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荀东凌是在凌晨离开的,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曲洺陡然醒了过来。
曲洺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 只能看到窗外映照出他的身影。
屋子里空无一人。
圣诞树的彩灯还在亮着。
他们昨天吃完晚饭一块儿点了灯, 还特意关上屋子里其他所有的灯, 在圣诞树下相拥。
是很甜蜜的气氛, 所以现在带给曲洺的落差感十分明显。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彩灯。
接着将插头拔掉,转身回房间睡觉。
他并不是介意荀东凌回泳队继续训练的事。
而是在他早应该已经习惯, 现在却不太习惯的孤身状态里,他得让自己尽快适应。
他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脑已经苏醒, 就算再怎么催眠也没用。
他伸手探到荀东凌留在被子里的温度,勉强心神安定些许。
但睡意还没能重新占领他的大脑,闹钟便响了。
曲洺正常洗漱,正要出门去外面买早餐, 又折了回来。
他想荀东凌不可能不把早餐准备好就离开。
果然, 他在厨房的电压力锅里看到荀东凌在凌晨煮好的粥。
吃完了粥, 他开荀东凌的车去上班, 但没有再穿荀东凌送的那件羽绒服。
在曲洺最舒适的生活状态里,本就应该和那些奢侈品不沾边。
曲洺的服装又被同事们议论了一通, 如同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除了曲洺再没有别的。
中午曲洺收到荀东凌的消息, 说他已经到达首城, 他这次和省泳队的并且刚去拍了几组单人照。
qqqm:-是为比赛宣传做准备吗?
游泳达人:-大概是吧,我以为只需要拍每个省队的集体照, 或者顶多拍一张单人照,没想到拍了那么多,得有十几张呢
qqqm:-每个人都拍了这么多吗?
游泳达人:-不太清楚,跟我同队的老四好像就拍了两张
qqqm:-大概是想拿你当门面吧
游泳达人:-门面, 是什么意思啊
qqqm:-他们觉得你长得帅的意思
游泳达人:-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吗
曲洺:“……”
他后知后觉,荀东凌是在套他话吧?
游泳达人:-宝贝还在吗
游泳达人:-是不是家里网络有波动?
qqqm:-干嘛
游泳达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无辜]
qqqm:-是啊
曲洺边在茶水间吃着饭,边和荀东凌聊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荀东凌没回他消息,一分钟之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茶水间里还有其他同事,这会儿铃声来得猝不及防,原就在偷偷关注曲洺的同事们全都抬头看向了他。
曲洺将饭盒盖住,拎着扔到楼梯口的垃圾桶。
楼梯间风大,他将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藏在拐角的墙后,然后才接起电话。
“宝贝,”荀东凌深情款款的声音传来,“我想你了。”
曲洺眼睫一动,轻声说:“你打电话来就只是想说这个吗?”
“没有,”荀东凌那边传来吃东西的声音,“我在餐厅吃饭,看到你发的那句,实在忍不住了。”
“为什么忍不住?”曲洺问。
“太高兴了,”荀东凌说话有些激动,从而被饭菜呛了几口,“咳咳,宝贝竟然觉得我帅,我不是在做梦吧!”
“东凌哥,你长得帅我们都知道,在这里叫这么大声不太合适吧,这里还有其他省队的人呢。”荀东凌那边传来另一人说话的声音。
曲洺没想到荀东凌直接在其他人在场的环境里给他打电话。
相比之下,他却显得太过谨慎了。
荀东凌把廖芃轰开,这才能安心和曲洺说话。
“你别理他,我说话哪里大声了,而且其他省队的人又不认识我,我怕什么。”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到赛场了吗?”曲洺问。
“嗯,一会儿就要在这边训练,预赛开始之前我们要来熟悉环境,”荀东凌说,“首城我虽然常来,但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馆游泳。”
“加油。”曲洺轻声说。
荀东凌声音一瞬间压得更低:“宝贝你亲我一下,我油就加满了。”
“东凌你过分了吧,在这里公然虐狗吗?”一阵嬉闹声盖过荀东凌的声音。
“你们不要干扰我打电话!”
荀东凌似乎走开几步,喧哗声从他身后逐渐减弱。
曲洺背靠着窗户,听筒里的风声和他耳边窗缝里传来的风声逐渐重合。
荀东凌小声说:“宝贝生气了吗?”
曲洺愣了一下,轻声回答:“没有。”
“我知道刚才是我太过分了,”荀东凌连忙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宝贝你别当真。”
哪句别当真?
是被他亲一下就能加满油。
还是被他夸一句长得帅就找不着北了。
荀东凌怎么会这么没自信呢。
“荀东凌。”曲洺把围巾拉上去,遮着自己的脸。
声音有些模糊,但专心听他说话的荀东凌听得很清楚。
荀东凌:“嗯,怎么了宝贝。”
曲洺轻声说:“我想你了。”
荀东凌那边静默了十来秒。
分明是应该会让他狂喜的句子,荀东凌却似乎给不出反应。
曲洺接着说:“你好好训练,拿金牌回来。”
荀东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点哽咽:“我一定会的。”
“我爱你,宝贝。”电话挂断之前,荀东凌恋恋不舍地说了这么一句-
之后几天荀东凌训练累到根本没时间给曲洺打电话。
那天他俩互诉衷肠的一通电话似乎成了两人赖以生存的养分。
仅凭借“我想你了”和“我爱你”,分开的时间都不足为惧。
相反,相聚的日子在一步步临近。
曲洺觉得时间流速似乎出了问题。
有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比如他和荀东凌发消息聊天的时候。
有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慢。
比如现在。
经理让他陪着一同来酒店招待省出版局来访的领导,同行的还有秦德。
经理一人独自开朗:“小曲你是我们部门的颜值担当,秦德则能说会道,你们俩就是我的左右手,部门的双子星,哈哈哈。”
曲洺拒绝接受这个头衔,走开几步,抱着手臂面向车来车往的停车场。
秦德眼尖,看到领导的商务车开了进来,马上去充当泊车员。
等两位领导下了车,他还十分殷勤地要帮女领导撑伞。
“虽然没下雨,但是今天风大,我用伞给您挡风,您注意着脚下。”他如是说。
曲洺走到经理身边,低声说:“经理,你让我过来送资料,我已经送到了,后面的饭局我就不去了,我也不会喝酒。”
经理笑着摆手:“小曲,我怎么会让你陪酒呢,你陪着一块儿吃个饭就行。”
曲洺很想扭头就走,但是经理笑得友善,那两位领导也已经到了酒店门前。
他被社会荼毒了一年,竟然觉得现在离开并不合适。
好在他的确只需要陪着吃饭。
两位领导也没有让经理叫酒。
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饭局。
反倒是秦德深谙酒桌文化,握着茶杯也动不动就说要先干为敬,看着很像个小丑。
吃过饭后,经理提议开车带两位领导到蔚城四处逛逛,秦德欣然作陪。
他们询问曲洺的意见,曲洺只说:“身体不适,不便出行。”
经理也不为难他,带上秦德一同去陪领导。
曲洺在包厢里继续坐了一会儿,慢慢喝完了属于他的那杯茶。
经理选的这家酒店在蔚城很是出名。
不同于云都的高档奢华风,这家名为“酩轩”的酒店只提供餐饮服务,装修风格如它的名字一般古质,不像个商业场所,反而像是三五好友闲时来喝一杯茶水的风雅之地。
他们这间包厢有一幅屏风,色彩清淡,摆放却很有讲究,曲洺在准备离去的时候才发现,屏风缺失的图画绘制在了窗框上。
他对这种小巧思很动容,罕见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平时不爱到微博和朋友圈分享,只能将照片发给荀东凌。
走出包厢,门外等待的服务生向他投以友好的笑容。
曲洺则朝她歉意一笑。
如果知道服务生一直在外面等着收拾这间包厢,他不会在里面逗留这么久。
从包厢到酒店大门要经过一个庭院,虽然是冬季,庭院里的草木却郁郁葱葱,且遍布着真实的植物香气,不像是人工制造。
难道都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么?
曲洺一时好奇,又停留一会儿,伸手去摸面前颜色翠绿的叶子。
他又想拍一张照片分享给荀东凌。
但是上一条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曲洺想想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
走到庭院出口处,室外的寒风才逐渐刮了过来。
曲洺把围巾拉起来重新裹住头和脸,在风声萧瑟里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洺洺。”
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太久没听过的声音,温和平静,让曲洺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且,五年前最后一次听到这声音叫他,分明是狂怒的,暴虐的,丧失理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
曲洺回过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年近五十的男人。
并非幻觉。
对方正是他法律上的父亲,曲怀安——
作者有话说:别怕,写渣爹是为了让曲曲报仇[抱抱]
第62章
曲怀安通过这五年仿佛改头换面, 把自己捯饬得像个高知分子,面对躲了他五年的儿子,却连一秒钟伪装也没有, 因为内心极大的情绪波动而表情扭曲。
他的镜片闪烁着阴涔涔的光, 咬牙切齿地对曲洺说:
“我这个不孝儿子,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啊。”
刚才的温和声音果然是幻觉。
曲洺漠然收回视线, 只望着自己前方,继续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爸爸叫你, 你听不到吗?”
曲怀安眼睁睁看着曲洺无视自己的存在,从自己身侧走过去, 忍无可忍地伸手抓住了曲洺的手臂。
曲洺被他粗鲁的力气抓得手臂一疼,小时候被家暴的记忆影影绰绰地在他脑海里闪现,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你是不是知道你妈妈在哪儿?”曲怀安把他搂过来,看似亲昵的姿势, 实际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着威胁的话, “我可是找了你们很久啊, 当初你妈控诉我跟我离婚, 连面都不让我见,我恨死你们母子俩了。”
曲怀安用力掰过曲洺的脸, 望着他的脸出了神:“你跟她真像, 真是越来越像, 性子也是,就不能乖乖听我说话吗?”
曲洺紧咬着下唇, 借由这疼痛感回过神来。
他的头发被曲怀安抓在手里,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会疼,用力地将额头往曲怀安的耳朵撞过去。
曲怀安大叫了一声,松开手。
曲洺继续将背包从肩上摘下, 猛地摔打在曲怀安身上。
他现在不再是不懂保护自己的未成年,他可以反击。
曲洺一边向曲怀安连踹带踢,挥动拳头砸向那张伪善的脸,一边在心里默念。
他可以反击,他能反击,他应该反击。
就像是迟来的对年少的自己的鼓励。
不要在意他是你父亲,求助其他人也是没有用的,你看他根本没受到过惩罚。
如果连法律和时间都惩罚不了恶人。
那就由我自己来惩罚他。
曲洺的长发完全散乱,额头上的汗珠将凌乱的发丝揪成一团。
他提起曲怀安的脖子,再用力砸向地面,像曲怀安曾经无数次对他所做的一样。
曲怀安被他盛怒的状态吓到,错过了一次机会,就很难在曲洺的身上讨到好处。
他用手臂撑着地面,让曲洺的动作落空,保护了自己的脑袋,却挡不住曲洺的下一步动作。
他想抓住曲洺的手腕反守为攻,分明已经用了很大力度,曲洺手腕都被握出一片青紫痕,却根本没有让曲洺退缩半分,而是更疯狂地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往他脸上挥舞。
曲怀安发现自己的儿子变得很陌生。
曲洺从小都应该很怕疼才对,身上也容易留印,被他轻轻掐一下都会又青又肿。
现在曲洺的手在流血,他却丝毫不觉得疼。
而且,他大概是已经老了。
竟然打不过曲洺了。
“别打了,别打了,有没有人,帮我报警,快,报警!”曲怀安扯着嗓子呼救。
“曲教授,怎么会是你?这个打你的人是谁啊?!”有路过的人认出了他,赶紧朝他走过来,试图拉开曲洺。
曲洺被拉开之后还努力伸腿往曲怀安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战况惨烈,酒店的顾客和工作人员聚集了过来,不知是否有人报警。
曲洺将羽绒服脱下来,盖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背,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围巾拉上去挡住脸。
确定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他才能放松地闭上眼睛,大口喘气。
曲洺逐渐冷静下来,他背靠着墙壁,抬头望着同样坐在地上的曲怀安。
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歪斜的曲怀安。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接下去就面对警察吧。
他会如实说明他和曲怀安之间的恩怨。
要罚款或被拘留都可以。
反正,他不可能再任由曲怀安欺负他了。
奇怪的是,他等了许久,警察也没有来。
酒店围观的顾客被逐一劝说离去,有个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走到曲怀安身边,礼貌地对他说:“曲教授,您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带您到我们酒店的医务室,请您跟我来。”
曲怀安被他搀扶着站起来,眯缝着眼睛指着曲洺:“你们别让他走,等警察来了我必须找他要个说法,把他养这么大居然打老子,别以为他是我儿子我就不追究了!”
他一口一个老子,和刚才文质彬彬道貌岸然的曲教授判若两人。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低下头去,掩饰对此粗鄙语言的不适。
曲洺漠然望着曲怀安离开,他正要撑着墙壁站起身,这时他身旁有人伸出手来,想要扶他一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而且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荀东凌的哥哥,荀铮铭。
荀铮铭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似乎是路过这里来谈工作。
见曲洺不愿意被他碰,荀铮铭便收回了手,眼神深沉地望着曲洺。
“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他低声说。
曲洺摇头:“不需要,你报警了吗,等警察处理完了再说。”
“没有人报警,”荀铮铭却说,“在酩轩这个地方,是非对错都可以私下解决。”
曲洺一听便明白了:“这是你家的酒店?”
“我家?”荀铮铭低笑一声,“这家店是我开的,并非家父家母的产业。”
曲洺:“哦。”
他不是太关心这家酒店的归属,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本来还想跟荀东凌分享自己发现了一个新鲜场合,却没想到这是他亲哥开的店。
荀铮铭再度向他伸出手:“我带你去房间整理一下吧,你应该不希望这副模样在路上走。”
曲洺仍旧没有接受他伸出的手,而是问他:“我在你的店里打了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荀铮铭将伸出的手插回到大衣口袋,平静地说:“我大致了解了,你们之间的问题属于家庭纠纷,我不便于插手,也不会评判你做得对与错。”
家庭纠纷。
曲洺垂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旁人不知事情原委,只会觉得他和曲怀安之间有矛盾,又因为是父子关系,这矛盾迟早会化解,所以其他人不便于插手。
而事实上,他五年前就不再认为曲怀安是他的父亲。
曲怀安也很早就不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
他们现在的冲突也很简单,本意是想拼个你死我活。
否则有一方活下来,将来都会是另一方脚下的泥泞,让对方活得不自在。
曲洺没见到曲怀安的时候,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没有曲怀安的世界里安稳生活。
其实那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曲洺和荀铮铭在冷风萧瑟的大门外僵持着,直到曲洺的手机发出响声。
他怔愣地低头,看到微信提示他有一条新消息。
是荀东凌发来的语音:
“啊,我没跟你说过吗?这家店是我哥开的,下次我带你去,把他这家店的招牌菜全点一遍。”
曲洺望着聊天框里荀东凌的头像发呆。
荀铮铭再度伸手,只碰到曲洺已经脏了的衣袖,带着他往里走。
“走吧,我让人给你开间房,你自己好好待会儿。”
曲洺抬眸,警惕地看着他:“这家店不是不提供住宿吗?”
荀铮铭坦然地说:“这里的房间的确不对外开放,但避免有些特殊情况,我们备了几个房间。”
眼下,顾客打架斗殴显然也是特殊情况的一种。
曲洺现在也的确需要找个地方清理身上的腌臜,于是没有拒绝。
“帮我开房吧,我付房费。”曲洺说。
荀铮铭亲自带曲洺到酒店七楼。
曲洺发现荀铮铭所说的明显有所保留,这家酒店远不止几个房间,这整个七楼全是房间,且有完善的管理与清洁系统。
如果他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可能永远也无法得知这间酒店别有洞天。
曲洺原本对这家酒店的好感也逐渐不复存在。
也许从他见到曲怀安之后的世界才是真实,之前的不过都是镜花水月。
荀铮铭看着曲洺沉默地走进房间,他正要转身离开,曲洺却又回头叫住了他。
“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荀铮铭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荀东凌,可以吗?”曲洺轻声说。
荀铮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曲洺,眼神有些深不可测。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但我不想让荀东凌知道。”曲洺坦然地与他对视。
尽管他的脸被弄脏了,眼睛却一片澄澈,干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尘埃。
荀铮铭低声问:“你是担心我们因为这件事,反对你和东凌在一起?”
他说的“我们”,自然是荀家两位长辈,以及他这位兄长。
曲洺垂着眼睛,心里对这个问题很是抵触。
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他和一个人的感情会需要顾虑到对方家人的态度。
因为他从未有过这层顾虑。
荀铮铭看着他发怔的脸,又继续说:“我不会干涉东凌的个人感情,也没有事事和父母报备的习惯。”
言下之意,他不会把这事儿告诉给荀家父母,让曲洺放心。
曲洺却没有显得轻松,而是再度用清澈见底的眼神望着他。
“我不让你告诉他,并不是担心他和我的感情遭到变故,”他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他担心我。”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曲洺这么说完,便退回到房间里。
他即将关上门的时候,荀铮铭却挡住他的动作。
荀铮铭从门缝递过来一张名片。
“如果你跟你父亲的事需要法律援助,可以联系这位律师,”荀铮铭说,“许律一直负责云都和酩轩的法务,他专业能力过硬,收费方面你也不需要担心。”
“谢谢。”没有犹疑,曲洺接过那张名片,将房门关闭了。
曲洺在房间里脱掉身上的衣服,将浴缸放满水,躺进去泡澡。
他足足洗了半小时,才觉得身体清爽了些许。
每一根发丝都被他仔细地洗过,脸和身体也被彻底洗干净,他这才发现他在打曲怀安的过程里,自己也受了很多伤。
手背尽管已经不再流血,擦伤却有十几处,身上也有很多处青紫痕。
他身上的伤多得就算去做伤情鉴定,曲怀安也根本占不到便宜。
曲洺在外卖软件下单了创口贴和碘伏,又买了几条内裤。
他裹着浴袍,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等外卖放到房间门外,才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拿走那些东西。
他站在浴室里,将浴袍剥开,对着身上的伤痕涂碘伏,再给手背上的伤口贴创口贴。
做完这些事情他却并没有觉得放松,而是怅然若失地坐在房间地板上。
荀东凌打来电话的时候,从曲洺脸颊滴落的泪水已经将地毯晕湿。
曲洺抱着肩膀,双腿蜷缩着,坐在地板上安静地哭了许久。
他的第一反应是应该要将荀东凌的电话挂断。
荀东凌正在紧张地备赛,他不能让荀东凌受影响。
但他同时也很想听到荀东凌的声音。
刚才荀东凌发来的那条语音,他已经反复听了许多遍。
于是,曲洺接起了电话。
“宝贝,你怎么不回消息了,还在酩轩吗?我听说蔚城要下雪,你早点回家,把取暖器都开着。”荀东凌边说电话边喘,似乎在跑步。
曲洺擦掉脸上的泪水,轻声问:“你在哪里?”
“我在跑步呢,”荀东凌说,“你听到风声了吗?首城没蔚城那么冷,就是挺干的,我感觉脸绷得要开裂了。”
曲洺:“嗯。”
荀东凌停下了跑步,喘了会儿,又安静了几秒钟。
“宝贝,你哭了吗?”接着,荀东凌小心翼翼地问——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
因为这一章的情节,我又写了个高中校园if线番外,让荀东凌陪曲宝度过那段黑暗时期[抱抱]
以及,今天12.23,是曲宝的生日[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没有。”曲洺轻声吸了吸鼻子。
荀东凌试探地问:“那我可以跟你视频吗?”
曲洺:“不可以。”
“你这样我会担心你的。”荀东凌低声说。
曲洺犹豫片刻, 说:“我刚在洗澡,可能是着凉了,而且现在没穿衣服, 不方便跟你视频。”
“跟我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荀东凌放下心来, 笑着说, “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在。”
他虽然这么说,但也显然担心在视频的时候会有人突然跑到他身侧, 毕竟这里随时随地都有运动员在跑动。
而且,来这里一星期, 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知道曲洺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私生活,所以也并不打算勉强。
“那我今天就不跟你视频了,”荀东凌说,“宝贝你有没有明显的感冒症状?晚上就不要直播了, 吃点药早点睡。”
“没有, 只是洗澡的时候觉得凉, 现在已经没事了。”曲洺始终轻声细语, 不让荀东凌发现他的声音不对劲。
“你跑步的时候打电话不要紧吗?”曲洺裹着浴袍站起来,他坐在床上, 背靠着床头, 心情明显舒缓不少。
“不要紧, 我现在不是在训练,只是想跑跑步。”荀东凌说。
曲洺声音懒洋洋的:“荀东凌, 你是你们泳队的卷王吧?”
荀东凌:“我绝对算不上卷王,这次全国大赛我算是见识到了,比我练得狠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待退役的前辈, 他们都想在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上拿到很好的名次。”
荀东凌絮絮叨叨地和曲洺说着这次比赛遇到的各类情况,虽然都是枯燥的训练期间遇到的事情,他却说得绘声绘色,生怕曲洺觉得无聊。
“明天就是200自预赛了,我一定要尽全力冲进小组前二,再进半决赛。”
“我保证,只要让我进了决赛,我一定会拿一块奖牌回来的。”
曲洺笑了笑,问他:“之前不是说至少拿两块金牌吗?”
荀东凌有些害臊了:“我是有点吹牛成分,但我会为之努力的。”
“宝贝,我先不跟你说了,你等我好消息,”荀东凌大声说,“我一定要让你来现场看我比赛!”
曲洺把手机放在腿上,用拥抱的姿势抱紧自己的膝盖,轻声说:“嗯,我等你。”-
曲洺第二天向公司请了假。
他养伤一天,之后回公司上班,没让任何人发现他身上发生过暴力事件。
他上了两天班,没有接到过警察的电话,也没再遇到曲怀安。
自从那天曲怀安被酒店的大堂经理带走,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而这几年里曲洺早已经习惯了曲怀安不存在这件事,他只当自己在酩轩遇到曲怀安这事从未发生过。
哪怕曲怀安再出现,他也并不害怕。
他已经加上了荀铮铭介绍的那位许律的微信。
有必要的时候,他会寻求法律的帮助。
像前几天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他也大概率不会再尝试了。
荀东凌进入预赛阶段,每天不是在比赛便是在训练,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根本抽不出空来给曲洺打电话。
曲洺每天一早醒过来,会看到荀东凌在清晨五点给他发消息。
游泳达人:-对不起宝贝,我昨天太累了拿着手机睡着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
曲洺洗漱过后,从电压力锅里舀出一碗粥。
他效仿荀东凌之前的做法,在睡觉之前将煮粥的材料放进去,第二天一早便能喝到热气腾腾的煮好的粥。
他慢慢喝着粥,点击屏幕回复荀东凌。
qqqm:-我知道,你专心比赛
到了夜里,曲洺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他之前从未关注过赛事新闻,今天白天他搜索了本届游泳全国大赛的消息,得知体育频道会在几个时间段直播,便早早拿了外卖,坐在电视机前等着。
游泳比赛项目繁多,预赛期间一天比赛十余场,但每一场都不过几分钟时间便结束了。
曲洺不知道荀东凌究竟报名了哪些项目,只知荀东凌主攻中长距离自由泳。
他索性抱了一堆零食,盘腿坐在地毯上,一项接一项地看比赛。
他把所有比赛看完,总能看到荀东凌吧。
比赛先是蛙泳和蝶泳,接着屏幕上公布400米自由泳预赛分组名单。
曲洺看到荀东凌位列第四道。
游泳运动员在赛前会进行热身,为了保持良好的肌肉状态,通常会选择在泳衣之外裹着羽绒服。
在观众的喝彩声里,荀东凌也同样穿着羽绒服入场。
曲洺听到两位解说在介绍荀东凌:
“在200自预赛脱颖而出的这位选手,算是一匹黑马了,他是进大学之后才开始正式加入游泳队。”
“没错,他这次200自取得小组第一,预赛第五的成绩,以绝对优势进入半决赛,相信已经有不少网友在搜索他的资料了。”
解说打趣:“是因为他的形象太抢眼了吗?”
另个解说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运动场上还是以成绩说话,比赛要开始了,希望每位队员都能有超水平的发挥!”
曲洺看着荀东凌坐在泳池边,不慌不忙地脱去身上的羽绒服,运动服,鞋袜,露出他结实有力的身躯。
解说那句“形象太抢眼”其实并不算夸大现实,荀东凌的身高和五官在这一组里很是拔尖,他一出现镜头便聚焦在他身上,他也完全能扛住央视的高清镜头。
荀东凌戴上泳帽和泳镜,稍作热身,站在了起跳台上。
随着比赛开始的哨声,荀东凌干净利落地纵身跃入池中。
400米需要在水中游四个来回,荀东凌一开始并不是游得最快的那个。
但是50米结束,他踩着池壁进行转身,双手并拢伸展向前,双腿迅速摆动,这一刻他应该超过了原本的第一名。
游泳强者之间的竞争,胜负往往只有零点几秒的差距,需要选手保持绝对的专注,不能有半点失误。
曲洺几乎是憋着一口气,陪着荀东凌游完了以后的50米。
从第二个50米之后荀东凌就在领先,最后的50米冲刺他甚至甩开第二名2秒多差距。
据解说说明,第二名在转身时出现了较大失误,从而让差距越来越大,无力回天。
荀东凌保持绝对优势游完全程,率先伸手触壁。
他不紧不慢地将身体抬起,上半身露在水面,靠着水线,对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曲洺轻轻舒出一口气,他从荀东凌的笑容知道对方对这次比赛信心十足,而且游刃有余。
之后的直播都不再有荀东凌参加的项目,曲洺关上电视,打开电脑。
他等直播间连接成功的间隙里,登陆社交媒体搜索荀东凌三个字。
在小地瓜app,他看到一条笔记已经获赞上万。
标题是——
《1亿可以让荀东凌跟我一起吃饭吗?》
热门评论:-
荀东凌急死了:快,饭在哪里,我不吃饭就游不动了
曲洺其实看过不少相同模板的标题。
不过是夺人眼球赚流量的无聊帖子。
当时他都不愿点进去,选择划过。
但荀东凌的名字出现在其中,让曲洺十分介意。
他抿紧双唇,点击“内容不适”,再点击“不喜欢该笔记”。
曲洺连续点了好几个“不喜欢该笔记”,他的首页逐渐没有了荀东凌相关的内容,反而出现了许多其他参赛的泳队选手。
网友们大都博爱,不吝啬对所有形象好且成绩优异的运动员表达好感。
曲洺放下手机,这才想起他已经开了直播。
【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曲宝宝啥时候能抬头看我们一眼】
【可恶,他手机里到底有谁在啊!】
【hello宝宝,你还知道自己在直播吗?】
【知足吧,主包都多久没开播了,能开摄像头让你看到你就偷着乐吧】
曲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已经连上直播间了。”
【曲宝一笑,我就可以原谅全世界】
【宝宝今天播什么游戏呢,等你好久啦】
曲洺随意在平台选中一款小游戏。
这款游戏并没有找过他测试,是考验人的反应能力和手速的游戏。
玩家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成功躲避天上掉落的一切攻击道具,并且准确捡到增加生命力的道具。
曲洺选这款游戏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荀东凌参加比赛,他只需要关注比赛结果就够了,没必要连网络上的八卦也一并关注。
他自己的八卦都从来没在意过。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那些网友也不可能比他更了解荀东凌。
曲洺面无表情地连续过了三十个关卡,弹幕666刷个不停。
他给游戏按了暂停,起身倒了杯水。
回来发现弹幕已经在聊其他话题。
曲洺的目光从一众讨论他的手指、他的茶杯、他的家居服的弹幕掠过,落到其中几条弹幕。
【今天又没见到室友啊】
【室友去参加比赛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比赛啊,前面的私我一下,我保证不外传】
曲洺拿起鼠标,将后两个发言id都禁言七天。
前一个发言id又发出来一条。
【曲曲,男朋友不在家,你会不会想他啊】
弹幕里涌现出铺天盖地的警告:
【禁言警告!朋友,你触发了违禁词:男朋友】
【谁在说男朋友,我不能看到这三个字,麻烦撤回谢谢】
【曲曲没、有、男、朋、友,谢谢[微笑]】
曲洺点击游戏继续,只对之前的弹幕淡淡应了一声:
“会。”——
作者有话说:曲宝下一章就可以去现场看男朋友啦[狗头叼玫瑰]
平安夜快乐,宝贝们[亲亲]
第64章
荀东凌在比赛第五天结束了所有项目的预赛阶段。
教练给他报名了五个项目:200自, 400自,800自,1500自, 200混。
混合泳是荀东凌最不擅长的, 但因为省队混合泳人才奇缺, 荀东凌又在矮个里算是高个, 便顶上了这个名额。
荀东凌在四项自由泳预赛都排在前五,200米混合泳属于擦边, 位列第八进了决赛。
国内泳界高手如云,甚至有选手在自由泳和混合泳都分别拿到过世界冠军, 荀东凌为了追上那些前辈的速度一再突破极限,半决赛结束过后他第一次叫来了疗养师。
但这些苦楚他都不曾与曲洺分享。
直到他所有项目顺利进入决赛,荀东凌在接受过治疗之后,迫不及待地给曲洺打来电话。
“宝贝,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时间了吗?”荀东凌问。
曲洺刚下班,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未读消息。
“没有, 我现在看吧。”他便要站在路边点开微信。
荀东凌赶忙说:“你现在是不是到楼下了?那不要看手机了, 先回家吧,或者你把耳机戴上, 我念给你听。”
曲洺想了想, 将耳机插上, 轻声说:“那你念吧。”
曲洺今天没开车出门,他戴上手套, 听着耳机里荀东凌的声音。
荀东凌把每个项目的具体时间都念了一遍,然后心心念念地问:“所以只有200自是在周五的晚上,其他四个项目在周六和周日,宝贝你可以来看我比赛吗?”
他说了这么长句子, 也就只是想问出最后这一句。
曲洺慢悠悠地沿路往前走,声音也懒洋洋的,像洒在路面上的冬日夕阳。
“我之前不是就说过么?”
“之前是哪次呢?”荀东凌反应迟钝,“我有点忘了。”
“只要是周末,我就能去。”曲洺说。
“这句我记得呢,但是不是有一场是周五吗……”荀东凌声音越来越小。
曲洺仿佛都能看到荀东凌耷拉着狗狗眼,可怜巴巴的表情。
“周五我请一天假吧,如果周六我赶过去也来不及,”曲洺不紧不慢地说,“而且我也不喜欢当天飞过去那么赶。”
荀东凌那边叫了一声,把曲洺耳朵给震了一下。
他拿出耳机,隔了两秒才放回耳朵里。
荀东凌快速让自己心情平复,但声音仍有些抖:“那宝贝你周五就过来吗?我这就给你订机票和酒店,到了之后我看能不能出去陪你吃个饭。”
曲洺打断他的畅想:“你还记得那天你要参加比赛吗?我自己订机票和酒店。”
荀东凌:“……”
“可是我总不能让你孤身一人来首城,都没有人陪你吃饭。”荀东凌又委屈上了。
曲洺很平静:“你能。”
“我以前就经常一个人出去旅行,从来都是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吃饭。”曲洺说。
荀东凌思维很跳跃:“那等我比完赛了,我陪你去旅游好不好?”
曲洺很无奈:“你先专心比赛吧。”-
曲洺很是担心他千里迢迢赶过去,荀东凌最后却连块铜牌也拿不到。
他也觉得很奇怪,参加主播联赛时他分明对输赢很清醒,只需要尽力就足够了。
可如今荀东凌参加全国大赛,他却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到了周四这天,曲洺确认过自己订的航班,截图发给荀东凌。
这时是晚上十点,荀东凌为了备赛估计已经躺下了。
他却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荀东凌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宝贝,你航班已经订了吗?”他问。
“嗯,订了。”曲洺靠着床头,听着荀东凌的声音开始犯困。
荀东凌下一句话却让他睡意全无: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教练说我可以请家属过来,我就跟我妈提了一嘴,然后她就说她会跟我爸和我哥一块儿到首城看我比赛。”
曲洺眨了眨眼,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你家人全都要来吗?”
“嗯,他们的座位可能跟你在一起,”荀东凌小心翼翼的,“宝贝你会介意吗?”
曲洺垂着眼睛:“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们是你的家人,总不能不让他们去看你比赛。”
荀东凌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我也跟他们说了你会去看比赛的事,然后我妈就非说让你跟他们坐一趟航班,再住同一个酒店。”
曲洺沉默了。
荀东凌猜到他的顾虑,于是说:“但是我拒绝了,我说你已经订了航班,酒店也订好了,不方便改签。”
曲洺:“嗯。”
荀东凌:“宝贝,你生气了吗?”
曲洺:“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曲洺抱着膝盖,轻声说:“如果你再不去休息,明天游得乱七八糟的,我就要生气了。”
荀东凌声音一下正经:“我绝对不会游得乱七八糟的。”
“宝贝,你等我拿块金牌回来。”挂电话之前,荀东凌轻声这么说-
曲洺没想到自己被这块金牌整失眠了。
他一闭上眼就是荀东凌在望着别人胸前的金牌,因为答应他要拿金牌回去,荀东凌甚至动手抢。
周五一大早他勉强睁开眼睛,梦里对金牌如痴似狂的荀东凌让他余悸未消。
最后荀东凌甚至咬住了其他人的金牌。
荀东凌是彻底变成大狗狗了吗?
曲洺简单收拾了两套衣服,背着背包出了门。
他独自坐飞机到达首城,这时刚好到中午。
荀东凌已经出发去赛场,在出发前还给他发了条消息:-
宝贝,门票二维码给我爸妈了,他们大概七点会在场馆门外等你,你别怕,他们人挺好的
曲洺:“……”
他哪儿怕了。
既然已经决定来看比赛,他就没想要一直躲着荀东凌的父母。
不过,荀东凌完全可以把属于他的那张票发给他,却让自己父母特意去门口等他,是想要他跟自己父母多些接触吧。
只是,荀东凌不担心他对男朋友这么百般保护,他父母会觉得奇怪么。
曲洺心想,他可能在正式见面之前就已经让对方父母丧失了好感。
他同时感到意外,他竟然会在乎荀东凌的父母对他的看法。
也许是因为荀东凌太过于在乎这段感情,让他也不能敷衍以对。
曲洺在酒店餐厅吃完了午餐,在房间休息几小时,到楼下简单喝了碗粥,接着出发去游泳馆。
他并没有来过首城,意外发现这里的气候很是舒适,湿度也很适宜。
之前荀东凌说这里空气干燥,曲洺倒是觉得刚刚好。
在蔚城穿惯了的羽绒服加围巾的装束,到首城穿这些也很合适。
曲洺觉得不可思议,蔚城毕竟是南方那么多的城市,温度却和北方城市不相上下。
今天在酒店他第一次体验了地暖,在室内不需要穿着厚实的家居服,开着一堆取暖器,只需要穿着轻便的长袖,甚至还有些许热。
曲洺原想把这些感受分享给荀东凌,又不愿干扰对方的备赛状态。
于是他选择发一条微博。
他只发了四个字:
【喜欢这里。】
眼尖的粉丝立刻从他的登陆ip看出端倪。
【宝宝来首城了吗?是出差还是有事要办?】
【盲猜曲宝是来看比赛的,我也买票了,期待偶遇呀!】
曲洺没有回复评论,只是把围巾拉上去挡住脸,低调地步向游泳馆。
第一场比赛晚上七点正式开始,而荀东凌所在的200米自由泳项目是八点。
曲洺在六点半抵达游泳馆门口,这时已经有许多观众在等待检票。
他不想让荀家长辈等他,便找了个树荫底下站着,从围巾上方露出一双眼睛,静待着要等的人出现。
他之前见过云祎,也见过荀铮铭,且知道对方家里的作风,所以眼睛一直看着的是旁边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直到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小曲,”电话那端是温婉好听的女声,“站在检票口旁边树下的人是你吗?”
“是我。”曲洺转头望着场馆前的另一条小路。
那儿站着一位穿着浅灰色大衣,踏着一双奶茶色高跟鞋,戴着墨镜,大波浪卷发,抹着红唇的艳丽女人。
正是荀东凌的母亲。
曲洺有片刻失神,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位女明星。
云祎款款走向他,摘下墨镜,对他一笑:“我们走吧,小曲。”
曲洺点了点头,跟着云祎前去检票。
他已经将围巾绕回到脖子上,露出白皙清丽的一张脸。
云祎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挎包,她从挎包拿出手机,检票员扫码完成验票。
曲洺陪在她身侧,跟她一同走到泳池边的看台。
这是个中间位置,俯瞰整片泳池,是绝佳的观赛角度。
曲洺望着面前蔚蓝的池水发了会儿怔。
他在想这真是泳队赠送的家属票吗,还是荀东凌自掏腰包特意为他们买的vip座位呢。
这时大部分观众都已经落座,他们身侧还有两个空位,想必是留给荀东凌的父亲荀颂清和荀铮铭两人。
云祎侧过头看着曲洺,曲洺更显不自在地垂着眼睫,是文静恬淡的模样。
她于是伸手轻轻搭在曲洺手背,凑近他身侧,声音柔和地说了句:“不要有压力,我们就当做是来看一场普通的比赛,也不要认为东凌得到名次有多重要,他拿不拿名次都是看他自己的。”
曲洺嗯了一声,朝她笑了笑。
不一会儿,场馆里灯光变暗,看台正前方的大屏幕更是霓虹闪烁,营造出看演唱会的动静。
随着倒计时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荀颂清和荀铮铭也在这时候赶到现场,他们没有与曲洺交流,坐到云祎的身侧。
曲洺望了荀铮铭一眼,对方并不与他对视,仿佛与他只是陌生人,让他放下心来。
泳池里的运动员正你争我赶地进行着比赛,先是蛙泳,再是蝶泳。
曲洺专心地望着水面,只觉得那些运动员十分辛苦,尽管只有寥寥几秒的比赛时间,却承载着几百上千个日夜的心血。
他身边的三位荀家人看比赛都十分安静,尤其荀颂清和荀铮铭两人,正襟危坐地仿佛在参加一场极其严肃的会议。
曲洺原本还担心他和这几位坐在一起会找不到话题,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一小时后,200米自由泳开始比赛,荀东凌在最后一个,像男模似的裹着羽绒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曲洺沉默地与荀东凌隔空对视,这时他身边的云女士却腾地站起了身。
云祎踩着高跟鞋,上半身向前倾,双手放在嘴边,朝着泳池的方向尖声叫着:
“啊啊啊我的儿子,加油加油,儿子你是最棒的!一定要游第一!!!”
曲洺:“……”
他支着下巴,慢慢转开脸,很不想承认他认识这位疯狂的女士——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选手们简单热身过后踏上起跳台准备比赛。
云祎戴回墨镜, 表情矜持地坐了回去。
曲洺这时也没空再在意其他观众,他双眼紧盯着跃入水中的荀东凌,望着荀东凌起伏的身影目不转睛。
在这一组自由泳选手当中, 荀东凌身高并不占优, 他在起跳时收获了一片欢呼, 不少观众都对着他举起了相机。
是非常完美的起跳, 腿部、背部和手臂完全呈一条直线,像一根竹竿直直地倾斜入水, 再像一艘潜水艇飞快向前。
游起来之后他又十分灵活,解说也忍不住评价一句:“荀东凌这位选手划水动作不多, 游得却非常流畅,像鲸鱼一样,轻轻一划就是数米远,这大概就是天赋型选手吧。”
另一个解说也说:“3道是咱们的世界冠军周启洋, 你看他俩之间只相差0.3秒, 如果荀东凌转身做得足够漂亮是有希望超越的。”
解说话音刚落, 荀东凌在100米处进行了转身, 在转身的瞬间他超越了周启洋,观众席顿时一阵喧哗。
观众里不乏周启洋的粉丝, 这次据说是周启洋参加的最后一次全国大赛。
没人希望在退役之前错过最后一次拿金牌的机会。
之后的100米周启洋在不断加速, 再度超越荀东凌。
两人同时起腿, 荀东凌紧追其后。
同样参加200自的还有曾在预赛位列前三的其他选手,却被他们甩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解说都连声称奇:“荀东凌这是要破了自己的个人PB啊, 这场决赛已经激发了他的潜能,他这种算是比赛型选手吗?”
最后50米,荀东凌再度用完美转身甩开周启洋。
曲洺紧张地望着泳池,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在最后冲刺阶段, 这时冷不丁有只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让曲洺受到极大惊吓,差点像甩鞭子一般将对方甩开。
好在他理智回炉,想起他身边坐着的是云祎。
曲洺强忍着将云祎推开的冲动,屏住呼吸看着荀东凌和周启洋几乎同时到达终点。
他的眼睛看到荀东凌先一步抬手触壁,却又不那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太过于想让荀东凌赢,所以看错了吗?
成绩公布之前他都不敢呼吸。
云祎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臂,再度腾地站起身。
大屏幕上此时公布了本次200自决赛成绩,云祎的尖叫声证实了曲洺的眼睛并没有出现问题。
“我儿子,这是我儿子!!太棒了儿子!第一名!!”云祎几乎在突破自己嗓子的极限。
曲洺背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
他余光看到荀家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云祎仍在又叫又跳地吸引全场目光,而那两位男士则只是站着面无表情地鼓掌。
越来越诡异了……
曲洺用围巾挡住自己的脸。
他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攀着池沿轻松跳上岸的荀东凌。
荀东凌看起来游完200米毫不费劲,笑容灿烂地跟镜头打完招呼,然后与同场竞技的周启洋握手。
接着,他朝观众席看了过来。
虽然离得很远,曲洺却知道荀东凌在看着他。
他高举起手朝荀东凌竖起大拇指,接着食指也悄悄并上去,比了个隐秘的“心”。
荀东凌则完全不加掩饰,将两手放在头顶,给他比了个大大的心。
因为新晋冠军荀东凌的举动,镜头开始在观众席搜寻,曲洺又把脸藏在了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开心笑着的眼睛-
他们没有继续看完之后的比赛。
明天荀东凌还有四场比赛,作为家属,他们也需要养精蓄锐。
云祎转头朝向曲洺,又回到了优雅自若的状态。
“小曲,我们准备去找个地方喝喝茶,晚点再回酒店,你要一起吗?”
曲洺刚刚和云祎并肩观赛,俨然成了共过患难的关系。
也就没有理由拒绝对方。
曲洺走在最后,让两位长辈走前面。
荀铮铭却也刻意放慢脚步,逐渐与曲洺并排。
曲洺不愿与荀铮铭并肩前行,只能往前走几步,走在中间。
这四个人便仿佛形成了三个队伍。
荀铮铭开了车过来,荀颂清坐在副驾座,云祎和曲洺坐在后排。
曲洺望着街景越来越远,云祎在他身旁一直没有出声。
在车子停住的瞬间,曲洺忽然听到抽泣的声音。
他有些诧异地转头望向云祎。
云祎戴着墨镜,脸上却出现了泪痕。
她抽噎一声,拿纸巾按在自己脸上。
“抱歉。”云祎轻声说。
是因为荀东凌夺冠了吗?
所以喜极而泣?
……
曲洺只能仓促地收回眼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下了车,荀颂清搂着妻子的肩膀,陪同云祎往里走。
荀铮铭将钥匙递给泊车员,长腿迈了几步,走到曲洺身侧。
“抱歉,家母让你见笑了。”荀铮铭低声说。
曲洺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荀铮铭说话总是谦逊有度,却十分有距离感。
他们不可能成为朋友,大概率也不需要做到无话不谈。
“有件事,我想东凌没有跟你说过。”荀铮铭伸手挡在曲洺身侧,又继续说。
曲洺停住脚步。
他问:“哪件事?”
“东凌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会练游泳?”荀铮铭反问他。
曲洺想了想:“没有。”
但是荀东凌说过自己上学晚是因为出了点事情耽搁了。
“是因为他小时候遇到的一件事吗?”曲洺抬眼望着荀铮铭。
荀铮铭点了点头:“看来他跟你说过。”-
去包间的路上,荀铮铭用简洁的需要向曲洺概论了那件事的经过。
那时候云都刚扩大规模,成了蔚城一些同行的眼中钉,荀颂清开始频繁出席一些活动,有传言说他要从政。
在一些同行看来,荀颂清从政并不是好事,甚至有可能肃清这些行业的一些灰色地带。
当时刚上幼儿园的荀东凌在放学路上被绑架,绑匪的目的便是给荀颂清以警告。
荀颂清最终没有进入政界,荀东凌尽管在一天后被平安救出,却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小的阴影。
在那之后,荀东凌自闭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云祎带他去游泳。
偌大的泳池里只有荀东凌一个人,他像解放天性一般如鱼得水。
荀东凌对游泳的喜爱与日俱增,直到他放弃重本的录取名额,选择体育大学。
荀家最终对荀东凌的选择妥协,也是因为游泳这项运动曾真正触及儿子封闭的内心。
荀铮铭走到包厢门口,对曲洺微微一欠身,低声说:“我为刚才家母的失态向你道歉。”
曲洺:“不至于。”
他推开门走进去,这时云祎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正认真地看着墙上的液晶电视屏。
电视里在播放今晚几个项目的颁奖,以及赛后采访。
荀东凌正穿着运动服,和教练一同等待领奖。
曲洺也情不自禁地坐下,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
他站上领奖台,低头让颁奖人将金牌挂在他脖子上,接着握住金牌放到嘴边轻轻一吻。
荀东凌向镜头眨了眨眼,像是在对谁无声说了句话。
曲洺的脸一下就红了。
之后是荀东凌的赛后采访。
荀东凌被记者问及今晚这场比赛的超常发挥,记者问得很直接:“大家都说你在这次比赛之前隐藏了实力,你怎么看?”
“没有隐藏实力,但也不算超常发挥吧,我还要继续拿剩下项目的金牌,就不要给我的能力做限定了吧。”荀东凌笑着说。
记者:“这么有胜负欲吗?看不太出来哦。”
荀东凌:“嗯,必须赢的,因为我答应一个人了。”
记者还想继续问,荀东凌已经把话筒还给了记者。
“我要继续训练,准备明天的比赛了,再见。”他非常礼貌地结束了这次采访。
曲洺收回眼神,手捧着茶杯,让腾腾的热气挡着他的脸。
云祎搬了椅子放在电视前,就盼着儿子采访时能提自己一句,然而采访结束了,荀东凌完全没提过自己父母。
她顿时有点尴尬,默默地把椅子挪了回去。
荀颂清拍拍她的手背,叫来服务生,点了一壶茶,又点了一些点心。
他神色友善地看着曲洺:“小曲,你喜欢吃什么?”
曲洺摇了摇头:“我晚上一般不吃东西,您按您的喜好点就好。”
云祎虽然心情不是太好,但还是安抚曲洺:“小曲,你不用太拘谨,我们都是很开明的,而且我说了,这次也不算是正式会面,只是一起来为东凌加个油。”
曲洺点点头:“我知道的。”
“谢谢叔叔阿姨。”他坦然地望着两位长辈,眼神很真诚。
谢谢他们在用最平和的方式对待他和荀东凌的关系。
也谢谢他们用最自然的态度对待他。
他没有因为荀家的过度温情而产生自卑心理。
反而对许久未拥有过的亲情重新有了一丝向往-
茶桌上,荀家三人仿佛因为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开始交流今天的比赛。
荀颂清有与云祎截然不同的评判风格,虽然认可荀东凌的比赛成绩,却仍不免挑了些不足:“我看了专业人士对这场比赛的评论,东凌在转身的时候才将落后的身位补上,这其中有对方比他矮了5公分的因素,这一点要重视,他的下一个强劲对手不一定比他矮。”
云祎对此并不苟同:“你又去看那些专家的言论了,你能不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待这场比赛,东凌突破了自己,他比之前的省级比赛快了2秒钟,这可不是从那5公分获得的进步。”
荀铮铭声音淡漠地说:“东凌有进步是事实,但他至今也只突破了这一次,能不能把握住今天的状态要看他自己。”
曲洺揉揉额角,没想到这三个人喝着茶竟然会突然开始辩论。
他无心加入战局,这时另三人却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似乎在示意:“轮到你了。”
曲洺只能握着茶杯,神色平静地说:“他这次拿冠军不是巧合。”
“我也相信他会获得不止一块金牌,”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这是他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说:你们俩可真甜[害羞]
明天又可以双更啦[让我康康]
第66章
荀家三人吃了一顿狗粮, 神色各异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喝完茶之后,荀颂清说要和云祎一同去散步,让荀铮铭送曲洺回酒店。
曲洺自然礼貌回绝:“不用麻烦了, 我打车回去吧, 酒店并不算远。”
荀铮铭拿了自己的外套, 语气毋庸置疑:“走吧, 等你打到车,我应该已经送你到酒店了。”
曲洺:“……”
他望着荀铮铭背过身去的高大背影, 内心很想吐槽。
于是他打开微信,给荀东凌发了一条:-
你哥哥一直这么bking吗?
坐上副驾座之后, 曲洺收到荀东凌的回复:-
bking是什么意思?-
宝贝,你跟我哥在一起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曲洺只看了第一条,之后他便靠着车窗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荀东凌不甘寂寞地给他打来电话, 曲洺看了眼来电显示, 转头望向正专心开车的荀铮铭。
“是荀东凌的电话。”他轻声说。
荀铮铭点了一下头:“接吧。”
曲洺侧过身去, 面对着车窗, 点击接听。
他将听筒贴近自己的耳朵,听到荀东凌的声音很响亮地传了过来:
“宝贝, 你还没有回酒店吗?看完比赛之后你跟我爸妈在一起吗?”
曲洺:“嗯, 我们刚一块儿喝茶, 现在你哥哥送我回酒店。”
荀东凌:“哦,那你刚说的bking是什么意思啊?”
曲洺:“……”
他微微转过头, 用余光瞄见荀铮铭正面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小声说:“你自己去网上搜吧。”
荀东凌:“哦,好吧,那你快回酒店,不要跟我哥独处, 我怕我会吃醋。”
曲洺十分无语:“你有什么好吃醋的?明天还要比赛,请你不要考虑比赛以外的事情。”
荀东凌还要再说,他只能态度强硬地截断对方的话:
“不要因为拿了一块金牌就得意洋洋,我还记得你说过至少拿两块金牌。”
荀东凌委屈巴巴地:“我也没忘记,只是想在睡觉前听听你的声音,这样我会更有动力。”
曲洺坚硬的一颗心于是有了动摇,他轻声细语地说:“你乖一点,我回酒店再给你打电话。”
他还没有心大到当着荀铮铭的面跟荀东凌甜言蜜语。
荀东凌立刻摇起了尾巴:“那我等你,宝贝mua!”
曲洺红着耳朵将电话挂断,耳边却听到一声低笑。
转头一看,荀铮铭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此时竟有忍俊不禁的表情。
“没想到你跟东凌相处的时候,竟然这么霸道。”荀铮铭说完,又耐人寻味地笑了一声。
曲洺:“……”
这位大哥,你都偷听别人讲电话了,就不要当别人的面发表见解了吧?-
曲洺下了车,荀铮铭的宝马一个神龙摆尾离开了。
他关上房间门,窝在沙发里给荀东凌打电话。
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曲洺并不打算过多占用荀东凌的休息时间。
荀东凌那边接起电话,他便开门见山地说:
“我到酒店了,我只能跟你说五分钟话。”
荀东凌沉默两秒,笑了起来:“宝贝,你说话好霸总。”
曲洺:“……”
“这是你刚去网上搜到的新词?”他问。
“是啊,”荀东凌伸了个懒腰,“宝贝让我搜,我肯定照办。”
“累吗?”曲洺轻声问。
荀东凌诚实回答:“是累的,今天突破了我自己,我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痛。”
没等曲洺担忧,荀东凌又接着说:“但是很爽,能跟那么厉害的对手一起游泳简直太爽了!”
曲洺听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懒洋洋地靠回到沙发里,说:“明天你的对手应该也很强吧,那你可要继续突破自己。”
荀东凌:“宝贝,你说话比我教练还狠。”
“但是我会为了你加油的,”荀东凌压低声音,“我要再拿一块金牌,然后……”
曲洺耳朵一红,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荀东凌言出必行。
第二天的400自和800自两个项目,他都超过个人最好成绩,分别在0.05秒和0.1秒的差距险胜周启洋。
运动赛场上,有人欢喜便有人忧。
周启洋的粉丝都哭成了泪人儿,举着横幅高声喊着:“洋哥你最棒,我们下个赛场见,这次不要退役好不好!”
云祎看周启洋的粉丝情绪很激动,于是也变得低调许多,没再站起来朝自己儿子大喊大叫。
倒是现场陡然多了不少荀东凌的粉丝,她们手里拿的灯牌一看就是赶制的,大概是被昨天荀东凌的表现所惊艳,原地转为了他的粉丝。
任凭身边的观众一片闹哄哄,曲洺始终心情平静。
无论是电子竞技还是体育竞技,输了就是输了。
而体育竞技明显要更残酷一些,有时候并不是运动员的能力达不到,而是身体状态自然而然地下滑。
今天落败的周启洋,曾经也是击败无数老将的体育新星。
至于现场这些哭泣着的粉丝,若干天以后自然会找到新的喜欢的选手。
曲洺对自己的网络人气也同样抱有这么平淡的想法。
荀东凌两天时间在三项比赛全部获得金牌,一时间炙手可热,电视里随处可见他的采访。
看完比赛之后,曲洺随荀家人一同去吃晚饭。
坐在包间里,屏幕上正回放着荀东凌在400自项目夺冠的画面。
3分多钟的全程掐去中间,反复播放着荀东凌入水和出水的镜头。
更有媒体逐帧对荀东凌的动作进行拆分讲解。
餐厅75寸的液晶屏,荀东凌的身影不断被高清镜头捕捉再放大。
曲洺喝着汤,一抬眼就是荀东凌穿着黑色泳裤,身体全湿,膝盖抵着池壁,背肌用力的模样。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摄像师怎么这么爱拍荀东凌。
而且一直怼着荀东凌的身体,仿佛生怕观众没有看清楚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荀东凌在岸上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分钟左右,他结实有力的身体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浸泡在池水里,摄像师却将他在岸上的一分钟反复提炼出来,从各个角度进行特写。
曲洺不用上网,都知道会有人将这些特写发到网上,引来很多从不看游泳比赛的人,为荀东凌的身材发狂,把荀东凌称作未来老公,成为荀东凌的“自来水”。
他当即决定这次比赛结束后的三个月里都不再登陆社交媒体。
也不让荀东凌上网。
荀东凌原本就不热衷于那些社交软件,可不要从中学到什么奇怪的词汇。
云祎看他垂着眼睛不发一语,饭也吃得很少,以为他身体受了凉,于是叫来服务员给他多添了个取暖设备。
曲洺连忙说:“阿姨,不用了谢谢,我不冷。”
云祎担忧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吃不下饭呢,这里的菜不合你胃口?”
曲洺被她关切地盯着,只能重新拿起筷子,在她眼皮底下大口吃起饭来。
饭后,荀家三人又免不了对明天的比赛讨论一番。
云祎已经明显没有昨天的紧张感,捧着茶杯神情慵懒地说:
“我们东凌拿到三块金牌已经远远超过预期,就算剩下两项不比了,他也是我们家的英雄,我们以平常心看待就可以了。”
荀颂清在一旁直皱眉:“你看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怎么能不比了呢,比赛状态可遇不可求,我看东凌的状态维持得不错,明天一定也能一鼓作气拿第一。”
荀铮铭又发表不同看法:“明天有一项是200米混合泳吧,我记得东凌主攻自由泳,另三个泳姿并不算拔尖,而且他在200混的预赛只拿到第八名。”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实情,却被自己父母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不得不止住了话语。
曲洺顿时有点同情荀铮铭。
同为荀家的儿子,父母却对荀东凌明显要偏爱很多。
大概是因为荀东凌小时候的遭遇吧。
受荀铮铭的话启发,曲洺觉得他应该要帮荀东凌缓解明天比赛的压力。
于是,回了房间之后,他和荀东凌简短地通了电话。
“明天比赛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行,把身体放在第一位,你已经表现得很棒了。”他这么说。
荀东凌立刻感动得稀里哗啦:“宝贝,你是第一个说不得第一也没关系的。”
曲洺皱眉:“你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已经得了三个冠军了,不需要再为了证明自己去损害自己的身体。”
荀东凌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宝贝,我想见你。”
曲洺心头一颤,垂着眼睛轻声回答:“明天比完赛就能见到了。”
荀东凌却也没有再坚持,而是笑着说:“嗯,我比完赛就去找你。”-
比赛最后一天,项目剩下不多,因此安排在下午三点之后。
曲洺进到场馆,发现观众席里多了很多举着荀东凌照片的粉丝。
都是荀东凌这两天夺冠的照片,可见他们都刚粉上荀东凌。
在两项接力泳过后,1500米自由泳正式开始。
这是一项耗时最长的比赛,因此选手们入水之后都并不急着加速,大家并驾齐驱,画面十分和谐。
曲洺听到解说介绍其中一位选手,1米98身高,曾在18岁时创造过1500自世界记录,现年也不过25岁,这次比赛只报名了这一个单项。
这位选手专为这个项目而来,金牌更是唾手可得。
曲洺望着处于第8道的荀东凌,和处于第3道的世界冠军。
现在两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从第1000米往后,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世界冠军开始提速,荀东凌紧跟其后,两人的差距在拉小,但又会在下一个转身突然变大。
之前荀东凌以身高优势赢了周启洋,这一理论似乎重新印证在了他自己身上。
只不过,他是以五厘米身高差距被超的那个。
最后50米,曲洺闭上了眼睛,不太愿意看到结局。
荀东凌已经用尽了全力却仍不能获得胜利,这何其残忍。
尽管他早已经安慰过荀东凌,却完全不能抵消对方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
哨声响起,世界冠军先一步触壁,荀东凌以极其微小的差距位列第二名。
排名一出,荀家三人便站了起来。
他们像看到荀东凌获得胜利一样,父子两人负责鼓掌,云祎则仍旧在座位上又叫又跳:
“儿子好棒!又突破自己了!!又收获一枚银牌,好棒啊啊啊啊!”
曲洺轻舒一口气。
对啊,谁说银牌就不值得高兴。
他望着泳池旁静静站着的荀东凌。
荀东凌如有所感,也正抬头望向他。
曲洺扬起唇角,右手高高举起,再度对荀东凌竖起一个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比赛好像写得有点多,这也是荀东凌第一次参加重要比赛嘛[让我康康]
晚上还有一章哦[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剩下的200米混合泳同样有一位世界冠军。
荀东凌在这个项目本就是新手, 他仍尽全力拼到最后。
最终排名,荀东凌位于第三名,拿到铜牌。
这依旧是他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
并且, 他单人出战拿到三金一银一铜, 这个成绩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黑马, 并且是一飞冲天那种。
荀家人欢天喜地地准备着庆功宴。
与此同时, 蔚城的泳队也在准备给自己人庆功。
“东凌,你这次太给我们蔚城长脸了, ”领队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打荀东凌的肩膀, “省队那边都说了,回去之后就把你调到省队去,不,很有可能国家队都会要你。”
“你小子, 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哥哥我!”
荀东凌正披着毛巾坐在椅子上。
他从泳池起来就坐在这里, 十几分钟也没挪动过位置。
他低着头, 胸口轻微起伏, 张着嘴大口喘气。
汗水和他身上的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身体时冷时热。
冷的是今天两场比赛都输了。
热的是他还没游过瘾。
如果让他再试一次, 他不一定会输。
但是竞技场上, 没有再试一次的机会。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 直到教练催促他说该去颁奖了,荀东凌才慢吞吞站起来, 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将运动服套在身上。
这是他这三天里第一次没有站在冠军领奖台上。
颁奖依次从铜牌开始,荀东凌被叫到名字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教练搂着他肩膀,面带微笑, 压着声音说:“注意表情管理,不要因为拿的是铜牌就挂脸,这么多媒体都在拍着呢。”
荀东凌点点头,抿紧唇,唇角略微扬起一点儿。
就这么个要死不活的酷脸,也让媒体纷纷称赞:“真帅,荀东凌你可真上镜!”
教练拉着他朝休息室走去,一边匆忙说着:“一会儿还得去谢个幕,今天毕竟是最后一天了,要稍微晚一点走。”
“等谢完幕,我们就在首城办个庆功宴,省队的人也跟我们一起,这次咱们省可是硕果累累啊。”
荀东凌没认真听教练说话,回到休息室第一时间便是找他的手机。
“你手机在我这儿,”教练把手机递给他,“这么着急联系家里人吗?”
荀东凌:“嗯。”
他点开微信,“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已经有99+未读消息。
他大致看了一眼,都是老爸老妈在欢歌载舞地发各种庆贺的表情包。
连他哥也跟着发了几条,多半是被老妈逼迫的。
老妈最后发了一个位置,注明:-
爸爸妈妈包了这一层给你办庆功宴,你一定要来哦!
“我晚点过去。”荀东凌按住屏幕发了条微信。
接着他点开曲洺的聊天框。
曲洺的消息停留在一小时前,他比赛之前。
并且只留了两个字:-加油
荀东凌给曲洺发消息:-
宝贝,你跟我爸妈在一起吗?
qqqm:-嗯,你什么时候来?
水凌:-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荀东凌放下手机,心情已经放松许多。
因此,他在谢幕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恢复。
运动员所谓的谢幕,其实就是戴上自己获得的奖牌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掌声与欢呼。
荀东凌其实有点不想把所有奖牌挂在脖子上。
太过于招摇不说,里面还有两块颜色不一致的。
最后他没有戴奖牌,只是拿着主办方送的吉祥物,穿着运动服,混迹在其他泳队的人潮里。
荀东凌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低调,绕场一周也不用花太多时间,但他一直听到观众在叫他的名字,记者也一直让他停下来,为他拍照片。
荀东凌很是无奈,只是听从记者的建议,走到场地边上,停下来对着镜头微笑。
这时有一位女观众朝他大声喊了一句:“荀东凌,你这次表现得真棒!继续加油,我等你参加世界大赛!”
荀东凌闻言一愣,迟疑地望向观众席。
他并不能准确辨认出那位女观众是哪一位。
这时更多观众开始朝他大喊:
“太帅了荀东凌,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男神!”
“你到国家队之后可不要忘了我们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荀东凌发了会儿呆,然后弯下腰,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喃喃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跟上其他人。
周启洋所在的队伍就在他面前,荀东凌没走几步就与周启洋并行。
看起来周启洋似乎在特意等着他。
“不要有压力,你今天游得很好,”周启洋偏过头,低声对他说,“我们终究是为国家效力,能出一位厉害的后辈我很高兴,你只要在每一场比赛都向前迈进就可以了。”
荀东凌没想到周启洋特意等他走过来,竟是为了说这样一番话来鼓励他。
他严肃地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我明白,谢谢洋哥。”-
领队叫了辆大巴车,参赛选手以及后勤人员都坐这台车赶往庆功宴。
荀东凌没有上车,站在路边跟领队说明了情况。
“领队,我们比完赛是不是要放假一段时间?我想申请从现在开始休假,我想陪……”荀东凌斟酌过后改口,“想陪我的家人,他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我还没跟他们见过面。”
领队指了指他:“你啊……”
但他终究没狠心拒绝荀东凌。
这些天荀东凌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原本运动员体脂率就低,荀东凌甚至还肉眼可见地瘦了,可见压力有多大。
“那行吧,你的庆功宴我留到回泳队之后,”领队意有所指,“反正以后总归是要请你吃这顿饭的。”
荀东凌笑着说:“谢谢领队,回蔚城我请你们去云都吃饭。”
领队嘶了一声:“云都消费可不低啊。”
荀东凌没有多说,挥挥手便转身去打车了。
荀颂清和云祎订的酒店是首城一家五星级酒店。
由于是周末,他们早早就跟酒店负责人打了招呼,特意将餐厅三楼腾了出来,并且布置成庆功宴的氛围。
曲洺是在比赛结束后便赶来这里的,而这层楼已经被布置妥当,到处都是鲜花和“祝贺东凌荣获游泳大赛冠军”的条幅。
曲洺不由得感叹,荀家人办事效率真的好高。
他同时又很怀疑,这里的装饰是不是从他们抵达首城就已经准备妥当。
仿佛他们一直就很笃定,荀东凌绝对会拿冠军。
这就是家人之间的信赖感么。
曲洺坐在包间椅子上,望着墙上的横幅出神。
云祎去走廊检查完了鲜花的数量,回包间喝了一大杯水。
曲洺轻声问:“阿姨,还会有其他人过来么?”
云祎说:“没有啊,就我们自己人,包下这层楼纯粹只是不想被外人打扰。”
曲洺:“……”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掩饰耳朵尖露出的一丝不自在。
……自己人吗?-
荀东凌赶到酒店的时候,曲洺坐在包间里就听到很大的动静。
这一层只留了几个服务员,酒店一楼服务员从荀东凌进门就在为他鼓掌,荀东凌顺着楼梯往上跑,掌声也像击鼓传花似的一直传到三楼。
曲洺都觉得不可思议,荀东凌爬个三楼而已,需要这么多人加油吗。
云祎坐在桌旁优雅地喝着茶,听到动静后向曲洺递了个眼神。
曲洺本就有些坐不住,便顺着她的意站起身来,走出包间。
荀东凌刚好在这时风风火火地跑到门口,他们差点迎面撞上。
曲洺倏地停住脚步,荀东凌反应很快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搂着他的腰,再转了半圈,让他的身体藏在门后,自己则完全覆盖住曲洺。
服务员们举着手机偷拍的动作随之被遮挡,荀东凌和曲洺在门后牢牢地拥抱在一起。
曲洺手臂环过荀东凌的腰,总觉得对方这段时间大概是练得太狠,肌肉变得更坚硬,腰也似乎更窄了。
荀东凌也同时在感受怀中人的变化,他宽大的手掌从曲洺肩头落到后腰,叹息一般地说:“想死我了。”
“宝贝,你是不是又瘦了?”然后他发出跟曲洺同样的疑问。
曲洺摇了摇头,他碍于身后还有云祎在看着,用手抵着荀东凌的胸口,想要将人推开。
荀东凌的胸肌像石头一样硬,他根本推不动。
“你不想我吗?”荀东凌低头看着他,很是委屈,“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抱抱我。”
曲洺:“……”
“想啊。”他轻声说。
接着他将手臂绕过荀东凌的脖子,用他最主动的姿势,用力抱了抱荀东凌。
荀东凌满意地弯起眼尾,手掌按在曲洺腰后,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不让曲洺再一击脱离。
“你放开。”曲洺耳朵红透了,头微微仰起,嘴唇碰到他的下巴。
荀东凌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曲洺主动亲了他。
亲下巴也是亲。
总之他是忍不了一点。
荀东凌手指抵着曲洺颊侧,低着头吻住曲洺的嘴唇。
曲洺要说的话都逐字被他吃了进去,唇舌交替之间,只留下暧昧的呼吸音。
曲洺再度被荀东凌用一只手轻松制住,他也不知道荀东凌是怎么办到的。
他腿不能动,腰不能动,手也不能动,因为太过明显的身高差距,他脖子都要仰酸了。
“咳咳。”
正当荀东凌扯开曲洺的拉链,想要往下的时候,云祎大声咳嗽两声。
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啊。
荀东凌神色如常地帮曲洺重新拉好拉链,围上围巾,转头面对自己母亲:“妈。”
云祎戴着墨镜,眼睛并不看着他们这边,只是抬手指着他们身后:“该上菜了,别挡着门,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哦。”荀东凌赶忙拉着羞涩低头的曲洺去餐桌边坐好——
作者有话说:狗勾你真行[笑哭]
明天也是双更[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偌大的一层楼里其实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曲洺跟荀家人相处这么几天, 觉得他们的气质总在冷场和闹腾之间反复横跳。
但是要给荀东凌庆功,自然是闹腾一点好。
曲洺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想把舞台留给他们。
服务员推进来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 上面立着一个挂金牌的小男生, 一看就是云祎的点子。
荀东凌抱了一下自己老妈, 对云祎说谢谢。
荀颂清和荀铮铭分别站在桌子两旁, 握着礼花筒,将五彩缤纷的彩带和亮片喷洒到荀东凌身上。
曲洺在一旁坐着, 面无表情地拿一根手指堵住耳朵。
接下来是切蛋糕环节,他们每人给荀东凌说一句吉利话, 大意都是祝贺他捧回五枚奖牌,突破个人极限。
轮到曲洺说话,他当了许久观众,冷不丁被cue到还怔了一下。
正想要对荀东凌说“祝贺你, 你这次表现得很棒”, 荀东凌却以为他怯场, 长臂一伸把他拉到自己身侧, 保护欲十足的姿势。
“谢谢老爸老妈,老哥, 谢谢我家宝贝, 我都收下了, 洺洺你陪我一块儿切蛋糕吧。”他说。
曲洺被他搂着动弹不得,只能伸出一只手, 和荀东凌一同握着纸刀,将桌上的蛋糕一分为二。
之后的一切活动,荀东凌都没有放开他。
曲洺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这次的比赛是他和荀东凌一起参加的。
金牌也是他们两人一同游出来的。
但是这自然不可能。
曲洺麻木地想, 他的游泳速度大概比荀东凌慢三倍。
因为是个喜庆的场合,荀颂清让酒店拿来几瓶酒。
“我跟我儿子喝,你们如果想喝的话自己倒。”
他这么说的时候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荀铮铭站起身倒了两杯酒,递给荀东凌一杯。
“你也很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荀铮铭低声说,“敬爸妈一杯吧。”
荀东凌点点头,握着酒杯郑重地向自己爸妈致意。
云祎连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很豪迈地同自己儿子干了个杯。
桌上五个人,只有曲洺没喝酒。
他想了想,将酒瓶拿过来。
荀东凌伸手挡着他的杯口,小声对他说:“这酒挺烈的,你应该喝不了。”
曲洺:“那我就喝半杯。”
酒很香,但吞入腹中就灼烧得厉害,曲洺喝了一口就开始眼睛迷蒙。
半杯酒他花了半小时才喝完,其他人也并不催促他,单纯只是他想喝。
大概因为荀东凌比完赛回来了,他也很高兴-
到晚上九点,一桌人终于说完了该说的话,喝完了该喝的酒。
曲洺用手腕撑着下巴,勉强没让自己不得体地趴在桌上。
他听到荀东凌说了句:“洺洺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回头再跟你们聚。”
云祎连声说:“那你快带他走吧,首城晚上温度低,别让他着凉了。”
曲洺迷迷糊糊想着,这个轻柔的女声是谁呢。
有点像他的母亲。
荀东凌帮曲洺将围巾裹好,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
曲洺靠在他怀里轻声叫他:“荀东凌。”
“嗯,宝贝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陪你一起。”
“你不用回泳队了吗?”
“不回了。”
曲洺这才放心下来,伸手搂着荀东凌的脖子,嘴唇无意识地在荀东凌的皮肤上轻轻贴着。
荀东凌咬了咬牙,在曲洺耳边低声说了句:“宝贝,你先别撩我,等我先带你回去。”
曲洺脑袋动了动,眼睛仍闭着,嘴里无声地嘟囔:“谁撩你了……”
荀东凌扶着曲洺坐到车上,司机一阵警惕:“这是怎么了啊,是生病了还是喝醉了,醉了可不要吐我车上。”
荀东凌头也不抬:“您放心,吐您车上洗车费我出。”
司机不敢放心,一路飙车到了酒店门口。
曲洺被一路颠簸,下了车就有点想吐。
荀东凌把他扶到路边垃圾箱边上,曲洺干呕了两口,又被灌了一大口冷风,开始咳嗽。
荀东凌被吓得不轻,连忙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曲洺身上,再抱起曲洺,直奔酒店电梯。
他把房间的被子抖开,让曲洺躺进去,确定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房间的中央空调也开着,再马不停蹄地跑到楼下药店买醒酒和感冒类药。
荀东凌拿房卡开了门,刚往里迈了一步,就被迎面撞上来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曲洺身体柔软地倒进他怀里,抬头望着他,秀美的眉头皱得很紧:
“你去哪儿了?”
“我去买药了,宝贝你怎么起来了?”荀东凌一手搂着他,反手关上门。
曲洺搂着他的腰,抵着他不让他动:“不许走,你说了要陪着我的。”
荀东凌难得见到曲洺撒娇,其实真想就这么站在这里,让曲洺一直黏着他。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宝贝,你刚才是不是咳嗽了,我买了润喉糖还有感冒药,你到沙发上坐着,我烧壶水给你泡药好不好?”荀东凌软声软语地哄他。
曲洺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好。”
荀东凌:“……”
曲洺这副样子实在太可爱,他血槽已经要见底,定力更是岌岌可危。
“那我抱着你过去,我们一起烧水。”荀东凌这么提议,曲洺也答应了。
两人就像连体婴一般,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搂抱着走到客厅桌子旁边。
荀东凌接了壶水再插上电,曲洺一动不动地倚靠在他身上。
水壶快速发热,发出轰鸣般的声响。
荀东凌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家酒店的烧水壶出了问题,这时曲洺靠在他胸口,抬头问他:“荀东凌,你怎么心跳这么快?”
曲洺一双眼睛乌黑水润,唇角微微扬起,懒洋洋的声调,像小猫的爪子在荀东凌轻轻地挠。
荀东凌喉结吞咽两下,终究抵不过这样极致的诱惑。
他握着曲洺的腰,把曲洺按在一旁的柜子上。
桌上的水壶轰隆隆地到达沸点,又悠然地归于平静,却安静不过两秒,旁边紧搂着的两人呼吸交叠,喘息的频率丝毫不亚于煮沸的水。
荀东凌只是想,也许不用吃药,让曲洺多出一点汗,也能有助于感冒康复。
若是衣服被汗打湿了,就该脱掉湿衣服。
皮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里可能会加重感冒,那就把浴缸的水放满,很热地躺进去。
……
荀东凌帮曲洺裹上浴袍,这时曲洺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他一面觉得自己是禽兽,一面在将曲洺放到床上之后又重新解开他的浴袍。
亲不够,也要不够。
曲洺就像一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他渴求了近一个月,几乎成了他在训练期间赖以生存的养分,不可能在吃了一次之后就能餍足。
但是曲洺喝醉了。
曲洺还有点感冒。
曲洺身上好香……
曲洺睁开眼睛,声音微哑地叫了他一声:“荀东凌。”
荀东凌怎能克制,抵着曲洺像在水中游动。
“你好重,”曲洺在枕头上晃动长发,嘴里呢喃着,“你别趴我身上,好热。”
荀东凌嗯了一声,自己躺下去,让曲洺躺在他身上。
“现在呢?”
“……”
曲洺却说不出话来了-
曲洺第二天醒过来,感觉身体像散架一样。
从头到脚没有哪里不疼。
他记得昨晚喝酒的事。
但是他才喝了半杯,怎么会比那次喝蓝莓茶的副作用还要更严重?
荀东凌没有在床上,而是裹了条浴巾背对着他在鼓捣着什么。
曲洺揉着额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刚弄出动静,荀东凌就立刻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曲洺呆望着荀东凌越来越近的挺拔结实的身影。
他看到荀东凌身上纵横交错的抓痕,同时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你等等。”曲洺一张嘴,听到自己像劈叉一般的声音。
荀东凌俯身吻住他的嘴唇,缠绵地吸吮很久,让曲洺本就很疼地脸和嘴更是疼得像要从他身体里分离出去。
曲洺用力将荀东凌往后推,其实在荀东凌看来力气不大,但还是配合他地后退半步。
“你是不是,”曲洺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趁我喝醉酒,对我……”
“我没有,”荀东凌十分委屈,“没有趁你喝醉,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很主动,我把持不住。”
这什么渣男发言!
曲洺怒瞪他:“我怎么可能主动?”
荀东凌支支吾吾:“也不算完全由你主动,我也有责任……”
曲洺并不想听他做什么责任划分,裹着被子坐起身。
荀东凌往他身上望了一眼,很明显地转开了头。
曲洺狐疑地从床上下来,他的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他随手拿起一件,走进浴室。
荀东凌还想被跟过来,曲洺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浴室门。
站在镜子前面,曲洺几乎不敢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迷蒙,嘴唇却红得极其不正常。
眼睛下面两片乌青足以证明他昨晚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曲洺伸手抓起自己失去光泽的黑色长发,觉得他这幅样子出门大概是会让别人以为闹鬼。
荀东凌就是对着这样一张脸,一晚上不用睡?
曲洺觉得匪夷所思。
他将浴缸放满热水,躺进去时望着水面波动,他的记忆又忽然顺着一个又一个小漩涡钻了出来。
他昨晚应该不止一次用这个浴缸。
曲洺伸展双腿,脖子枕着浴缸边缘,觉得这个浴缸似乎比昨天的要宽敞许多。
是因为昨天浴缸里躺了两个人吧……
他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脸陡然变红,身体往浴缸底部下沉,脑袋也埋进水里。
荀东凌在门外老老实实等着。
曲洺这一个澡洗了半小时,他泡在杯子里的胖大海都已经冷了。
曲洺直到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清洗干净才敢从浴缸里出来。
他拿着毛巾弯腰把身上的水擦干,对胸口以及腰侧的吻痕视而不见,直到他看到自己的腿。
连大腿根部都印有一枚吻痕。
曲洺气呼呼地将毛巾扔到洗手台上,猛地拉开浴室门。
荀东凌像个大型犬忠实地站在门外,一见他出来,恨不得朝他摇尾巴。
曲洺压根不想理睬他,走到卧室穿好衣服,拿起手机,接着他表情一滞。
他看到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而他之前已经订好今天返程的航班,在早晨七点起飞。
现在飞机都已经飞完一个来回了。
荀东凌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吗?是不是饿了?现在下楼吃饭刚刚好。”
“哪里刚刚好了,”曲洺白他一眼,“我只请了周五的假,现在已经旷工半天了。”
“那怎么办……”荀东凌表现出了一个没上过班的人的茫然。
“只能再补请假了。”
曲洺给人事部发了一条消息,称飞机延误,他今天大概率赶不回去。
荀东凌没心没肺地松了口气:“原来只要说飞机延误就好了吗?”
曲洺望着他伤痕累累不畏严寒暴露在外的伟岸身躯,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觉得十分费解。
究竟是谁昨天刚比完赛。
荀东凌为什么比他体力还过剩??——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哦[狗头]
评论好少呀[求求你了]
第69章
荀东凌为了将功补过, 当即订了两张晚上八点起飞的机票。
“中午我们出去吃么?”他讨好似的凑到曲洺跟前,“宝贝你最近这几天都是在外面吃的吗?首城这边的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还好,”曲洺神色一顿, 看着荀东凌, “你来这么久, 是不是都没有在外面吃过?”
“没有, 我每天都在基地训练。”荀东凌如实回答。
曲洺想了想:“那我们去外面吃饭,再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吧。”
荀东凌陡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做点什么……”
曲洺掐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腰:“我说的是约会, 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荀东凌马上变得正经:“啊,约会, 好啊,我还没跟宝贝约会过呢。”
曲洺认真一想,他俩自从确认关系之后的确没有约会过。
就算是确认关系之前也没有过。
两人相处的环境一直就仅限于家里。
荀东凌送他去上班就已经算是他们全部的恋爱轨迹。
怎么会这样呢。
曲洺心想,大概是他们俩很少有重合的假期。
今天这个意外获得的假日反而显得很难得。
“你之前会经常出去玩吗?”曲洺一边点开购票软件一边问。
“会出去旅游, 跟家里人一起, 或者我一个人, ”荀东凌说着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之前说好我比完赛就陪你一起去旅游,还算数吗?”
“算数啊, 等春节假期吧。”曲洺把手机递给他, “选一部影片, 一会吃了午饭去看电影。”
荀东凌很是惊喜:“看电影吗?好啊。”
他左右划了一下屏幕,跟曲洺商量:“看这部爱情片好不好?”
曲洺无可无不可:“随便。”
“今天是周一, 下午座位好空。”荀东凌感叹一句,正要点击付款,又一惊一乍,“怎么能用你的手机付钱, 还是我来买票吧。”
曲洺不耐烦了:“你赶紧买,别啰嗦。”
荀东凌一阵手忙脚乱,又是用自己手机重新下载app,又是拿曲洺的手机对应刚选到的座位重新下单。
这时曲洺的微信跳进来一条新消息。
他手一抖,给点开了。
经理:-小曲啊,你真是因为飞机延误回不来吗?我听秦德说你去首城找你对象了,如果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吧,公司挺多活儿的呢
荀东凌:“是你们公司经理找你。”
曲洺眼睛也不抬:“不用理他。”
荀东凌:“哦。”
他正要退出微信,却不小心瞥见曲洺微信的置顶聊天框。
只有一个,头像是背景为蓝色的泳池图片。
分明是他的头像,但是备注是:“游泳达人”。
他忍不住点进去,看到的正是他和曲洺的聊天内容。
为什么是“游泳达人”这个备注呢。
荀东凌在脑内搜寻一番,大脑深处忽然蹦出他给直播间房管写自己地址的画面。
当时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游泳达人”。
荀东凌啊了一声,曲洺的手机应声掉落到地毯上。
曲洺莫名其妙:“你干嘛?”
“宝贝,我看到你给我的备注,”荀东凌连忙捡起他的手机,忐忑地询问,“你为什么会取这个备注啊?”
曲洺回答得坦然:“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吗?”
荀东凌的希望一下破灭:“所以,宝贝你是在寄给我奖品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
“是啊,”曲洺瞟着他,“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
荀东凌喃喃地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曲洺翻了个白眼。
要拆穿荀东凌蹩脚的演技,还真不需要多聪明-
他们到影城附近的一家大众评分4.8分的餐厅吃了顿饭。
周一的中午,来用餐的基本都是上班族。
大家行色匆匆,或者打包了直接带走,或者埋头吃完直接走。
曲洺发现首城比蔚城的生活节奏要快很多。
至于饮食方面,虽然不完全合他的胃口,但也还算不错。
他看着对面的荀东凌大快朵颐,心里想的是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荀东凌做的菜了。
“这次你们放假多久?”饭后,曲洺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至少一星期吧,这次全国大赛之后可能会进行一轮人事任命,等领导们各归各位了,我们运动员再回归正轨。”荀东凌说。
曲洺在心里计算着,下个周末他们应该可以去外地旅游,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
荀东凌伸手到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宝贝,你在想什么?”
曲洺望着面前空着的饭碗,小声说:“在想我很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
“那有什么难的,”荀东凌说着便要起身,“我找下老板,借他们厨房用一下。”
曲洺赶紧拉住他的手,压着声音:“你疯了吗?我又没说现在就想吃。”
荀东凌噗嗤一笑,任由他拉着坐回到椅子上。
“我是逗你的,”荀东凌笑得肩膀直抖,“我还没有社牛到这种程度。”
曲洺松开他,顿时不想理他了。
荀东凌手掌撑在桌面上,俯身过来到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曲洺被他这一吻惊到,用手挡着脸,睁大眼望着他。
荀东凌很是得意地坐了回去,看他那得瑟劲儿就跟小学生恶作剧成功了似的。
曲洺望了一眼餐厅里其他客人,因为荀东凌动作很快,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桌的动静。
之前他担心荀东凌在游泳大赛一鸣惊人之后会在外面被人认出,其实也并没有。
游泳比赛毕竟不算顶级热门的比赛,而且这项国内赛事也并没有大规模地被注意。
他因此而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就意味着他和荀东凌走在一起,或者去某个地方约会,都不需要过度关心其他人的目光-
他们在影城外面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因为是冬天,荀东凌特意叮嘱店员帮曲洺倒一杯常温可乐。
曲洺立刻驳回他的建议:“可乐不喝冰的还能喝吗?”
荀东凌无奈之下只能把两杯冰可乐捂在怀里,等冰块都融化了再递给曲洺。
他们进到影厅,很意外地发现他们前后几排座位都空着。
仿佛他们包了个场。
电影其实谈不上多好看,倒是包场的体验有点奇妙。
荀东凌大概以为整个影厅只有他们两人就能为所欲为,坐下来之后就大剌剌地牵着他的手。
影片过半,荧幕上的情侣感情迅速升温,逐渐出现了一些亲热镜头。
荀东凌轻捏曲洺的指尖,无声暗示。
曲洺选择视而不见。
荀东凌低咳一声,左手臂撑着扶手,身体往曲洺那边侧过去,想要在这昏暗的环境里跟曲洺偷偷接个吻。
曲洺其实已经脸红了,好在影厅里灯光很暗,谁也看不出来,他咬了咬下唇,双眼水润清亮地望着荀东凌。
两人的鼻尖抵着鼻尖,然后两人同时微微转了转头,让四片唇瓣得以碰上。
就在这时,影厅的门被推开,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曲洺将荀东凌一推,荀东凌赶忙坐直身体。
他们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只是走进来朝他们身上望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又扭头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只是虚晃一枪,却让曲洺没了心情。
荀东凌却似乎贼心不死,他往影厅门口的方向望了几眼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进来,便又开始暗戳戳地向曲洺靠近。
曲洺有些无语,放轻音量问:“你还看不看电影了?”
影厅的音响音量极大,他的声音并不能传到荀东凌耳朵里,荀东凌借故向他凑近,装模作样地问他:“宝贝,你刚刚说什么?”
曲洺拿手挡着嘴巴,嘴里呜呜发声:“我说,你别过来。”
荀东凌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听不清,总之完全无视他的抵挡,依旧朝他靠近。
曲洺的手指被他轻轻握着,拿了下去。
“宝贝。”荀东凌轻声唤他。
这一刻电影里刚好没有音乐声,环境很静,曲洺被他唤得心跳漏了一拍。
荀东凌轻轻贴住他的唇。
正要往里探索,这时影厅大门又响了一声。
厚重的防火门被工作人员费劲地一点点推开,曲洺拿手抵着荀东凌,又想将他推回去。
这时荀东凌拉起曲洺羽绒服上的帽子,将帽檐的绒毛遮过曲洺头顶,曲洺的脸因此被帽子阴影完全盖住。
荀东凌就在这阴影里,偷偷地深入地亲吻他。
影厅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沿着走道走了半圈,却因为看到荀东凌宽阔的背影而只能却步。
工作人员大声咳嗽一声,对着空气提醒一句:“注意文明观影啊。”
然后就又推开门离开了。
曲洺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竟能完全覆盖影厅里音响的轰鸣,带着一股轻微的战栗,从他的舌尖蔓延至他的全身。
荀东凌吻了他足足五分钟,直到曲洺明显呼吸急促了,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舔了舔曲洺的唇角,又轻吻曲洺的眼角。
把那一滴生理性泪水吻去,这才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隔了一段距离凝望着曲洺。
曲洺依旧戴着那顶毛绒绒的帽子,他侧过头,让自己呼吸逐渐平静。
好一会儿过后,他才略带嗔怒地对荀东凌说:
“你是从哪学来这么多花招啊。”
荀东凌眼睛很亮地看着他,笑得很是洋洋自得。
他也懒得等荀东凌回答。
因为荀东凌的笑容已经仿佛在说——
无师自通——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明天晚上见啦[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看完电影, 他们到首城的一条步行街逛了一会儿。
傍晚的步行街人流如织,这儿不像外面忙碌的世界,大家都形色慵懒, 拿着手机边玩边看。
曲洺和荀东凌很快就被其他人注意到。
他们每走过一家店, 就会有人回头看着他们。
曲洺原以为是有人认出了荀东凌, 后来他发现那些人似乎只是被他俩的外形吸引。
荀东凌的身高, 加上他的长发,这个组合本就很夺人眼球。
荀东凌带着曲洺进出好几家服装专卖店, 非要让曲洺试穿几件外套,然后买了其中一件。
在曲洺试衣服的时候, 服装店门口又多了几个驻留的人。
他们拿着手机,后置摄像头不经意地从曲洺身上掠过,连带着坐在沙发上的荀东凌也入了镜。
曲洺拗不过荀东凌,走到一旁等待荀东凌结账, 刚好看到闪光灯照在了他的脸上。
荀东凌刷完卡出来, 看到曲洺正表情严肃地站在一个路人面前。
“请你把刚才的照片删掉, 可以吗?”曲洺手插口袋, 表情淡淡地说。
路人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听话地把照片删了。
他面带歉意地说:“我不是想把照片拿去做坏事, 就只是想拍下来做个留念。”
曲洺冷淡地点头:“嗯, 谢谢。”
他清楚看到路人那张照片里同时拍下了他和荀东凌, 这才是他必须让对方删了照片的原因。
他不想荀东凌因为跟他逛街而出现在某个社交平台,从而引出他是游泳运动员的话题。
荀东凌也是不愿看到有人偷拍曲洺的, 所以等曲洺走向他,他立刻保护欲十足地揽过曲洺的肩膀。
“还要继续逛吗?”荀东凌轻声问。
曲洺摇了摇头:“不了,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机场吧。”-
他们就在机场附近的餐厅吃完了晚餐。
曲洺这四天一直在外面用餐,快要不知道美食究竟是什么味道, 一心只想着回蔚城之后要让荀东凌煮一碗面给他吃。
因此他晚餐吃得很少。
机场有不少外地来的游客,曲洺在等待荀东凌结账的时候看到门外一些举着小旗子的游客经过。
其中一面小旗子上面赫然写着:全国游泳大赛观赛小分队。
曲洺:“……”
荀东凌付完了钱,搂着他要往外走,被曲洺拉住衣袖。
曲洺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带了那顶棒球帽过来吗?”
他指的是之前抽奖的那顶。
荀东凌拍拍他的背包:“带了,我基本不离身的。”
他没好意思告诉曲洺,这顶帽子已经成了他思念曲洺的寄托,在基地的时候每晚都要抱着帽子睡觉。
“戴上,”曲洺转头望着街边一家杂货店,“再去买个口罩。”
荀东凌:“啊?”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荀东凌乖乖照办。
他买了两只黑色口罩,再搭配黑色棒球帽,让他感觉自己成了特工。
他把另一只口罩递给曲洺,曲洺虽然觉得不太必要,但还是戴上了。
曲洺的脸太小,口罩戴上去不太贴,眼睛也要被遮住一点,这让他不太舒服,老要伸手往下扒拉口罩。
荀东凌时不时低头看着曲洺,曲洺的口罩不太服帖,会露出一点儿雪白肤色的脸颊,修长的脖颈,一双眼睛清亮水润,像是在对他说话。
他总是弯着腰,将耳朵贴近曲洺:“宝贝,你刚说什么?”
曲洺白他一眼:“我哪有说什么?”
荀东凌是幻听了吗?
他不过是戴了口罩看不到口型而已,又不是发不出声音。
荀东凌傻笑一声,趁四下无人只有疾驰而过的车辆,一手揽过曲洺的细腰,想要隔着口罩吻上去。
然后被曲洺毫不留情地推开。
“注意场合,这里可是机场。”曲洺压着声音警告他。
荀东凌哦了声,退而其次牵着曲洺的手:“那我不亲了,只牵手,可以吗?”
曲洺转头望着在前方商店门前排队的“全国游泳大赛观赛小分队”,拉着荀东凌从另一张门进入机场大厅-
一路上有惊无险。
虽然他们和小分队坐同一趟航班,但因为他们伪装妥当,那些刚看过比赛的叔叔阿姨们并没有认出荀东凌。
曲洺身后坐着的那一对夫妇似乎也来自蔚城,一直在对着手机相册嘀咕:“这个男孩子真不错,也是咱们蔚城的,这次拿了三块金牌呢,太给咱们蔚城争脸了。”
从首城坐飞机到蔚城用时三小时,那对夫妇讨论荀东凌的战绩用掉了一小时。
曲洺手托着下巴闲闲地听着,荀东凌似乎完全没有反应,只顾着从瓶子里倒出一杯纯净水递给曲洺,又或是觉得曲洺这么坐着太辛苦了,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上。
临近飞机降落,曲洺戳戳荀东凌坚硬的肩膀,轻声问他:“你都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吗?”
荀东凌:“谁?没有啊,我只注意你有没有说话。”
曲洺:“……”
他们都只带了背包,从行李架上取了背包就能直接出飞机场。
他们要下飞机的时候,坐在后面的那对夫妇正在整理行李,行李袋的拉链没拉上,从行李架稀稀拉拉掉落一地。
荀东凌让曲洺先过去,自己蹲下身帮那对夫妇捡起地上的东西。
他捡起一张正面朝下的照片,然后一愣。
这似乎是他出征全国大赛之前,主办方让他拍的宣传照。
夫妇俩连声向他道谢:“谢谢小伙子,你人真好。”
荀东凌一阵紧张,弯着腰低着头,将照片递过去。
他声音瓮瓮地回答:“不客气,请拿好。”
那位妇人双手接过照片,视线从现实中荀东凌的眉眼掠过,落在照片里荀东凌的脸上。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
“谢谢支持,谢谢支持。”
荀东凌顾不上掩饰了,对夫妇俩连鞠三个躬,然后拉着曲洺落荒而逃-
一路兵荒马乱地赶回家,仿佛他们身后有一个团的人在追,但其实从机场出来之后,他们就重新回到了最熟悉的空间,一切都变得稀松平常。
荀东凌提着两个人的背包进到公寓里,将背包往地上一放,如释重负地呈大字型倒在地毯上。
“好久没回来了,好想念这个房子。”他发出毫无营养的感叹。
曲洺倒是并不算太累,只是因为白天刻意不吃那么多,现在有点饿了。
他望向一门之隔的厨房,在想他要不要残忍地将荀东凌薅起来,让荀东凌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做饭。
荀东凌赖在地上好一会儿,脑袋左转右转,望见依旧在阳台屹立不倒的圣诞树,意外地咦了一声。
“宝贝,圣诞树你还留着吗?”
“嗯,我也搬不动它,扔不了啊。”曲洺捧着茶杯,懒洋洋地说。
“这棵树放这儿倒是不碍事,如果你想扔的话,我现在就把它搬到楼下去。”荀东凌将外套一脱,捋起衣袖就要干活。
“你不是很累了吗?”曲洺觉得匪夷所思。
“很累?没有啊,”荀东凌回头朝他一笑,“我躺地上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放松,可能是训练的时候这么躺惯了。”
他自言自语:“这段时间不用训练,我可能还会不太习惯。”
曲洺也没想到荀东凌受虐倾向这么严重,于是也不顾及他身体了,放下茶杯,认真提议:“你如果真的觉得很闲,去煮点吃的吧,面条之类的就行。”
荀东凌正抱着圣诞树要往外走,闻言停住脚步:“宝贝,你饿了吗?”
曲洺很矜持:“嗯,有点。”
“那我给你煮碗面,家里还有面吗?”荀东凌拍拍身上的灰尘,大步走向厨房。
曲洺轻轻握紧五指,声音很轻:“有,我前几天才刚买了。”
荀东凌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开始忙碌。
他不光煮了面,还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弄了点儿配菜。
曲洺放下茶杯,专注地望着荀东凌站在厨房弯腰切菜的背影。
他发现他很怀念这样的场景。
甚至是依赖-
荀东凌为了让曲洺能吃饱,特意煮了很多面。
他拿了副碗筷放在自己面前,说:“宝贝,你如果吃不完,我再帮你吃掉。”
曲洺心想,他真有可能把这一整锅都吃完,只是大概需要很长时间。
他慢慢地吃,一边吃一边回味。
荀东凌很有耐性地坐在一旁等着,有消息进来,他就低头看一眼手机。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手机一滑,差点掉进面汤里。
曲洺瞟他一眼:“怎么了?”
“我主页,有个人发的东西推到我这里了,”荀东凌被吓得不轻,甚至羞于念出来,“这是个男的吧,他发的这是什么东西!”
曲洺挑了挑眉,拿过他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微博界面。
荀东凌的账号是一串乱码,而被推到他首页的是他超话里的一条微博。
“你关注你自己超话了?”曲洺问。
荀东凌一头雾水:“啊?可能吧,我关注我大号来着,可能手滑。”
他大号也是比赛的时候才申请的,比赛主办方非让他们每个人都申请一个微博。
曲洺:“那就是了,现在微博只要关注认证号就会自动关注他的超话。”
他点开刚才那条微博里的图片,里面用维纳斯雕像画和荀东凌穿着泳裤站在泳池旁边的照片做对比。
并且附上文字:
【我宣布,他就是我的维纳斯】
曲洺:“……”
他轻触屏幕,点击“不感兴趣”,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荀东凌仍在拼命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曲洺瞥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你恐同吗?”
荀东凌:“……”
他耳边敲响警钟,赶紧摇头:“不啊,我怎么会恐同,我自己就是。”
曲洺唇边勾起似笑非笑,荀东凌又改口:“不对,我只喜欢宝贝一个人,别的男的我可不感兴趣。”
“这几天不要刷社交媒体了,等热度过去吧。”曲洺低头继续吃面-
曲洺把一整锅面都吃完了,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撑得不行。
荀东凌收拾了桌子,拉他起来运动。
曲洺靠在他身上动着步子,喃喃地说:“不行,我感觉面条要从我肚子里钻出来了。”
“肚子里?”荀东凌好奇地往下看。
他们回到公寓就打开了所有取暖器,所以曲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曲洺用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向他示意:“你看,是不是有点鼓起来了。”
荀东凌伸手过去,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的手上。
曲洺将手挪开,让他检查。
荀东凌轻轻按着他平坦的腹部,小声说:“没有啊,还是平的。”
曲洺很怀疑:“真的吗?”
“嗯,鼓起来的样子我见过,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见过??”
荀东凌低咳一声,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昨晚,他让曲洺吃了很多进去,看到曲洺肚子上薄薄一层,轻微拱起的样子。
他不能联想。
一联想就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他想,也许不用收拾。
他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于是荀东凌抱着曲洺,低声引诱般地问他:
“宝贝吃饱了,现在轮到我吃,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宝子们,正文完结倒计时十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