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难不成十色树想要教她学习妖族禁制?


    奚云晚心虚地转过头, 轻声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她不是妖啊!


    腰间藤蔓依旧没有松开,只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原地, 似乎并不想放她走。


    奚云晚很头疼,她第一次觉得被看中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 虽说她一向爱学习,但她一个人族也不能什么都学吧?


    “那个,我真的有事”


    藤蔓丝毫未松, 反而又多出两道缠上了她的小腿。


    看来今天自己要是不学, 这十色树是不会放她走了。


    奚云晚妥协地叹了口气,开始按照脑海中的金色文字学习起妖族禁制。


    说起来,人族只有修炼到金丹期才能布下禁制,就如同当年吴长老在她体内布下的那道禁制,是将自己的一缕灵气强行挤进他人的丹田中继而来控制别人。


    但十色树教给她的妖族禁制却不相同,此术反倒是以神识操控, 而且作用似乎不止如此


    奚云晚口中默念心法口诀, 待神识内成功被激起一小片涟漪,她双指并拢轻抵眉心, 闭目之时便将一缕神识缓缓拖出。


    神识状似一缕半透明的轻烟,其上隐有流光浮现。


    奚云晚引出的那缕神识随着她的指尖飘动,她伸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缓缓滑动,神识所过之处皆留下了痕迹, 正是画出了一个‘止’字。


    然而‘止’字的最后一笔还没画完, 神识却倏然消散, 奚云晚睁开眼皱着眉头,心中不禁暗道,好像是失败了


    她这些年并未专注修炼过神识, 毕竟修炼神识之法大多都是针对金丹以上的修士,一本难求不说,对于她目前的境界来说也并无太大的作用。


    所以奚云晚的神识很弱,就像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童,而这妖族禁制却需得做到能搬动一块石头才行。


    “看来还是要先修炼神识”


    金色的文字中亦包含了修炼神识的法门,奚云晚再次凝神去看,默默念起一开始见过的金字,“神照内观”随后一点点开始锤炼神识。


    待到将心法运转了一遍,奚云晚发现自己的神识的确可以探到更远一点的位置了,不过距离让幼童成长到能搬起石头的程度却还远的很。


    “等我修炼完了出去,江乘玉不会尸体都凉透了吧?”奚云晚有些发愁,但她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日复一日,这里没有日升月落,但奚云晚仍能感觉到时间在缓缓流逝。


    她好奇地打开日程计划,想要看看究竟过去了几日,却发现日历上的日期好像固定了一般,始终停留在她赴宴的那一日。


    难道因为此处是特殊空间,导致日程计划失效了?


    奚云晚揣着疑惑又继续锤炼起神识,直到某一日,她终于以神识将‘止’字完整地写了出来。


    当‘止’字落成,四周的一切似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这种感觉转眼便消失不见,奚云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周遭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难不成这‘止’字有凝固时间之能”


    想到这里奚云晚又觉得匪夷所思,能无视时空规则至少也要达到元婴境界才行,她连忙在心中摇头否认,这上古禁制就算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变态吧?


    奚云晚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尝试,然而脑中忽然一痛,神识竟无法再抽出了。


    看来神识的使用也有限制,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使用一次便已是极限了。


    待奚云晚又修炼了许久后,神识再度充盈,她又一次尝试画出禁制。


    这一次的‘止’字画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字成之际,奚云晚也终于确定了,这道禁制的确能冻结时间。


    【纵横人妖两界,舍你其谁!恭喜你成功领悟妖族禁制,已为你开启新的属性栏。】


    【禁制】止字诀:可令时间停滞。


    熟练度:入门(3/100)


    入门等级的止字诀只能令时间停滞极为短暂的一瞬,也许现在看来这一瞬间还不足以做什么,但若是慢慢提升等级


    奚云晚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个极为耍赖的手段。


    设想一下,如果是与元婴之下的修士交手,不论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多少,只要能让时间停滞一两息的功夫,就足以摸到对方命门将其斩杀。


    管你要使出的招数有多厉害,只要让你出不了手,一切都是白费。


    但禁制修炼起来却比法术要难得多,要达到将时间冻结一息的程度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奚云晚不禁好奇,既然这上古妖族禁制如此强大,那除了止字诀之外可还有其他禁制?


    她细细研读的脑海中的金色文字,可不知为何她目前好像只能学习止字诀,对于其他的禁制只能看却无法领悟。


    “难不成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学习一种?但靠神识施展的禁制又与修为没什么关系”奚云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静下心来专心练习止字诀。


    待在这样的环境中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奚云晚筑基之后也不会再感到饥饿困顿,于是在这一方天地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闭关苦修。


    又是许多天过去,某日,奚云晚终于将止字诀突破到了一层。


    她尝试施展禁制,却发现止字诀的效果只比入门时好上了一点点,那微乎其微的差距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真的突破了一层吗?


    正有些沮丧之时,脑海中某一行金字忽然一闪,奚云晚疑惑地读起那行字,却渐渐感受到神识在这句心法的催动下被慢慢调动起来。


    “这是第二种禁制!”原来只要将前一种禁制练习到一层的境界,便可以开启下一种禁制的学习。


    奚云晚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她刚想仔细看看第二种禁制究竟是什么,谁知腰间一直缠绕的藤蔓却在此时倏然松开,下一瞬,她脚下一晃,竟是离开了那片草地重新回到了三王的宫殿之中。


    奚云晚才刚刚稳住身形,一抬头,便见三王并肩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自己被十色树强留那么久,三位妖王竟一直在外面等待?


    奚云晚受宠若惊却又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三位妖王大人,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腾蛇闻言嗤笑一声,“谁等你了,你进入虚境不过片刻罢了。”


    片刻?奚云晚愣了愣。


    她连忙画出水镜照了照,模样没变,眉眼也没有显的更成熟,连身量也是同之前没有差别。


    所以说,她真的只是被十色树抓走了片刻?


    “你放心,这虚境是被单独开辟出来的一处空间,里面有它自己的时间法则,与外界并不相同,你以为在那里度过了几年,但实际上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炷香。”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奚云晚顿觉懊悔,那这虚境岂不是绝佳的修炼宝地,早知道的话她死皮赖脸都要在里面多待些时日。


    奚云晚一闪而过的神情被腾蛇敏锐的捕捉到,她瞬间看破了她的想法,“行了,别得寸进尺了,能被十色树选中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十色树很少有人见到?”


    “那是自然。”腾蛇一挑眉,“这可是我们妖族世代供奉的灵树,你得了它的指点,便是成为了奉灵妖使,在妖界无人敢对你不敬。”


    “哦,当然。”她指了指自己,“除了我。”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看她腾蛇的心情。


    “奉灵妖使”奚云晚眼珠一转,倏然心生一计。


    之前她还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单独面见狐主,如今既然有了奉灵妖使这样尊贵的身份,要狐主亲自接见她应该不成问题吧?


    第122章


    奚云晚再次回到玄谷时, 身披金纱披帛,坐着彩凤鸾车,车旁还有数十貌美侍女随驾, 排场大的简直能让那些狐族子弟惊掉下巴。


    这些都是她拜托三王安排的,腾蛇听说的时候对她嗤之以鼻, 以为她刚成了奉灵妖使便开始趾高气扬,铺张浪费。


    奚云晚面对这样的鄙夷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兴奋地问她, “你真这么觉得吗?我还要不要多准备点别的, 能显得我更傲慢一些?”


    若是狐族众妖也认为她就是个胸无沟壑的得志小人,能对她放松警惕就更好了。


    当彩凤鸾车落地,奚云晚慢条斯理地拨开轻纱幕帘,与此同时,身边的妖族侍女们齐齐拿出乐器,吹出一曲婉转动听的仙乐。


    她便伴着这仙乐走下鸾车, 微风拂过披帛的一角, 金纱荡起,一瞬间仿佛九天神女降临世间。


    以上, 都是奚云晚的自我感觉。


    实际上,当狐族众妖看见这般叹为观止的排场,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也太骚包了吧?


    那株豆芽依旧在奚云晚的头顶上摇摇晃晃, 几个狐妖默默对视几眼, 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以前都说草鸡变凤凰,如今看来绿豆精也一样可以。


    “吾乃奉灵妖使,你们见我为何不拜?”奚云晚下巴微抬, 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姿态。


    众妖闻言面面相觑,半晌,才一个个俯身作揖道,“拜见奉灵妖使。”


    奚云晚被十色树召见一事传的很快,只在她回程的这短短时日内,三王便将此事昭告万妖国。


    有苏族自然也命谷中仆从前来迎接,奚云晚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就你为我带路吧,我要去见狐主。”


    被奚云晚选中的正是初来玄谷中就为她带路的侍女玲华。


    其余仆从见状皆是面露羡艳,虽然狐族子弟对于奉灵妖使不会刻意奉承,但他们却不同,若能在奉灵妖使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在仆从中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


    玲华受宠若惊,连忙站到奚云晚身边微笑道,“妖使这边请。”


    奚云晚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便跟着玲华来到了正殿前,只见狐主、大祭司、少祭司以及族中八位长老全都在场。


    “狐主只在此处等我,为何不亲自去接?”


    狐主闻言一愣,大长老当先皱眉道,“我们已派了仆从去迎接还不够吗,妖使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哦?如此说来,大长老对我很有意见?”


    大长老刚要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强行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奚云晚不由得嘴角一勾,看来三王说得没错,这奉灵妖使的身份的确好用,妖族世代供奉灵树,无人敢对其不敬。


    “妖使息怒。”狐主上前一步,“听说您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奚云晚抬手挥了挥,随意道,“灵树大人有话交代,我需要单独与你说,其他人就先下去吧。”


    “这”大祭司有些犹豫,“不如我与狐主一起”


    奚云晚却忽然打断了他,“你算老几,听不懂我的话吗?”


    见她这般无礼,有苏皎巳忍不住替自己的师父说话,“先前祈神节时妖使可还来了府中吃饭,我师父待你也算不错,你如今为何要这般说话?”


    “你也说了是如今。”奚云晚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可是奉灵妖使,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训斥几句又如何?”


    这副跋扈的做派实在叫人气愤,众妖甩袖离开,只有狐主勉强忍耐道,“妖使,进殿吧。”


    奚云晚随他踏入殿中,狐主抬手布下结界,“妖使这下放心了吧,此处不会有人闯入。”


    奚云晚点点头,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狐主自小便过得一帆风顺,不仅天赋卓绝,连继承狐主之位也是顺理成章?”


    “妖使问这个做什么?”狐主眉头微蹙,“我是父亲唯一的子嗣,在他闭关冲击化神后自然要接下他的位置,保护有苏族人。”


    奚云晚沉默地晃了晃手里空着的茶杯,半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可灵树大人却说此事有蹊跷。”


    她抬眸盯住狐主的眼睛,“狐主对此话可有什么猜想?”


    狐主为她斟茶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倒满了茶水,他轻声道,“并无。”


    奚云晚挑了挑眉,并没有错过他方才眸子里的犹疑之色,她不再逼问,而是直接拿出了溯灵匣摆在他面前,“此物狐主可识得?”


    “溯灵匣”狐主皱眉道,“这是我族中法器,怎么会在你手中?”


    奚云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此物可存记忆,灵树大人说只要狐主将它打开,一切的疑惑便能迎刃而解,狐主要试试看吗?”


    既然他心中也有疑虑,而真相又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奚云晚相信没有人可以按捺住好奇心。


    果然狐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掀开了匣子。


    万千流光从溯灵匣中倾泻而出,一缕一缕钻入了狐主的眉心。


    他紧紧闭着双眼,皱起的眉头一直未平,直到半炷香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阿玉!”


    狐主骤然起身便想离开大殿,却被奚云晚一把扯住衣袖,她仰着头神情认真,“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


    奚云晚猜得到,狐主必然是因为想起了过往,才知晓了之前被关入戒灵塔的妖族正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若此时前去,除了打草惊蛇别无半点好处,奚云晚耐着性子劝道,“虽然老狐主闭关,但如今族中修为最高的仍是大祭司,况且有苏皎巳和八位长老也皆是元婴修为,以你一己之力并不能救下江乘玉,反而会因为恢复记忆再次被他们囚禁。”


    狐主一边听着一边强压着内心的愤恨愧疚之情,然而即便理智上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但他攥紧的拳头却始终不曾松开。


    “那是我的孩子我却亲口下了命令,将他关进了那炼狱之中!”


    说到此处,狐主已是泪流满面,他垂眸看向奚云晚,“我不知你为何认识我儿,但若是晚一日去,阿玉便要多受苦一日,我纵使拼了这条命,也定要将他救出来!”


    妖族向来如此,行事果断却又一根筋。


    他们从来学不会人族的诡计多端,也不懂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要得到就不择手段的明抢,想要拯救就不顾一切的牺牲。


    就像曾经屠尽僧侣的有苏皎巳,也亦如今日救子心切的狐主。


    奚云晚对他说了最后一番话,“若你听我的,三日之内我必能把江乘玉从戒灵塔中救出来,之后如何周旋就看你们自己了。”


    “若你执意现在去救他,不仅戒灵塔一时半刻破不了,你也大概率会被限制自由,之后单凭我一人再想要救他可就不容易了。”


    话落,奚云晚松开了捏在手里的衣袖,任他来去自由。


    狐主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片刻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好,我相信你。”


    奚云晚的跋扈之名已经在玄谷中传开了,据说前日狐主毕恭毕敬地将她送出来,她却半点好脸色都没给。


    后来她又说要在此处继续住下去,还勒令狐主为她布置一处最大的院落供她居住,而后的两日里更是在族中作威作福,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今日便是奚云晚答应的第三日了,可此时日上中天,她却依然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一炷香后,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又远及近,直到停在了院门前。


    “妖使大人,方才谷中抓了个人族,此刻人已经被带去正殿了。”


    门外传来的正是玲华的声音,奚云晚住进来时便指名要她侍候,还交代她自己无聊爱看热闹,若是谷中有什么新鲜事,一定要及时禀告她。


    奚云晚起身下地,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她在脑海中悄悄打趣道,“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了尘回复的极快,“赶紧来,别磨蹭了。”


    奚云晚闲庭信步地走到殿外,此时大殿之中犹如三堂会审般,该来的一个都没少。


    见奚云晚前来,之前与她生过摩擦的大长老面色不虞,“妖使倒是闲得很,什么事都要来插一脚。”


    奚云晚笑了笑,“你们这无趣的很,还不许我凑个热闹找找乐子看?”


    她说完便径直走到大长老的位置上,踢了踢他的凳子腿,“起来,我要坐这儿。”


    “你!”


    大长老气得眉毛直跳,上首的狐主轻咳了一声,于是他只好咬牙忍下,默默去了后面的位置。


    “你们抓到的人族就是此人?”奚云晚状似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只见那人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妖异,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大人,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了尘这货倒是演上瘾了。


    奚云晚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面上却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你说说,你为何潜入妖族,又怎么冤枉了?”


    了尘道,“他们说我意图杀害大祭司的儿子,我没有啊,我只是看大祭司府上布置精美,风景甚是不错,偷偷进去看看罢了。”


    “撒谎。”大祭司冷声道,“明川被你打伤,若不是我及时回府,我儿子命都要没了!”


    了尘闻言摊开手,“我说我是失手你信吗?”


    鬼才信呢!


    气氛冷了一瞬,大殿上,众妖神色各异。


    奚云晚扫过一张张脸,看到了大祭司眼中隐藏的怒火,也看到了有苏皎巳死死盯着了尘的那张脸,好似猎人盯上了猎物。


    了尘的模样出众,即使当年有苏皎巳见到的只是孩童时期的他,但想来这副面孔一定让人记忆尤深。


    更何况有苏皎巳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无暇妖丹至今未成,他定然认得出了尘就是当年的那个器灵。


    “狐主,不如让我杀了他。”大祭司请求道。


    可从不反驳师父的有苏皎巳却甚是少见地拦了下来,“依我看,这人族与明川并无仇怨没有理由杀他,也许是受人指使,不如先留下他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直接大仇得报[撒花]


    第123章


    上钩了。


    奚云晚心中窃喜, 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人族直接杀了就是,少祭司未免想得太多。”


    狐主也点点头, “人族狡诈,不能轻易饶过。”


    然而有苏皎巳闻言却忽然有些急躁, “不可!”


    他认真劝道,“若是不找到幕后之人,明川还会继续遇到危险的, 师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大祭司皱眉沉思, 奚云晚却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少祭司怎么如此笃定有幕后之人呢,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众妖皆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少祭司一向性子冷淡高傲,不喜多言,怎么今日格外反常, 难道真如妖使所言, 他和这人族有什么瓜葛


    “你休要胡说,我只是猜测罢了!”有苏皎巳横眉冷对。


    奚云晚点点头, “我也觉得少祭司猜得有道理,这人族与大祭司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道理偏要杀他的儿子,兴许有人指使他这样做有苏明川死了, 对谁会有利呢?”


    奚云晚句句不提有苏皎巳, 却句句都在提醒众妖他的嫌疑最大。


    再加上他方才护着那人族的行为实在有些可疑


    狐主皱眉道, “依妖使所见,此事该当如何?”


    奚云晚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狐主若是非要问我的想法,那我觉得就依少祭司所言,可以先留下这人的性命逼问出指使他的人。不过,在场诸位都无法自证清白,这人落在谁的手里都有串供的风险,不如”


    “关进戒灵塔。”


    奚云晚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此处,她心中略微有些紧张,轻轻阖上双眼等待着狐主开口说话。


    就如同他们先前商议好的那般,狐主当先拒绝了她的提议,“戒灵塔中只关押有苏一族血脉不纯的异类,这是对他们正式入族前的考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奚云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她转头看向大殿中间的了尘,“我还以为戒灵塔只是个惩戒之所,听说那里可是如同炼狱一般,我想着若是将这人族扔进去,估计挨不住多久他必能开口说实话。”


    了尘闻言脸色一白,绊绊磕磕道,“大人也不必这么狠。”


    若在场众妖都不能亲自审问,那将他丢进戒灵塔受些苦头倒是最好的选择。


    大祭司有些意动,七长老也恰在此时出声道,“戒灵塔最早建立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只不过后来皆是异类被关入其中,这才成了所谓入族前的考验。”


    这样说来,关押人族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狐主还犹豫着想要推拒,大祭司见状却连忙将他的话堵了回去,“狐主,不如就按妖使所说,将他关入戒灵塔。”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害他的儿子!


    了尘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有苏皎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这一场戏终于在奚云晚几人的演绎下完美落幕,结局便是了尘被关入了戒灵塔中。


    夜色将近,奚云晚躺在屋中静待消息。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唉,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啊?这里好热啊”


    了尘一入塔中便有些忍受不住火焰的灼热,他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块石头旁,在他对面是正在盘膝打坐的江乘玉。


    他入塔之时江乘玉刚从戒灵塔的第四层被打落回来,此刻受伤不轻,只能同他一起待在塔底。


    了尘复又叹了口气,开口道,“晚晚,你究竟何时才来救我”


    江乘玉闻言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奚云晚新结交的好友?”


    了尘见他神色有异,忽然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于是挑眉一笑,“不止哦~”


    “我们可不是单纯的好友。”


    江乘玉瞥他一眼,又不再与他说话。


    了尘见状着急地蹭到他身边道,“你不好奇吗?我说,我和她关系非、同、一、般。”


    “而且我还能在识海中与她交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在修真界可只有结为道侣才可神识互通。”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江乘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她的道侣?”


    没等了尘回答,江乘玉又牵起一抹嘲弄的笑,别过脸道,“不可能,她看不上你。”


    “你”了尘倏然瞪大了眼睛,这话说得他可就不乐意了,“你瞧瞧我这张脸,如此俊美之人与她朝夕相处,她会不动心吗?”


    江乘玉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有时候太过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一个极力想证明奚云晚必定倾心于他,一个油盐不进始终认为奚云晚定然不会看上他这种人。


    而此时被二人谈及的对象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待时机,直到阵法被触动时的声响传入耳中,奚云晚猛然睁眼,冲出屋子的同时将手中纸鹤一并送了出去。


    这场戏的主角已然登场,也是时候要开唱了。


    奚云晚赶到戒灵塔附近时,果然看到有苏皎巳正站在塔前。


    无暇妖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况且他的妖丹已受损多年,这唯一的机会他决计不会放过。


    有苏皎巳低头默念法诀,随着他脚下亮起阵法,戒灵塔的塔身上也从下至上一层层环绕起金色宝光。


    戒灵塔向来只能进不能出,而这入塔之法,族中只有闭关的老狐主和大祭司知晓。


    有苏皎巳得知此法纯属意外,那时他有心偷学族中的换丹之法,却不小心看到了进入戒灵塔的法诀,也就默默记了下来。


    “没想到竟是今日派上了用场”


    有苏皎巳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眼中的欲望再也隐藏不住,“器灵终究是我的,待我入塔后成就无暇妖丹,别说是一个玄谷,就连这万妖国也将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金光愈来愈盛,就在有苏皎巳以为大计将成之时,一道妖力却忽然朝他袭来,不偏不倚地击在了他的胸口。


    有苏皎巳被猛地击飞出去,法诀骤然打断,金光熄灭,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有苏皎巳,竟真的是你!”


    狐主和大祭司带着一众妖族子弟飞身前来,大祭司眼中愤恨交加,指着有苏皎巳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他怒道,“我收你为徒待你不薄,你为何偏要与人族勾结欲害我儿明川?!”


    “谁要害他了?”有苏皎巳冷笑一声,“师父,我妖丹受损多年,此事你也知晓。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我昔日追捕的器灵便是你口中的那个‘人族’,你叫我如何能放弃?”


    “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被当场抓住,有苏皎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需要塔中的那器灵来助我成就无暇妖丹,师父一向爱护徒儿,定然不会阻我对吧?”


    他盯着大祭司的眼睛,希望从师父的嘴里听到“允许”二字,可大祭司却依旧愤怒道,“你偷学了秘术?你身为少祭司怎可破坏族中规矩!”


    规矩,好一个规矩。


    有苏皎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心里只有规矩,不,还有你的宝贝儿子有苏明川,至于我这个捡来的徒弟和你那先天不足的小女儿,你从来都不会放在眼里。”


    他早该明白的,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只有他和薇薇才是同病相怜。


    “既如此,我也没心情浪费时间了。”有苏皎巳挥了挥手,一道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


    奚云晚定睛望去,为首一人面容熟悉,正是她当初在幻境中所见的那个伪装成小沙弥的妖族。


    不止如此,族中的八位长老竟有三位也出现在小沙弥的身侧,他们身后妖族的数量丝毫不亚于狐主带来的那些。


    “好啊有苏皎巳,你翅膀硬了!”大祭司将妖力汇聚在掌心,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再不停手休怪我无情!”


    大祭司是族中修为最高的妖族,然而有苏皎巳身后的小沙弥露出诡异笑容,带着一群妖族结起了法阵,竟似抓住了大祭司的命脉,让其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


    “师父,我与你相处这么多年,该如何对付你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依旧伤不了你,但能拖上片刻便就是我赢了!”


    这边小沙弥带头困住了大祭司,而另一边三位长老与狐主交战在一处,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有苏皎巳见状立刻重新飞回到戒灵塔前,他方才虽然受了些伤但却无大碍,此刻他的身体缓缓升至半空,再一次默默念起入塔的法诀。


    奚云晚一直躲在附近,静静看着两方僵持不下。


    当她终于等到有苏皎巳脱离战场立于塔前,眼中倏然亮起光芒,心道,好机会!


    奚云晚迅速以春之力瞬移到战场边缘,她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在脑海中唤醒了尘,“出来,就是现在!”


    戒灵塔中,还在和江乘玉争辩的了尘蓦地止住了话头,他扯出个笑容,带着几分惆怅和解脱。


    江乘玉奇怪地打量他几眼,却忽听他道,“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紧接着,面前的了尘骤然化作一缕流光冲出了戒灵塔。


    了尘的灵体重新附在阴阳伞上,奚云晚白伞一展,轻身跃至空中,下一瞬,她的身影便来到了有苏皎巳的几步之后。


    这个角度是奚云晚精心计算好的,此时一剑劈下,不仅能将有苏皎巳杀死,还能顺带利用了尘自毁灵识之力将戒灵塔劈开。


    “准备好了吗?”她手中罗伞瞬间化剑。


    只听脑海中了尘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渴望,“去吧,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第124章


    灵识骤然于剑中爆裂开来, 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掀起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


    有苏皎巳感受到了身后出现的巨大威胁,他想回身去看, 但面前的法诀只差最后一步,此时放弃无异于功亏一篑, 于是他咬紧牙关想要再赌上一赌。


    当剑尖抵上他后颈的那一刻,有苏皎巳周身金光乍起,他嘴角高高扬起, 眸中的贪婪之色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法诀已成, 他赌赢了!


    然而一道止字诀竟在同时落成,也就是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却让原本未触及到肌肤的剑尖穿透了血肉,顷刻间浸满鲜血。


    奚云晚半分犹豫都没有,左手飞快覆于握剑的右手之上,趁着了尘的灵识还未溃散, 用尽全力将剑柄向下压去。


    霎时间, 有苏皎巳的身体被生生劈成两半。


    剑气并未因此减弱,反而继续向前劈向了戒灵塔, 半截塔身轰然坠地,将有苏皎巳痛苦的喊声也一并吞没。


    周遭在片刻之后重归寂静,剑身上了尘的灵识彻底消散了。


    没了那道经常在脑海中絮叨的声音,奚云晚忽然觉得有些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孤寂。


    她看着脚下有苏皎巳的尸身, 连带着他体内的妖丹也被一并砍成两半。


    其中一半的妖丹上的确缺失了一角, 须臾后,妖丹渐渐失去色泽融进了泥土之中。


    妖族与人族不同,即使他们突破到元婴境界, 妖丹依旧无法凝成人形,只会永远保持丹丸形状。


    奚云晚不禁在想,若是结婴的人修使用此法,不知是否也能结成无暇元婴


    戒灵塔已破,江乘玉也终于冲出了黑焰火海。


    他跃至半空,第一眼便看见了妖群之中持剑而立的奚云晚,那一瞬的心情他不知该如何形容,似是庆幸自己还活着,也欣喜于能再次见到她。


    少年拖着一身伤奔向不远处的那人,嘴角压制不住地翘起来,眸子亮的连天上的星辰都不及万分之一。


    奚云晚也抬起头将视线移到了江乘玉的身上,她勾起一抹笑容,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声厉呵打断。


    “抓起来!”


    奚云晚方才不仅动用了法器,了尘冲进阴阳伞的一幕也被众妖看得一清二楚。


    大祭司当即便想到了这事有蹊跷,于是果断下令命众妖将她抓住。


    但奚云晚的反应却极快,大祭司话音刚落,她反倒是最先作出行动,匆匆向江乘玉扔下一句“保重”,便接连使用几次瞬移,并在脱离戒灵塔的范围后将早前布下的阵法升起。


    阵法将众妖阻拦了片刻,而在这段时间里,奚云晚已然驾驭着彩雀飞绫逃出了玄谷。


    身后是有苏一族的追杀,想来不久之后她人族的身份也会妖尽皆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处与世隔绝之所,隐藏自己的踪迹。


    了尘在被关入戒灵塔之前便将那处聚灵宝地的位置告诉了她,那时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半开玩笑道,“可惜我不能亲自带你去了,那处宝地不好寻,若你自己没寻到,可不能赖我不守约定。”


    突然想起了尘那时的模样,奚云晚不禁笑了笑,随后又撇下嘴角,胸口有些闷闷的难受。


    她长叹了口气,虽然知晓生离死别是修士必经之路,但真到了分别之时却还是会忍不住伤神。


    “逃命要紧,再想下去怕就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直接被送去和了尘相见了。”


    奚云晚重新打起精神,朝着了尘描述的方向疾飞而去,拼命逃了三日后,她落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间有一处断崖,岩壁陡峭,大概只有十丈深。


    崖下是一小片被圈起来的幽潭,奇得是这潭中的水竟然是倒流的,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从崖下直直地挂到崖边,好似在岩壁周围挂上了一圈水帘。


    “绝崖之下,寒波倒卷”正和了尘所说的一样!


    奚云晚心中一喜,连忙在周围寻找起连接那处聚灵宝地的界门,然而寻觅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她低头望向崖底的深潭,心想,该不会界门在这潭水之中吧?


    奚云晚用神识向水中探去,但却好似碰到了些许阻隔之物,始终无法看清水下的全貌。


    她思索片刻,接着纵身跃下断崖,决定亲自去潭水中探寻一番。


    奚云晚脚尖轻点在水面上,刚站立片刻,水中却倏然荡起阵阵波澜,她凝神向脚下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穿梭在水中,距离她越来越近。


    奚云晚身体后倾猛地朝后退去,与此同时,一只通体漆黑的水蛭乍然从水中冲了出来。


    这只水蛭精身躯庞大,身长数丈有余,最为可怖的是它的头顶上竟生出了六只眼睛,眼中的瞳孔各自朝向不同的方位,偶尔转动的时候更显得怪异阴森。


    “你长得实在是有些倒胃口。”奚云晚皱着眉忍不住说出了实话。


    水蛭精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尚未开启灵智,自然也不知道奚云晚在骂它。


    但这并不妨碍它对奚云晚的敌意,它的尾端在水面上重重一拍,继而六只眼睛一齐朝她看过去。


    被水蛭精的眼睛盯住,奚云晚忽觉脑袋一沉,竟是差点栽进了水中,她连忙动用目若雷霆反盯回去,继而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它的头顶上方。


    脚上铜头铁臂瞬间包裹,奚云晚一脚踢在水蛭精的眼睛上,只见它的身体狠狠砸进了水中,须臾后竟是连连摆动着身体快速游到了潭中的另一侧。


    许是被方才那一脚踢疼了,水蛭精收起了张狂的姿态反倒显出几分小心翼翼。


    奚云晚挑了挑眉,“怎么,刚刚不还想要杀了我吗,现在躲那么远做什么?”


    水蛭精晃晃脑袋,没有再继续攻击她。


    奚云晚右手握拳抬起,碧幽铁再次包裹住她的拳头,她腾空而起带起了身后一片水幕,硕大的拳头朝着水蛭精攻去。


    水蛭精见状慌乱躲闪,生怕自己再挨一次打,然而奚云晚的铁拳却紧随而来,她一拳挥出,水蛭精骤然缩小成半尺长的大小,直挺挺地仰倒在了水面上。


    被激起的水幕重新散落于水中,弥漫开一片氤氲的雾气。


    奚云晚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水蛭精,半晌,面无表情道,“别装了,我那一拳压根都没碰到你。”


    好歹也是个筑基后期的妖,还没生出灵智,倒是先学会了装死。


    奚云晚无奈地耸耸肩,不过她反正也没想对它赶尽杀绝,万物皆有灵,既然水蛭精已经无意再和她打,放它一马也不是不行。


    奚云晚提气轻身打算再飞到水帘之后查探一番,谁知一道灵力却蓦然袭来,她顿时心生警觉侧身避开,可那道灵力却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面前的水蛭精身上。


    墨色的血迹在水面上铺开,竟是生生将水蛭精拦腰砍断!


    来者不善。


    奚云晚抬头向崖上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飘然而下,缓缓落在她的对面。


    “竟是只小母妖。”暗红衣裳的年轻男子笑道。


    奚云晚皱了皱眉,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称呼妖族的,就像是在唤畜生一般,令人心生不悦。


    于是她也学着男子的语气挑衅道,“哦,原来是个小公人。”


    男子蓦地笑出了声,片刻后眼神又慢慢转冷,“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快。”


    他盯着奚云晚头顶的豆芽,“你这样的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头上那是什么,杂草吗?杂草也能生出后代?”


    嘴这么贱的人奚云晚也是第一次见,她冷笑两声,忍无可忍地凝出铁拳,“杂草你个头,我是你绿豆老祖宗!”


    对面这人周身灵气充盈大抵已结了金丹,但方才挥出的灵力却似有几分不稳,想来是刚突破不久,还没来得及稳固丹身。


    和金丹修士硬拼,奚云晚的确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此人目光中杀气显露无疑,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那就不如先行出手攻击,兴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奚云晚的铁拳狠狠锤向那男修,可他只是神情自若地撑起一片灵力护盾,就让铁拳再无法靠近半分。


    奚云晚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说筑基和金丹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就像她一向实力过人,当初选侍大会时对上筑基后期的妖族也可一战,但此刻她却只觉得面前雄浑的灵力仿佛是一座大山,而她则是一只蚂蚁,纵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令大山移动半分。


    “虽然是筑基初期,但你的妖力倒是不弱。”男修悠闲地夸了一句。


    “不过”他话锋一转,“仅凭这点实力可是伤不了我分毫的。”


    话落,男修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奚云晚瞳孔一缩,迅速收起攻势转而用春之力避开攻击,灵力将将从她侧脸擦过,截断了她鬓角扬起的一缕发丝。


    “咦,这是什么法术?”男修眸光一闪。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奚云晚的手腕上,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法器,你不是妖族。”


    看破了奚云晚的身份,男修却并没有因为同是人族而想过要放了她。


    他双手结印凝出一道高阶法术,只见周遭的潭水全部向他涌去,顷刻间结成了一条通天巨蟒环绕在他周身。


    男修轻轻抬起食指,水灵气凝成的巨蟒幽幽地吐了吐蛇信,它冰冷的竖瞳变得愈发幽蓝,直到男修的食指微微一动——


    它骤然张开巨口,朝着奚云晚扑去——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烦死了,打不过[爆哭]


    第125章


    巨蟒来势汹汹, 露出的利齿像是两道即将夺命的镰刀。


    奚云晚眼神一厉,不避不闪地抬手对上巨蟒,腕上鲜红的花朵瞬时间绽开, 两条火龙齐齐从掌间冲出,一左一右攻向巨蟒。


    双龙夹击, 又在须臾后融合成一条更强大的火焰巨龙,龙身与蛇身交缠在一起,嘶吼声不绝于耳, 一时之间两者竟是僵持不下。


    奚云晚的鬓边渐渐冒出冷汗, 使用夏之力会不断消耗她体内的灵气,到了此刻已经消耗了近半。


    她咬牙将更多的灵气一股脑灌入木镯,火焰更盛几分,只见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后,水潭之中轰然炸开,火龙与巨蟒同时溃散于眼前。


    奚云晚被灵力震退几丈, 潭水溅在她的身上, 瞬间便将她的衣裳浸透,那水中尚有被火焰灼烧的余温, 她抹了把脸,顺带将嘴角的鲜血也一并擦去。


    “一个筑基初期竟然能击溃我的法术?”男子语气中似有惊讶。


    他依旧优雅地立在水面上,脚下半分都没有移动,周身护盾将方才掀起的波澜一并挡下, 比起形容狼狈的奚云晚, 他竟是连衣角都没有被打湿。


    这男修是水灵根, 继续在水里打只会让她更吃亏。


    奚云晚在男修说话时已喝下了一壶灵酒重新将灵气补满,她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空葫芦猛地甩向男修, 随即伞中剑出现在手中,直直地朝他劈下一道天倾剑诀。


    奚云晚没指望这一剑能伤到他,但趁男修抵挡剑诀之时,她手中长剑又忽而化作罗伞,一息间便带着她冲出了断崖。


    “想跑?”男修眉头一皱,立刻飞身而上,追着奚云晚的身影而去。


    几次使用春之力已经将距离拉开了几十丈,奚云晚一心向前飞去,身上的彩雀飞绫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六品中阶的飞行法器大大加强了她的逃命能力。


    然而,男修的飞行法器竟也速度不慢,奚云晚不禁在心里啐了一口,她怕不是惹上了个讨命的阎王!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男修又使出一道法术攻向奚云晚。


    但幸好此时离开了水潭让他的法术强度稍稍减弱了些许,奚云晚面色一沉,立刻将铜头铁臂覆盖全身,以丈高有余的碧绿虚影生生将这道法术抗下。


    一击不成,男修似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追在后面喊道,“算你有些能耐,竟能逼我用出法器对付你!”


    奚云晚冷哼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啊,要用就用,废话真多!”


    男修双眼中杀气更盛,手掌一展祭出一面黑色旗幡,其上画着数不清的厉鬼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邪煞之物。


    在他扬起黑幡的一瞬间,奚云晚脚下一沉,周遭瞬息间变换了景色,远处马蹄声和嘶喊声一并传来,她回头一望,只见自己已身处于一片黄沙血海之中,万千骑马的士兵正手持长枪利剑向她奔来。


    “幻象?”


    一支箭朝她射来,力如千钧,带着血腥气和邪煞之力,并不似普通的箭矢。


    奚云晚凝出铁拳挡下一箭,心中一凛,这虽是幻象但攻击力却是实打实的,是杀阵!


    她想都没想当即甩出了山河阵图,既然对方要用杀阵困她,那她就以阵图对之!


    肃杀的战场于奚云晚的脚下被一分为二,前方是疾驰而来的士兵,是漫天的黄沙血土,身后却忽现一片秀丽的山河之景,绿水青山奔涌出无数山河之灵。


    风格迥异的两个世界在此刻碰撞在一起,男修也终于显露身形立于千军万马的最前方,与奚云晚以及她身后的山灵河灵呈对峙之势。


    “你竟还有如此法宝傍身,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奚云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短短片刻你已经夸了我三次了,怎么,是要认输了?”


    男修勾起唇角,“牙尖嘴利。”


    也是此时,凶猛的士兵与山河之灵交战在一起,奚云晚二人相对而立,一时间只静静站着谁都没有动手。


    混乱的战场好似成了他们二人的棋盘,看着自己的棋子相互厮杀,而执棋者便如此方世界的主宰,只需安静等待最后的胜利。


    山河阵图并不依赖于奚云晚的灵气,就算是对上杀阵她也自信不会落于下风。


    但关键在于破阵之后该如何做,就算是山河阵图更胜一筹,可无非只是打败了男修手里的一样法器罢了,再之后她依旧很难逃脱他的掌心。


    唯今之计,只能利用山河阵图拖住他,再趁机逃跑!


    思及此处,奚云晚当机立断拿出星魂灯,借助百岁之力将修为短暂提升到筑基中期。


    她手中长剑握紧,几次瞬移极快地贴近男修面门,随即一道万剑归尘攻向男修。


    “不自量力。”男修没将她的招式放在眼里。


    他抬手一挥,面前袭来的剑刃碎片便被轻易击散,但奚云晚借机已接近他几尺之内,紧接着毒风阵阵、魔音灌耳、目若雷霆一齐发动,硕大的铁拳也在同时朝着他全力一击!


    目若雷霆已练至三层,是她改良的几种控制类法术中等级最高的,控制筑基期修士还算颇有效果,可对于面前的男修来说却丝毫没用。


    只见男修骤然破开眼前的铁拳,一边再次结印施展法术。


    奚云晚撑伞浮于空中,见他开始施法便立刻在他脚边射入了一圈震天符,同时双手快速翻飞结印,决定使出奔雷术与之抗衡。


    男修的法术先一步结成,他双指并拢横于脸侧,指尖附近接连浮出现数支水箭,随后手臂向后轻轻一拉,水箭便如疾风骤雨般极快地飞射而去。


    这水箭比奚云晚见过的任何法术都要快,她心中一紧,手心上早已写好的止字诀猛地亮起,就在时间停滞的一瞬间,她施展春之力堪堪避开水箭。


    手中的奔雷术结成,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几支水箭却凭空拐了个弯,重新攻向奚云晚的后背。


    她连忙再次躲闪,却避无可避地被其中一支水箭穿透了左臂。


    痛感霎时间传来,伤口的附近似乎被寒冰冻住了一般,连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但此刻形势迫在眉睫,奚云晚顾不得疼痛果断地施展奔雷术,与此同时,她再度对上了男修的双眸,耗尽全力又一次使用了目若雷霆!


    想要强行控制金丹期修士,这让奚云晚的双眼负荷达到了最大限度,以至于双瞳刺痛,竟是留下了一行血泪。


    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但奚云晚依旧不肯将视线移开,她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她不要死在这里,她绝不能认输!


    这一次,目若雷霆发挥了短暂的麻痹之效。


    当电流穿过全身的那一刻,奔雷术刚好打在震天符上,爆裂的雷电瞬间在男修的身体上炸开。


    奚云晚没有回头去看结果,她在做完这一切后便收起山河阵图拼命地逃离此处。


    即使是全力的一击,但她清楚,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也只能让他受些轻伤。


    奚云晚左臂的伤口正在逐渐蔓延,再这样下去这法术会冻结她全身的血液,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奚云晚咬紧牙关,狠下心握紧长剑,一剑将左臂砍断。


    强烈的疼痛让她发出颤抖的喊声,双眼视线依旧模糊,待到灵力枯竭,她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脚下忽然被枯枝绊了一下,奚云晚脚步一顿,皱眉看着前方。


    不对,这密林中虽然看起来都一样,但这里的气息她曾经感受过。


    这里的水灵气


    奚云晚心中暗叫不妙,她怎么又跑回到那处断崖前了?


    “这下怕不是真要去见了尘了”


    方才与那男修就是在断崖下遇见,想来他应该也不是意外来到此处,而是同她一样想要寻找聚灵宝地的界门。


    “若真是如此,那他必然还会回来。”奚云晚心中不安,连忙调头往反方向走,一刻也不敢耽误。


    谁知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倏然被一道大力拉扯,她回头一看,竟是从断崖下升起的一道水流正牢牢捆住了她的腰。


    “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呢”


    话音刚落,奚云晚便被水流蓦地一扯,径直被拉入崖下跌进了水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被拖入谭底,而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也一并被压制住了。


    意识在慢慢消散,奚云晚不禁在想,这潭水不会也和十色树玩一个套路吧


    ——


    再睁眼时,奚云晚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了冰窖里。


    身下冰冷至极,隔着衣裳也叫她忍不住浑身难受,她刚想起身,却见一只蹄子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奚云晚愣了一瞬,便见那蹄子十分自然地贴上了她的额头,然后重重一压,将她刚支起的脑袋一把推了回去。


    蹄子没离开她的额头,像是生怕她再乱动。


    目前不知身在何处,于是奚云晚决定以静制动,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做打算。


    她百无聊赖地继续躺着,顺便研究起那只蹄子,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哦,是猪蹄。


    被猪蹄按在一张要冻死人的床上是什么体验?


    奚云晚不禁联想到幼时见过的菜市口杀猪,不会是因为她以前猪肉吃的太多,如今才沦落到要被猪吃的下场吧


    脑中闪过的画面越来越离谱,就在奚云晚愈发绝望之际,脑门上的猪蹄却慢慢移开了。


    她眨了眨眼,只见一群形貌各异的妖兽围了上来,皆是探着头关切地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上辈子吃猪肉,这辈子被猪吃[爆哭]


    第126章


    此刻的奚云晚就像是个任人围观的物件, 妖兽们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


    奚云晚侧头一瞥,在她的脑袋旁边正是一只野猪妖, 她又试着小心地支起头,而这一次猪妖并没有再制止她的动作。


    看起来它们好像没有敌意。


    想到这里, 奚云晚十分自然地撑起身体,待到整个人坐起来,她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猛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她明明记得, 自己为了保全性命亲手砍断了左臂


    那现在眼前完好无损的手臂又是怎么回事?!


    见到奚云晚的左臂能使用自如,妖兽们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似乎是在庆祝。


    她环视一圈周围的景象,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溶洞之中,身下冰凉的触感正是一块形似床榻的寒冰玉石。


    “是你们救了我,还为我治好了手臂?”


    左手边一只白雀跳到了玉石床边, 它口中衔着几片白色花瓣, 一片一片在面前摆放整齐。


    只见白雀羽翼轻挥,花瓣随风而动落在了奚云晚的小臂后侧, 她正奇怪白雀想要做什么,便见自己的整个左臂忽然化作了数不清的花瓣,而这些花瓣拼凑在一起恰好就是一条手臂的形状。


    在小臂后侧原本有一小块的空缺,待到方才的几片花瓣将那空缺补齐, 手臂又重新变回了正常模样。


    “原来我这手是花瓣变出来的”


    奚云晚觉得很是惊异, 她抬起手臂仔细打量了几遍, 但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这手臂都同她以前的一模一样。


    “真是奇了。”奚云晚眼睛一亮,看向手边的白雀, “你竟能用花瓣重塑肉身!”


    要知道,只有修为达到元婴境界才能以体内元婴为根本重新塑造肉身,她原以为想要修复这条断臂要花上不少功夫,没想到竟这么轻易的就复原了。


    奚云晚跳下玉石床榻,朝着妖兽们躬身道谢,也许它们并不能听懂她说的话,但无论如何,帮她恢复断臂的恩情她是定要感谢一番的。


    “我这里还有不少吃食,各位想吃什么自取便是。”


    奚云晚将储物袋里各种食物都取了一大半出来,幸好她平日贪嘴,遇见好吃的东西都顺便往里面存上一些。


    灵食灵酒的香气让妖兽们食指大动,奚云晚看着它们吃的正香,一边不禁思索着自己究竟来到了何处。


    她记得在灵力枯竭之时被潭水卷走拉入了谭中,若说界门当真是在那断崖附近,难不成


    “此处就是聚灵宝地?”


    “聚灵宝地?”一道声音从洞外响起,“外面都是这样称呼这里的吗?”


    奚云晚闻言抬头望去,洞口处缓缓行来一对少年,一男一女,身量差不多高,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待他们走近,奚云晚又细细打量一番,这才发现二人的五官长相十分相似,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是双生子?没有妖气是人族?”


    少女微微一笑,答道,“是,不是。”


    奚云晚顿时明白了,他们是一胎双生,但却不是人族。


    可不是人族又为何没有妖气奚云晚忽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道,“半妖?”


    “猜对了。”少女笑眯了眼睛。


    “我许久都没见过人类了,这么多年来只有”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五个。”


    “这里只有五个人来过。”


    听少女的语气她好像已经活了很久且从未离开过这里。


    奚云晚想起关于半妖的传闻,据说半妖是由人族和妖族结合生下的后代,存活的概率极低,于是也极为少见。


    他们的寿数与妖族等同是人类的数倍有余,但由于血脉天赋受限,一般的半妖妖力并不高深,有的还会伴随着一些先天的残缺。


    可眼前的这对少年好像并没有什么残缺之处


    奚云晚在脑中思索片刻,继而接过少女的话茬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我是听一友人说起此地,他说这里灵气充盈适合修炼,我这才寻了过来。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原本的生活,只要随便找一处地方修炼即可。”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摊开来说,况且这里的妖兽态度亲和,面前的少女也看似无害。


    “你是第一个实话实说的人。”少女眼神清澈,那双眸子盯住人的时候,似乎能看透一切。


    她好像很满意奚云晚的做法,随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去。


    她领着奚云晚走到了洞口处,她身边的少年虽然一直未曾开口,但他时刻紧跟着少女的脚步,半步也不曾离开。


    三人立在洞口前,奚云晚朝远处望去,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其中有山川、有密林、有湖泊,妖兽遍地,鲜花绿叶相得益彰。


    而头顶上空却并无日月星辰,天际的尽头是一片幽深的水色,其间偶尔荡起几道浅浅的波纹,竟像是以水面分割出两个世界,而她此刻身处之处便是水底世界。


    “原来界门真的在水下”潭水之中还隐藏着这样一方天地。


    水面之下则是与外界一样的天空,空中各类飞禽妖兽盘旋飞舞,奚云晚倏然看见一只白色小鹊飞过,红眼红嘴,尾翼似勺,她不禁惊讶道,“这不是传说中已然绝迹的婴勺吗,竟能在此处看见。”


    “这里不叫聚灵宝地,而是叫做桃源谷。”少女脸上的笑意复又出现,“没错,就是取自世外桃源之意。”


    “桃源谷中生灵众多,皆是金丹以下的修为,除了我们两个半妖之身维持人形,其余的妖兽全都未开灵智。”


    奚云晚想了想,既然谷中妖兽这么多,总该有一两个天赋不错的突破金丹才是,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于是她将疑问道出,只听少女轻笑一声,调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你猜?”


    少女生出了逗弄的心思,身为外来者的奚云晚自然也不好拒绝。


    她犹豫地说出了几个猜想,少女却一一否认,最后奚云晚只好转而提起一旁的少年,“你这位兄长是不喜欢说话吗?”


    “这个倒是猜对了,他确实是我的兄长,不过”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是不爱说话,而是懒得说话。”


    这对兄妹的性格倒是各有特点,奚云晚正想着再多打听一些谷中之事,就听少女忽然“啊”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


    “先不和你聊了,我们还要去准备后日的宴席。”


    宴席?难道是有什么节日


    奚云晚还没来得及问,少女便一把拉着身边的兄长跑远了,只留下一句散在风里的话,“后日你也要记得一起来参加宴席!”


    今日这番话聊的云里雾里的,但谷中又没有其他的妖兽能听懂人言。


    奚云晚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等后日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桃源谷中的灵气的确十分充沛,了尘说得不假,这里的灵气多于外面十倍有余。


    奚云晚欣喜地在谷内转了几圈,她发现桃源谷的地域面积也极大,甚至比有苏一族居住的玄谷也不差,这么大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住


    真是想想都叫人激动!


    然而奚云晚忘记了这里大多居住的都是妖兽,而兽类最爱划分地盘,于是她走了一圈,挑选的每一处地方都已被妖兽占据了。


    她想偷偷在虎妖大哥的地盘上占块边角料,却被暴躁的虎妖夫人追着跑了三个山头。


    她又寻思着在某处高大的树木上建个‘鸟窝’,却被护崽的鸟妖当做了偷蛋贼,差点把她头顶的绿豆芽都揪掉了。


    “人生不易啊”奚云晚‘扑通’一声躺倒在草地上,发出了入谷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第127章


    经过一天的寻觅, 奚云晚终于寻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说起来,还多亏了一开始见过的那只野猪妖大方,愿意把自己的地盘让出一块给她住。


    奚云晚见此不由得心中感动, 又拿出了许多吃食塞给了它。


    这片地土质不错,灵气也丰盈, 非常适合种些灵植和灵果。


    奚云晚寻思着待到明日参加宴席过后,她便将这片地好好利用起来,顺便也研究一下如何将金迷梦在普通的灵土里种出来。


    翌日, 少女差了只白兔妖来邀请奚云晚前去宴席做客。


    奚云晚跟着兔妖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只见谷中的妖兽们皆是聚在此处,等待着坐在中间的少女为它们分发食物。


    奚云晚打量起那些硕大竹筐里的‘食物’,分明只是一些花瓣和草叶,她不禁愣了愣,心想,少女口中精心准备的宴席合着就是来吃野草?


    “你来了。”少女笑着招呼道。


    奚云晚点点头, 周围的妖兽们自觉地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她径直走到少女面前,便见少女递给她几根草叶, “尝尝吗?”


    奚云晚盯着草叶瘪了瘪嘴,半晌拒绝道,“不,不了吧。”


    她实在不习惯吃草。


    少女见她的模样便知她心中所想, 于是轻笑道, “今日是近十年谷中灵气最盛的一日, 你的手臂是用妖法修补的,尚未痊愈,若吃了这些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难道这不是普通的花草?


    奚云晚接过草叶靠近鼻尖嗅了嗅, 她竟从草叶中闻到了一丝极为纯净的灵气气息。


    四周的妖兽们显然已是等不及了,少女轻声安抚几句,便交待她的兄长将花草分发下去。


    奚云晚却忽然拦住了少年的动作,“光这样吃实在是没什么滋味,既然我来了,为了感谢大家的收留,我将这些花草烹饪一番可好?放心,不会破坏其中的灵气。”


    少女听她这样说眸子里也生出些兴趣,她微微点头同意了奚云晚的说辞,接着便走到一旁看她是如何烹饪的。


    奚云晚掏出了通天罩,第一次将锅身变至最大,随后她又拿出一些储存的灵粟,又用灵力将其研磨成粉,须臾后面粉便于锅中变成了面。


    她将花瓣和草叶尽数融于面中,几番烘制之后,通天罩里竟出现了许多块巴掌大小的鲜花状灵糕。


    甜香味从锅中缓缓飘出,妖兽们皆是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连向来面无表情的少年也不禁神色微动。


    少女更是忍不住夸道,“好香,我还从未闻到过这么香的食物气息!”


    灵糕被接连分发下去,众妖们个个吃得喜笑颜开。


    奚云晚也拿起手中的灵糕轻咬了一口,果然如少女所说,当这股纯净的灵气进入体内,她竟感觉到左臂间穿过了一道暖流,甚至要比原来的手臂更多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咦?”奚云晚心中正觉奇怪。


    她忽然心念一动,手臂竟化作了万千花瓣,随着她轻轻抬起,花瓣四散而飞,又在她一念之下重新聚拢变回了手臂模样。


    “竟然可以自如地变幻不过这样的变幻又有何作用呢?”


    奚云晚首先想到的就是斗法之中这条神奇的手臂能派上什么用场,“若是能将手臂化作飞花,兴许能借此来躲避伤害。”


    就像她被那男修伤了手臂之时,若是换做如今的这条手臂,那当初的水箭也就没法伤到她了。


    “虽然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大的作用,但能在特殊情况下发挥作用已是很不错了。”


    吃完了手中的灵糕,奚云晚又与一旁的少女交谈了一番。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将花叶做成了好吃的灵糕,少女不再似前日一般与她打哑谜,反而是有问必答,十分真诚地同她说了许多。


    奚云晚也是这时才知道,少女和她的兄长自幼便失去了双亲,而他们的父亲是一位人族修士,在寿命将尽之时寻到了这处避世之所,于是他便在桃源谷周围布下了结界和禁制,并将整个桃源谷藏匿在了水潭之下。


    “爹爹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我和哥哥,我们是半妖,在万妖国中半妖被视为异类,地位低下,并不受妖族待见,而许多人修也是一样,他们自诩身份高贵,瞧不起妖族,能接纳我们身份的地方并不多。”


    少女微微笑着,眼里却有些悲伤,“记得你问过我为何此处的妖兽们皆是金丹以下的修为吗?”


    她转头看向奚云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就是爹爹布下的禁制,桃源谷中不入天雷,自然也无法突破金丹。”


    妖族从炼气突破到筑基并不需要经历雷劫,反而是结丹之时会经受比人族更加残酷的雷劫考验。


    如果按照少女所言,桃源谷中无法降下雷劫,那在谷中的妖兽们便至多只能修炼到筑基巅峰,即使修为达到圆满,也永远都无法突破。


    “可修为关乎寿数,若是不突破金丹,你们的寿命”


    少女却不在乎地勾起唇角,“你不知道吧,半妖先天有亏,血脉不全,终其一生都无法结丹,爹爹布下禁制时定是考虑了这一点,他只是想让我和哥哥安稳度过此生罢了。”


    “其实我已经一百岁了,即使是人身也该长成二十出头的女子模样了,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她指了指自己,“血脉的残缺让我和哥哥永远只能长到少年模样,不仅是我们,这里的大多数妖兽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宴席,是为了一起吸纳谷中的至纯灵气,以此来修补那些残缺。”


    原来是这样


    奚云晚打量着周围的妖兽们,却并未看到有何不妥,“他们看上去好像和平常的妖兽也没什么不同。”


    少女却摇摇头,“血脉的不足只会影响妖族的寿数和妖力,就像帮你恢复了手臂的那只白雀。”


    “它名术鸟,本有着医死人肉白骨的治愈之能,但它因为血脉残缺所以妖力甚微,只是帮你恢复了一条手臂而已,可它往后十年都无法再用妖力行治愈之事了。”


    奚云晚微微一愣,心中对术鸟的感激更多了几分,她真心道,“虽然我入谷没两日,但我能感受得到,此处的妖兽们都是善良单纯,你们愿意接纳我这个人族,我已是很感激了。”


    少女扬眉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多做些好吃的给我们吧,至少在结丹之前,你都可以留在这里。”


    【丁酉年,六月十八】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简单地盖了座木屋,也在门前圈了片小院,处理好杂草之后我便将储物袋里的种子种下了一些,待浇灌些许时日后就又有新鲜的灵果吃了!


    邀请阿霁来玩的时候她似乎对院中的东西很惊讶,她说她没见过屋子也没见过这些桌椅茶具,我向她一一解释后,她才憧憬道,“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阿霁和她的兄长从未离开过桃源谷,记得前几日宴席之后,她将名字告知于我,她说她父母离世之时他们年纪还太小,甚至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了父母留下的一对玉牌。


    她的名字是‘霁’,兄长的名字是‘溟’。


    她问我这两个字有何意义,我想了想,告诉她,“霁是雨过天晴,而溟字与霁字风雨同源,亦有守护之意,你们的父母是希望不管未来遇到何种困难,你们兄妹都可以同舟共济,一切苦难定会安然度过,你们也会一生顺遂。”


    【丁酉年,六月三十】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十色树教给我的上古妖族禁制,我已经练习到了第三种。


    第一道的止字诀尚在第一层,第二道则是令字诀,其作用和人族常用的禁制极其相似,都是制定出某种规则,从而强行让被施术者遵从这道规则。


    当年合欢宗的吴青澜对我施用的就是这样的禁制,不过这道令字诀要比她的手段高明不少。


    人修在他人体内留下的禁制是以自己本身的灵气为引,所以当年吴青澜的禁制才会被师父的法术堪破,从而引火烧身。


    但这妖族禁制却是以神识为引,而神识向来踪迹难觅,以令字诀留在他人体内的禁制可以随时凭借施术者的意愿消弭,如此一来,用令字诀控制他人就绝不会露出马脚。


    而这刚刚所学的第三种禁制,是‘困’字诀。


    以神识强行困住他人的神识,此法若是运用得当,不仅能令其神志不清,甚至还可以进入他人的识海空间。


    要知道,元婴境界若想杀死对手是件极难的事情,因为结婴的修士神识大多都不会放在肉身上,而是藏于丹田内的元婴之中。


    即使肉身被毁元婴也可借机逃窜,只要其中的神识不灭,就算是十具八具肉身,只要画上些时间便可以重新塑成。


    可若是将这困字诀练至大成,以神识击杀对手,那对手便无法舍弃肉身逃跑,可谓是一击毙命,釜底抽薪。


    目前这三种禁制便足够我学了,技艺在精不在多,等我将三种禁制都修炼至三层以上,再考虑去学习下一种禁制吧!


    第128章


    氤氲的霞光自天际垂落, 似在山谷之中铺满了一层绯色纱幔。


    山林间一只蓝瞳狸猫飞快地穿梭跳跃,身后跟着几只形貌各异的妖兽,皆是以狸猫为首。


    狸猫落在了一处小院中, 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它身后的妖兽们便都停下了脚步, 老老实实地等在院门前。


    “嘎吱”一声,屋门被推开。


    身形修长的年轻女子伸了个懒腰,狸猫顿时朝她跑了过去, 猛地跳入了她怀中。


    “百岁, 又领着你的小弟们出去巡逻了?”


    狸猫轻叫了一声,声音软糯,似是回应。


    女子见状轻笑一声,抱着狸猫走出院门,掏出了些许食物,分给了门口等待许久的妖兽们。


    这年轻女子正是在谷中住了许久的奚云晚。


    她如今的面容长开了许多, 比起刚入谷时少女的模样, 显然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


    她笑起来时也少了几分从前的甜美,反而多了些成年人的洒脱随意, 唯独那双比旁人更黑更亮的眸子,依旧显得她灵动狡黠。


    奚云晚抱着百岁坐回到院中的躺椅上,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


    当初入谷后她便将狐主赠予的奖赏养元丹喂给了百岁,两年前它终于将养元丹尽数吸纳, 这才得以重新凝聚了妖身。


    奚云晚微微阖眼, 在识海中打开了日程计划, 看着日历界面上整整齐齐的小红花,她才恍然发觉,“竟然已经是丁未年了”


    在谷中避世修炼让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她竟已在桃源谷度过了十年。


    算起来奚云晚今年已二十有六,不过她的面容早在六年前便因服用了定颜丹而停驻在二十岁时的样子,不仅是外貌,她对如今高挑的身量也是十分满意。


    “距离筑基巅峰也差得不远了,想来再有三五个月便能突破了。”


    若是修为达到了筑基圆满,到时候她就只能离开桃源谷去外面渡劫,而一旦突破金丹,她也会因为谷中的禁制再也无法入谷。


    想到这里,奚云晚略微生出些分别的伤感。


    不过这些年过去,她也渐渐明白了,人生的路总是要靠自己走完的,相遇是幸,分离才是常态,能长久陪伴在身侧的始终都只有自己而已。


    凡人如此,修士更是亦然,何况只要谷中的众妖们平安喜乐,对奚云晚来说就已经足够欢喜了。


    “出谷之后需得抓紧时间将法宝升级。”奚云晚一边嘀咕着,一边翻看起储物袋里的几样法器。


    随着修为的增长,她手里这些法器的品阶已经有些不够用了,“阴阳伞的升级材料都齐全了,出去后寻个手艺过得去的炼器师便可以升级到七品中阶。”


    但月绡双刃已经不适合筑基后期使用了,之后该找机会卖个好价钱再另换一件趁手的武器。


    还有通天罩的品阶也有些低了,很难烹饪出更高阶的灵食


    细细算来,出去后要花费的灵石着实不少,但她这些年又没有灵石入账,也不知之前的积蓄够不够用


    奚云晚正想着,远处一只小雀飞到了她手边。


    她将小雀嘴里叼着的竹片取下,只见上面是阿霁的字,唤她前去谷中最东边的聆仙湖。


    奚云晚赶到的时候,阿霁和溟都在,他们静静望着湖面,脸上都带着些许的担忧。


    “怎么了,聆仙湖可有不妥?”奚云晚也走近湖边去看,却并未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感受到这里的结界似乎有些松动。”阿霁皱了皱眉,“但我们细细查了一遍,却又没发现结界有任何破损。”


    桃源谷是为保护阿霁和溟而存在的,这也让他们与谷中布下的结界有着一些莫名的感应。


    安危之事不可小觑,奚云晚也端肃了面容,“你的感觉不会是空穴来风,以防万一,我们再一起将结界检查一遍。”


    奚云晚同他们一起在聆仙湖守了半日,无论是用灵力还是神识探查都没有查出异样。


    阿霁松了口气,“兴许是我感知有误,暂且留心观察便是,今日就先算了。”


    奚云晚点点头,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回去的路上她问起阿霁这聆仙湖的结界一处可有什么特别,于是阿霁向她解释道,“其实聆仙湖才是连通界门的地方,外界之人进入桃源谷后都是从聆仙湖中出现的。”


    奚云晚有些惊讶,她伸手指了指天,“这天长得像水面一般,我还以为当初沉入潭中便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阿霁笑道,“桃源谷的确在水潭之下,不过界门以水灵气为引,自然入口出口皆是水灵气聚集之地,而头顶的这片天空却是似水而非水。”


    奚云晚这些年光顾着修炼,偶尔出门也是在谷中随意转转,倒还真没乘着法器去天上仔细看看,闻言她驾起彩雀飞绫冲上云霄,这才发现桃源谷的天际与水潭尚有结界相隔,这里的确不是界门所在。


    “若这么说来,兴许是外界出了什么问题”奚云晚摸了摸下巴,她总觉得结界异动并非是阿霁的错觉。


    日子便又一日接一日地飞快度过,这半月以来阿霁再没有感受到结界异动。


    奚云晚依旧每日都抽出时间前去聆仙湖检查一番,直到这一天,她飞在湖面之上,忽然感觉到一丝熟悉又令人讨厌的气息。


    感受到这丝气息的那一刻,奚云晚猛地神情紧绷,她绝不会认错,这缕气息正是属于当初在林中追杀她的那名男修。


    待她想要再仔细确认,气息却忽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湖面上依旧十分平静,结界也并没有出现问题。


    然而奚云晚心中却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匆匆离开,趁着夜色前去寻找阿霁和溟。


    “你是说湖中有人修的气息?”阿霁紧蹙着眉。


    奚云晚几笔将那人的形貌画了出来,将画像推到两人面前,“就是他,不知你们可曾见过?”


    阿霁惊呼了一声,又仔细将画看了一遍,肯定道,“我们当然见过,在你来谷中之前,这人也曾误入谷中!”


    在阿霁的一番解释后,奚云晚才知晓原来想要进入桃源谷也需要几个条件。


    首先能入谷中的须得是金丹境界以下,再者必须要是人修。


    奚云晚闻言有些奇怪,“为何只有人修能入此地?”


    阿霁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猜大概是因为爹爹是人族,而这结界是他倾尽性命以血液和内丹筑成的,这其中也许有什么关联。”


    如此说来,奚云晚当初入谷之时也是浑身染血,受伤颇重,她猜测道,“曾经入谷之人是否也都是受了伤,难不成人族血液可以令人闯过结界?”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如此,每次误入的人族都是受了重伤”


    但比起这些,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族男修,若他现下还在结界外虎视眈眈,未必不是生出了什么歹心。


    “他曾在筑基期时误入过谷中,起初也并未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他性情沉默寡言,我也就当是和哥哥一样懒得说话罢了。”


    阿霁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慢慢地,面色变得有些嫌恶,“后来他即将突破金丹,虽然我与他并不熟络,但也告知了他谷中无法降下雷劫一事,他听完后非常不舍,问我能否在结丹之后再入谷修炼。”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谷中的灵气,但他在短短十几年便修炼到金丹难道不该知足了吗,可他竟在我拒绝后忽然对我动手,一改往日沉闷的模样,说他一定会再回来的,此等宝地留给我们一群残废妖族实在是暴殄天物。”


    话一说完,阿霁不由得有些后怕,“若真如你说的,他始终在寻觅破除禁制的方法,不会真的”


    桃源谷的结界与禁制相辅相成,要想破除禁制势必也要将结界一起打破,而一旦结界被破坏,桃源谷便会暴露踪迹,这般宝地也势必会引来众妖的争抢,那如今谷中的妖兽们怕是性命难保。


    “再需几月我便能达到筑基圆满,届时我出谷引动天雷,想必他也无法继续在此处停留。”


    奚云晚笑着安慰阿霁,“待我突破金丹,纵然他再厉害我也能有一战之力,这些时日我们盯紧聆仙湖便好。”


    但若是在此之前他便破开了禁制


    奚云晚没有将顾虑说出口,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谷中生灵!——


    作者有话说:孩子终于长大了(欣慰)


    第129章


    奚云晚每日闭门修炼, 只一心想要尽快提升修为。


    阿霁和溟依旧每天都会去检查结界,奚云晚还嘱咐百岁与他们一起,这样一来她也可以时刻了解聆仙湖的情况。


    这一日, 奚云晚正在院中盘膝打坐,吸纳灵气, 然而一道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却让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聆仙湖也出现了异动。


    不同于往日的一无所获,阿霁终于在聆仙湖上的结界中发现了破损之处。


    她飞身于湖面之上想要将结界填补, 谁知湖水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整个湖面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湖水也顺势被分于两侧,涛声滚滚,巨浪高耸入云,仿佛被人硬生生地从湖中劈开了一条路。


    阿霁被波涛击退,再次落在湖边时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似乎从水下而来,带着森森笑意, “还记得我吧,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阿霁心中一惊,眼见结界缺口越来越大, 她再次飞身跃上湖面,和溟一起用妖力与之相抗。


    结界缺口在两相拉扯之间渐渐缩小,一道法术忽而从湖中窜起,顿时引动了分居两侧的湖水, 在顷刻间朝着二人倾轧而来。


    阿霁和溟正专注于修复缺口, 一时间无力抵抗法术。


    千钧一发之际, 百岁忽然出现在二人身前,灵猫之身眨眼间变大了数倍,它尾巴一甩笼罩在二人头顶, 用妖力将他们紧紧护住。


    奚云晚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面。


    她手中罗伞一展,腾空而起,刚要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却见结界的缺口处突然迸发出一股只属于金丹修士的强大力量。


    奚云晚心中一急,却因为距离尚远只能挥出一道灵力为他们撑起灵力护罩,但纵使有灵力护罩和他们自身的妖力一同抵挡,两人一猫仍旧被这道力量所伤,齐齐被击倒在湖边的岸上。


    一道身影趁机从结界的缺口中闯了进来,他立于万丈波涛之下,正是当年追杀奚云晚以至于让她断臂而逃的罪魁祸首。


    “没用的,再过一炷香的时间结界和禁制便会被一同摧毁殆尽,我想要的东西,即便是不择手段也一定会得到!”


    阿霁望着那双溢满了疯狂的眼睛,恨恨道,“为何要如此贪得无厌,在谷中修炼到金丹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了。”男修低低地笑了两声,“该说你们是天真呢还是愚蠢,人类本就贪得无厌,也正是因为贪婪,才让人族变得原来越强大。”


    说完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奚云晚,“你们以为她就不贪婪了吗,她也是人族,又岂会真心对待你们?”


    不仅伤了人,还在这里挑拨离间?奚云晚刚走到近前便听到男修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我和你作比?怕不是想恶心得我三天吃不下饭。”


    男修将目光移到奚云晚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她几遍,半晌冷笑道,“是你啊,当初那个头顶豆芽的小丫头。”


    奚云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但那里的豆芽早就在几年前随着化妖珠的失效而一并消失了。


    她冷冷地盯着那男修,“谷外的结界破开后,必定会有大批妖族感受到此处的灵气,届时你一个人族又能得到什么?”


    男修挑了挑眉,“桃源谷的灵气皆系于地脉之中,那些愚蠢的妖族又不知道这秘密,只要我将地脉挖去,这充盈的灵气自然也就属于我一个人了。难道你在谷中待了这么久,连此事都不知道?”


    奚云晚当然知道,早在与阿霁交心之后她便将谷中的所有事都全盘托出。


    不过这男修竟也知道这秘密


    奚云晚悄悄与阿霁对了个眼神,只见她微微摇头,这才明白这男修应是当初在谷中之时自行发现了这秘密,看来他早在多年前就没安好心。


    “你们谁都逃不掉。”男修自顾自说道,“等结界一开,其他妖族必然将你们屠杀殆尽,我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笑了笑,“不过现在闲着也是无聊,不如先杀了你们这几个杂碎解解闷。”


    话音刚落,男修便朝他们挥出一道攻击。


    十年过去他的修为已稳固在金丹初期,比起当初刚结丹时,灵力更加精纯强悍。


    奚云晚上前一步,阴阳伞的龙影护盾环绕身侧,她瞬间又凝聚出铜头铁臂包裹全身,两重防御之下却只削去了攻击中的大部分力量,剩余的灵力则是将她击退了几丈远。


    “看蝼蚁挣扎倒是别有一番意趣。”男修悠哉笑道。


    他抬手结印打算再施一道法术,谁知头顶一声鹤唳响彻天际,只见谷中的妖兽皆是朝此处聚集而来,飞禽、走兽,一时间吼叫声震得土地都颤了一颤。


    “你们以为筑基和金丹之间的差距是可以用数量弥补的吗?”男修面对这样的景象却是嗤之以鼻,“既然你们都来找死,那我便送你们一程!”


    术法结成,曾经重伤奚云晚的冰箭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侧,而且数目竟增多了十几倍。


    冰箭齐唰唰地朝着奚云晚疾射而来,她面色一凛,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之意。


    然而数道身影却猛地出现在她身前,阿霁和溟挺着受伤的身体为她撑起妖力屏障,雀鸟们拼命使出风系法术试图拖慢冰箭袭来的速度,还有火属性的妖兽们齐齐向着冰箭吐出火焰。


    可惜这一道道防御终究没能挡下冰箭的攻击,直到灵力将他们尽数击飞,一片厚重的黑影却忽然遮住了奚云晚的视线。


    几十只野猪妖鼓起壮硕的身体,一排排堆叠而上,围成了一个巨型铁桶,将她硬生生护在了中间。


    冰箭射进它们的血肉之中,即使野猪妖的肉身格外强悍,但它们依旧被冰箭所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它们太弱了。


    可即便知道自己妖力微弱,它们还是选择了挡在她身前。


    奚云晚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待她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


    她飞身冲出了野猪妖们的保护圈,立于它们身前,她的脑子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在那一刻,她只想要保护这些妖兽,她要杀了面前的敌人!


    奚云晚写出一道困字诀,凝聚全部神识冲向男修,她脑中蓦地一痛,男修的瞳孔竟骤然变得涣散。


    奚云晚不敢耽误一丝一毫的机会,她趁男修失神的片刻以春之力瞬移到他面前,紧接着凝出硕大铁拳,照着男修的面门挥下,竟直接一拳将他打出了结界缺口。


    奚云晚也顺势穿过湖面同他一起来到了结界之外,熟悉的密林再次出现在眼前,男修恍然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竟敢用神识强行侵入他的识海?!


    奚云晚的做法极其危险,若方才的困字诀失败,她此时便会变成个神智尽失的呆傻之人。


    可她没得选


    她紧盯着男修,“谁说无力回天,我偏要救他们。”


    奚云晚的眼神霎时间变得格外冰冷,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抛却了一切的顾虑。


    接着,她划破了手掌。


    鲜血如柱般流进泥土之中,她的右手指间碾开一叠泛黄的符纸,随即手腕一甩,符箓围绕着结界入口圈成了一圈。


    “结界是由人修的鲜血所布,那我的血自然也可以。”


    奚云晚在这段时间里抽空研究了桃源谷外的结界和禁制,因为学会了以神识设禁制的上古之法,得以让她的神识变得更为强大,对禁制的理解也更为深刻。


    虽然她不曾学会当初阿霁父亲布下结界的方法,但现下结界还未破,若只是修补结界之法,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参透了。


    以阵法辅以人族的血液,这结界便可以恢复如初!


    男修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他苦心研究多年的破界之法,也正是因为用了自己的血液才得以劈开了一道结界裂缝。


    他立刻调动灵力想要阻止奚云晚,却忽觉眉心一阵钝痛,体内灵气居然难以凝聚。


    男修心中一惊,连忙动用神识去看,却见自己的眉心处竟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男修惊恐喊道。


    奚云晚沉默不语,眉心也如他一般浮现出相同的图案来,她缓缓阖上双眼,将丹田内的灵气运转至最快的速度,周身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


    “自爆丹田,神识俱灭你方才入侵我识海之时刻下了一道属于你的神识印记,你你想和我同归于尽!”


    一旦她引爆神识,自己的识海也会一同崩裂。


    男修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奋力地大喊道,“住手!不要杀我,不要!这谷中的灵气我们可以共享,只要你停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可奚云晚依旧紧闭双眼,似乎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男修急得浑身发抖,眸中却渐渐被一片迷茫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一群妖族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可置信地问出了声,“当年你宁愿自断一臂也要逃出生天,可如今为何要为了一群卑贱的妖舍弃自己的性命?”


    奚云晚的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是从前的她,兴许还会在恩义和性命之间犹豫片刻,但如今的她明白了,有些东西要比性命更重百倍千倍。


    况且


    “当初你杀我,我拼命活下来是因为我不想死,如今为护他们而死,是我心甘情愿。”


    “有什么区别?结果都是死。”


    奚云晚扬唇轻笑,口气狂傲,“这条命是我的,要怎么用,也只能我说了算。”


    第130章


    烈日高悬于头顶, 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汗水顺着鬓边轻轻滑落,砸在地上时却又变成了一抹鲜艳的红。


    江乘玉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袖间染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在他面前同样是几个受伤不轻的狐族子弟, 他们彼此呈对峙之势,紧绷的姿态与玄谷中静谧安宁的气氛格格不入。


    江乘玉紧盯着面前的对手, 眸光微凛,率先而动。


    风灵气幻化的长弓现于手中,他骤然跃起, 紧随其后的便是身后接连浮现的万千风箭。


    右手虚空一拉, 风箭疾射而去。


    然而一道屏障却忽然出现,风箭撞上屏障皆在须臾间消散殆尽,与此同时,站在远处观望的大祭司开口道,“好了,到此为止。”


    江乘玉对面的几个狐族子弟长舒了口气, 受伤最重的那个反倒挂上了笑脸, 朝他伸出手,“恭喜你, 从今以后你也是我们的族人了。”


    江乘玉望向站在大祭司身边的父亲,见他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下头,眼中带着些许的欣慰和安心。


    片刻后,江乘玉收回了视线, 握住了面前的那只手。


    其实他并不在乎能不能被有苏一族接纳, 毕竟在他幼时便因血脉而被排斥, 事到如今,对于这些人的看法他丝毫不在意。


    但父亲却告诉他,“老狐主出关在即, 若是此时我便将狐主之位舍弃,带着你离开玄谷,到时候他必然还是会派人将我们抓回来,他那固执的性子我难以改变,不然当初也不至于如此阻挠我和你母亲的婚事。”


    “虽然杀害你母亲之人是有苏皎巳,但老狐主所作的种种事情都让我无法原谅他,我早已不再拿他当作父亲,等他出关后渡劫飞升上界,届时族中就再无人可以阻拦我,我便辞去狐主之位带你离开这里。”


    在那之前,江乘玉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留在族中的身份。


    于是他听从父亲的话,用十年时间取得了大祭司的信任,并在今日胜过了族中最强的几个筑基期子弟,这才得到了入族的许可。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狐主微微笑道。


    江乘玉吞下一颗丹药,刚要同父亲说话,却忽听身边响起一道惊呼声,“那是什么?!”


    极远处的密林中依稀亮起了一道光芒,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但江乘玉却不知为何倏然心中一紧,心脏似乎被人捏住了一般喘不过气,让他不由得生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扶煦,带些人去看看。”狐主皱眉吩咐一声。


    方才惊呼的那名少年点头应下,他领着手下的狐族子弟匆匆出发。


    可一道身影却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快,只见江乘玉用仅剩的妖力凝聚成风,似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那处光芒而去。


    “阿玉!”


    “跟上他!”大祭司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焦急,“他受伤颇重,莫要让他靠近!”


    “是!”


    密林之中,奚云晚已将全身灵气运转到了极致。


    符箓发出的光芒连接成一道道细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法阵,霎时间,血液尽数被吸入法阵之中,结界的缺口开始慢慢复原。


    丹田之中愈发觉得滚烫,灵气在四处冲撞,就快要按捺不住破体而出。


    奚云晚眼神专注地盯着结界,越是到了最后关头,她反而却觉得内心平静。


    不过可惜了她这一身法宝。


    奚云晚不禁想着,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先将储物袋藏起来,再留下一张故弄玄虚的藏宝图,兴许就会被哪个幸运的后辈捡到,继而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她又忽然想起当初对江乘玉说,让他将遗产留给她,等他死后自己再替他报仇


    奚云晚忍不住轻笑一声,“没想到先走一步的会是我啊”


    江乘玉冲进林中时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他朝着那道光芒走去,气息渐渐清晰,他终于确定了,那是属于奚云晚的灵力气息。


    身后扶煦带着手下赶到,看见江乘玉愈发接近远处暴虐的灵气,他急忙冲过去拉住他,“别往前走了,这一看就是有人要自爆丹田,再往前走你也会一起没命的!”


    如果是必死的结局,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是再愚蠢不过的举动了。


    这是江乘玉年幼时对她母亲说过的话。


    那时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母亲为他念起一册人间的话本,那故事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女将军和富家小公子,两人不打不相识,继而从年少相伴到长大成人。


    两人互相扶持实现了各自的理想,女将军上阵杀敌威风极了,可到了故事的结局,却是女将军力战不敌身受重伤。


    她被敌人包围,插翅难逃,无论怎么想都是活不成了,但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小公子还是纵马前来赶到了她的身边,最后同她一起赴了黄泉。


    讲完后母亲问他,“你可知为何小公子明知道女将军难逃一死,却依然选择去到她身边?”


    江乘玉摇了摇头,疑惑道,“平白搭上一条性命岂不是很蠢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为女将军报仇。”


    母亲闻言笑了笑,缓缓抚摸着他的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出了一句话。


    而此刻的江乘玉挥开了拦住他的众妖,毅然决然地向着那道光芒跑去。


    “因为喜欢。”母亲的声音依稀还在他的耳畔,“心悦之人的身边,纵使是生命的终点,也让人心甘情愿去奔赴。”


    远处,白光耀眼。


    结界已在血液的促使下修补完成,奚云晚的意识渐渐模糊,连对面男修临死前的哭喊声都有些听不清了。


    在丹田爆裂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不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道人影,直到那面容逐渐清晰,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江乘玉?”


    他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十年的岁月对于妖族来说恍若白驹过隙。


    奚云晚有些佩服自己竟然在临死前还有心情关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随后她又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是她看错了吗?


    江乘玉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做出白白送死的赔本买卖。


    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眸中似是泛起了波澜。


    “真蠢”


    ——


    阳春三月,西洲的天气方才有了一丝回温。


    一身薄衣的男子端着碗汤药急匆匆地推开了院门,一边跑一边喊道,“师父,药来了!”


    白胡子老道捋了捋胡须,睁开了微阖的双眼,朝门口瞪了一眼,“喊什么喊,毛毛躁躁。”


    男子干笑着抓了抓脑袋,将药碗恭敬地递过去。


    老道一把接过,食指微抬,汤药便从碗中升起,汇成一道水柱灌进了床榻上尚未苏醒的女子口中。


    “师父啊,为何不直接喂她药丸,岂不是能好的更快?”


    白胡子老道瘪了瘪嘴,“药丸多少钱,汤药又是多少钱?”


    “丹丸中皆是精华,药效确实好,但它也贵啊!可这汤药是用未凝结成型的丹丸残余所制,虽然药效差了些,但胜在物超所值,这道理你懂不懂?”


    男子敷衍地点了点头,嘟囔道,“说白了就是你抠门呗”


    老道手掌一抬作势要揍他,谁知一道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他侧头一看,塌上的女子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奚云晚面带迷茫。


    老道眼珠一转,一把握住她的手,“乖徒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啊!”


    乖徒儿?她吗?


    难道面前此人是她的师父?


    奚云晚皱眉抽出了手,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何人?”


    “我是你师父啊,这个憨憨傻傻的是你师兄。”


    老道连忙将身边的男子拽过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记得不,你是我的关门弟子,璞真派最小的小师妹,叫叫花儿!”


    “花儿”好土的名字。


    奚云晚面露嫌弃,“哪有人起名叫花儿的,你真是我师父吗?”


    老道闻言尬笑了两声,“当然了,你是姓花,所以小名才叫花儿,显得亲近嘛。”


    “其实你的全名叫花月,对,就是花好月圆的花,花好月圆的月。”


    奚云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生了警惕。


    什么花儿月儿的,虽然她好像失了记忆,但方才脑海中跳出来的几行字中明明写着——


    【修仙人】奚云晚


    【目前神识受损导致记忆丧失,恢复程度:1%】——


    作者有话说:下班去染了个头有点回来晚了[垂耳兔头]


    (染了冷雾黑巧!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