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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漫卷诗书(12) 阮棠心花怒放,但面……


    阮棠和南图走出这间旧屋, 已经是午后最热的辰光。


    “饿不饿?想吃什么?”走在街边浓密的绿荫下,南图问她。


    “不饿,吃不下。”阮棠摇摇头。


    “我是饿得不行啦, 吃点凉皮?”南图看到路边一家西北风味面馆还开着。


    阮棠跟着他进去了。


    南图端着凉皮和卤蛋回来, 看到阮棠还在托着腮发呆,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沧浪诗话校释》。


    “小姐姐, 吃饭咯。”


    阮棠迷茫地回神:“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我比你小两岁, 你为什么总要喊我小姐姐?”


    南图叹了口气:“因为现在对年轻女孩子真的没什么合适的称呼,喊妹妹轻浮,喊小姐冒犯。”


    “反正人们一定会不断发明出来新的叫法的。”阮棠夹了一根凉皮,索然无味地吃起来。


    “唉你这么吃哪有味道, 我帮你拌拌。”南图抽了两根新筷子帮阮棠把凉皮拌匀:“要不要多一点油泼辣子和醋?”


    阮棠无声摇头。


    “怎么啦阮棠,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相比之下, 我更惊讶你的心情完全没受影响。”阮棠放下筷子说:“这二位的故事比我近一年来读得所有小说都触动我。”


    南图无奈地耸耸肩:“我也很感动啊。”


    然后转头朝老板一挥手:“劳驾, 再加一份卤牛肉。”


    阮棠的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划动:“从他们身上,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你要有自知之明一点,”南图说:“张先生和韩女士退休前都是国企员工,有退休金和社保,以你目前的人生规划来讲,晚景大概率比他们凄凉得多。”


    “是啊……”阮棠虚着眼说:“我大概活不到老年就饿死了。”


    “也不一定哦, 你可以试试看找张长期饭票……”话一说出口南图就立刻后悔了, 因为对面的阮棠立刻目光炯炯地盯住自己。


    “别看我,我肯定不行的——”他连连摆手:“我就是一普通人家的小孩,以后还打算生两个小崽子, 加上还房贷,我那点工资肯定支撑不了媳妇一辈子不上班。”


    “切,”阮棠撇撇嘴, 别过脸去:“谁稀罕你,我是要嫁给大老板的。”


    可是心里这一波又一波翻腾的情绪……还是好失望啊。


    “所以,”南图吃完凉皮,用纸巾擦擦嘴:“像你这么目的明确的姑娘……”


    “……应该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和我谈个恋爱试试的吧?”


    阮棠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矜持冷傲的态度:“那就勉勉强强,浪费一点点时间好了。”


    九月一号惯例是中小学开学的日子,阮长风一大早就起床,开车去了河溪路香林花园。


    不知道为什么宁州一开学就容易下雨,阮长风被堵在路上,紧赶慢赶赶到河溪路时还是有些迟了。


    今天即将升入小学一年级的季安知撑着把红色小伞,背着小书包在屋檐下等他。


    “阮叔叔好慢啊……粒粒都出发好久了。”季安知利索地钻进车里,居然还晓得把雨伞甩几下,避免带进来太多水。


    “那粒粒是怎么去学校的呢?”


    “她爸爸骑自行车送她去的。”


    “那没关系,叔叔我可是汽车,肯定比她更早到。”阮长风踌躇满志地握紧方向盘。


    然后在老城区狭窄复杂的路上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车都是往学校方向去的哎。”


    “是啊,今天开学嘛。”阮长风说:“现在有车的人越来越多啦。”


    “阮叔叔……我饿了。”季安知小声说。


    “噢我这里还有个面包……”阮长风赶紧把自己的早饭递给季安知,又有些生气:“爷爷没给你做早饭吗?”


    “爷爷今天要陪奶奶去医院检查。”


    阮长风沉默。


    “奶奶身体还好吗?”


    季安知迷惑地看着他,判断一个病人的身体状况对她而言太超纲了:“我不知道,但是奶奶基本上不吃饭了。”


    阮长风叹了口气,走走停停往前挪。


    又看到明明离学校还有好几百米,河溪路小学的保安已经搬来牌子,说校内停车场已满,请车主自行寻找停车位。


    “看来我们要走过去啦。”阮长风把车就近停在路边。


    “好吧。”季安知把最后两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穿了胶鞋,不会把脚弄湿。”


    阮长风想给季安知撑起伞,女孩却执意自己打小红伞。


    阮长风看到她脚上粉色的可爱胶鞋:“这不是我去年给你买的吗?送你去学跳舞那次?”


    “去年那双已经小了,这一双是爷爷帮我买的。”


    宁州市小学生的校服还是挺好看的,白色衬衫配藏青色背带裙,胸前还有一个棕色格子领结。季安知撑着红伞,粉色的胶鞋兴奋地踢踢踏踏,一路踩起无数水花。


    阮长风一手撑伞,一手帮她拎着书包,看着雨幕中精灵般跳脱明媚的小女孩,思绪万千。


    “你妈妈要是在就好了,她看到你上小学,肯定很高兴。”


    季安知回头,认真地说:“阮叔叔,爷爷说过,不许谈妈妈的。”


    “可是现在爷爷不在,安知想偷偷谈一下吗?”


    季安知看到周围许多同龄人跟着父母走进校园,把自己的小红伞收了起来,然后躲到阮长风伞下。


    阮长风试图帮她捋顺头顶乱糟糟的头发,发现实在有些乱,就把季安知拉到屋檐下,打散了重新梳。


    “今天的辫子是自己扎的吗?”


    季安知点点头。


    “扎得不错。”阮长风蹲在女孩身后帮她绑头发,低声说:“你妈妈的名字,叫季唯。”


    季唯,这两个字已经沉默了太久,成为每个知情人的禁忌,如今就这么在绑皮筋的时候轻松说出来,让阮长风有种突破禁忌,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阮叔叔是我爸爸吗?”


    阮长风感受着指尖女孩子柔软顺滑的黑发:“……我希望我是。”


    “所以阮叔叔不是。”


    “你爸爸……姓孟,孟李曹徐的孟。”阮长风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啦,说完了,我们走吧。”


    季安知还站在原地。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阮长风笑眯眯地问道。


    “有啊,比如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过我?我为什么要叫我妈妈的爸爸为爷爷?难道不应该叫外公吗,孟李曹徐又是什么……”


    “哎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你还太小,暂时理解不了的。”阮长风突然一指学校的方向:“我好像听到上课铃了,我们快走吧,别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阮长风要是去写小说,能把读者给急死了。


    开学第一天,公告栏自然前面挤了许多人,在找自家孩子的分班情况。


    阮长风费力挤到前排,眯着眼睛寻找季安知的名字,找得满头大汗,终于在一年级三班找到了。


    正要退出来,肩膀被人拍了下:“兄弟,有没有看到高一鸣在哪个班?”


    阮长风视线顺着季安知的名字往上挪一格,直接就看到了高一鸣。


    “有啊,在三班,跟我家孩子一个班……”


    结果一回头,呵,高建。


    “哎呀真是巧了。”高建惊喜地叫道:“你家小孩也是今年上小学啊。”


    阮长风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高建身后跟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孩,穿着校服,估计就是高一鸣小朋友了。


    “那……”阮长风也把季安知拉过来:“这是我家安知,季安知。”


    他在季安知的那个“季”字上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读音,高建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季安知谨记爷爷的教导,落落大方地向高一鸣伸出手来,笑盈盈地说:“你好,我们同班,你叫什么?”


    高一鸣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转身躲到高建身后,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高建觉得很丢人,一巴掌拍在儿子脑壳上:“臭小子,有点出息没有!”


    “小男孩腼腆一点好啊,太调皮才麻烦。”阮长风说:“时间差不多了,您知道一年级三班在哪不?”


    “这小子平时简直皮上天了好吧。”高建一挥手:“进来的时候看了地图,跟我走。”


    这对所有人都说都是很普通的一天,除了高一鸣。


    因为在小学一年级开学这天,高一鸣遇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孩。


    虽然当时紧张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小姑娘的笑容照亮了他蒙昧混沌的童年,也是未来漫长人生旅途中,总忍不住偷偷拿出来回味的一抹甜。


    一年级三班门口简直是大型生离死别现场,家长们恋恋不舍地挥泪把孩子送进教室,更多人围着班主任追问个不停。


    小孩子也有眼泪汪汪的,但更多的是兴奋地叽叽喳喳,左顾右盼。


    “阮叔叔,我进去了。”季安知背上书包,对阮长风说。


    阮长风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也骤然升腾起不舍又忧郁的复杂感受。


    这么可爱,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以后一周里有五天,一天里的十个小时,就要交给这所公立小学看顾了么。


    她……能被善待么?


    女孩子会不会因为嫉妒而排挤她,男孩子会不会因为暗恋而故意欺负她,老师会不会因为杂务缠身而忽视她?


    阮长风蹲下来抱抱季安知:“进去吧,和同学好好相处,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高建在旁边又拍了一下他儿子的圆脑袋:“听到没有,要是有人敢欺负季安知,你就狠狠揍丫的。”


    高一鸣用力点点头。


    季安知拉着高一鸣走进教室,还回头向阮长风招招手:“阮叔叔拜拜。”


    “去吧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加更感谢评论区的呱呱童鞋投的浅水炸弹,简直受宠若惊


    第112章 漫卷诗书(13) 你说老板这种吃了原……


    把两个孩子送进教室, 雨也差不多停了。


    高建在墙角抽了根烟,然后问阮长风:“接下来该干嘛?”


    阮长风翻看学校发的报道流程:“接下来去教务处办入学手续,交学杂费, 领课本, 如果有需要在学校午休的话,拿被褥去给孩子布置床位……还挺多事情的。”


    高建看到教务处门口家长排得长队, 合掌道:“其他的都不急, 咱们先去买被褥,给孩子抢个好床位。”


    “高一鸣也在学校午休吗?”


    阮长风觉得高建完全有这个条件每天中午接他回家的:“你们家住得远?”


    “其实挺近的。”高建伸手指了指附近一栋肉眼可见的高楼:“那个就是。”


    “总不会是中午没人做饭吧。”


    “那不至于,”高建摆摆手:“男孩不能太娇惯,我让他适当吃点苦头。”


    “——这里的食堂还算可以的, 我提前调查过。”


    也在担心食堂品质的阮长风放下心来。


    “对了……买被褥多大尺寸啊?”高建想起来这茬:“这学校工作太粗心了,尺寸也不提前说, 这临时买新的又没办法洗洗晒晒……”


    “你看, 还是有人家准备得细致。”阮长风看到有家长拎着成套的床上用品向宿舍走去。


    “是啊,娃娃有个妈就是不一样。”离婚人士叹了口气,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进垃圾桶。


    想到季安知的妈,阮长风心口又中了一箭。


    “这样,你先去占床位, 然后把尺寸告诉我, 我去买。”阮长风说:“这样最快。”


    两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


    他们的策略是正确的,等阮长风去附近的超市快速挑了两套被褥回来, 还有大批家长去采买,自然挑不到好看的款式了。


    阮长风走进宿舍,发现只是几间空教室, 密密麻麻摆了许多张高低床,好在有空调和风扇,只是午休的话,倒也够了。


    已经有许多床位被家长占上了。


    高建坐在最里面一张床上朝他挥手:“这个位置好,下铺,靠窗,透气,又不会对着空调吹,还清静,给季安知。”


    阮长风也挺满意这个床位:“那高一鸣睡哪?”


    “我家的那个……”高建接过被褥,随手往门口一张空着的床上一丢:“就这张吧。”


    “这正对着门,进进出出很吵吧?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要不让他睡安知边上。”


    高建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反正他在家也不肯好好睡的,让老师好好看着他别闹就行。”


    高一鸣床位就这么被他爸草率地决定了。


    此后在河溪路小学的六年,高一鸣同学从六岁到十二岁,从童年长到少年,从来都不知道,他曾经有机会和季安知睡得那么近……那么近……


    他只知道,每次他午睡时坐起身,视线想要越过十二张高低床去偷看一眼季安知的时候,都会被生活老师迅速发现,然后被低声喝骂道:“不许东张西望,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高一鸣这六年里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高建和阮长风两位大佬联手行动,最后就给他整了个这么糟糕的床位。


    叮铃咣当折腾了一大圈,终于搞定了孩子开学的事宜,高建抹了把汗,撑着腰感叹:“养个小孩真是太操心了。”


    阮长风看到宣传栏上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展示的各种琳琅满目的手工,悲观地说:“操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高建狠狠摁灭了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阮长风说:“我请你吃午饭吧。”


    阮长风直觉他是有什么事情,便没有推脱。


    在附近随意挑了家档次中上的酒楼,高建和阮长风点了几盘小炒,因为下午各自有事情,所以没要酒。


    “长风,我想和你谈谈阮棠。”高建开门见山:“我离婚五年了,现在想再找一个老婆。”


    阮长风就喜欢这种直爽坦率的表达方式,点点头:“阮棠是不错。”


    高建给他和自己斟了杯茶:“老弟,我年纪不小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搞年轻人那套花前月下的东西了,你就给我个痛快话,你觉得能不能成?”


    阮长风想了想,谨慎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不算一路人,能说说你为什么中意阮棠吗。”


    “一半是因为我儿子。”高建坦言:“他从小跟我一起过,我又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这孩子是越来越难管教,怕把他宠坏了,又怕把他打废了。”


    “而且你得承认,家里有个女人管事就是不一样,阮棠读书多,性格又文静,我希望一鸣能跟她读读书,熏陶一下。”


    虽然阮长风觉得高建可能对阮棠存在某些重大误解,但还是先把话头按下,听他说完。


    “另外的原因么……”他顿了顿:“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那个盛夏的黄昏里,女孩坐在满墙的白色空调前,安静地阅读,整个人好像隔绝于喧嚣的尘世之外。


    有静气。


    这是高建对阮棠的第一印象。


    一转头那个姑娘又冲进他的办公室抢走了他手中的书,眼睛像琉璃珠子,苍白稚弱的脸上因为愤怒染上绯红。


    生动,明亮,青春。


    高建自我感觉感觉还不算太老,但走在人生边上的中年人,不可避免地就会对年轻姑娘身上那份青春活力,产生倾慕和渴望的感情。


    不足为外人道,不足为自己之外任何人道的事情是,那天阮棠从他手里抢回书的时候,食指不小心划过他的掌心。


    短短一瞬间的接触,他发现自己硬了。


    对一个身材相貌接近于少女的年轻姑娘产生性冲动,是罪恶且羞于启齿的事情,幸好阮棠是合法萝莉,否则高建就可以去给警察局装空调了。


    如果只是如此,高建会对阮棠产生一些比较下流的想法,养个小情人在他的圈子里实在不算事,何况他离婚多年,没有道德顾虑,这些年也不可能一直吃素。


    可当他私心里抱着这样略带淫邪的想法去菜场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在给牡蛎开壳的阮棠。


    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周围环境喧闹又嘈杂,她坐在小山一样的牡蛎壳中间,系着围裙,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胶鞋,看上去那么疲惫,那么安静,可脊背还是挺得很直。


    那副表情高建再熟悉不过了,它意味着一个人正在放弃梦想,向生活低头。


    可那副姿态高建很少见到,似乎应该称之为……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骄傲和风骨。


    说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什么职业没有高低贵贱……那都是政治正确的废话。


    隔行如隔山,意思是有的职业在山巅,有的在尘埃。


    她坐在那里卖鱼,但每一节脊柱都在叫嚣着她不属于这里。


    高建就站在那里看阮棠开了很久的牡蛎。


    直到停车的免费十五分钟将要耗尽,高建做了个决定。


    他决定要认真起来。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她娶回家。


    在家里为她布置一个冬暖夏凉,藏书丰富的书斋。


    即使那里面的书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但初中就辍学的男人对于很多文字的东西,总归是心怀敬意的。


    “我知道我条件不行,年纪大了,又是二婚,还拖个小崽子。”高建态度显得诚恳:“就我那点钱,她眼界高,也未必看得上……”


    虽然阮长风心里觉得阮棠和高建的条件还挺般配的,甚至阮棠要略微高攀一点,但毕竟被她叫一声“小叔”,面上还是一派“我家大白菜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被猪拱了也太便宜你小子了”的嫌弃表情。


    “但我确实是认真的,以后必定会好好疼她。”


    阮长风确定高建说完了,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说:“你可能不知道,阮棠他爸爸是我大伯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哥而已,所以关系说起来还挺远的……这种事情我说了也不算数啊,关键还是看姑娘自己的想法——还有她爸妈。”


    “她爸妈我都见过,不算难办。”高建说:“但其实阮棠很看重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阮长风被逼得没话说:“我尊重阮棠自己的看法。”


    “但我要提前告诉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成了……”阮长风还是把预防针打好:“阮棠绝对不生小孩。”


    “我有一个小兔崽子已经很操心了……”


    “不做家务。”


    “我请得起保姆,一个不够就两个。”


    “不出去工作——也不会陪你应酬,也不打扮,基本上无论什么时候你回家,都会看到她披头散发地坐在书房看书。”


    高建这次思考的时间稍微久了点。


    “……这其实也有好处,不用担心她以后到处乱跑乱花钱……嗯,我主要还是希望她能带一鸣读读书。”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阮长风伸出右手和高建握了握,笑道:“eros事务所期待为您服务。”


    “什么什么事务所?”高建一头雾水。


    阮长风换了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哦,其实我是开婚姻介绍所的,提供一对一的定制服务。”


    “报酬当然好说……”高建一愣:“我就当给未来小叔发红包了。”


    “对了,有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阮长风慢慢收敛了笑容。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阮棠谈了个小男朋友。”


    高建恍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什么陷阱里,想往外拔的时候,却发现为时已晚。


    还有一个隐藏的盲点,他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阮长风为什么丝毫都没关心他第一段失败的婚姻?


    事务所里,抱着半个西瓜的周小米摘下耳麦,扭头问赵原:“你说老板这种吃了原告吃被告的奸商为什么还没有大富大贵?”


    赵原趁她愤愤不平,用勺子挖走了中间最甜的那一块——


    作者有话说:好了,现在这个三角形已经很明显了,但不同于一般的那种,这是个等腰三角恋……


    那么现在


    情投意合·温柔小意·偶尔皮断腿·南图 VS 钞能力·拖油瓶·阮长风助攻·高建


    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南图抢跑了,但最后谁会胜利还真的不好说呢……


    诸位觉得最后阮棠花落谁家,请在本章评论区留下你的答案(7月7日到16日期间评论有效)


    本单元完结的时候,我会给猜对的朋友发红包的


    (ps:答案一定在这两人之内,所以瞎猜也有五成获胜几率啊)


    第113章 漫卷诗书(14) “换台!”他把酒瓶……


    与高建吃完午饭后, 两个人又偷偷溜回小学,顶着生活老师谴责的目光视察了一下孩子们午睡的情况。


    确认一切安好,才各自开车离开。


    阮长风却没有回事务所, 而是拐回了河溪路香林花园。


    午后的小区里静谧地只有蝉鸣, 雨后的天气显得清朗湿热,几乎没有人出来行走。


    阮长风已经和保安很熟, 只是招了招手, 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他下车走进单元楼,这栋楼他也很熟,因为季安知家就在三楼。


    他顺着楼梯爬到三楼,路过小女孩家门口, 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上, 一直爬到五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屋里电视开着,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老人抬起头,看到他,困倦又欣喜地笑了:“长风,你来了?”


    阮长风轻车熟路地进门,换鞋, 走到老妇人身边。


    “奶奶。”他低声唤道:“贺阿姨呢?”


    “你说小贺啊……”老奶奶说:“我给她放假休息了, 晚上再来。”


    阮长风听了大为不悦:“我不是跟她交待了一天不能连续离开超过两个小时?”


    “小贺她也不容易,她儿子今年初三了,伺候完我这个老的, 还要回家给儿子做饭……”老奶奶絮絮地说:“我这里哪有那么多事情要做,需要她一天到晚盯着。”


    “奶奶,我每个月给她的钱足够她全家一天三顿下馆子。”


    “所以我说我哪里需要什么保姆呦, 我好得很啊——你把钱留着自己花嘛。”


    “别担心。”阮长风自信地一拍腰包:“我赚钱很多呢。”


    他转头去厨房打开冰箱,看到半盘吃剩的青菜和烧鸭,更是不喜:“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蔬菜必须得每顿现做,荤菜不能隔夜……这烧鸭还是我前天带来的?”


    老太太看到他又要倒剩菜,简直心痛如刀割,急得直拍大腿:“好好的东西,吃着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倒它做什么!”


    阮长风毫不留情地把剩菜倒进了垃圾桶。


    “哎呀你以后不要过来了,你一来就倒我的菜!”


    阮长风丝毫不为指责所动,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声音有点小,试图放大一些,却发现遥控器相当不利索。


    “没电池了?”


    “凑合能用……”


    阮长风拿着遥控器往大腿上拍了拍,对了半天才勉强调高了音量:“我下次几节带电池过来。”


    “唉我都说你别来了,不来还好好的,一来就这么多事情……”


    阮长风拽着她在身边坐下:“来来来别想那么多了陪我看会电视。”


    两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本地新闻,聊天时老太太搬出许多瓜子和坚果出来,阮长风一看,果然还是自己过年时候带来的那些。


    “奶奶,我给你带的零嘴你得吃啊。”阮长风无奈地说:“是不是牙咬不动?”


    “我的牙好得很!”老太太当场就给阮长风表演了一个门牙嗑瓜子,咬出来的壳是壳,仁是仁,以她七十多岁的年纪来讲,算是一口好牙了。


    新闻正好播到九月一号,也就是今天宁州各大中小学开学的盛况。


    “安知今天入学办好了吗?”老太太问阮长风。


    “是啊,费了我好大功夫,上上下下跑了有两三个月,”阮长风想给老太太开个核桃,找了一圈没有趁手的工具,从墙角捡了个玻璃瓶,用瓶底慢慢敲,边敲边说:“她户口不在河溪路,父……父母又指望不上,这附近的私立学校又贵又远,师资又差,为了她上学啊……奶奶你看我腿是不是都跑细了。”


    阮长风平时性情疏旷潇洒,可在这老妇人面前,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蹲在地上砸核桃砸得噼里啪啦,像个在长辈膝下承欢的少年。


    这时电视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大片欧洲古堡风格的建筑群,同时,主持人的画外音说道:“在看完了宁州市内公立中小学的开学情况后,本台记者将带您去宁州西郊看一看,今天,久负盛名的圣心玫瑰学院也迎来了开学日……”


    阮长风砸核桃的动作慢了下来。


    “跟随记者的镜头,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不愧是宁州最好的贵族学校,停车场上豪车云集,随手一拍就是难得一见的豪华车展……在记者左手边,甚至还有面积很大的一块停机坪,确实有部分学生是坐着直升机迎来了他们入学的第一天……”


    镜头中走过许多学生,都穿着统一的西装制服,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几岁不等,毕竟圣心玫瑰学院从小学到高中并存,据说还有筹办大学部的计划。


    记者站在草坪上,看上去相当激动:“本台记者今天非常有幸,采访到了圣心玫瑰学院的新任董事长,也是我们宁州著名的企业家,孟氏集团的掌门人,孟怀远孟先生……”


    看到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俊美老男人,阮长风手下一歪,差点砸到手。


    “换台!”他把酒瓶一摔,叫道。


    “哦换台换台……”老太太匆匆忙忙地拿遥控器试图换台,但电池电量不足导致怎么按都没反应。


    孟老板的声音还是无法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之所以突然进军教育行业,是因为我太太笃信基督,一直很喜欢圣心玫瑰这个意向……”


    “我相信孩子是一个国家的全部未来,我想为这个国家的明天提供最好的教育,为每个进入学院的孩子提供实现他梦想的条件,希望孟氏的加盟能给这所百年历史的名校注入新的活力……”


    “……是的,我和团队确实在筹办大学部……我们的志向是把它办成世界范围内超一流的大学……”


    阮长风忍无可忍,抄起啤酒瓶就砸向电视机。


    啤酒瓶碎了一地——电视也终于黑屏了。


    阮长风叉着腰缓了一会,转头对吓得目瞪口呆的老太太说:“不好意思……电视我马上帮你修。”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怀远,怎么突然就气成这样了?”


    阮长风摇摇头:“我是看到这学校太好……心理不平衡。”


    孟氏为什么突然决定今年入主本市最好的私立学校?就因为夫人喜欢这四个字?


    那才是……青天白日活见了鬼。


    只是因为孟家第三代的独生子,今年也刚好六岁了而已。


    他该上学了。


    摄像机镜头滑过的若干孩子中,是否曾出现一张小男孩的脸,穿着和周围人同样的制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一年级新生,稚弱柔嫩的小手中却掌握着在学校里翻云覆雨的能力。


    华美空旷的校舍,雄厚的师资,食堂精致可口的饭菜,十五个人左右的小班,马术象棋高尔夫花样滑冰……那个学校里学生拥有的,本该属于季安知。


    她本来不必和四十多个同学一起挤在狭窄的高低床上睡午觉。


    但再如何愤愤不平,砸电视总是不对的。


    在老太太谴责的目光下,阮长风不得不顶着太阳跑出去买零件来自行修理。


    老奶奶看他蹲在一堆零件里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给他扇扇子,絮絮地说:“你说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遇事只顾往前冲,从来不考虑后果……”


    阮长风用满是油污的手指指自己:“你去街上找一个比我更深谋远虑的人试试?”


    捣鼓半天,通上电,发现电视又能运行了,阮长风突然说:“奶奶,我想喝水……”


    老太太急忙去倒水,责备道:“口渴了怎么不早说,这么热的天,渴坏了吧?”


    阮长风趁她转身,把一个闪烁的小仪器装进了电视的机箱中。


    这一大圈忙完,已经四点半了,阮长风拍拍手,对老太太说:“我去接安知放学。”


    “快去快去,我好像听到放学铃声了。”


    阮长风失笑:“离这么远,我都没听见,你能听到什么?”


    “我耳朵挺好的……”


    “行,那我走了啊奶奶。”阮长风准备出门:“有事情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或者下楼找老季。”


    阮长风走下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手机上某个APP。


    加载了一会,屏幕上出现了老太太家客厅的画面,视角正对着电视,可以看到老太太又坐在电视前打盹了。


    阮长风对画质和收音效果表示满意。


    哪有那么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发作,就非要头脑一热当场把电视给砸了——只是找个借口装个隐蔽的监控而已,接到电视机的电源里供电,可以不必考虑电池的问题。


    贺阿姨已经是他精挑细选的保姆,如今看来还是难免懈怠……他总要多留一手。


    他也从不说自己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但基本上有空就会来看一眼。


    阮长风有时候大半个月都不来,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来,甚至有时候会杀个回马枪一天来两遍,只求一个出其不意,不让保姆有做戏的机会。


    防保姆像防贼一样当然很无趣,但他不能允许老太太有半点闪失。


    阮长风又回到河溪路小学门口,学校大门已经打开,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其实一到三年级的小学生从外表上看不会有多少差别,但阮长风能很轻松地把一年级新生挑出来。


    那些兴奋地扑到家长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的,准是入学第一天没错了。


    相比之下季安知真是太淡定了,背着书包和名叫粒粒的小女孩一起走出校门,然后挥手道别。


    她向阮长风的方向笑着招了招手,跑了过来。


    因为隔着一条车流量很大的马路,阮长风看她跑得急完全没有注意来车,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提醒,才发现季安知的目标不是自己。


    而是十几米开外的一位老先生,戴方框眼镜,衬衫严严实实地扎在裤腰带里,儒雅庄重,看着像老派的知识分子。


    果然还是跟爷爷比较亲。


    阮长风酸溜溜地想。


    “阮叔叔,”她歪在老先生怀里朝阮长风招招手。


    “老季。”阮长风勉勉强强地朝季识荆点点头。


    “长风,”老季看上去也有点尴尬:“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阮长风揉揉季安知的头:“那我走喽小朋友,跟爷爷回家吧。”


    季安知朝他招招手:“阮叔叔再见。”


    阮长风目送爷孙二人远去,又对着马路发了一会呆,觉得小学门口在上下学时期车来车往,连个斑马线都没有实在太危险了,决定给教育局打电话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主线人物+2,孟老板倒不是第一次出场了,初登场是什么时候还有人记得不?


    第114章 漫卷诗书(15) “有个朋友说过,套……


    “挑一部。”吃午饭的时候, 南图递给阮棠一张打印纸。


    阮棠一眼扫过,看到了《编舟记》《偷书贼》《死亡诗社》《查令十字街84号》等一长串的电影名。


    “我……看电影很少唉,挑不好。”


    “你就看眼缘选一部嘛。”南图单手托腮, 笑眯眯地说。


    “大部分小说改编的, 我好像都看过原著了……那就《死亡诗社》吧。”


    “有品位。”南图赞道:“这一部我也喜欢。”


    “想干嘛?”阮棠埋头挑鱼刺,确认连一根细微的小刺都没有了, 才夹给南图。


    南图心满意足地一口吞下:“阿姨烧的鱼真好吃。”


    “重新热过, 其实已经有点腥了,刚烧出来的才好吃呢。”阮棠继续挑下一块鱼肉的刺。


    “跟你在一起之后真的吃了好多鱼。”南图说:“我现在出汗都有海鲜味了。”


    “那你倒是自己带饭啊。”


    “我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自己烧饭?”南图理直气壮地说:“我最不喜欢做饭了。”


    阮棠挠头:“那你每天回家的晚饭怎么解决?”


    “我不怎么吃晚饭的。”南图说:“每天下午喝奶茶热量已经很高了。”


    阮棠摸摸自己悄然变圆的脸。


    说好了一起喝奶茶长胖,你却偷偷戒了晚餐。


    真是棒极了。


    她把碗里的鱼肉一股脑堆进南图盘子里,微笑着说:“你多吃点, 你看你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南图含笑把盘子推回去:“不不不还是你吃, 虽然青春期已经过了, 但你多吃点鱼,没准还能再长高个几公分。”


    直到第二天,阮棠照例走进宁州图书馆,才明白昨天那张片单是什么。


    走廊上贴了一张《死亡诗社》的海报,写着周日下午两点,图书馆六楼视听室佳片有约。


    “怎么样, 小姐姐能不能赏脸一起看个电影?”南图慢悠悠地踱到她身边。


    阮棠故作严肃地抿唇:“没有爆米花的话还真是不想去啊。”


    这把管理员给难住了:“可是视听室确实不让吃东西唉, 如果是别的小东西还好说,可是爆米花吃起来声音好大。”


    看他为难的样子,阮棠立刻心软了:“好啦我不吃爆米花也可以的。”


    管理员搂着她的肩膀欣赏这张海报:“下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提前跟我说。”


    阮棠满怀期待地说:“我想看《本能》《二十九片棕榈叶》《巴黎野玫瑰》和《苦月亮》。”


    南图摸着下巴啧啧叹道:“你这也好意思自称‘没看过什么电影’?”


    “有什么问题?”


    “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电影最多放二十分钟,扫黄打非办公室就要请我们院长去喝茶而已。”


    到了星期天下午, 阮棠准时放下书,去了六楼视听室。


    进去没看到南图,但看到他从机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朝自己招手。


    “给咱俩留了个好位置,你猜在哪?”手机里跳出来两条信息:“你先去坐下,我开场就过来。”


    阮棠来得有点晚,前几排都被人坐满了,也没看到预留的空位,她一路向后找,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记号,或者南图的衣服包包之类的。


    找到最后一排,角落,看到并排的两张椅子,和别的位置都不挨着,放着一对靠枕,坐垫上还摆了一根煮熟的玉米。


    阮棠不小心笑出了声,看来是这个座位没错了。


    喇叭轻鸣了片刻,随后传来南图温柔清朗的声音:“各位读者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您在来到宁州市图书馆,这里是管理员南图,工号00476……”


    “今天的‘佳片有约’活动将为您播放经典电影《死亡诗社》,影片即将开始,请您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或关机,照顾好老人和小孩……”


    到了两点,视听室的灯准时熄灭,幕布放下,电影开始播放。


    阮棠抱着玉米等了一会,等南图确认放映正常,又去关了门,才摸黑挤了过来。


    “这个位置怎么样?”他小声说:“风水宝座哦。”


    阮棠苦笑:“哪里好了,那么远,而且只能看清屏幕的上半截。”


    南图说:“没事,反正你英语好,不用看字幕。”


    阮棠表示自己只是读写还凑合,听说则是一塌糊涂。


    换言之,典型的哑巴英语。


    “我还担心小孩子很多会吵。”她小声对南图说:“居然没几个小孩。”


    “那是你选片子选的好,《死亡诗社》这个名字能劝退一大批家长……”南图凑到她耳边,声音越来越低。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阮棠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心跳也越来越快。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吗?”南图热烘烘地在她耳边吹气,让阮棠想起了“耳鬓厮磨”这样旖旎的成语。


    “因为这里是监控死角……”


    下一刻,他的吻落了下来。


    周日看了场心猿意马的电影,紧接着周一图书馆闭馆,还有一整天时间约会。


    “其实也没有一天。”阮棠坐在图书馆那辆破破烂烂的旧车里,对开车的南图说:“我四点钟要上班。”


    “豁——”南图惊道:“你居然要上班?”


    “我小叔给找的工作。”阮棠说:“小学生课后阅读班,就是小学放学之后帮忙看下小孩别乱跑,基本上就是坐那看书。”


    “上班要上到几点啊?”南图问:“要是太晚了我去接你。”


    “不晚的,刚开始招生,也没几个学生,七点钟家长就接回去了。”


    “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三千。”


    南图吹了声口哨:“这么好的工作请务必介绍给我。”


    阮棠摇摇头:“我觉得应该开不长的,一个小孩包月才收两百块,怎么算都要亏死了。”


    “可能老板在做慈善吧。”南图漫不经心地说:“你决定了没,今天去哪里玩?”


    “没什么想法,你想去哪?”


    “电影院……或者宾馆酒店客栈民宿,随你挑啊。”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你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一本书。”南图说:“黑色封皮,你拿出来看看。”


    阮棠从手套箱里找出来了一本挺厚的《男人脑子里除了性还会想什么》。


    “居然还有这种书……”阮棠好奇地翻开。


    然后对着整本的白纸沉默了。


    “所以,懂了没?”


    阮棠点点头:“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买这本书。”


    “我买来当笔记本用啊。”南图说:“开会往桌上一摆就很有排面。”


    阮棠脑补了一下图书馆开全体员工大会的时候,其他人都拿着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满脸严肃地聆听领导讲话精神,结果这位慢悠悠地掏出来一本《男人脑子里除了性还会想什么》……


    阮棠突然觉得车的坐垫有点烫屁股。


    “那个,毕竟是馆里的车,带我出去玩不好吧?”她慎重地说:“上次带我还勉强算是公事,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呗。”


    “你不想坐这辆的话……”南图凑近她,鬼鬼祟祟地说:“要不我们去把停车场那辆好久没人动的保时捷搞来开开?”


    阮棠想起他说得那辆落满灰尘的僵尸车,赶紧摇头:“太恐怖了,千万别,就这辆挺好的。”


    “放心,你尽管坐,出事算我的。”南图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根本不会出事。”


    阮棠掐指算算和这位认识才几天,已经看到他多少次以权谋私了,更加不安。


    “你是不是不想当图书管理员了?”


    “没有啊,我做这行还挺开心的,暂时没有离职的打算。”


    阮棠眨眨眼:“好吧,当我没说。”


    可能……他们馆长特别宽宏大量吧。


    “你想好了没哇,到底去哪?”南图说:“要不我先去加点油你慢慢考虑。”


    “想好了想好了,我想去西山。”阮棠把手机浏览器上的一张照片给南图看:“这个,开在森林小木屋里面的图书馆,我想去看看。”


    “我说小姐姐你不至于吧……”南图哀嚎:“好不容易放天假还要去图书馆!”


    “你不想去吗?那就不去好了……”阮棠表情怯怯的。


    “行吧,那就去西山。”南图一打方向盘,把车开进了加油站:“挺远的,还是得加点油。”


    车子一路开到西山脚下,两人拾级而上,山中空寂无人,阮棠心中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满头大汗地爬到半山腰,林间图书馆大门紧闭。


    “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图书馆周一都闭馆?”阮棠站在大铁锁面前欲哭无泪。


    南图一言不发地背着手走开了。


    阮棠顿时有些慌,毕竟是自己没提前查清楚,害他大老远跑过来……南图不会生气了吧?


    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思考如何道歉时,南图却从图书馆后面探出头来,朝阮棠招招手:“过来。”


    阮棠看他神情还算冷静,犹豫地走了过去。


    南图撑着打开的后门,歪着头朝她“啧”了一声。


    阮棠惊喜地抱住他:“天哪你好棒啊,什么门都能打开!”


    “别说得好像我是个闯空门的。”南图说:“我和值班的同行以前有次市里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所以他同意放我们进来看一眼。”


    南图看她满眼都是小星星,觉得好笑又爱怜,牵着她的手一起溜进了图书馆。


    这是一家非常佛系的图书馆,没有空调,甚至没有电灯,阅读的光线全部来自窗外的天光,所以日出而开,日落闭馆。


    铺满视野的原木色地板和书柜之外,就是大面积的玻璃,外面透出树影的浓绿,加上此时馆内一个人都没有,视觉上显得非常静谧美好。


    更难得的是山风徐来,虽然没有人工制冷设备,仍然很凉爽。


    阮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满怀期待地去书架区转了几圈,表情垮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南图捧着那位值班同行在水吧给他现做的奶茶,问道。


    “建筑这么有想法,藏书也太没品位了。”阮棠撇撇嘴:“而且书也太少了吧。”


    南图欣赏着稀疏的书架进行有序排列的格局:“书架要是排的像我们馆那么密集,每一层都堆满书……那也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


    “图书馆最重要的职能应该是收藏书本和知识,建筑风格、外部环境终究是外物。”阮棠蹙眉。


    “你以为从市中心开车两个小时,再爬半个小时山路,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的人……有几个是真为了读书?”南图嗤笑:“当然是为了自拍发朋友圈啊装逼啊。”


    阮棠这时候正好在桌边坐着歇脚,看到木桌上立着的提醒牌是“拍照请关闭闪光灯”和“请不要长时间占用座位”,叹了口气。


    说到照相,南图看到阮棠身后的苍翠确实挺好看,拿出手机来比划:“来,这景不错,我给你拍一张。”


    阮棠像触电似的弹起来:“我才不要!”


    “入乡随俗嘛,哪有人来这里不拍照的。”南图已经按下快门。


    阮棠有点被激怒了,冲过来抢他手机:“删掉删掉——我不要在这里拍。”


    南图把手机高高举起,乐呵呵地说:“小朋友你还要再长高一点……”


    两人打闹半晌,出了一身汗,又腻腻歪歪地坐在木质台阶上看风景。


    “我要是有钱了,就在西山盖一座木屋,但要比这个小一点,书架堆书堆得满满的,稍微不小心就要整个塌掉,炉子上烧着开水……”阮棠靠在南图身上,描摹着梦想:“冬天要有壁炉和羊毛地毯,我可以烤着炉火看着书,听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夏天能把窗子整个推开,让山风吹进来,把我书桌上的字纸翻得乱七八糟。”


    南图陪她做了会梦,然后近乎不忍地打断她:“夏天山里蚊子多,冬天烤火烟大。”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阮棠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想罢了,追求这些东西终究还是困于外物了。”


    “瞧你说的,非得流浪街头不改其志,家徒四壁才叫真诚专注的读书人么?”南图摇摇头:“有条件就把阅读环境搞舒服一点,过分追求布衣清贫也是另一种装逼。”


    “横竖我是说不过你的……”阮棠微微噘着嘴:“对了,把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黑色皮筋从手腕上摘下来,套到南图右手腕上。


    “有个朋友说过,套个皮筋就表示男生有主了。”阮棠说:“不许摘下来知道不?”


    “洗澡也不许摘?”


    “对,不允许。”阮棠给他看自己脚踝上一道红色的勒痕:“你看,这个皮筋当时买到的时候太紧了,我怕勒得你手疼,特意套脚上套了好久呢,都勒红了。”


    南图沉默了一会:“但凡有个矿泉水瓶套着,你也不至于想出这种损招啊。”——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约会篇开启,下一章带大家见个老熟人


    以及,时隔半年终于爬上了榜单,接下来一周要爆更啦


    第115章 漫卷诗书(16) 就是太完美了,感觉……


    从林间小木屋走出来, 看天色还早,南图提议去山顶看看宁州的全景。


    阮棠看到那么高的台阶就怵,看了半天地图, 问南图:“那边不是有一条车行道?能不能直接开到观景台……”


    “可是开车上去, 路上就没什么风景了,步道两边景很好看的。”


    阮棠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可是我走不动嘛图图。”


    南图看着她小女儿娇态, 啧啧称奇:“平时看你冷冷淡淡的, 真不知道还挺会撒娇的。”


    阮棠摸着自己泛红的脸颊,也觉得意外极了。


    从半山腰下去取了车,就从西山的另外一侧上去。


    沿途是住宅区,形态各异的山间别墅掩映在林间, 也确实没什么特别好看的。


    “这里倒是挺适合实现你的梦想的。”南图说:“独门独栋,有山有树, 你想干什么都行。”


    阮棠:“说出价格让我死心。”


    “价格倒不算太高, 肯定比不上市中心,毕竟交通和生活配套还是不方便……主要是现在想自己盖也搞不到地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些地都拿得早,除非买人家二手房。”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吞吞地往上爬,老爷车总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阮棠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无理取闹了:“咱们会不会溜坡溜下去?”


    “搞不好会哦。”


    “那我们回去吧, 别往上开了。”阮棠急道。


    南图斜斜瞥了她一眼:“要来西山的是你, 要坐车的也是你,要回去的还是你……你要不要试试飞上天?”


    阮棠满脸绝望:“我当时怎么会觉得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图书管理员?”


    南图:“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事情这么多。”


    “要不我们下车打一架吧。”


    “不行, 你可能会死。”南图冷着张脸,继续往上开。


    阮棠把头瞥向一边,气哼哼地说:“停车, 我不坐了。”


    南图的气恼转为无奈:“小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是想挑战荒野求生吗?”


    “怎么就荒野求生了?”阮棠指着路边的屋子:“这这这这不都是人家吗?”


    南图索性一拉手刹把车停在路边:“你试试看敲门看人家理不理你。”


    阮棠正要推车门下去,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只要走一小段路下山就好了,然后就有公交车了嘛。”


    “请问你说的到公交站的‘一小段路’,是指到公交车站的二十六公里吗?”南图低头看手机导航:“别忘了公交车还要开三个多小时……恭喜你,上班迟到了。”


    阮棠觉得他的态度实在很讨厌,连带着正确的道理听起来都很难受,一赌气,真推门跑出去了:“你就非得什么事都争个是非长短嘛?”


    南图没说话,也没有急着下车去追。


    以他寥寥无几的恋爱和成长经验,以及从书中学来的教训,当女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不准备和你讲道理了。


    自己消消气,然后无脑认错就行了。


    他把座椅放倒,打开音响,手臂枕在脑袋下面,愉快地喝奶茶听歌,


    奶茶喝完,感觉自己因为长时间开车而疲倦的腰身疼痛稍稍缓解了些,南图才下车去追阮棠。


    还行,没走远。


    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偷窥一户人家的别墅,徘徊的脚步简直像是特意等他似的。


    南图走过去:“不想上山我们就回去吧,山脚下有家水煮鱼很好吃的。”


    阮棠没理他。


    “好啦好啦,不该让你飞上天,要上也是我上,我应该和太阳肩并肩……行了没?”


    阮棠专注地凝视这户人家的花园,开满月季和玫瑰,乳白色的主体建筑外还有一间小木屋。


    “别闹了,你四点不是要上班吗,快来不及了……”


    阮棠回头,眼中盈满泪水:“你看,这家的花园好美。”


    南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我说你不至于吧,吵个架至于如此吗?下一步是不是要跳个崖?”


    阮棠噗嗤一声笑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生气……我是真觉得这家花园太好看了,好像在梦里来过一样。”


    “真的这么喜欢?”南图问她。


    阮棠:“实在太中意了。”


    南图点点头,然后后退两步,抓着栅栏,三步并作两步,径自窜了上去。


    “啊你……”阮棠捂住嘴,惊掉眼珠子。


    “嘘——”南图跨在栅栏上,食指放在唇上,回头朝她莞尔一笑。


    然后翻身跃入别人家的花园。


    阮棠吓得魂都要飞走了,又听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急得团团转。


    片刻后,十几米开外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他站在百花深处,朝她挑衅笑道:“敢不敢进来?”


    阮棠把咬咬牙,心一横,昂首挺胸地大步从后门钻了进去。


    在花园里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就是阮棠心心念念的杉树小木屋,阮棠从玻璃窗子向里面张望,不出意外地看到书架火炉长毛地毯。


    她正满眼小星星,头皮突然微微一痛,感觉被拉扯了一下。


    南图从她头上扯下来一根发卡,扒在木屋门上撬锁。


    “原来你还真会闯空门……”阮棠捂着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拽他:“行啦行啦,我们快走吧……”


    南图任由她拉扯,十几秒后,啪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阮棠只觉得眼前一黑。


    从那户人家的花园里出来,阮棠和南图已经完全和好了。


    没人知道那天在花园里的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阮棠低着头走出来的时候,嘴巴上的口红没了,扣子扣错了一颗,裙子有那么点凌乱,脸上泛着点微妙的潮红……


    南图看上去倒是蛮餍足的愉悦表情,坐进车里:“那我们去吃个水煮鱼就回了?”


    阮棠被收拾地服服帖帖,低眉顺眼地点点头。


    南图扭动车钥匙。


    ——车子没有启动。


    又尝试了几下,南图抿唇微笑着侧过头去看阮棠,声音轻快温柔:“车子坏掉了哦。”


    阮棠崩溃地炸毛:“这种时候就别忙着卖萌了好么!还哦,我哦你妈的哦!”


    “别着急嘛,也许是天太热了一时启动不了,让车休息一会没准就自动好起来了。”南图再次悠闲地放倒座椅,还顺便把阮棠的副驾座椅也放倒了:“在这期间,我们要不要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阮棠想把手套箱里那本书糊到他脸上去。


    “不要。”她跳下车,试图打开车的前引擎盖,手脚并用扳了半天,硬是没搞开。


    “我说小姐姐你会修车吗?”南图优哉游哉地说。


    阮棠脸涨得通红:“不——会。”


    “那就回来歇着呗。”


    “我把这个……额,盖子打开,可能散热快一点。”阮棠执着地继续努力:“合着不是你四点钟要上班,当然不着急了。”


    “这才一点多,确实还早啊。”


    阮棠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瞎忙活去。


    过了一会,阮棠“啪”一声合上引擎盖,双手叉腰,隔着挡风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南图:“你确定不帮我呗?”


    “我不会修车啊……”


    “就你这样的动手能力,居然还想把人家的保时捷偷偷开走……”


    南图从她的眼神中获得了一个信息,如果他继续这浪下去,很快他就没有女朋友了。


    南图刚推开车门,一辆黑色沃尔沃从山上开过来,在南图和阮棠身边缓缓停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艳的娇颜,清粼粼一双妙目,柔声问道:“车坏了吗?”


    南图的工作算是见多识广,看过的美人不算少了,可在佳人面前竟然不敢大声说话,小意地解释:“是啊,突然打不着火了。”


    而阮棠更丢人,被她眼波扫过,半边身子都酥了。


    美人笑笑,对开车的人说:“哥哥,应时,我们帮帮他们吧。”


    “好。”沃尔沃前座上下来的两人,一个强健一个修长,都是难得的俊美好颜色,个子高一些的径自走到车前查看,另一个则默契地打开车后备箱寻找工具。


    美人也下车,飘到阮棠面前:“别担心,我哥以前在部队就是修车的,什么车他都能修好。”


    男人从引擎盖后面抬起头来,纠正她的误区:“婠婠,我只是干了两年通信兵,修过通信车而已,大部分的车我都修不好。”


    “就算你修不好,应时也能修。”婠婠的视线转向丈夫。


    “呃,婠婠,我研究的弱电,这个是强电,还挺不一样的……”周应时举起双手投降:“其实我也不太会。”


    阮棠不明觉厉地点点头:“你们……是来玩的吗?”


    “是啊,”婠婠毫无戒心地说:“我们露营刚回来,昨晚星空很漂亮。”


    阮棠和南图互相嫌弃:“你看人家多会玩。”


    “山顶还有适合露营的地方?”南图困惑。


    “有啊,在观景亭继续往西边走,过了小溪有一大片草地。”婠婠给南图指路,友善地说:“情侣去露营一晚还是挺浪漫的。”


    阮棠翻了个白眼:“和他还不够生气的。”


    不远处,燕淮扶着引擎盖,对南图说:“应该是电瓶没电了。”


    “那……这个能充电吗?”南图担忧地问。


    不苟言笑的燕淮摇摇头:“不用,我们给你搭个电就能打火了。”


    “你们车里有搭电线吗?”燕淮问。


    南图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并表示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他转头去看周应时,对方在工具箱里翻找了一番,无奈地耸耸肩:“上次借给王老师了,还没还回来。”


    阮棠已经绝望了,连连鞠躬:“啊无论如何还是非常非常感谢你们,你们真是太好了……”


    婠婠温柔地托住她:“你别急嘛,哥哥和应时永远有办法。”


    然后周应时就在婠婠期待又崇拜的眼神中,颇不情愿地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来,打开,翻出电线和铜鼻子电线夹子之类的配件。


    自己做一个。


    “你这个线能行吗?”燕淮过去帮忙:“汽车启动电流能达到六百多安。”


    “我这可是航空级的器材,托了我当年老师的学长才搞到,”周应时心疼地眼皮直跳:“够干任何事情。”


    阮棠和南图满心崇敬地仰望着燕淮和周应时拿着钳子或剪或绞,很快做出了两条搭电线来。


    “你说你学个文科有什么用?”南图和阮棠继续互相嫌弃:“关键时刻连条电线都搞不定。”


    “一个社会需要文学和艺术这样的无用之学,才能完整啊,”婠婠指着沃尔沃后座的小提琴盒:“大家社会分工不同而已。”


    感觉自己是条社会蛀虫的阮棠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懂怎么做了吗?”周应时向上托了托眼镜,问南图。


    “呃,应该……懂了?”


    “别学,”周应时淡淡地说:“很危险”


    “我也不敢啊……”南图小声嘀咕。


    说话间,燕淮已经把搭电线在两车之间接好了,然后坐进他们那辆沃尔沃,点火。


    “啪”一声,电瓶附近火花一跳,阮棠给吓得哇一声躲进婠婠怀里。


    南图不满地拍拍自己单薄的胸膛:“喂,你男朋友在这里哎。”


    “跟你在一起完全没有安全感嘛。”阮棠蹭了蹭婠婠胸前的柔软和丰盈,闻着她身上清幽恬静的体香,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婠婠安抚地拍拍她。


    “应该可以了。”过了一会,燕淮对南图说:“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打着火。”


    南图试着拧了下钥匙,车子发出几声轰鸣,打着了。


    “路上就尽量别熄火,”燕淮继续交待:“我看你这车龄也不小了,电瓶应该是不行了,估计下次还是打不着火,你最好还是换一下。”


    “嗯嗯好的,我会连车带电瓶一起换掉。”南图连声道。


    “行,那我们走了。”燕淮收拾了东西和工具,拔掉搭电线,默默回到车里。


    “妹妹再见。”婠婠笑盈盈地朝她挥手告别。


    这三个人现在在阮棠眼中就是活生生的世外高人,一叠声地拼命鞠躬道谢,目送他们乘车远去。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生……”回去的路上,阮棠还在感叹:“长得这么好看,会拉小提琴又有生活情趣,老公和哥哥还又帅又聪明还宠她……”


    “那你愿意跟她换不?”南图问。


    “不愿意。”


    “呦,为啥。”


    “我说不好……”阮棠困惑地收敛笑容:“就是太完美了,感觉好像假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日常迫害婠婠


    时间线来说这时候婠婠还没发现真相


    但她今天帮了阮棠,未来阮长风也会帮她


    可只广结善缘总是好的


    第116章 漫卷诗书(17) 三丝春卷,白切鸡,……


    一路紧赶慢赶, 终于在四点之前把阮棠送到了河溪路附近,南图不敢熄火停车,所以只把阮棠放了下去。


    “这车还修吗?”


    南图摇头:“直接开去报废算了。”


    阮棠摸了摸车门饱经沧桑的轮廓, 算是和它道别。


    阮棠走进离河溪路小学不远的一个小区, 在旧式的低矮楼宇之间穿行,走进开在某一栋居民楼二楼的“阳光课后阅读托管”。


    开窗通风, 打扫卫生, 摆好桌椅,整理书架,然后静待小学生放学。


    书架上摆满适合小学生读的课外书,也可以写作业, 但不可以大声说话或打闹。


    现在小学四点半就放学,家长忙到六七点才有空来接孩子是常事, 老板就是看准了课后托管的这一块市场。


    按理说是个不错的计划, 反正房子也是老板自己的,成本无非就是些书本桌椅之类。


    唯一的小问题是……阮棠一眼扫过房间里摆的寥寥六套桌椅。


    就招这么点学生,收那么点钱,每个月连给她发工资的都不够。


    远远听到学校那边传来的放学铃声,阮棠打开了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十几分钟后, 小学生背着书包推门而入。


    “高一鸣, 季安知。”阮棠努力堆起营业性假笑,对两个孩子点点头:“下午好,今天是看书还是写作业?”


    六点不到, 安知被她爷爷接走了。


    此后一个小时,孩子们一个一个被接走,最后只留下高一鸣和阮棠两人大眼瞪小眼。


    高一鸣的家长每次都来得晚, 大概是工作很忙的缘故。


    “你……作业写完了吗?”阮棠被他看得不大自在,硬着头皮继续看书,最后不得不稍微关心一下。


    “写完了。”


    阮棠其实极其不擅长和小朋友相处,轻声说:“那看书吧,七点半你家长再不来,我就给他打个电话。”


    阮棠扶着腰站起来,想起自己又没有吃午饭。


    说好的水煮鱼因为修车耽误了没吃上,阮棠从柜子里翻出一桶红烧牛肉泡面,烧水给自己泡上。


    一扭头,高一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泡面。


    “我的橘子糖就是被你吃完的……”高一鸣翻旧账。


    “……你要吃我的泡面吗?”她被他说得于心不忍,把泡面推给小男孩。


    高一鸣掰开叉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阮棠又给自己泡了一桶老坛酸菜的。


    两人默默吃完,阮棠制止了高一鸣试图喝汤的行为,把碗收了。


    “泡面汤的油脂和钠超标太多了,能不喝就尽量别喝。”


    高一鸣眼神哀怨,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叉子。


    这孩子长这么大……莫非没吃过方便面么?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高一鸣把叉子往桌上一甩:“我爸来接我了。”


    然后背起书包冲了出去。


    阮棠看了一眼时钟,晚上七点二十。


    第二天高一鸣又等到七点多,高一鸣也尝试了老坛酸菜牛肉面,并赶在阮棠把碗收走之前,把汤一饮而尽。


    阮棠看他被酸辣的味道呛得咳嗽,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我都说了,泡面汤尽量别喝。”阮棠问:“下次还喝不?”


    高一鸣哑着嗓子说:“喝。”


    “随便你。”阮棠耸耸肩:“我又不是你妈。”


    潦草解决了晚饭,高一鸣又举着手机问她:“老师我能打游戏吗?”


    阮棠丢过去一条耳机线:“你戴耳机玩就行。”


    只要不吵到她读书,高一鸣想上天都是可以的。


    这一天,高一鸣被接走的时间是七点四十。


    此后阮棠果然不再制止高一鸣喝泡面汤,他家长也来得越来越迟。


    直到某个周五,眼看已经九点了,高一鸣还在屋里坐着。


    阮棠忍无可忍地决定给他家长打个电话。


    结果这边拨通手机,那边电话铃声就在门外响起了。


    门被推开,露出一张眼熟又欠揍的笑脸。


    “哎呦,阮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高建挤进门来,阮棠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原来高一鸣是他的儿子,真是太巧了,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个吧。


    但阮棠却完全没有这么想过,甚至觉得,啊不愧是你。


    “阮老师今天真是对不住,有点应酬耽误了,结果连累你也加班……”


    阮棠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别叫我老师,我没教他什么。”


    “你教高一鸣阅读了嘛,叫你声老师太合适了。”高建笑嘻嘻地扬了扬手里的打包袋:“我打包了不少好吃的,你们吃了没有,一起吃点?”


    阮棠突然拿不准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吃了,吃的泡面,高建会不会投诉她虐待自家宝贝儿子?毕竟高一鸣长这么大连泡面都没吃过的话,大概率家里是不认可这种垃圾食品的。


    如果说没吃,高建也可以投诉她,说什么托管所才能到九点钟还饿着孩子。


    原本吃方便面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才发现没办法向家长交差。


    阮棠思前想后,只能硬着头皮说:“和高一鸣吃了点面。”


    “那肯定又饿了吧,来来来我们再吃一点。”高建在高一鸣面前的桌子上摊开四五个塑料打包盒。


    阮棠偷眼一看,三丝春卷,白切鸡,白果松子糯米饭,松茸人参汤,各个都做得精细漂亮,还冒着热气。


    因为菜色颇对胃口,阮棠又觉得有点饿了,打破了自己八点后不吃东西的习惯,也拿着筷子在桌边坐下。


    “哎呀,今晚那几个经销商代表太能喝了,一桌子菜根本没动几筷子,平均一个人干了七八两白酒……”高建酒后的话比平时多,含含糊糊地吃菜,酒气却喷了阮棠一脸。


    阮棠不悦地往后缩了缩脑袋:“你以后有空还是少喝酒,多陪陪儿子。”


    “得嘞!”高建嬉笑着答道,给阮棠盛了碗汤,一边居然还对高一鸣说:“儿子你就自己盛了哈。”


    高一鸣双手在桌子底下玩游戏,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高建把汤递给阮棠后,跳起来劈手夺过高一鸣的手机:“老子怎么教你的?吃饭的时候可以玩游戏吗?”


    高一鸣游戏正打到关键处,突然被打断,气得嗷嗷大叫:“我作业做完了!书也看完了!”


    “我说得是这个事情吗?我说得是你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


    “我没有要吃你带的饭!我已经吃过了!”高一鸣蹬着小短腿试图去够高建举起的手机:“你没事别管我!”


    高建一巴掌呼在他脑壳上:“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他酒后下手没个轻重,这一下应该是把孩子打疼了,高一鸣哇地哭了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哭……”


    阮棠旁观了一会父子战争,觉得无趣,低头专心吃外皮炸的酥脆,内陷清爽可口的春卷。


    等他们闹完,高一鸣的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啜泣,阮棠也吃差不多了,抬头对高建说:“你当时和我们老板签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写了,托管时间到晚上七点,如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托管时间,需要提前告知。”


    “好像……是有这么一条。”高建挠挠头:“我一看到那么多字就烦。”


    “你算是我熟人,以后我等你到七点半,如果七点半还不来把孩子接走,我就锁门。”阮棠淡淡地说。


    高建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我这阵子确实应酬比较多,按时来接他也比较困难……行吧,如果我来不了,保姆会来接。”


    阮棠点点头,却隐隐觉得别扭。


    原来他家有保姆啊……那为什么非要送到她这里来照看?


    疑惑只是短暂地在心头一晃而过,很快又被争执打断。


    “你怎么又把白果挑出来了——我特意给你点了这道菜,这么好的东西浪费要遭天谴的!”


    高一鸣翻了个白眼:“白果好难吃。”


    高建把高一鸣夹出来丢到桌子上的白果一粒粒夹起来自己吃掉:“好孩子不许挑食,必须吃掉!”


    高一鸣眼看又要委屈哭了,阮棠被吵得头疼,劝高建:“孩子不喜欢吃就不要逼他吃了嘛,少了这一样又不会缺什么不得了的营养……现在物质丰富,和以前不同了,孩子可以有挑食的权利。”


    高建瞪了高一鸣一眼:“听到没,今天看在阮老师面子上,你可以不用吃白果。”


    阮棠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高总对儿子的教育……确实很成问题。


    不过看高一鸣,除了每天跟在季安知屁股后面转,也就是个有点贪玩有点调皮的普通小学生,似乎……不算长歪?


    吃完鸡飞狗跳的一顿饭,阮棠收拾了桌上的垃圾,准备关门回家。


    “阮老师打算怎么回去啊?”高建凑过来问。


    “托您的福,直达我家的末班车五分钟前刚走。”阮棠冷笑:“只能转车了。”


    “那哪行,我送……送你回家。”


    阮棠:“你就在这,走个直线我看看。”


    “我给你叫个车。”高建执意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好在司机没走远,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


    “一定,一定要把阮小姐平平安安送到家……知道吗?”高建反复叮嘱司机。


    阮棠拒绝无效,未及反应,已经被她连人带包丢进了车里,一溜烟送回了家。


    之后高建果然来得早了些,基本上都能在七点半把高一鸣接走,偶尔有应酬,也会尽量提前打招呼。


    阮棠每天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去托管班,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下班看书、上班继续看书”的生活。


    有时候上班时放下书,看到几个孩子平平静静地坐在下面各干各的,阮棠也会产生疑惑,这样的工作……真的可以长期存在下去吗?


    老板一直也没有扩大招生,只凭这几个学生,能支撑多久呢?


    但眼下只能苟一天是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不只一个小可爱表示理不清本文的时间线啦,其实我本来是想写完整本书再一口气理顺的,因为我在每个单元里都埋了一点线索暗示时间,原本是很期待大家自己理出来的……


    不过看小说嘛,不用把自己搞这么累


    首先,每个单元的先后顺序是很好推理的。


    《黄昏向晚雪》江微的故事最早,因为文中说过,那时候事务所刚刚把林森路的房子买下来


    随后早春时节,发生本文第一个故事《灰姑娘养成记》


    大概四年后夏天,阮棠的《漫卷诗书》(可怜见的这时候事务所才装上空调)


    又过了两三年,婠婠的《甜宠》(曾经写到过这时候赵原已经在玩《长安》了)


    下一年,《先生的马甲》(《马甲》里交待过婠婠离家之后的结局)


    再下一年的年底就是《积善之家》(阮长风这时候已经明显沧桑了)


    很显然之后会无缝衔接□□大佬和卧底警花的《金刚不坏》


    更具体详细的时间线整理明天会放出来


    有兴趣可以根据现有线索推推看?


    第117章 漫卷诗书(18) 南图笑了笑,用轻柔……


    夏天结束, 秋意渐起的时候,南图换了辆车,每天继续厚颜无耻地公车私用, 坚持接她回家。


    “我说, 与其这样跑来跑去,你直接搬我家去住得了。”某个寻常的晚上, 南图突然漫不经心地提出这个建议。


    “你家……有几个房间?”


    南图嗤笑:“你直接问我有几张床算了。”


    阮棠囧囧地捂住脸。


    “如果算上波波的, 有两张床。”


    “波波?”


    “哦,我的猫。”南图说。


    阮棠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养猫,侧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细长手指,想象那双手慵懒抚弄柔软蓬松的猫毛的样子, 觉得南图挺适合养猫的。


    “还是算了吧,我不怎么喜欢猫, 没法和它挤一张床。”


    拒绝的意思已经挺明显的了, 南图也就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棠棠我明天想喝鲫鱼汤……”快到阮棠家的时候,南图突然说。


    阮棠冷笑:“鲫鱼汤壮阳,你还是少喝点吧。”


    “我没想着要……”南图先是愣了一会,然后捧腹大笑:“哈哈哈那我必须得多喝了。”


    阮棠又气又窘地下了车:“秋天火气大,天干物燥的, 你喝点菊花茶清清火吧。”


    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 阮棠看到自家楼下停着一辆非常眼熟的小货车,顿时觉得不妙。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未进门已经感觉到一股凉气, 伴随着高建和自家老爹爽朗的大笑。


    桌上摆了许多啤酒和下酒菜,高建和阮国豪正在对瓶吹,最令人吃惊的是, 桌边居然还坐着阮长风。


    “棠棠回来啦……”阮国豪打了个酒嗝,指着墙上的新空调说:“看看高兄给咱家装的空调……高兄出手真是阔绰啊,还在我家订了四十多斤鱼。”


    高建嘿嘿一笑:“空调那是因为换季清库存了,鱼是因为我们商场准备搞买冰箱送活鱼的活动……”


    阮棠的脸整个垮了下来:“这空调咱家也不是买不起,问题是你们舍得开吗?”


    “今年不开明年开嘛,谁知道明年咱家是个什么光景?”莫兰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酥炸小黄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阮棠被她话中的暗示意味恶心坏了,把包往地上一甩:“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莫兰一味装傻充愣:“你有就有呗,有男朋友我们就不能开空调了?”


    阮棠羞愤交加,气得连连跺脚,对阮长风喊:“小叔,你说句话啊!我都要被卖了!”


    阮长风夹着粒花生米,也装傻似的说:“你不愿意,谁能卖了你?”


    “他什么心思你们都瞎了看不出来?”阮棠指着高建,又觉得用手指指人实在不太礼貌,下意识放下——随后看到高建那张脸就生理性反感,于是食指还是坚定地指了过去。


    “一家好女百家求,”高建慢吞吞地笑道:“你毕竟还没结婚不是。”


    莫兰也嗤笑地帮腔:“你那小朋友过家家似的玩法,能作数?”


    “我和他是认真的!”


    “那他什么打算时候娶你?”莫兰一挑眉:“他要是真的想娶你,你也真心想嫁,你把那小伙子带回来我看看——你敢不敢?”


    这算是戳中阮棠的软肋了。


    她又是委屈又是气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尤其是阮长风的态度,更是让她寒心到极点。


    索性把心一横,咬牙道:“我要搬出去住。”


    莫兰面无表情地说:“就你靠挣的那点钱就想独立生活?”


    “我去找我男朋友……”


    话音未落,莫兰女士的一记耳光已经甩到她脸上:“你好大的胆子哇!没结婚就敢跟男的同居了?”


    阮长风又默默夹了粒花生米,有时候年轻人和父母之间的观念差异简直比地球人和外星人的还大。


    “你问我小叔,怎么就不能同居了?”阮棠搬出阮长风来。


    “就是啊长风,你快说说阮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莫兰也转头向阮长风求助。


    阮长风夹在中间,试图用喝酒掩饰尴尬的情绪。


    等他一瓶啤酒都见底了,才发现母女二人还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好审时度势地开口:“这个……这毕竟是棠棠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你爸爸妈妈担心你也是很正常的……何况他们还没见过南图,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你?”


    然后阮棠就炸了。


    “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叫南图?你查过他是不是?”


    阮长风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想一个合适的借口,但酒精麻痹了脑神经,一时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阮棠整个人气血往上冲,回房间收拾东西,才发现自己连个箱子都没有。


    就用随身背包装了两条内裤两件T恤一条毛巾就冲出门去。


    走了两步想起忘了东西,不得已回身去找,正听到高建对阮长风说:“我眼巴巴花钱托你给她介绍工作,结果倒把她翅膀养硬了?”


    然后众人才发现她去而复返,高建急了,站起来说:“阮棠,我确实是需要人帮我看看孩子,直接找你是怕你不接受……”


    阮棠惨淡地想,那么完美的工作果然是不存在的么。


    “随便你吧。”她低声说:“我无所谓了。”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她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室,翻出一条鲫鱼。


    头也不回地走了。


    站在楼下,她给南图打电话。


    对方还没有走远,疑惑地接了起来:“怎么了?”


    阮棠听到他温软的声音,委屈的感觉一股脑冲上心头,抽了抽鼻子,小声说:“你刚才说的话还奏效不?”


    “嗯?你说哪句?”


    “我可以和你家的猫挤一挤睡觉吗?”


    南图笑了笑,用轻柔狡黠的语气说:“那我替波波先答应下来好了。”


    南图的家离图书馆不远,五十多平的loft公寓,性冷淡风格装修,其中一半的面积还隔出两层来,上层放了张床,下层有大露台和飘窗,以及几面墙的书。


    一只狸花猫从飘窗上铺的毯子上懒洋洋地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你家好大……”阮棠感叹:“一个人住真爽啊。”


    南图笑呵呵地说:“两个人住更爽。”


    阮棠白了他一眼,闷不做声地独自躲进卫生间。


    坐在陌生的马桶盖上,阮棠托着腮发呆,眼神焦虑,但更多是迷茫。


    就这么……同居了?和她刚认识两个月的男朋友?


    他老家在哪里,他的父母是什么职业,他在哪里上大学,他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人生,有没有谈过其他女朋友……这些一概不知道,就可以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吗?


    刚做了两个月的工作没办法继续干下去了,现在自己又恢复了无业游民状态,那肯定是没法向南图支付房租了。


    父母不需要她付房租,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只要吃过饭帮忙洗碗就行。


    可是南图呢,她需要付出金钱以外的其他代价吗?


    父母的家回不去了,她是不是只能像菟丝花一样死死缠在南图身上,直到有一天,他彻底厌烦,然后把她扫地出门……


    这样的她,连自己都会厌烦吧。


    卑微地活像一条舔狗。


    没有工作没有钱的人生,和谁谈尊严呢。


    在这个依旧闷热的秋夜里,毕业后一直在家啃老的阮棠,坐在男朋友家的马桶上,头一次开始非常认真地考虑赚钱的问题。


    一个人坐了很久,南图在外面谨小慎微地敲门:“你还好吗?”


    “嗯。”阮棠拖着鼻音应了一声。


    “我可以进来吗?”


    阮棠从里面打开门。


    南图抱着浴巾和一套新睡衣站在门外:“我是想……你可能需要洗个澡。”


    阮棠道谢后接过,听话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感觉纷乱的思绪似乎理清了不少,阮棠用吹风机把头发吹个半干,鼓足勇气踏出卫生间。


    南图歪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他正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另一只手撸猫。


    “洗好啦?”他回家后的状态比上班时更加懒散,简直连头都不愿意抬一下,揉着猫脑袋说:“这是波波,波波这是阮棠,你们认识一下。”


    阮棠小时候动不动在菜场沾了一身的鱼腥味,曾经被野猫追过,所以对这种生物一直敬而远之。


    但如今寄人篱下,不好拿乔,只好尽量友善地蹭过去,握一握它的前脚的粉色肉垫。


    “你好波波,请……多指教。”


    没想到猫咪怪叫一声,突然暴起,一爪子拍在她手上。


    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阮棠惨叫着退后:“你这猫也太狠了!”


    南图一看女朋友受伤,也急了:“波波平时从来不抓人的啊,刚才还好好的,可能是因为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带阮棠去清洗伤口,又找创口贴给她贴上,南图愧疚地说:“真是对不住,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对付……”


    “我会不会得狂犬病啊……”阮棠担心。


    “不会吧,波波打过疫苗的。”南图捧着她的手哄她:“宝宝不疼哦,哥哥给吹吹……”


    阮棠受不了这份肉麻,把手抽了回来。


    作为惩罚,南图扣了波波一顿晚饭,然后把猫关进了潮湿的卫生间。


    “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他色厉内荏地说:“真是长进了,居然敢挠人!”


    波波还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就被南图抱回了家,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卫生间里愤怒地大叫挠门,只能把一切归罪于新来的女人——从此更是和阮棠结了仇——


    作者有话说:如果想知道更具体的年份,就要多动一点脑筋了


    比较可行的计量维度是季安知和杨清嘉小朋友的年龄


    为了方便计算,我们假设先假设故事的起点是2010年(架空,勿深究),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然后,2011年初 季安知出生,在便利店打工养伤的阮长风遇到了患上暴食症的周小米


    2012年初 赵原同学出狱,正式加入三人组,eros事务所挂牌成立


    2012年中 婠婠委托事务所攻略关宁


    2012年冬天 《黄昏向晚雪》的故事,杨清嘉出生


    2013年早春 《灰姑娘养成记》的故事,同年的某日,婠婠嫁给了周应时


    2017年九月 季安知6岁,上小学一年级,《漫卷诗书》的故事,这年阮长风29岁


    2018年的某日 王敏失去了她石棉厂的工作


    2019年5月 《甜宠》的故事,婠婠发现六年的婚姻是一场骗局


    2020年上半年 事务所接受了叶紫攻略燕淮的委托,知道了婠婠的事情


    2020年下半年 大四学生洪晓妆开始在阮长风的帮助下减肥,《先生的马甲》的故事


    2021年上半年 洪晓妆毕业,赵原找回了煦哥


    2021年冬天 一个叫王敏的女孩决定去死——《积善之家》,江微说过这年杨清嘉9岁,上小学三年级


    很显然,13到17年之间还有很多空白的时间等着被新的故事填满……


    第118章 漫卷诗书(19) 你不是我的责任,所……


    临睡时, 因为波波的叫声实在过于凄厉,南图还是心软地把它放了出来。


    看到南图开始在沙发上铺床,阮棠隐隐松了口气。


    “你去床上睡吧。”南图指着二楼说:“床单被套都换过了。”


    “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我睡沙发……”


    南图把挡猫架摆在二楼楼梯口:“这样拦着波波上不去, 你要是睡沙发,它半夜闹你怎么办。”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阮棠乖乖上到二楼, 滚去床上睡了。


    南图看她躺好了,道了声晚安,就关了灯。


    阮棠在一片黑暗里睁着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


    谢谢你让这个颠沛流离的夜晚, 有了一个安稳的归宿。


    第一次和自己亲爹之外的男性同处一室睡觉,阮棠本以为会胡思乱想睡不好, 没想到他枕头边上淡淡的香薰清远悠长, 居然睡得不错。


    醒来时才六点半,天光已经大亮,阮棠蹑手蹑脚地下楼,看到南图还在睡,波波窝在他怀里打呼噜。


    借着晨光看南图,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清秀温和的五官相当舒展, 唇角含笑,仿佛在做一个美梦。


    她想要过去送一个早安吻,结果刚靠近他身边, 波波就警惕地瞪了她一眼,猫眼里的竖瞳有强烈的警告意味,吓得阮棠连连后退。


    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上, 发出的响动吵醒了南图。


    他皱着眉揉揉眼:“你是不是想趁着我睡觉非礼我被波波发现了?”


    阮棠大囧,又躲进了卫生间。


    早餐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阮棠还把昨天带过来的那条鲫鱼做成汤,装到南图的饭盒里。


    “鲫鱼刺多,你吃的时候要小心哦。”


    “我只喝汤行不行?”


    “不行,最少最少也要把肚子上的肉吃掉。”


    南图把门禁卡和备用钥匙交给阮棠,两人分别出了门。


    阮棠今天不准备去图书馆。


    她打算试试看找工作。


    “找工作最要紧的就是心态要好,要相信总有一份工作在等着你,还有别什么工作都做啊,也别指望着能赚快钱,小心传销……”南图叮嘱她:“要学会拒绝,要多尝试、有耐心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你当初就是这么找到宁州图书馆的管理员的工作的吗?”阮棠问。


    南图腼腆又羞涩地抿唇笑道:“我会找到这份工作,是因为我是国内专业排名top1的图书情报学硕士……”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阮棠把饭盒包递给他:“和你聊这个简直自取其辱。”


    南图接过饭盒,转身快速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晚上见。”


    阮棠先是坐公交车回家找毕业证和学位证。


    好在父母都不在,避免了相见的尴尬,


    然后去人力资源中心,迷失在满墙的招聘信息中。


    直到这时候阮棠才发现自己缺乏一项当代职场人的重要素养——她不怎么会用电脑。


    事实上她高考完那年阮长风曾经专门给她一笔钱让她买电脑,但最后全被她换成了书架上的绝版书。


    靠着计算机学院和图书馆的机房混了四年,对电脑的认识仅限于基本操作,大学里的计算机类课程全被她逃掉了,以至于打字都不利索……最后她的毕业论文居然是手写的,是好心的舍友帮她录成电子版。


    要是不会用电脑,能选择的工作就非常少了。


    阮棠在电子厂和服装厂流水线女工和餐馆服务员之间纠结,又想着自己还不至于沦落至此吧。


    找了很久一无所获,眼看到中午了,她去买了个馒头坐在人力资源中心的台阶上啃,境况看上去多少有些凄凉。


    有个中年妇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小妹,你找工作不?”


    阮棠点点头。


    “我这里有份工作,钱多事又少又轻松,就是要上夜班,你要不要做?”


    阮棠谨记南图的教导,快钱是很危险的事情,于是摇摇头,去别处啃馒头了。


    就这么到了下午,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天后,阮棠摸到了背包里的钥匙,想起来要把托管班的钥匙还回去。


    决定不做了,至少也该跟老板说一声。


    到了托管所门口,河溪路小学已经放学有一会了。


    几个孩子哪里知道隐情,在门口叽叽喳喳挤作一团,看她来了,纷纷叫道:“今天阮老师迟到啦!”


    阮棠一看这情况,总不好让孩子们就这么在门口站着,只好开门把大家放进去,算是值好最后一班。


    坐在有空调的房间里看书,偶尔回答一下小学生作业遇到的难题,渴了有饮水机饿了有泡面和小零食,本来也就是稀松平淡的日常,在找了一天工作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条件是有多难得。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看着高一鸣,男孩正苦恼地咬笔头纠结数学题。


    高建暗地里勾结阮长风给她安排这份工作,是想让高一鸣和她搞好关系吧。


    如果不是昨天意外听到,她大概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以为自己运气好,站着就把钱挣了。


    如果没有南图,没准他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其人其策,初看挺变态,但细想又觉得蛮温柔的。


    可是以前不知道便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闭着眼睛骗自己。


    于是阮棠还是拨通了老板的电话,讲了自己要辞职的事情。


    老板试图加工资来挽留,她遗憾地拒绝了。


    六点,阮长风来接季安知。


    阮棠不知道自家小叔和季安知的关系,也不想关心。


    阮长风还拎了两大袋子衣服和生活用品,交给阮棠:“我估计你也不打算回去了,这是你妈帮你收拾的。”


    阮棠虽明知阮长风给她介绍这份工作的别有用心,但还是无法对阮长风摆出冷脸:“……谢谢小叔。”


    阮长风无奈地笑笑:“注意保护好自己,没钱了找我借。”


    阮棠点头:“我会找工作的。”


    阮长风暗想,当初为了让你去上班,我和你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现在看来,从宅女到社畜就只是需要一个男朋友和走出家门的契机而已。


    “真棒。”阮长风夸奖道:“小心传销和骗子。”


    季安知还不知道她要辞工,笑盈盈地和她挥手道别:“阮老师,明天见。”


    阮棠看着她的如花笑靥,一时有些怔忡。


    小朋友们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最后又只剩下高一鸣,眼巴巴地看着阮棠。


    “你爸爸今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高一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阮棠从柜子里取出最后两桶泡面:“吃么?”


    “吃。”


    高一鸣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却罕见地没有喝汤,把碗放下了。


    “今天怎么不喝汤了?”


    “因为你不想我喝……”


    “我的意见很重要?”阮棠莫名其妙地问。


    高一鸣想了一会儿,端起碗吨吨吨把泡面汤给喝了。


    结果就是这最后的几口汤喝出了问题。


    看到高一鸣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捂住肚子,阮棠急了:“肚子疼吗?”


    高一鸣虚弱地点头:“泡面……”


    “我也吃了啊,怎么我没事?”


    “我喝了汤……”


    阮棠虽然觉得奇怪些,但孩子的肠胃功能毕竟脆弱,而那泡面也放了许久,万一过期了……


    阮棠万万没想到,相安无事两个月,最后一天上班却出了事情,短暂地慌了一下。


    “走,我带你去医院,”阮棠试图把高一鸣拉起来:“你能走吧?”


    “我要回家……”高一鸣的身子像软绵绵的面条似的:“我不想去医院。”


    “你要是走不了我只好打120了。”阮棠说着,拿起手机。


    先给高建打了个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


    “我不去医院……”


    “高一鸣。”阮棠看着男孩,正色道:“你看着我。”


    “高一鸣,我不是你妈,今天是我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不来了……”阮棠盯着孩子清澈的眼睛说:“你不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必须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


    显然,一个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来的迟钝孩子无法理解阮棠的话,他只是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喊着肚子疼。


    “医院并不可怕,让医生帮你看一下就不会痛了……直接回家还是会继续痛的。”阮棠继续循循善诱。


    “我要回家——我就是要回家嘛……”


    “可是你爸爸还没来接你,电话又打不通。”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


    阮棠觉得完全不讲逻辑的小男孩真是太难搞了。


    “好吧。”头疼了一会,最后阮棠还是无奈地妥协了:“我送你回家。”


    她在高一鸣身边蹲下,把单薄的后背交给他:“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过了一会,男孩小小的柔软身子靠到了她的背上。


    高一鸣家不算远,走路十五分钟也就到了,但身上背着个几十斤重的半大小子走这么远还是够阮棠喝一壶了。


    他家那一栋单薄的高层住宅在周围大片的矮旧小区中有鹤立鸡群的效果,远远看上去像根筷子,充分体现了开发商在拿到了老城区最后一小块住宅用地后,为了多卖几套房而竭尽全力把楼往高了盖的野望。


    “你家在几楼?”阮棠站在楼下对讲机旁边,一边粗重地大喘气,问高一鸣。


    “三十二楼……”


    阮棠按下门铃,片刻后摄像头亮起,传来保姆的声音:“哪位?”


    阮棠把高一鸣的脸怼到摄像头前,刷脸开了门。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保姆在电梯口等他们。


    保姆王阿姨之前来接过几次高一鸣,所以也是认识阮棠的。


    “高一鸣肚子不舒服。”阮棠把高一鸣交给王阿姨,重量突然卸下,她差点脱力地坐到地上。


    “没事没事,我给他找点药吃就好了。”王阿姨把阮棠扶起来:“真是辛苦阮老师了,累坏了吧?快进来喝杯水。”


    “不用不用,我就不进去……”


    话音未落,门里窜出一条金毛大狗来,绕着阮棠团团转。


    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腿上,阮棠虽然不像怕猫那么怕狗,但骤然被这么个巨兽围住,还是吓得哑然。


    “伊奇!”另外一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冲出来的高建大喝一声,把狗吓得坐在原地。


    阮棠看到高建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踏实许多,但说出口的还是指责。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高建挠挠头:“我在开车没听到……出什么事了吗?”


    “高一鸣肚子疼,又不肯去医院。”阮棠转头去看高一鸣,他仍哼哼唧唧地捂着肚子。


    高建走过去,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又给老子装病!”


    高一鸣立刻不捂肚子了,捂住脑袋大喊:“我没有装病,我就是肚子疼!”


    阮棠一看这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红扑扑的小脸蛋,觉得好气又好笑,但终究还是放心多了,也不能和他计较什么。


    只是对高一鸣说:“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阮老师进来喝杯茶再走吧。”王阿姨说。


    阮棠已经按亮了电梯:“不用啦,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高建还是厚颜无耻地挤了进来,腆着脸说:“我送送你。”


    第119章 漫卷诗书(20) 男女相爱这种事情,……


    回托管班的路上, 阮棠一路心中惴惴,既担心高建说什么浑话,又担心南图看了要误会。


    “那什么……”高建开口:“对不住啊。”


    “不管你什么目的, 能帮我提供一份工作, 我还是很感激的,没什么好对不起。”阮棠决定礼貌一点。


    “对不起是替我儿子说的……”高建讪笑:“其实我没觉得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阮棠只好用笑声掩饰尴尬。


    “他以前, 也这样装过病吗?”阮棠觉得高一鸣的演技简直太好了, 看这以假乱真的程度估计不是第一次干了。


    “小孩子嘛,总是想获得别人的关注,不用理他就是了。”高建漫不经心地说。


    阮棠虽然觉得以后都不会再和这父子俩有什么交集,但终归认识一场, 觉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到。


    “高建,你和你……前妻离婚的时候, 高一鸣多大?”


    “一岁半。”


    阮棠点点头:“我僭越地问一句, 你前妻,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乔俏不怎么愿意见他。”高建微微皱眉:“上一次,应该是他去年生日了。”


    乔俏么?


    阮棠想起高建的“建乔电器城”,大概明白了些许。


    高建,乔俏,建乔电器城。


    命名挂牌的时候有多少期许, 未来就要承受多少失望。


    “高建, 你说高一鸣老是装病是为了获得关注……可是你工作这么忙,他又见不到妈妈,装病也是为了获得你的关注啊。”


    高建受不了地搓搓手臂;“男孩子搞这么婆婆妈妈的, 绝对不能惯着他。”


    阮棠有点生气了:“连亲生儿子都不能好好相处,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钱当然有用——”高建冷笑:“要是当年我有钱,他妈怎么会丢下他跟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跑了?”


    高建自揭伤疤, 眼神疼痛又狰狞。


    居然还是个老头子么……


    阮棠不敢和他对视,轻轻别过脸去:“反正你现在已经有钱了……”


    高建抬头看着城市里阴霾的夜空:“还不够啊,真是太少了。”


    “高一鸣刚出生的时候我也以为我赚的钱足够了下半辈子花了……”高建又低头去看自己粗糙的手掌:“从空调安装工做起,几年功夫做成了宁州最大的独立电器城,买大房子,娶个漂亮老婆,我以为我挣够钱了。”


    阮棠默默听着。


    “前几年的时候,电商发展得很猛嘛,实体店生意本来就难做……”


    不是不想与时俱进地发展线上产业,可转型哪有说的那么容易,一个转型成功的案例背后,是上千个同类的尸骨。


    高建原本以为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奇才,可互联网的浪潮滚滚而过,才明白不过是人家的垫脚石。


    债主堵到家门口的那天,乔俏离开了他,净身出户。


    不要孩子不要钱,也不要他。


    身后,高一鸣在婴儿床上哭得声嘶力竭。


    那是高建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同富贵还可以,共患难就别指望喽。”高建用一句政治不正确的话为自己的故事做了个总结:“要珍惜当下啊,也就是现在你们都穷的日子。”


    还差一个转角就到托管班楼下,高建轻轻拍了拍阮棠的肩膀。


    “去吧丫头,你男朋友在等你了。”


    阮棠回头看着高建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明知他年龄不算大,可经历过的事情,却已经把他的腰板都压得微微佝偻下去。


    阮棠本来以为乔俏是背景板式的人物,唯一的作用是为高建的过往增添一抹悲壮色彩。


    没想到不过两周时间,她就亲眼见到了乔俏。


    她穿着黑衣,手臂上缠着黑纱,鬓角还簪了朵小小的白花,画着淡妆,看着比高建年轻一点,约莫三十出头。


    确实称得上漂亮,而且是不需要什么内涵的那种皮相的第一眼的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个子高,即使被高建的基因拖了后腿,高一鸣只要有三分长得像妈妈,以后应该就不愁女生喜欢。


    可这样的姿色,她身后堂上挂着的遗像,分明是个老人。


    “您好,乔女士。”南图上前鞠了一躬:“黄先生是我们宁州著名的藏书家,他突然离世是业界的巨大损失……请您节哀顺变。”


    乔俏慎重地看了南图和阮棠一眼,让他俩进了门。


    阮棠看到乔俏家的别墅宽敞明亮,里面装修也考究,就知道不用担心遇到之前张文斌夫妇那样的情况了。


    这位黄先生肯定是大大的有钱,不仅有大房子和大把的藏书,还能在六十高龄娶到二十出头美艳少妇。


    看南图的表情是挺艳羡的,阮棠却想到高一鸣装病时脸上真假莫辨的苍白,以及高建在夜色中走远的背影。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新丧的寡妇。


    “请问您需要捐的书在哪里?”


    乔俏轻轻颌首:“在书房,跟我来吧。”


    黄先生的书房自然很大,约有将近一百平,还有专门的楼梯通向第二层,俨然一个私人图书馆了,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书架都是统一的红木打造,看上去贵气非凡。


    唯一不协调的是……怎么会这么乱?


    以及气味……不是藏书房里常见的油墨香,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臭味和陈腐气息。


    尤其是书桌附近味道更是欠佳,书桌和书架之间的地上乱七八糟堆满了书,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阮棠轻轻从凌乱的桌面上拿起一本《大英百科全书》,发现保存情况不算太好,纸页折皱,封皮上还沾了些黑色的污渍。


    “我先生死在这里。”乔俏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书架倒下来,把人砸死的。”


    阮棠仰头去看罪魁祸首,有两米多高,书桌位于书房中央,所以书架也没有靠墙,是图书馆常见的那种两面都可以摆放书本的大书架,两面中间有隔板。


    如今书架两面都空了,显然是倒下来的时候,书也一并掉到地上了。


    “他出事的时候我在国外度假,尸体三个星期才被发现。”


    阮棠大概知道手上那本书封面的污渍是什么了,默默把书放了回去。


    南图从包里翻出一小块酒精棉,帮她擦擦手。


    “以后看你还手欠乱摸不。”他又给阮棠拿了双棉布手套戴上。


    阮棠总觉得后脖颈凉凉的有点扎的慌,回头一看,乔俏已经别开视线。


    “然后书房就一直……放在这里没收拾么?”南图问。


    乔俏摇头:“谁有心思收拾。”


    “所以,有哪些书是您希望捐出去的呢?”


    乔俏说:“他走得急,没留下遗嘱,这些书我看着伤心,你们想要的都拿走吧。”


    南图和阮棠上上下下逛了一遍,发现不少珍品,甚至是作家亲笔签名的初版书和手稿,有很多连阮棠都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惊喜有加。


    “请问乔女士您明天有时间吗?”南图说:“我安排图书馆的车来。”


    乔俏环抱双臂,慵懒地点点头。


    从乔俏家走出来,阮棠摘了手套,把南图包里所有的酒精棉都用掉了,还是感觉手上黏黏的不清爽,只能说是心理作用了。


    南图看上去挺感慨的:“你说黄先生一辈子风光,怎么落到这个下场?”


    他的书房像一座华美的囚笼,他死在书本之中,悄悄腐烂,许久都无人知晓。


    “我们都是知识的囚徒。”阮棠严肃地说:“无止境的求知欲和收藏癖一定会困死我们。”


    “说的也是,”南图很快释怀:“酒鬼最大的梦想就是淹死在酒缸里,那藏书家最后被书砸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还没什么痛苦,不需要体会死亡来临前的恐惧。”


    ——一声巨响,泰山压顶,人就没了。


    多么干脆利索的死法。


    阮棠却忍不住想到乔俏。


    她丢下破产的第一任丈夫和一岁多嗷嗷待哺的儿子,嫁给了一个年龄够做她爷爷的老人……如今又早早守了寡,未来的漫长人生该如何度过?


    “就是可惜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南图感叹:“红袖添香夜读书岂不美哉。”


    “你觉得乔俏漂亮吗”


    “不漂亮吗?”南图反问。


    “很一般。”阮棠本能似地脱口而出,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反正我不喜欢。”


    第一次听到高建关于八分熟的牛排的故事时对乔俏还有些好印象,了解到之后的事情,就真是好感全无了。


    南图吹了声口哨,又不自觉皮了起来:“那啥,要是单论长相确实不如我们上次遇到的婠婠好看,但架不住人家一身孝服啊,如果你的阅片量足够就知道女要俏一身孝……”


    阮棠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闭嘴,越说越没边了,这还没走两步路呢。”


    南图拼命往后仰,躲避她的手,嫌弃地要命:“我靠你不要用摸过尸水的手摸我的嘴啊!”


    阮棠立刻加上一只手,在南图脸上胡乱摩来擦去,对南图脸上皮肤柔软光洁的质感表示嫉恨交加。


    “你你你差不多得了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像什么样子……”


    发现阮棠变本加厉,南图忍无可忍地祭出杀招,拎着阮棠的后衣领把她揪了起来,一把按在电线杆子上,对着嘴恶狠狠地印了上去。


    相濡以沫?哪有这么浪漫,男女相爱这种事情,除了快乐的甜美的浪漫的幸福的,恶心的尴尬的羞于启齿的社会性死亡的……所有瞬间,都要认真分享才是——


    作者有话说:听说晋江现在很流行按墙上亲?


    我觉得真的猛士,一定敢于把女主按在电线杆子上啃


    ——然后双双触电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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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有奖竞猜明天截止啦,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改的抓紧时间趴


    现在高建是压倒性优势啊,我原本以为会平分秋色,结果60比9你敢信……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图书管理员,对吧


    第120章 漫卷诗书(21) 人生难得一场相逢。……


    第二天阮棠和南图如约去乔俏家收书, 和乔俏签署了捐赠协议后,南图带着几个同事去书房搬书——阮棠今天也特意穿了轻便的衣服鞋子,跑上跑下帮忙。


    这天也是秋老虎肆虐的大热天, 阮棠不一会就跑得浑身大汗, 正看到乔俏从屋子里端出几杯冰水来,给南图和同事们派发。


    阮棠下意识要去拿水喝, 结果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 水分到她这里时恰好没有了。


    “少准备了一杯,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按着图书馆工作人员的人头来备水的……”乔俏意味深长地说:“忘记把你算进去了。”


    阮棠看她也没有回去再倒一杯水的意思,只能低下头说:“没关系。”


    南图抢先一步把水杯塞到阮棠手里:“来,宝宝喝水……慢一点慢一点, 喝快了小心受凉肚子疼。”


    阮棠心中刚冒起来的火气立刻被南图压下去了,背过身子,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问南图:“乔俏好像不喜欢我?”


    “她肯定是嫉妒你有个这么帅气阳光的男朋友, ”南图洋洋自得:“而她嫁了个老头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阮棠回头看乔俏,她微笑着,脸上的表情却像覆盖着一张精致的假面。


    阮棠心中隐隐不安。


    乔俏的态度会不会和高建有关?


    大概工作了两个小时,书房已经空了大半,大家都想赶在中午前搬完好吃饭, 更是尽力加快了速度。


    阮棠正蹲在二楼的地上整理托马斯哈代的手稿, 这一摞明明是珍品,却不知道为什么随意堆放在地上,让她好生心疼。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不许搬了!谁让你们搬的?!”


    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同样臂缠黑纱,满脸冰霜之色。


    “我让搬的, 有什么问题?”乔俏慢悠悠地说。


    “我就知道是你个贱人!我爸尸骨未寒你就敢动他的东西了——”


    原来是黄先生和前妻生的女儿。


    阮棠没想到自己还能亲眼目击一场豪门争产大戏,摸摸放下手中的活,和南图一起兴致盎然地吃瓜。


    乔俏冷笑:“黄西溪,跟我说话放尊重点,我毕竟是你继母。”


    黄小姐看上去战斗力也不弱,斜啐了一口:“我现在没空跟你争称呼问题,你就告诉我,你凭什么处置我爸一辈子的藏书?”


    “就凭我是他媳妇,而你跟你妈住。”乔俏对继女显然没什么耐心,一挥手:“你们继续搬,不用管她,搬完我好把房子卖了。”


    阮棠有点忧虑地对南图小声说:“不管有没有生前有没有共同生活、父母是不是已经离婚,黄先生没有留遗嘱的情况下,子女都是有一份继承权的……其他继承人不同意的话,直接把书搬走是不是会惹麻烦?”


    南图抬了抬下巴:“你接着看,人家求得压根不是书。”


    一听乔俏说要卖房,黄西溪眼看就要原地爆炸。


    又听乔俏说:“你爸那套猴票不在书房。”


    黄西溪立刻上前一步:“在哪里?”


    “我收起来了。”


    黄西溪冲上前去和她撕扯。


    发现原来重点是一套珍贵的八零版猴票,南图和阮棠了然地对视一眼,继续低头工作了。


    最后也不知道黄西溪和乔俏怎么处理遗产问题的,反正两个女人上了二楼就没再下来,争执声也渐渐平息了。


    把书都装了车,南图去二楼跟乔俏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同事们一招手:“走吧。”


    阮棠也觉得这房子里的气氛如同牢笼,憋得喘不上来气,巴不得快点离开。


    回图书馆后,下午便忙着搬运和采编入库,总算赶在黄昏前完成了工作,阮棠和南图已经浑身灰尘汗水,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但叉着腰环视一圈仓库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珍品书籍,阮棠还是觉得心满意足。


    南图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信封。


    阮棠打开一看,是三百块钱。


    “临时工工资,待遇还行吧?”


    阮棠甩甩酸疼的手臂,觉得这钱来得也不容易。珍之重之地收好,问南图:“你今晚想吃什么吗?”


    南图摇摇头:“太累了,不想吃东西。”


    阮棠也觉得累到没什么胃口,两人直接回家,先后洗了澡,胡乱睡了。


    一觉睡到半夜,阮棠饿得受不了了,但还是觉得困,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要不要起来搞点吃的。


    正纠结中,听到楼下传来南图幽幽的语气:“棠棠……棠棠……”


    “怎么了?”


    “你的小男朋友快要饿死了……”


    阮棠哭笑不得地坐起来,打开大灯,准备煮点面吃。


    结果一开灯南图就捂着眼睛嗷嗷叫:“别开灯别开灯,好亮!我的眼睛要被灼伤了!瞌睡虫全跑了!”


    阮棠只好无奈地关上灯,打着手电筒,摸黑走进厨房,用剩下的鱼汤煮了把挂面,打了两个鸡蛋。


    阮棠把碗端到茶几上:“吃吧。”


    南图哼哼唧唧地把脸捂在抱枕中:“我好累我要睡觉——”


    阮棠无奈,只能哄他:“乖啦,吃完了再睡,不然饿着影响睡眠质量……”


    “不吃不吃,要棠棠喂才吃……”


    阮棠原地捧着碗,做了若干个深呼吸才忍住没有把面条扣到他脸上。


    “行,不吃我倒了。”


    话音未落,南图一掀被子坐起来,摸到筷子大口吃起来。


    阮棠开了一盏小台灯,坐在南图身边吃另外一碗。


    吃了两口后南图感觉脚边痒痒的,低头看到波波哀怨的眼神,才想起来忘记喂猫了。


    他起身把猫饭盆端去卫生间,等波波进去吃饭了,顺手关上门。


    “波波尿你沙发上了?”阮棠问:“还是把你衣服踩脏了。”


    “都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罚它去厕所吃饭?”


    南图重新端起碗,笑笑:“没什么,不想它打扰我们吃饭。”


    阮棠觉得哪里怪怪的,又发现南图吃完面后,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阮棠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南图悠悠叹了口气:“我还在想黄先生的事情。”


    其实阮棠觉得像黄先生那样度过一生已经是求仁得仁了,至少要好过张文斌和淑雅夫妇太多,不用亲眼看着珍藏离散。


    “我看到他的书房,觉得这个人好孤独啊……”南图低声说:“他好像除了书之外一无所有。”


    “他手里那套八零版邮票,如果是一整版、保存完好,最新的拍卖价格是一百二十万。”阮棠放下手机后说:“除了书,他还有钱。”


    南图静静地看着她:“身外之物罢了。”


    阮棠也不得不承认:“好吧,都是读书人,但张文斌老先生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


    哪怕屋子里全是假书,主人病入膏肓穷困潦倒,他的房间里仍然有丰盈饱满的精气。而满屋子都是珍本孤品、生活富足的黄先生的书房……像一座书籍打造的华美坟墓。


    “你说……我们喜欢读书,把阅读当作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和追求,”南图微微皱着眉:“可我们究竟准备为这项追求牺牲多少?”


    他用力睁大眼睛,像是在强忍住哽咽:“黄先生死了,亲生女儿都没有为他哭……她们只想着找猴票。”


    阮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南图继续说:“他到底是因为痴迷藏书忽视冷落了亲情,还是因为无法处理好和亲人之间的关系,才躲进书斋里逃避?”


    南图轻轻握住阮棠的手:“我们这些读书人,是最自私不过的了吧。”


    阮棠想起周小米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只要把书房的门一关,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用在意亲人和朋友的感受……棠棠,阅读不是全世界。”


    阮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


    “那时候我妈要上班,家里没人带我,断奶之后我爸就把我带到菜场去……我是在鱼档里面长大的,我长到六岁,唯一看过的书是我爸的账本。”


    “后来上了小学,学认字学拼音,成绩很一般,学东西很慢,对书本也一直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一直到三年级暑假的时候,我记得那个夏天特别热,我在帮我爸卖鱼,有个买菜的客人落下了一本书。”


    “我当时也没看,那本书就一直扔在那里好久,直到有一天风扇坏了,我实在太热了,才想起来拿那本书扇扇风。”


    阮棠垂眸轻笑:“然后就顺便看了两页,没想到……一下子就沉进去了,也不热了,周围完全不吵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字纸。


    “我记得那本书算是绘本,名字很奇怪的,叫《拉达达姆》,说有个小男孩叫马蒂耶斯,他做了一个纯白的火车头,后来那个小小的火车头追着外出旅行的马蒂耶斯,展开了一场冒险……里面的插图非常美丽。”阮棠倚在南图身上,向他介绍她的第一本书:“打开书之后我发现我不在脏乱差的菜场了,我可以跟着马蒂耶斯去奇妙的世界冒险。”


    “后来我开始拼命读书,可那本《拉达达姆》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阮棠遗憾地说:“这么多年我去每一家图书馆和书店,都会找找这本书,可是再也没见到过了。”


    她给南图比划:“大概这么长,这么宽……淡蓝色封面,上面画了一个白色的火车,字是红色的。”


    “真想再看一遍啊。”她长长地感叹一句,起身把碗端去厨房洗了。


    阮棠洗碗的时候南图又蹭到她身后,百无聊赖地戳戳捣捣,玩她的头发。


    “你是吃饱了没事干么?”阮棠满手泡沫,无奈地问他:“这么晚了,睡觉去。”


    “啊……温饱思那啥嘛。”他含含糊糊地咬着阮棠的耳垂:“深夜的时候人总是会孤独一点。”


    阮棠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别再闹了。”


    南图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因为困倦而加深的双眼皮下,清亮的眼珠子水汪汪的:“棠棠——人家今天晚上特别缺爱特别想人陪……”


    阮棠被他勒着胸,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试图推开他,又听他惨兮兮地说:“我以后肯定也会像黄先生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好大的一间书房里,好几个星期才被发现……”


    阮棠不知道他拿来的自信会拥有一间好大的书房,但听他语气中孤寂寥落又不似作伪,还是心软了下来,任由他亲亲密密地抱着。


    人行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彼此只是简单同行一小段路的旅伴,经不得大风大浪的蹉跎,但总算可以在这漫漫长夜中,因着些无谓的闲愁而静静相拥。


    而她的小男朋友似乎想要更多。


    眼看他的手就要顺着腰线探入裙下,阮棠急忙推他:“南图!”


    “我爱你。”他喃喃地重复:“天哪,我爱你。”


    阮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一刻他的眼神和表情脆弱地像个孩子。


    “你……再说一遍?”她颤声,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和自己对视:“年轻的时候我们很容易把对孤独的恐惧当作对爱情的渴望,你不爱我,你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爱你。”


    脱口而出之后,南图自己都有点困惑,歪了歪脑袋:“我没想过我会对谁说这句话。”


    阮棠有点想哭:“以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南图在阮棠腋下一托,像个娃娃似的,抱着她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他的气息炽热而危险。


    “阮棠……”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哀求和乞怜,可向他眼神深处望去,分明藏着抹狡黠精明。


    波波在卫生间里挠门。


    他才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有预谋。


    可是……阮棠抚摸他头顶柔软的头发,还是心软了。


    随他去吧。


    人生难得一场相逢。


    二十几岁的年轻时光却不会再有了。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已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