,值此危急时刻,我等更需同心同德,共渡大启难关,而不是互相猜忌。”


    萧云琅抬手,让守在皇帝寝宫的士兵退下。


    “诸位去见见陛下吧。”


    打消这些人杂念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个儿看。


    太子如此坦荡,倒出乎所有人猜测,季松柏第一个上前,朝萧云琅行礼后入内。


    有了第一个,不少人都放松下来,顺理成章的就有了第二第三。


    大家也很默契,按照官阶,内阁大臣们先进,后面的稍待。


    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见过圣驾后,江砚舟才姗姗来迟。


    他身着银丝鹤袍,头戴明珠,双眸湛湛有秋水横波,唇色淡淡如海棠含露。


    举步间衣袂轻动,皎如芝兰,不染纤尘,恍若画中玉美人。


    萧云琅原本垂眼沉思,见了他,眼底的墨色就映了光,伸手,要江砚舟到他身边来。


    “哪里来的小神仙?”


    江砚舟一抿唇,余光立刻看向矗立在殿外的大臣们,小声道:“……还有朝臣在呢。”


    萧云琅想说怕什么,但一看太子妃又开始悄悄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是不太合适。


    ——太子妃这羞赧的样子,不适合给别人看。


    江砚舟没有一早就到,是因为萧云琅舍不得他早起……当然,江砚舟也起不来。


    在边陲受伤前,本来江砚舟精神养得不错,都没那么嗜睡了,结果一刀下去,如今又得重新养。


    但今日起不来,还有别的原因。


    昨夜床笫之间,实在闹得厉害。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别提是他们那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新婚。


    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萧云琅还是个习武的,卸了最沉的心事后,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江砚舟身上。


    江砚舟也想他。


    但后面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小声呜咽着,说了声:“不要了,殿下……”


    或许不说这一声还好,说了,太子殿下反而恨不能再多给他。


    山川湖海、天下州府,从日月朝露到他萧云琅这个人,什么都给他。


    只有世间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江念归。


    江砚舟乌黑的眼睫湿润,碎了粒粒星子。


    他原本揉皱了床榻间的锦缎,但萧云琅让他只准抱着自己,别的不许碰。


    萧云琅格外霸道,江砚舟抓出的痕都只能是他的。


    此刻衣冠楚楚的太子殿下,衣服盖住了他的背,那结实的肌理上,全是太子妃指尖留的痕。


    这是只属于他俩的隐秘欢愉。


    江砚舟被萧云琅捏了捏手指,在他身边,定了定被撩拨的心神,顺着目光往外看。


    从皇帝寝宫出来的大臣无不面色凝重,有些人在里边待得太久,为了不耽搁太多时间,是被内侍和锦衣卫给“劝”出来的。


    有人哭天抢地如丧考妣,也不知道是哭永和帝,还是哭他自己。


    永和帝可能还想着慢慢来,好找机会把太子晋王都收拾了,某些人还能浑水摸鱼,苟一苟身家性命。


    结果东宫快刀斩乱麻,要把晋王跟其他人都收拾了,他们怎么能不哭?魏承嗣和魏侯爷可都下狱了!


    等最后几位大臣出来,众人暗暗交换眼神,心思各异。


    一时间寝殿外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言。


    院中的树上落下几只鸟,踩落了一片半老不黄的叶,那叶子悠悠掉进泥土里,很快就有藏在暗处的虫子爬了上来。


    鸟儿们一动,扇开翅膀一冲,就将虫叼走了。


    永和帝现在就是那片叶子,留着他,还能钓出朝中蛀虫。


    内阁在江临阙后,换了一次人,如今魏承嗣再倒,又得再度换人,如今这阁中资历最深的,非季松柏莫属。


    季松柏隐忍多年,暗中帮扶有志能臣,从对朝局忧心忡忡,到心灰意冷。


    直到与萧云琅促膝长谈,他才重新燃起了点火苗,发现上苍还是待大启不薄,给了大启如此有能的储君。


    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萧云琅能走得这样顺利这样快。


    当时面对季松柏的感慨,萧云琅笑了笑。


    “我也觉得老天终于开了眼,舍得对我好点儿,”萧云琅说,“让一个谪仙下凡,来了我身边。”


    若不是江砚舟的助力,江家不可能这么快失势,几次大案不可能如此顺利了结。


    萧云琅原本做好了千难万险、道阻且长的准备,但遇到江砚舟后,一切荆棘都绕了道,他们变得无往不利,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季松柏年纪大,某些思想也很古板,原本在他看来,男子之间哪有什么恋慕可言,尤其是一国储君,怎能耽溺男子连后嗣也不要,不仅罔顾纲常,还是在拿社稷开玩笑!


    但见识了江砚舟的所作所为,又看过了萧云琅与他站在一起的模样后,季松柏也不得不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曾经确实是带着偏见,迂腐了。


    于天下而言,这两位年轻人当真是天佑我朝,为大启带来了崭新的生机,如同日与月;


    于他们自身而言……并行而立,便是天作之合。


    季松柏上前一拜。


    “陛下病重,然朝事不可废,还请太子太子妃主持大局,臣等必竭心尽力,辅佐殿下。”


    事到如今,皇帝什么样大家都见着了,前朝后廷,以后的确都是太子说了算了。


    不过有人疑窦,季大人为什么还会专门提起太子妃?


    但柳鹤轩等人已经跟着往下拜,其余人见状生怕慢了,也急忙躬身。


    群臣齐齐:“臣等必竭心尽力,辅佐殿下!”


    于是皇帝隐于幕后,太子临危监国的朝局开始了。


    *


    东宫乾坤殿成了新的理政所,但这里不仅是太子会见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还有太子妃一半。


    当朝堂重新运作起来后,众人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季松柏叩拜时会把“太子妃”也加上。


    因为太子妃也会参与政务,批阅奏章。


    这在启朝可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立刻就有人上奏,大呼于理不合。


    萧云琅没说合不合,甩回一堆问题:晋王的罪证查完了吗?魏家荼毒百姓时你在哪儿?这么多国事你不关心不出力专盯着贤德明慧的太子妃,你是不是尸位素餐?


    都尸位素餐不配为官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下去了?


    主要是太子的三连问他们还真答不上来。


    大义凛然上奏,灰头土脸滚蛋,几次之后,很少有人再拿太子妃参政说事。


    可能也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太子妃确实有本事,批阅奏章有条有理,建议也给得头头是道。


    事实胜于雄辩,看到他的才华,不少人折服得心甘情愿。


    乾坤殿两张并排的桌案边,时隔一月,江砚舟再看到一本参自己的奏折时,颔首:“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萧云琅把奏折拎过来,“说你字不好,出现在奏章上难为文人表率。”太子冷笑,“看你其他地方好得挑不出毛病了,故意找茬是吧?”


    江砚舟眸色清清,藏着浅笑:“我现在练字已经不再临摹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字就够得上进乡试考场了。”


    萧云琅:“现在也可以,子羽都说快认不出你的字了。”


    江砚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包括萧云琅让他一起参政,他对自己的定位并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初学者。


    这并不是谦虚,从前给萧云琅铺路,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但完全参政则不同。


    许多小的条理小的政策,在模糊的历史上并没有答案,但谁都不知道一条小小政策会影响多少民生,所以需要慎之又慎。


    以及……古人说话和行文大不一样,有的折子过于诘屈聱牙,是超高难度的文言文,江砚舟还得去查典籍和用词,才能翻译出来看懂。


    因此尽管萧云琅很放心,但江砚舟最初批的折子,都会拿给萧云琅再看一遍。


    他愿意学,萧云琅也乐意教。


    萧云琅把户部尚书的折子拿出来,江砚舟看到了上面的批红。


    这位尚书先前对着永和帝,还只是重量天下田地,现在对着还没登基的萧云琅,就觉得新时代已至,居然直接建议改革土地。


    萧云琅对他为国为民的心大加赞赏,并驳回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砚舟想起历史上武帝初期的一些政策,试着问:“他的建议不好?”


    萧云琅给了四个字:“不合时宜。”


    “土地是一国之本,有关土地的变法必须慎之又慎,而且即便上位者初心是好的,下位者执行起来,未必能遵从真意,要是被钻了空子倒行逆施,反而会害苦百姓,而且……”


    萧云琅沉默了片刻才道:“任何国策都难说完美,就算当下我的许多措施能保证大启太平,但是几代之后或许就会出现我们如今看不到的弊端,这是人性和历史的必然,王朝更迭历来不就是因为弊端的积累无可挽回……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砚舟惊奇地看着萧云琅,即便他无比佩服这位帝王,也万万没想到一个封建制度下的高位统治者能有如此观点,毕竟现代人知道封建王朝绝不可能长久,但古人,还是一个君王,在局限的时代中居然能直言王朝更迭……他已然与其他帝王都不相同。


    他想确认萧云琅是不是真能跳出封建帝王的执念,问:“殿下以为启朝能走多远?”


    其他古人或许觉得大逆不道,萧云琅却坦率:“这不由我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有我在一天,便护着天下一日,百年之后,自有来人续乾坤,不管有没有启朝,天下终归是天下。”


    萧云琅说完,见江砚舟一瞬不瞬望着他,崇敬、欣赏,完全舍得不挪不开眼。


    一如初见。


    要说不同,那就是如今的眼神里,还有深深的眷恋与爱慕。


    被这样一双眼神看着,谁忍得住?


    萧云琅一把将江砚舟抱过来,按在了桌面上。


    已经处理完的政务被扫落,摊了一地。


    江砚舟青丝铺散,成了桌案上最美的画,双手按在萧云琅胸口,低呼:“现在还是白日——唔!”


    他被炽热的吻封住了口舌,除了与之交缠,没有别的路能走。


    外面的侍卫们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风阑和风一如今要重整禁军和宫防,由风六领着人贴身护卫,而德玉公公负责伺候主子。


    德玉公公呵呵一笑:“快,去把热水备上。”


    待会儿主子们就用得上了。


    *


    又过半月,晋王并魏家等数十人被推至午门外斩首。


    谋逆叛乱、通敌卖国、私吞良田等数十条罪状,证据凿凿,令人发指,从诏狱到午门外,游街示众时,无数唾骂声伴随着烂鸡蛋烂菜叶纷纷砸向囚车,路过的狗都要抬起后腿,不耻国贼。


    人头落地,百姓们叫好声一片。


    魏贵妃用一尺白绫,与儿子父兄同去。


    永和帝被移出了原本的寝殿,住进了萧云琅曾待过的冷宫,但他好歹有吃有喝,还留了一个双全伺候。


    只是重兵把守,瘫痪在床,离了人毫无行动能力,开口说话如同痴儿,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失禁却不能控制。


    让终身好强的永和帝这样毫无尊严活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砚舟和萧云琅时不时还需用到“圣旨”,哪怕众人心知肚明,好多锅也可以往永和帝身上甩,简直不能更好用。


    柳鹤轩因屡立大功,不用在翰林继续熬资历,破格进入吏部,开始了他的为政生涯;


    魏无忧在苍州做得好,又在晋王谋逆案中冒险监察逆贼,有功,他被提拔成玉州布政司,调去了魏氏的老家玉州,重理玉州政务;


    裴惊辰则请命,一心要去边境,兵部侍郎舍不得儿子,极力反对,但最后不知怎么被说通了,江砚舟和萧云琅商量后,把他调去了北面,让他跟着镇西侯好好学。


    锦衣卫从永和帝初年的默默无闻,到如今成了储君跟前的红人,隋夜刀做事却愈发谨慎,不骄不躁;


    风一和风阑任禁军总督与指挥同知,和锦衣卫共担宫禁要务,既能共同勉励,也能彼此监督。


    季松柏出任内阁首辅,寒门出身的官员坐在堪比宰相的位置,预示着一个截然不同新时代即将开启。


    至于慕百草,他仍要出门去世间游历,时不时也会回京,已经琢磨着要撰写药典了。


    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路上,那些曾经本该被湮没在历史中,早早逝去的人,如今也活得耀眼夺目,为锦绣篇章增添光华。


    这截然不同的历史,却同样璀璨生辉。


    在太子与太子妃的共同治理下,大启的繁荣已经初见一角。


    从朝堂到民间,无不称颂两位圣明之至。


    永和十三年,重病缠身的永和帝自愿下诏退位,传位太子萧云琅,他则被尊太上皇,安心养病。


    十月,萧云琅正式登基。


    登基大典当日——


    金鸡破晓,江砚舟端坐殿中,直到听见身边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他抬眸,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帝王。


    萧云琅龙袍加身,冕冠十二旒垂珠,龙行华服,山河日月,天子承命。


    都说帝王是寡人,可通往九霄的路,他却不是孤身。


    江砚舟服饰与帝王呼应,十二纹章,绣河图,头戴前无古人的云龙金冠,如此特殊的形制,是萧云琅一遍遍亲自修改确认的。


    而他发丝间编入了金线,线上缀着的明珠熠熠生辉,在微末处彰显着帝王不露声色的疼惜。


    萧云琅朝他的爱侣伸出了手。


    河清海晏,盛世繁华,他与江砚舟共享。


    江砚舟眼眶发涩,他轻轻把手放到了萧云琅掌心,他真的亲眼看到了萧云琅君临天下的样子,并且就站在这样近的距离。


    在他身边,在他心尖。


    他突然很想落泪。


    但润着涟漪的眼里,分明噙着美不胜收的笑。


    江砚舟随着萧云琅的力道起身,殿门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天光乍破,百官俯首,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岁月的书册,彻底翻开了崭新的一卷。


    萧云琅登基,改年号“明安”,与皇后江砚舟分权共治,平起平坐,称“二圣”。


    二圣临朝制在后来皇帝御驾亲征时将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萧云琅在外击退北边草原部族,江砚舟坐镇京城,将朝纲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出错,保证了前线无后顾之忧。


    立法度、退北蛮,攘外安内,还民安生之地,每一笔每一步,都有江砚舟的身影。


    两人共同开启了为当代与后世称颂的“明安之治”。


    国泰民安,太平盛世。


    江砚舟与萧云琅执手被镌刻于青史之中,从此千秋万载,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