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四):误会 你个蠢……
“这里是哪?怎么黑漆漆的……哎, 你怎么不走啊?”
一道刺目的、如鲜血般猩红的红光之后,一直困着牧阳的空间就被廖小言用蛮力打开了。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条黑暗幽长的走廊,走廊地面铺了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地毯, 墙上每隔几米就出现一扇小门, 似乎是一个个小房间。栏杆的柱子用镀金雕花和镜面装饰,花纹多为天使和恶魔,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显得面目狰狞。
牧阳往前走了两步, 这才发现廖小言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又返回去,看见廖小言背对着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了吗?”
廖小言道:“没什么,我们刚刚打破的那个空间消失了。”
牧阳一愣:“哈?所以说等于没有回头路了吗?”
廖小言从旁边的灯盏上取了一个蜡烛下来, 凑近看了一眼, 嫌脏, 于是顺手塞给了牧阳:“是啊。”
“幸好我准备了一些食物, 这些东西居然可以带出来哎, ”牧阳拍拍自己的背包,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廖小言瞥了一眼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不只是食物吧。”
牧阳哈哈大笑:“还有三大叠钞票啦!”
廖小言扶额:“走吧。这里应该是个剧院。”
“唔,我也觉得是,而且仔细看这里的装饰和建筑形式, 主要是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有点像是巴黎歌剧院呢, ”说着, 牧阳话音一顿,“不过,感觉这里比巴黎歌剧院要新一点, 也许是个仿造的建筑吧?”
廖小言问:“除了这些,你还能看出什么来?”
牧阳想了想:“你听说过有关巴黎歌剧院的一个传说吗?或者你有没有看过一场名叫《歌剧魅影》的音乐剧?你说,这里和巴黎歌剧院这么像,会不会就和魅影有关呀?”
廖小言不置可否:“魅影可没有把人关进空间里折磨的爱好。”
牧阳:“这倒也是……”
“但是,”廖小言道,“要想知道这个副本和那个故事有没有关系,去看看五号包厢不就好了?那可是魅影最爱去的地方。”
牧阳双眼一亮:“好啊!那我们这就……”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找到我的手下,”廖小言道,“你水平太差了,会拖我后腿,我们必须多凑几个人。”
牧阳:“……好伤人心。就不允许我做点什么来证明我自己吗?”
廖小言没理他,但走了两步,发现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之后,她终于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这样吧,我们分头走,约个地方汇合。就五号包厢吧,反正我们也要去那里。要是你什么人都没找到还屁滚尿流地回来了,以后就别乱蹦跶了。”
牧阳高兴道:“真的吗?太好了!你放心,我绝对靠谱的。”
他正愁没机会去找余州呢!
“幼稚鬼。”
把他手里的光源抢走,廖小言就转身往另一头去了。
“等一下,”牧阳道,“你还没跟我说你要找谁呢,你的……呃,属下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不用管,遇到人就想办法带过来,”黑暗之中,廖小言的眼神晦暗不明,“特别是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
脚步蓦地一顿,牧阳差点整个人栽到地上:“你、你说什么?”
廖小言道:“我说,一定要找到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把他带到我面前。”
一张跟在余州身边的面孔在牧阳的脑袋中闪过。
啊?
那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居然是廖小言的属下吗?
那余州……?
牧阳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过了很久才说:“……哦,我知道了。”
走廊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台阶,牧阳顺着台阶走下去,来到了一块极为宽阔的空间。这里大概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可是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以及盘旋在穹顶、廊柱、墙壁之上的神魔——
牧阳举起手中的光源,微弱的光芒与远处宛如星河的水晶吊灯碰撞,宛如飞蛾扑火,一道道拱门镶嵌在高大的回廊之中,隐藏在拱门之间的大理石阶梯犹如一道道凝固的河流,被无处不在的红色丝绒地毯簇拥着,在烛火中泛着血泊般的暗红。那高高在上的穹顶被繁复的花纹石刻簇拥,天蓝的底色宛如天空之境,任由天使和恶魔在其中遨游、争斗,把路过之人的魂魄吸入这古老的辉煌之中,永世不得逃脱。
叮呤——
一双昂贵的皮靴从台阶上踏下,又或者是一位优雅的女士不小心遗漏了珍珠耳饰,这一点微小的动静在空旷的空间中极为明显,随后涟漪般荡开,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座椅拖拽的摩擦声、喧闹不绝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各个大理石阶梯之上都出现了浮动的人影。
寂静的大剧院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牧阳喃喃道:“这是……一场表演结束了吗?”
光线逐渐由暗变亮,隐藏在剧院大堂各个角落的灯盏都被点亮了,头顶的吊灯不再光芒万丈,属于雕刻神魔的黑夜顷刻间被汇聚的烛光带到人间。
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高帽,手持木制手杖,女人穿着裙摆蓬松的华丽礼服裙,头戴别了鲜花或者羽毛的礼帽,俱是优雅的欧式正装打扮。
“啊,穿成这样的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一到尴尬的时候,牧阳就忍不住自言自语,“真是的,搞得我这穿的像个流氓了……不过,如果拦个路人问一下有没有见过像我一样奇装异服的人,应该就能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了吧?”
廖小言给他科普过,并不是所有鬼怪或NPC都具有杀伤力,而且目睹过修罗版廖小言的“壮举”之后,牧阳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只不过是拦一个路人鬼怪问问题而已。
于是他挑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女士,用自己最绅士的仪态敲了敲她的肩膀:“你好,我想问一下……卧槽!”
一股浓重的烧焦蛋白质的气味扑鼻而来,那女士顶着一张皲裂成焦糖色的、牙齿残缺腐烂粘连着腥臭血肉的脸转过身:“你好?”
牧阳后退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这动静将周边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无数张被烈火灼烧到扭曲的脸齐刷刷低头,盯着地上这个不断哆嗦的身影,恍惚间,金碧辉煌的剧院大堂仿佛突然变得肮脏破旧,天使与恶魔被烈火吞噬,留下了岩浆的痕迹,这里的行人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被火焚烧得炭黑的怪物!
“……啊啊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牧阳生平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他被那一张张流着脓血的面孔恶心到翻江倒海,喉咙抽搐着要把这一辈子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同时他的腿也被吓软了,后悔自己不经思考就做事,搞得现在魂都吓飞了,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迷茫之际,一只手,突然拎住他的衣领,把他像鸡崽子那样提了起来。
“喂!振作一点!”
见他没有反应,那人又一巴掌挥了过来,这下倒是给牧阳扇清醒了。
模糊的视线重叠,牧阳即刻陷入了下一场惊恐——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廖小言指定要找的那个灰蓝色长发男人!
“是、是你啊。”牧阳揉了揉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那些烧焦骷髅人。
姜榭点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牧阳道:“我就是出来找人的,我们刚从一个空间出来,那里的风格和这里差异很大。”
姜榭问:“你们?”
“是呀,”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完成了廖小言的任务,牧阳心情很好,“我遇到了你的老大,她让我来找你的!”
姜榭:“……哈?”
牧阳问:“余州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们找到余州一起去跟她们汇合吧。”
姜榭试探着问:“你遇到了我的……老大?”
牧阳:“啊。”
姜榭:“那我的老大,是一个姓廖的小女孩?”
牧阳再次、单纯地点头:“是啊。”
“……”
姜榭逐渐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看样子,牧阳是误打误撞被廖小言收编了呢。
现在副本基调还没有定出来,许多消息都还不明朗,至少在人没找齐之前,他并不打算那么快和廖小言碰面。
不如就这么让牧阳跟在廖小言身边,关键时刻也算有个内应。
“哦,那你帮我跟她说,我这边发现了一点线索,要研究一下,”姜榭道,“对了,你们打算在哪里集合?”
牧阳想都不想就说:“五号包厢。”
姜榭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牧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那、那那那那我现在就回去复命?你有见过你们其他人吗?”
姜榭装作遗憾地摇头:“没有呢。我差不多把这里走遍了,他们应该还被关在自己的空间里吧。”
牧阳叹道:“这样啊,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会儿记得过来啊。”
姜榭笑着说:“好啊。”
十分钟之后,摸索着找到五号包厢的牧阳,脸上多了一块红彤彤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印。
“你个蠢货!”——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五):分歧 她只是……
牧阳的一边脸很快肿得跟包子一样大。
“你、你干嘛打人啊?”
牧阳眼角泛着泪花, 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则是羞的。如果这里只有廖小言一个人也就算了,打了就打了,可是偏偏还有别人。
回到五号包厢之后, 廖小言身边多了一个看上去比她大许多、成熟稳重许多的女性, 听廖小言对她的称呼,对方似乎是个医生。在这样一个似乎是长辈的人面前, 廖小言也丝毫没有收敛, 听完了牧阳的汇报就一巴掌甩过来, 先前对廖小言是某个组织老大还抱有那么一丝怀疑的牧阳彻底目瞪口呆地服气了。
廖小言已经被牧阳气的不想说话;“我真是……算了,这事也算是我自己没说清楚,让你被那家伙套路了。”
牧阳委屈道:“你让我去找你的属下,还说要特别留意那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 那我当然以为他就是你的属下之一啊。”
站在一旁的白宵晨实在是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会长, 你新收的小伙子可真有意思。”
廖小言一脸嫌弃:“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智商了。”
牧阳:“……喂!”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 强调道:“总之, 我要找那个男人, 是要杀了他!”
牧阳的瞳孔霎时皱缩。
“同样的,他估计也想杀了我,”廖小言没好气道, “现在好了,你傻兮兮地把我们的据点说了出去, 这样反而让他能先发制人了, 个蠢货!”
牧阳迟钝的转动着眼珠,大脑有些不能运转,后背有冷汗一阵阵往上冒。
这是……什么意思?
廖小言要杀了那个男人?
那……
“不过, 姜榭既然来了,说不定余州也在,”白宵晨道,“要连其他人一起解决吗?我们这次没想到会和他们撞上,带的人不多,不然只把姜榭拿下就算了?姜榭和余州的关系很好,如果波及到余州,姜榭未尝不会殊死一搏。”
廖小言一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余州哥哥啊……说起来,我真正应该记恨的人,应该是余州哥哥呢,但是没办法,我不忍心啊。”
牧阳不动声色地看了白宵晨一眼。
这个医生,刚刚似乎在委婉地帮余州说话?
他干笑了两声,顺着白宵晨的话说:“白医生说的是啊,我们专注对付一个人就够了吧?”
廖小言现在一听牧阳说话就生气,她没好气道:“就算要开打也不会让你上。再说了,你算我们的人吗?”
牧阳指着自己:“我,啊,我……”
廖小言:“白痴。”
牧阳:“喂!”
廖小言没理他,向后一倒,瘫坐在包厢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十字剑被她握在手里,锋利的剑尖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勾勒了两个火柴人出来,其中一个火柴人的手臂很长,像是拿着一把武器,而另一个火柴人的脑袋歪着,似乎是被砍了。很显然,这两个火柴人正在演绎一场杀戮。
这是预告自己即将大开杀戒了吗?
牧阳心里大惊,但越是震惊,越是大气不敢出。
怎么办?难道他就这样看着?
“白医生,”廖小言突然道。
白宵晨并没有坐下,她站在沙发边,微微俯首:“会长?”
廖小言道:“我记得你曾经在一个副本里面遇到过姜榭和余州哥哥。”
白宵晨眼睫一颤。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倒是我,现在有求于你,”十字剑飞到空中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廖小言的手心里,剑尖指向白宵晨,“白医生,他们有什么弱点吗?”
哪有这么当老大的啊?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剑指着自己手下吧!
这就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牧阳内心咆哮。
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白宵晨语气依旧平静沉稳:“那个副本需要用武的地方不多,而且姜榭行踪诡谲,捉摸不透,和我并没有太多交集,我还是到后面才发现识破他的伪装……”
廖小言举起手打断她:“行吧,我知道了。哎呀,真是头疼呢。当年能让他们从互助组织走了,就说明拼实力,我还真比不过他。就连忒修斯之船副本,也没能杀了他。真是生命顽强呢。生而为人,怎么可能没有软肋,当年的403是一个,现在403几乎没了,能威胁到姜榭的,估计就只有余州了吧。”
砰咚——
牧阳手里的灯盏掉在了地上。
廖小言:“你怎么了?”
牧阳:“没、没事……”
“小心一点,这里到处都是地毯,很容易着火的,”廖小言道。
牧阳道:“那、那个,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廖小言歪了歪头:“嗯?”
“用一个人来对付另一个人,我总觉得……不能这样吧?这不就是威胁吗?”额间划过一滴冷汗,牧阳捏紧了手指,反复回忆自己一路走来刻印在脑海中的剧院构造,万一,万一真要有什么事,他要用最快的速度,从廖小言身边跑出去。
“哈哈,哈哈哈……”
廖小言看了他一会,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再到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
“游戏果然要从一开始才好玩啊,刚上来就跟着老玩家打高端局,也怪不得你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小狗,”廖小言双眸戏谑,笑声却戛然而止,语气蕴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一旦死了就真的会失去生命的镜中界!鬼怪是最可怕的吗?不是,是人啊!你之所以会觉得我的想法很不正常,那只是因为你还停留在从小生活的文明社会,既然这里是一片法则荒芜之地,那自然是强者说话。弱者,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谁说!”牧阳握紧了拳头,大声道,“你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问题好吧!我不信每一个强者都跟你一样这么想,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镜中界,肯定早就乱套了!你没有姜榭强,找不到能够压制他的办法,就要用他在意的人作威胁,那怎么不见姜榭对你这样呢?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三观不正罢了!”
“我三观不正……我三观不正,我以为,你在空间里看见我杀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没想到你竟然没把我想的那么坏吗?”廖小言自嘲一笑,“那么你现在应该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牧阳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廖小言看着天花板,语气突然轻了下来:“反正,我只有一条命,一个心愿,我想要做的事,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不择手段地完成。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你也没加入,不如现在就走吧?”
牧阳愤愤道:“我正有此意!”
“砰”的一声重响,包厢门被狠狠甩上了。
白宵晨叹了口气:“会长,你何必呢。”
把玩着十字剑,廖小言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这小子估计和余州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但是和姜榭不熟。姜榭让他回来,估计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内应吧,可惜牧阳实在是太蠢了,让他当内应,还不知道玩的是谁呢。我也没必要放个立场不明的人在身边,他现在单纯,只不过还没有被镜中界污染罢了,没什么稀奇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他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隐瞒有关余州的事情上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他回余州身边,省得找个人还要遮遮掩掩,让我不痛快。”
门缝之外似乎有阴影动了一下,白宵晨看破未说破,继续问:“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姜榭?”
廖小言道:“你之前也被困在某个空间里了吧?”
白宵晨点头道:“是。我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家里,一切就像是平常那样,孩子在一旁玩闹,我丈夫下班回家,给家里带了每天都要更换的鲜花。镜中界,仿佛从未存在过。老实说,我听留恋的。但同时,我却更加害怕。”
“害怕自己走不出去,是吧?”廖小言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走不出去的东西,要不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捷径,我估计就要死在那里了。那个空间里面,装着我们每个人最为害怕的东西,说是我们的内心执念也不为过。余州现在还没有从空间里出来,我们还有时间对付姜榭。如果不成功……那就想办法,把姜榭送回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去。”
白宵晨一愣:“你是想……”
“能杀死自己的,往往是自己本人啊,”廖小言道。
白宵晨感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牵扯到余州吗?”
“好啦,现在,让我们来干点正事——”
话音戛然而止。一声巨响,刚刚怎么被粗暴地关上的门,现在又怎么粗暴地被踢开了。
看着门口的身影,白宵晨莞尔一笑。
廖小言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噢?不是看不上我吗?怎么又回来了?”
压根没离开过一步的牧阳沉着脸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廖小言耸耸肩:“所以我叫你别这么天真。”
牧阳抬头,狠狠瞪着她:“你还骗我,你根本没想要拿余州下手!”
廖小言回嘴:“那也是因为你太笨,我随便说点什么你就激动了。”
牧阳:“你真是太过分了!”
廖小言:“呵。”
“你知道我和那边认识,关键时刻可能会破坏你的计划,但如果我刚刚不开口帮余州说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赶我走?”牧阳问。
廖小言道:“是啊,我身边可容不下一点心眼子都没有的蠢货。”
牧阳:“啊啊啊啊,你够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骂我!”
“不可以,”廖小言一口回绝,“因为骂你真的很爽。”
牧阳直翻白眼:“你其实是神经病吧!”
廖小言:“你说是就是喽。”
牧阳:“……”
廖小言看着他:“所以,你回来干什么?真以为我这么有耐心,不会一剑穿了你?”
“穿了我?算了吧!你最怕余州,你可不敢当着他的面随便杀人,”牧阳勾起唇角,“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组织的人,你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啊?我爱去哪里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廖小言:“这么任性啊……”
“就是这么任性!”牧阳理直气壮。
廖小言扶额,无语了半晌,很是无奈地说:“真是……太糟糕了。”
牧阳又瞄了她一眼,赌气地撇开了头。
虽然是选择回来了……但是,就算廖小言表明了不会牵扯到余州,牧阳也还记得她刚才说过什么——为了杀死姜榭,不惜连带着害了403。
她只是因为余州而有所收敛,在有必要的时候,她是真的会将刚才那番话付诸行动。
牧阳对廖小言的印象,确确实实是改变了。
只不过,他觉得一切都还能挽回。
现在他留在廖小言身边,不是为了哪一阵营的某个人,只是想尽到自己这个初入镜中界的愚蠢新手的绵薄之力,做一些在别人看起来很傻很天真的事情罢了——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是真的爱塑造配角,没办法,控制不住,多谢小天使们一直包容支持~
第20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六):天才 《歌剧……
走遍了整个大剧院能找的地方, 都没能找到人形容器空间入口之后,姜榭只能破罐子破摔,打算按照亚兰奇说的,混进观众席里等待下一场表演。
这个大剧院一共只有三个观众厅, 最大的一个从大礼堂正方向进去。古老的朱红色木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姜榭在门口看到了亚兰奇的海报。
海报画面十分简单,空灵的蓝色背景, 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照亮了一个手拿礼帽, 微微躬身行礼的俊美男子,以及他手中牵着的,一个比他人还高的关节木偶。一开始,姜榭的目光全都被画面中央的这两个人吸引了, 等到眼球适应了整幅画的配色之后, 他才发现那些没有被聚光灯照到的地方, 还隐藏着许多高矮不一的影子。
就像是有许多人沉默地站在他们背后的黑暗中。
海报左下角用花体英文列出了许多戏剧, 但表演者只有亚兰奇一个, 视线移到海报最下方, 姜榭看见那里写着一行大字:
【一个人的舞台!木偶戏大师亚兰奇的复出之演,敬请期待!】
“……复出?”
“啊,对啊, 就是复出,很令人期待吧?”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说。
姜榭一怔, 扭过头去, 发现与自己搭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有些矮胖的绅士。他鼻梁上夹着一个褪色的单腿眼睛,胡子浓密到遮盖住了上嘴唇, 一双眼睛慈祥地眯着,落在海报上的目光落寞又怀念——当然,这些都是在姜榭刻意忽视了他脸上焦黑流脓的其他部分总结出来的。
“看来您很了解他,”姜榭微微一笑,自然地和那老绅士搭上了话,“可以和我说说吗?”
老绅士摸了把胡须,那胡须的尾端被烧焦了不少,被那么一捋,直往下扑簌簌掉渣,但老绅士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他停下手,胡须已然短了一截。
“亚兰奇是个十分有天赋的孩子,当年他在我们国家巡演,那场面,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啊。就连女王陛下,都得拜托下属提前好久预约呢。”
姜榭赞道:“这么厉害!”
“是啊,他的木偶戏很有意思,据说,他早年曾经来中国游历,被这里的传统文化木偶戏深深震撼,回去之后就改造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木偶戏演绎法。和你们国家的那种木偶戏不同,他的木偶都和真人一般大,上台表演的人也不只有木偶,木偶师本人也是要登台的。其实我个人认为,亚兰奇的木偶戏,身为木偶师的他自己,才是整场戏剧的灵魂呢。”
姜榭指着海报上的戏剧名单说:“这里写着这么多戏剧,但是表演者却只有亚兰奇一个,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他天赋的可怕之处了,想知道究竟如何,你进去看一场不就知道了?”老绅士说,“绝对,不虚此行的。”
“既然是复出,就说明之前沉寂过一段时间,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姜榭问。
一段华丽悠扬的大提琴曲突然响彻整个剧院,这似乎是某个信号或者铃声,外出活动的观众们陆续往大厅涌来,下一场戏剧就要开始了。
老绅士探头往楼梯张望了一眼,起身准备赶去自己的包厢,临走时,他回头望向姜榭,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但笑意依旧:“这我怎么知道呢,不过,就算是再厉害的天才,也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吧。”
向老绅士道过谢,姜榭跟随人群来到观众厅。作为一个没有买票的人,他当然是没有座位的,只能去能捡漏一个没有卖出的空座位。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空座位。
“还真是座无虚席啊……”
无奈之下,他最后只能坐在座位中间的台阶上,以一个比旁人低许多的视角凝望舞台。
距离戏剧开场还剩两分钟,观众席还没有彻底安静下来,到处都洋溢着期待和兴奋的私语。
“下一场是《歌剧魅影》吧?太期待了!”
“我就是为了这一场来的,哎你说,扮演魅影的会不会是帕特里克啊?”
“当然不是啊,你不知道吗?亚兰奇早就不带帕特里克出来表演了!”
“啊,那太可惜了……”
在舞台中央的道具吊灯亮起的那一刻,周围的嘈杂悉数戛然而止。人们的目光都被舞台牢牢锁住,跟随着上面的一光一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姜榭本身是学艺术的,以前读书的时候没少被隔壁音乐系的荼毒,所以对戏剧不怎么感冒,因此他甚至还有闲心去瞄了一眼悬挂在观众厅两侧高处的包厢,特别是五号包厢的位置。
以廖小言的性格,想必现在已经带人撤出了五号包厢,转而蹲守在某一个适合监视五号包厢的地方了。
她们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来观众厅。就牧阳那个胆子,让他来观众厅就是要了他的命,带上这个聒噪的累赘,廖小言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了。
但廖小言也不会蠢到以为他还会去五号包厢。在剧院这种场所,五号包厢这种具有神秘色彩的地方总是容易受到关注,只要不是对戏剧的背景毫无了解,应该都会去探索一番。所以廖小言在蹲守的应该是其他人。
要么是她自己的手下,要么是403这边的人。
前者还好说,换了后者,如果第一时间被廖小言拿下,那么他这边就容易陷入劣势。
等看完这场音乐剧之后,还是得想办法去一趟五号包厢,姜榭想。
就在他思索着怎样无声潜入时,音乐剧《歌剧魅影》,开始了。
漆黑一片的舞台出现了一束光,首先登台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的女人,然后这束独属于一个人的光逐渐向整个舞台扩散开,照亮了站在女人身后的一支芭蕾舞团,以及一些绅士打扮的男性角色。只不过这位女士气质雍容,加上庞大裙撑的支撑和繁复饰物的修饰,让她成为了整个舞台的中心。
因为有了先前的了解,姜榭知道整个舞台,真正的表演者只有亚兰奇一个,其他人都不是人,所以他着重观察起了这个女角色的肢体姿态。
果不其然,如果不注意的话很难看出来,但如果钻牛角尖地盯着瞧,还是能找出一点端倪。
比如,这位女士隐藏在泡泡袖之下的手臂略显僵硬,活动起来有些机械,应该由三截木头组成;再比如,虽然她的歌声发音标准,非常动听,但是她的口型却是没有太多变化的,基本只有开、合两个动作,但是观众席到舞台有一段距离,所以这点异样也不影响观看。
不仅不影响观看,相反还十分震撼。
就连姜榭这个一心想着找线索的入境者,都不由得放松下来听了两分钟。
和他之前在学校里听的那些初学者演绎的不一样,这是真正的世界级表演。
木偶没有生命,这些活灵活现的动作肯定都是亚兰奇这个木偶师操作的,那么歌声呢?难不成是在木偶中安插了录播装置?
可是音乐剧的灵魂就是现唱现演,就算舞蹈动作设计得再精彩,但花这么贵的票价去听录播歌曲,也不太说得过去吧?
何况,这些歌声质感很真,听起来的确像是现场唱的。
表演者只有一个人……
正思索间,一幕结束,灯光暗下来,舞台上响起了极其细微的轮滑滚动声响,几层幕布轮换,下一场景的道具被轻而快速地推上来。紧接着,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在这个布置成房间地场景内,上一场的那个女角色虚弱的摸着自己的嗓子,说话时的声音沙哑嘲哳,尖锐刺耳,显然是嗓子坏了。
房间的门被拧开,一根手杖率先点地,随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角色从门后走出来。
这一刻,整个观众厅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虽然装扮和服饰有所改变,但姜榭还是一眼就认出,扮演这个男角色的人,就是亚兰奇!
姜榭之前看过《歌剧魅影》,知道这个角色就是音乐剧的男二号,女主角克里斯汀的心上人,夏尼子爵。
看来,亚兰奇会在剧里挑选一个重要角色给自己扮演。
上台之后,他首先献唱了一段,边唱边结合剧情内容做出相应的动作。应该是为了防止控制木偶的时候穿帮,姜榭发现,除非是特别需要用手来表达的剧情,其他时候,他的手都尽量藏在背后,或者观众们看不到的身侧,偶尔会融入剧情内容自然地挥过,手指更是鲜少在观众视角暴露。
他终于明白之前看到亚兰奇手套时的异样感是什么了。
那双手套,上面缠满了操纵木偶的丝线!
一边唱歌表演,一边灵活地操纵台上其他角色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
这真的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吗?
姜榭心里觉得震惊。如果这里不是镜中界,他会愿意带着余州追随这位艺术家的每一场演出。
很快,他心中的震撼更上了一层楼。
他发现,在别的角色唱歌的时候,亚兰奇会根据事先设计好的舞台动作微微偏过脸,或者走到一些能遮住脸部的地方,好让观众们把目光转移到别的角色身上,欣赏他们的歌声。
也就是说,就连其他角色的歌声,都是亚兰奇一个人唱出来的!
这个舞台上,目前最少都有不下十个角色啊!
他是怎么能做到那么自然,把男女老少各种唱腔音色切换得那么完美无暇,一个人就能支撑一个舞台,或者说,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个舞台的呢?
如那位老绅士所说,这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第20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七):蛇毒 你要放……
不管下落的时间到底有多长, 失重这种恐怖的感觉都是永远不可能习惯的。
在下坠的过程中,余州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正逐渐被快速流动的空气撕裂开,身体在前面跑,魂魄在后面追。过了很久, 又或者只不过过了二三十秒,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即将摔成肉泥,而灵魂即将被风吹散时, 他终于模糊地看到了坑底。
啊哈, 原来这深渊真的是有底的。
但是他这么快速地掉下来, 还保不保得住一块完整的骨头?
就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的头颅延伸到鼻梁那一块生理性地泛起一种濒死地危机感,以前这种感觉一冒出来,就意味着他快要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反正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现在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但无法阻止。
生理性的濒死感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鼻尖闻出了一丝不存在的锈腥味——要摔死了, 他要变成肉泥了。
余州的内心慌张到祭奠, 他徒劳地在空中伸出手, 想要抓住些什么,柔嫩的手指尖一路从石壁上波擦下来,尽管延缓了一点速度, 但无济于事,倒是在石壁上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大概是在距离地面两毫米左右的位置, 一个无形的风团将他托了一下,他的身体在空中蓦地一顿,随后才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
结果浑身最疼的地方还是手指头。
余州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眼角挂上了一点泪花。
坑底的面积不是很大,但由于没有光线,所以一切事物都掩埋在黑暗中。余州本想靠着石壁休息一下,起码恢复点精神力,但在这个视觉被严重屏蔽的环境中,听觉给他传来了警惕的信号——
周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有不只他一个生物。
面具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他身上也没有相关的道具,一切探索,只能抹黑进行。
那个生物似乎不大,如果太大,而且是活物的话,他应该能感受到它的呼吸,难道,它现在正在他脚下吗?
动静一会儿在前方,一会儿又换了位置,移动速度如此之快,到底是什么?
倏地,余州敏锐地转过眼眸,同时抬起脚——就在刚才,有一道微弱的风从他的脚边闪了过去,大概是摸了个空,那东西摔倒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这样的落地声音……”思忖了片刻,余州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毒蛇!
而且不只一条!
听脚底那无处不在的、蜿蜒交缠的细簌动静,这坑底恐怕是一个蛇窝。
下一秒,冷汗从余州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就在他刚才分神思考之际,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裤管爬到了他的背上,他现在已经能听见隐约的蛇信的嘶嘶声,那声音毛骨悚然,近在咫尺,仿佛是一支夺命乐章的前奏。
害怕到极点,余州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面具男人的训练套餐实在是太紧凑,太货真价实了吧?早知道体力和恐惧一起训练是这么个训练法,打死他都不这么选。
谁家好人刚累个半死,就要吓个半死啊?
同时他也有些失落。之前在彼岸村副本的时候,面对那么大的冥蛇姐妹,他也是丝毫不怵的。
结果现在,几条小蛇就吓得他动都不敢动了。
“再不出手,蛇就要咬破你的喉咙了。”
面具男人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总之余州确定坑底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是没有武器吗?拿起自己的匕首,杀死它,难道就这么难吗?打蛇七寸,这是你们人类的常识吧。”
余州颤颤巍巍地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下,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七芒星匕首。
不怕的,蛇捏起来估计也就跟黄鳝差不多,不能保证一击必中的话,只要死死捏住它就好了。
然后清理掉这里所有的蛇,这不就安全了吗?
下定决心之后,余州抬起手,一把将蛇拽了下来,但很遗憾,由于实在太过于紧张,他没能准确把握住七寸,被毒蛇在空中翻身一仰,咬住了手背。
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肤,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他的血液,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余州开始觉得自己半边身体变麻了。
“那、那啥,你有解药的吧?我觉得我现在不太对劲,应该是中毒了,你应该不会让我真的死在这里吧?”余州慌乱地说。
面具男人道:“没有哦。”
余州懵了:“啊?”
“我说了要帮助你训练,可没说要帮你保命啊,何况刚刚你明明是可以避开的,”面具男人说,“而且你也没到绝境吧,你不是还有一支粘合病毒吗?不如把它用掉?”
“不、不行,不能用粘合病毒,用在这里太浪费了……”余州茫然地摇着头。
面具男人嗤笑道:“命都保不住了,留着道具还有什么用?”
余州说:“可是真正的副本都还没有开始。”
面具男人道:“你要是过不去这一关,那么真正的副本,永远都不会开始。”
“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余州蹲下身,他能感受到有不只一条毒蛇在朝自己逼近,但已经被咬了,再多被咬几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便也就放弃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地上。
余州捂住脸,手指很快就被浸湿了。
“所以你的对策就是坐在这里哭吗?”面具男人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余州:“我、我现在就是很想哭。”
从曲面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恐惧当中,精神极度紧绷,现在被关在狭窄的坑底,周围满是毒蛇,自己还身中剧毒,那些毒蛇仿佛凝聚成了一根名叫绝望的井绳,将他死死缠绕,无法呼吸。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轻易就能被摧残。
直到现在,余州才终于不甘心地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平无奇的人。
之前无畏恐惧的他,其实是心高气傲的,现在一身棱角被磨平,他被迫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无力。
而且这个事实还一遍又一遍在他遭遇危机而无可奈何时出现,让他愈发畏惧上前,甚至萌生出了放弃的心思。
“哭没有关系。但是,身重剧毒又如何?你就要放弃自己了吗?”面具男人说。
余州喃喃道:“反正都要死了啊,你又不救我……”
“我从来没有义务救你,况且,能救你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面具男人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余州一怔。
真的死在这里……
“你的爱人不会为你伤心吗?你的朋友不会为你难过吗?你轻轻松松决定放弃,潇洒地死了,有没有想过那些还记得自己的人?”
余州:“我……”
“就算没救了,真的要死了,那你不应该赶紧杀光这里的蛇,出去见自己重要的人最后一面,再死吗?你难道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在天上看着他们经历你刚才经历过的那些无助和绝望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姜榭没有选择拼命刷副本,从鬼怪变回人类,而是随随便便地死在了某个地方呢?你不会觉得心寒和气愤吗?”
“我一直觉得人类的爱情是值得歌颂的,现在看来,你对他的爱,远远不及他对你啊。”
“……别说了,”余州握紧匕首,“你别说了!”
虽然觉得被冒犯了,但其实面具男人说得对。他对姜榭的感情确实太青涩了,比不上姜榭的沉重深厚,只不过是从小时候的悸动开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根本比不上姜榭在那么多个副本中的向死而生。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能够衡量的,就算他现在爱得很天真、很单纯,那又怎样?
那就不值得被肯定了吗?
他非要从这修罗地狱里挣扎出去,亲口对姜榭说出爱这个字。
就算以后只能为他留下一座墓碑。
“看来激将法起作用了呢,还是太小了,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稍微一说就不乐意了,”面具男人幽幽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欣慰又无可奈何的笑,“还是得赶紧让他强大起来啊。”
等他再朝坑底望去时,余州已经杀光了所有毒蛇,持着鲜血淋漓的匕首,站在蛇尸的中央,整个人被一种不可明说的悲怆笼罩,但同时又多了一分决绝。
看得面具男人一愣,微微提起唇角:“好啦好啦,恭喜通过今天的训练。”
他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余州就回到了地面上,只不过他的面前就是那道曲面,就说明这个环节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只是今天可以休息了。
“呐,把这个吃了吧,”面具男人就站在悬崖边缘,他缓缓朝余州走去,戴着手套的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丸。
余州双眼一亮:“解药?”
面具男人道:“不是哦,只是暂时帮你压制蛇毒的药物,我说了我不会救你的哦。”
余州垂下眼:“都要死了,还继续训练吗?”
“不继续的话,你有事干吗?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了?”面具男人道,“天无绝人之路,以后说不定能找到办法的嘛。而且训练好了,就算以后要死,也可以在死之前,保护一下自己的同伴嘛,你说是不是?”
余州叹了口气:“……是。”
他还能说什么呢?
根本反驳不了!
面具男人道:“振作一点,明天的流程差不多,但是我会更换底下的动物,具体是什么动物我不告诉你,你要克服恐惧杀光它们,才能上来。”
余州心有余悸道:“不是毒蛇就好,我可再也不想见到毒蛇了。”
面具男人继续道:“等到你能够在曲面上坚持我的理想时长之后,我们就开启下一个阶段。”——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一半余州一半姜榭的,结果没想到些太多粥粥了,那么今天就独宠一下粥粥吧~粥粥就是一个普通男孩纸,会努力成长的!
第20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八):第二阶段 第……
此后, 余州每天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候都在不间断地重复着曲面深渊训练。
他发现,面具男人就像是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不管他在哪个时间段醒来, 他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出现, 把他送去训练场,不给哪怕一秒钟的偷懒时间。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 知道自己很急, 但是莫名地, 余州却觉得面具男人比他更急。
就这样魔鬼训练了三周之后,余州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一开始,他在曲面之上最多只能坚持不到三分钟,每回坚持不住摔下去的时候还是会生理性地吓个半死, 落地的姿势也很是狼狈, 往往会被坑底的各种恐怖生物袭击得措手不及。
为了让他每次坠落都能体会到不同的“惊喜”, 面具男人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丑陋而巨大的昆虫到相貌凶狠的八目鳗, 从断臂残肢的恶鬼到持着砍刀的杀人犯, 惊吓程度一次更比一次高,久而久之,余州有了心理准备, 纵然乍一眼望过去还是会被吓到,但接受程度却越来越好了。
到后来, 余州还是无法在曲面上坚持太久, 因为这个曲面的构造本身就违反了人类的生理特征,但他逐渐掌握了在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的同时利用工具,还有快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的能力。就比如有一次, 余州在曲面上躺了四分钟左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发现在自己左侧身下的曲面上有一条狭窄的裂缝,然后他就大胆地拿出匕首,想将匕首插进缝中用以稳住身形,但可惜他一松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尝试了三遍之后,他才成功固定好匕首,又尝试了七遍之后,他才第一次实现了在曲面上扭转姿势,用正面的角度对上了面具男人的视线。彼时面具男人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对视了一会,随后面具男人举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最后一根手指折下的那一刻,匕首松动,余州栽了下去。
因为匕首在半空中飞了,所以余州那回对付底下的怪物时纯靠拳打脚踢,把自己搞得好不狼狈。
但是,他已经不害怕了。
那次之后,他还找出了许多曲面的“弱点”,一一实践之后,还是插匕首借力最管用。
于是又重复训练了几十遍之后,余州终于克服了曲面的恐惧,踩着自己的匕首,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恭喜你,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啦。”面具男人笑着说。
余州脱力地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还真是……半条小命都没了呢。”
面具男人道:“好啦好啦,这难道不比单纯跑圈简单多了?”
受惊又受累的不是你好吧。余州好险才忍住没翻白眼:“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跑圈,会比以前强多少?”
“唔,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面具男人打了个响指,一个标准的四百米操场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在训练之前,余州一次撑死了跑五千米,跑一次要缓三天,接下来五天那都是腰酸背痛的,但是现在,一连跑了二十圈,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累其实还是累的,但不至于要死要活了。
“这个曲面看上去也就是在那上边坚持一会,原来这么锻炼人的吗?”余州也被自己吓到了。
面具男人道:“那是当然,要想停留在上面,你浑身都得发力啊。”
余州道:“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面具男人毫不留情地来了一盆冷水:“现在说还太早了,这才哪到哪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启下一阶段的训练吧。”
余州立马枯萎了:“这……一学期都结束了,怎么说也得给我放两小时假吧?”
面具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残忍拒绝:“蛇毒可不等人哦。”
对啊,他还身中蛇毒呢。
余州看着他:“说起来,自从吃了你那个药之后,我好像就没什么感觉了。”
面具男人道:“肯定不能耽误你的训练呀。但是蛇毒真正的影响肯定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了,所以,你劝你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免得出去之后,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就是这样,每当余州控制不住地想偷懒时,面具男人总有一千种办法把他拽回来。
余州站直了身子:“那就开始吧。第二阶段是什么呀?不会比第一阶段还恐怖吧?”
“不至于恐怖,相反,我个人觉得还挺好玩的,你们人类有些也很爱玩,”面具男人说,“而且,只要训练完这个阶段,你就可以毕业了。”
“啊,你这么一说,我一瞬间就有动力了,”话虽如此,余州还是很不应景地打了个哈欠,“话说,两个阶段就毕业了吗?可你当时给我的计划表上,明明有三个阶段啊。”
面具男人道:“因为你进步得太快了嘛,有些没必要的进程就砍掉好啦。”
余州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太说得上来。那个计划表不是面具男人写了很久才弄出来的成果吗?后面没进行的那些,就这样舍弃了?
不过他没时间想太多,因为第二阶段的场景出现了。
望着面前的小水潭,余州不解:“……这是?”
面具男人从披风底下掏出一张防水地图,递到余州面前。看清楚地图的内容之后,余州又是一阵两眼发黑:“洞、洞穴?”
“啊,洞穴潜水,这就是第二阶段的内容,”面具男人说,“还是力量和胆量一起训练哦。”
所以说面前这个小水潭并不是普通的水潭,而是通往某个湖底洞穴的入口。
余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我不会潜水。”
“那里有一个游泳池,咱们现学,”面具男人指向身后,那里不知何时竟准备好了一个宽阔的游泳池。
余州目瞪口呆:“就为了一个项目,专门去学潜水?这不会很浪费时间吗?”
面具男人道:“技多不压身嘛。有我在,保你快速学会。”
余州:“……”
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好啦,我准备了三个大型洞穴,只要你全都顺畅自如地潜过一遍,那么特训就彻底结束啦,”面具男人说——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学,整理一下宿舍,写少了一点~下一章是剧院剧情
第20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九):舞台事故 崩……
舞台之上, 华丽而震撼的音乐剧还在继续。
因为魅影的作乱,克里斯汀和夏尼子爵的约会被打乱,夏尼子爵被关在了克里斯汀的房门外面,而一无所知的克里斯汀则被魅影带进了一面穿衣镜, 那穿衣镜后面竟然是一条狭窄的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条地下河。画面一转,一条木船从河道远方缓缓徐来, 魅影手握竹竿, 一边乘船一边歌唱, 克里斯汀则一脸惊恐地趴伏在木船前方,用带着恐慌的高昂歌声予以回应。
这一段是整个《歌剧魅影》最经典的情节,或许是为了遮盖真实的舞台,让木船在水上划动的感觉更加逼真, 宽阔的舞台此刻飘满了白雾, 高低错落的烛台火光明灭, 在雾气之中时隐时现, 旖旎而诡谲。船身和魅影脸上的苍白面具被水雾遮去了一部分, 不知是迷惑了河道还是引诱了舞台, 将一条船困为私密之地,暧昧与遐想伴随着雾气了席卷观众席,一切嘈杂之音都被舞台和剧情吞噬, 全场寂静一片。
待这一段唱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姜榭在愈来愈烈的掌声中清醒过来。他很清楚这就是一出普通的音乐剧, 不存在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 但他就是沉迷进去了。
没有人能逃离这场视听盛宴,里面的每一道歌声、每一个动作,都在无情地敲击着灵魂。
正当姜榭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看下去时, 楼上五号包厢的位置突然闪过了几道人影。
有人靠近五号包厢了。
姜榭沿着台阶往回走,悄悄溜出了观众厅,回到大堂。
直接去五号包厢很容易被廖小言一行人发现,何况他还不知道廖小言到底藏在什么位置,万一在别的地方撞上就尴尬了。
思忖一番,他打算重回观众厅,等这场演出结束之后再去观众席搞出点动静来,既然他没法去五号包厢,那就想办法把五号包厢的人引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进了一旁的墙角。
“姜哥,可算见到你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见来人竟然是闵钰,姜榭有些惊讶:“目前是,你有发现其他人吗?”
“没有,我不敢轻举妄动,”闵钰说,“你这是要去五号包厢吧?”
姜榭点头道:“是,怎么?”
闵钰道:“刚刚有一伙人抬着一个人上去了,他们看上去应该是入境者,但里面没有我们的人,所以我不敢随便交涉。本来我也打算去五号包厢看看的,舞台上是正在演《歌剧魅影》吧?”
不是闵钰认识的,那很大概率就是互助组织的人了。
姜榭微微蹙眉:“抬着一个人?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是怎么了?”
如果是死了人,那么弄清楚死亡原因至关重要。毕竟鬼怪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这人一定是触犯了什么东西。
“这我倒没太注意,他们人太多了,但他们的表情都很难看,估计那人就算没死也好不到哪去,”闵钰猜测道。
姜榭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那几个人?”
闵钰摇了摇头。
姜榭没有再问,再问就涉及到闵钰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在人形容器里遭遇了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于是人形容器便成为了一个被心照不宣掠过的话题。
“现在我们这边就我们两个出来了,其他大多都是互助组织的人,他们的焦点都在我身上,应该暂时注意不到你,你帮我在暗中留意一下,告诉我们的人在包厢范围要小心行动,然后随机应变。”
虽然和闵钰接触不多,但就这人敢拖着满满一兰博基尼的人到市中心的大马路上追车,姜榭就佩服。
这得是多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闵钰点头道:“好。”
交代好了安排,姜榭正准备按照计划行事,却没想到没等他出手制造混乱,观众厅就自己热闹起来了。
吵闹之中夹杂着恐慌,不少观众们冲着离开观众厅,厚重的木门被蜂拥而出的观众推开,一瞬间将旖旎的舞台世界拉入现实。
观众厅的大门隔音效果非常好,加上姜榭和闵钰又站得远,所以姜榭根本没法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他逆着人流冲进观众厅,冲到舞台面前,这才发现原来是本应该在上半场结尾才掉落的道具吊灯居然提前掉了,并且砸中了正在表演的“克里斯汀”和“魅影”。
这一幕没有“夏尼子爵”的戏份,所以亚兰奇本该在台下操纵木偶顺便配乐,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表演肯定是没法继续了,姜榭看见亚兰奇又一次着急忙慌地从后台冲上来,崩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上帝,怎么会这样!我再一次辜负了我的观众!”
“吊灯顶端的挂绳老化了,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姜榭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舞台。
亚兰奇脸色很不好,看着就快要哭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哭泣显然是很不体面的事,纵然又气又急,但这位绅士还是很好地保持着优雅,虽然姜榭依旧觉得他本人正在发抖。
“是你,你刚刚正在下面看表演吧?真是抱歉,给了你一场这么糟糕的体会,”亚兰奇懊恼道,“我还说要你当我的搭档呢,我现在真为我自己丢人。”
姜榭本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不经意地落到那两个被砸中的木偶身上,忽地顿住,随即汗毛倒竖。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但还是迟了两秒才接上话:“不要这么说,你是一个很伟大的艺术家。”
“多谢你的夸奖,”亚兰奇仿佛更难过了,“曾经的我确实称得上,但现在,我已经是徒有虚名了。”
姜榭仍旧站在破碎的吊灯旁边,没有走上前,就那样看着他,缓缓问:“为什么?”
“因为我缺少了一些东西,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明明我越来越好了,”亚兰奇忧愁地叹了口气,“现在还坏了两个木偶,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满意木偶了,真是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下一批木偶还要等一会呢,还有可能都是坏的。”
姜榭又看了那木偶一眼,心中的猜测更甚,进一步问:“那……你的木偶都是自己做的吗?”
“当然不是啦,”亚兰奇说。
姜榭一怔。
亚兰奇望向虚空之中的某一处,仿佛在看着什么人:“是帕特里克帮我做的,只有他能做出我满意的木偶。”
……帕特里克?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姜榭还待再问,亚兰奇却已经把舞台上的吊灯碎片打扫好,开始忙碌地将其他角色升到舞台半空,然后恳求道:“麻烦你帮我抬一下那个吊灯好吗?我想把我的木偶抱走。”
“……好的。”
姜榭依言帮亚兰奇挪开吊灯,看着他心疼地将那两只木偶揽入怀中,耐心地拍干净上面的灰尘,还仔细地检查了木偶全身的关节,转转手扭扭脚,把那些松动的或者错位的部分拧好,这才站起来。
木偶艺术家和他心爱的木偶。
这似乎是一个很温馨的画面,如果那木偶被吊灯砸破的手腕没有像人类的皮肤那样撕裂开,渗出鲜血的话。
亚兰奇把木偶扛到肩上,一边肩膀一个,穿着华丽礼服裙的“克里斯汀”将他半边脸都遮了去,压得亚兰奇身子都歪了,优雅的人变得笨拙可爱起来。他用手拖着木偶,朝姜榭说:“谢谢你啦,我要去修木偶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修好木偶,一定给你看一场最完美的表演。”
其实姜榭觉得他的表演已经很完美了,见亚兰奇是那么真诚地向自己许诺,姜榭还是勉强忽视了木偶的异样,点头道:“好。”
亚兰奇弯了弯眼睛,带着木偶走了。
离开观众厅之后,姜榭先去大堂角落找到闵钰,把线索和见闻分享给她。
“吊灯砸下来了?”闵钰思索着说,“我记得吊顶坠落是《歌剧魅影》的重要剧情,是‘魅影’捣的鬼,难不成,这个副本的主线和这部音乐剧有关?”
姜榭摇摇头:“恰恰相反,一点关系也无。节目单上还有很多别的音乐剧,这些观众整天坐在这里听,亚兰奇不可能只表演一场。换成别的音乐剧也会出事故的,这是副本本身的剧情。我在意的是那些木偶,你有没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的感觉?”
闵钰不明所以,但听他那么说,还是仔细体会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姜榭轻声道:“那就奇了怪了,他明明是用丝线来控制木偶的……”
闵钰不是很能跟上姜榭的脑回路,信息量也没有姜榭那么多,又不是很敢仔细追问,便主动贡献出自己的线索:“说起来,刚刚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姜榭问:“谁?”
他刚刚忙着观察木偶,没分心留意包厢那边的动静。
闵钰说:“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小女孩。”
姜榭眼神微动,缓缓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亚兰奇:我烦死了!能不能让人好好表演啊?
作者:不要急,你打完这个副本的工,就能好好表演了
亚兰奇:牛马是这样的了
第20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瓮中捉鳖 谁……
“会长, 五号包厢有人来了。”
音乐剧进行到游船歌唱部分时,驻守在包厢门外的白宵晨进来报告。
廖小言拿起牧阳的背包掏了掏,把最后一包零食拿出来,拆开才发现是虾条, 嫌弃地扔到了牧阳脸上, 然后说:“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我们的,”白宵晨道, “是覃舞他们。”
牧阳心疼地捧着虾条, 刚刚被廖小言那么重地扔过来, 都碎了。他拆开把最完整的一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去帮你接人呗。”
廖小言翻白眼:“然后你后面就跟了一串小尾巴。”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牧阳道,“要我说,你死盯着五号包厢是等不到人的, 这地就一活靶子, 谁去谁倒霉。”
廖小言一脚踹过去, 把牧阳裂成了块状的虾条彻底碾成粉末, 成功收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白医生去吧, 牧阳大手大脚的。有那个人看着, 姜榭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暴露不了。”
牧阳睁大眼:“哈?原来你找了人看着他呀?那你带我们躲着里来的目的是?”
廖小言露出一个微笑:“我单纯不喜欢五号包厢,行么?”
“干嘛把我当傻子啊, ”牧阳撇撇嘴,“你就是觉得单独对战那个蓝色长发男人没胜算, 先对付他们其他人呗。”
廖小言哼了一声。
“哎, 这音乐剧还蛮好看的,你刚刚认真看了吗?”牧阳道,“他们演的可真好啊, 歌唱的也很好听。我决定了,以后要去把隔壁音乐专业的课也选上。”
廖小言:“……”
“是真的好看呀!你看看嘛!”牧阳极力推荐。
廖小言:“你个傻大春!”
牧阳:“为什么又骂我!”
廖小言没好气道:“因为你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个重点,不是蠢是什么?镜中界里给你来场音乐剧,你还真欣赏起来了,我也是服气。”
牧阳一呆:“……啊?看个音乐剧也有重点啊?”
廖小言已经懒得呛他了,浪费自己的口水:“这是场音乐剧不错,但更是一场木偶戏,整个舞台,真正是活人的只有那个‘夏尼子爵’,其他都是假的!是木偶!”
牧阳惊讶了。他再趴回去看了会,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细节都没放过,叹道:“这简直,可以申遗了!”
廖小言又哼了一声。
牧阳很是佩服:“为什么你不用眼睛看,也能得出这些信息啊?”
廖小言:“因为我不只有眼睛。”
牧阳正要再问,白宵晨领着人回来了。
她的动作一项麻利,其他几个知道自家会长在里面,也都会意地放低了声音。
跟随白宵晨进来的有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不省人事,也就是之前闵钰看到的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两个站着的中,名叫覃舞的那个上前道:“会长,杨勇他出事了。”
廖小言问:“干什么了?”
覃舞:“他变成木偶了。”
廖小言差点没喷出来。
她这手下没别的不好,就是说话太直了,太直也就算了,还没什么感情,跟个木头似的,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也跟要吃饭了差不多,饶是廖小言也尝尝被他的话吓个半死。
但奈何这家伙的本事好,所以即使非常嫌弃,廖小言每回下副本也基本是带的他。
一句话气死廖会长,兄台牛逼。
在廖小言看不见的角度,牧阳悄悄给覃舞比了个大拇指,覃舞一头雾水地偏了偏头,被牧阳死命地撅嘴作嘘声制止住。
和覃舞并肩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名叫邬默的斯文男人,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同伴是什么德行,邬默主动揽过了解释的活,说道:“我和覃舞回合之后,在剧院餐厅找到了杨勇,当时他的状态很不好。”
覃舞:“疯了。”
“剧院餐厅是西式的,桌子上放着很多餐刀,他就拿着一支餐刀在那里乱挥,还把桌子都弄乱了,”邬默道,“幸好当时没什么人,不然动静这么大,搞不好要引来多少鬼怪。”
牧阳道:“这么说,他发癫的时候应该还是个人?”
邬默这才注意到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在,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牧阳正愁应该怎么给自己定位,就听廖小言言简意赅道:“不用管他,就一傻逼。”
牧阳:“喂!”
邬默一怔。
会长这是……在用小孩子的语气跟人说话?
廖小言不觉得自己这么介绍有什么问题,催促道:“赶紧的,别浪费时间,接着讲。”
邬默回过神:“哦,对,和这小兄弟猜的一样,他一开始还是个人的,就是精神有点儿不正常,但是他疯着疯着就变成木偶了。”
覃舞:“咔啪一声。”
廖小言蹙起眉,终于站起身来,一改懒散的姿态,走到杨勇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手臂。
触感僵硬光滑,就像真的是木头做的一样。她又掀开杨勇的眼皮看了一下,发现眼珠子从黑褐色变成了蓝绿色,材质塑料,像是大街上小孩玩的那种玻璃珠子。
牧阳也凑了过了,看完评价道:“好假的木偶。”
覃舞附和道:“舞台上的真。”
“对对,舞台上的那些特别生动!”牧阳吞了口唾沫,往廖小言身边靠近了一点。
廖小言转过眸子看了他一眼,瞬间洞察一切,不由得提了提唇角,露出一点略带嘲讽的笑。
这是吓到了吧,活生生的人竟然会变成木偶。
还强撑着讲这么多话。
之前那么狂妄,还不是因为没有见过镜中界真正的恐怖。
“会长,现在怎么办?”邬默问。
廖小言不答反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控制自己?”
邬默和覃舞对视一眼:“没有啊。”
白宵晨也道:“没有。”
牧阳:“你、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也也、也变成了木偶吧?”
“完全有这个可能啊,”覃舞道,“毕竟我们也刚从那里出来嘛。”
牧阳:“哇兄弟你居然能说这么多字的哇。”
覃舞:“……”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些木偶都是人变成的了,现在就是说,舞台上那些木偶,和杨勇到底有没有区别,”廖小言说,“还有那个‘夏尼子爵’,他应该就是操控全场的木偶师,这个人必须好好注意。”
“现、现现现在是要分、分分队了吗?”牧阳道,“我可不可以选择活人的一组?”
邬默掩住嘴笑了:“小兄弟你可真有意思。在这里,可不能贪生怕死哦。”
覃舞:“我觉得死人可爱一点。”
“白医生留在这里看着,覃舞和邬默去弄清楚木偶的情况,至于牧阳……”
牧阳:“哎!您说!”
“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一声巨响,道具吊灯砸到了舞台上。这个包厢的位置不太好,只能看到大半舞台,以及在上面忙碌打扫的“夏尼子爵”一个人。
目送亚兰奇抱着两个木偶离开,廖小言这才把没说完的话补上:“我们去跟踪‘夏尼子爵’。”
牧阳满足地喟叹:“啊,是活人,真好。”
覃舞和邬默得了命令,即刻转身离开,将走之际,廖小言忽地想起了什么,叫住覃舞:“小覃,下面有你的老熟人哦。”
覃舞肩膀一抽,蓦地回过头,万年无波的冰山表情裂开了一道痕:“他也在?”
“是啊,”廖小言道,“新仇旧恨,这次一并解决了吧。”
牧阳本来以为廖小言会有什么神奇而高超的跟踪手段,比如用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之类的,却没想到,廖小言的行动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拿着个隐形斗篷往牧阳头上一盖,就直接拉着他从包厢栏杆跳了下去,直奔剧院后台。
这时,亚兰奇正忙着把两个坏掉的木偶折叠塞进木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收拾完了之后,他拖着大箱子来到后台左边,沿着那里的楼梯走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廖小言没有跟得太近,而是等到彻底听不见亚兰奇的脚步声之后才出发。这一路上牧阳都没怎么说过话,廖小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
“干嘛?不就跳个楼吗?吓成这样。”
牧阳的确是被吓到了,但刚刚的跳楼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那个变成了木偶的活生生的人。
“你们一直都在遭遇这种事吗?”他问。
廖小言道:“这已经不算什么了,都没见血。”
牧阳又不说话了。
“好啦,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想锻炼的话,以后你就去观众厅看音乐剧吧,”廖小言道。
牧阳一下子就炸了:“我才不要!我、我承认,我胆子就是很小,怎么了!”
“哦,这样啊,”廖小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救我的手下呢。”
牧阳一怔:“这我倒是真没想过。我以为那个人死了。”
廖小言道:“其实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牧阳本来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但既然廖小言主动说了,他还是试探着问:“那,如果能找到让木偶变回人的办法,你会去救你的属下吗?”
廖小言道:“我不会主动去,但如果是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牧阳问:“那要是你出事了,你的属下也这么想怎么办?”
廖小言没有具体回答,只问了一句:“你知道领导和属下的区别是什么吗?”
牧阳显然不理解:“生命无贵贱。”
迎来了廖小言一声哼笑。
牧阳直觉她在嘲笑自己,但偏偏他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一时间更加不解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好转移话题:“你让白医生守家,万一别人过来蹭线索怎么办?你不是说副本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线索吗?我寻思着人变木偶也不常见,怎么着也是个大线索吧?”
廖小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也算是误打误撞地聪明了一回。”
牧阳:“我又怎么了我?”
“只有白医生这个有交情的人在,对于他来说,当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廖小言说着,眼神逐渐冷下来,“他要是来了,就会发现,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瓮中捉鳖。”
“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想起,一同出现的,还有已然已经将满头长发扎成了辫子的姜榭。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只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打架了~
第20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一):普鲁拉洞穴^^……
余州本来以为潜水也需要完全靠自己摸索, 却没想到,面具男人这会又变成了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师,在现场亲自盯着教导不说,还像模像样地端出了一本《深潜知识大全》和《洞穴探索的一百个必备知识》, 一页一页、逐字逐句地教, 重点部分还会一本正经地敲黑板,甚至课后还会留下作业, 下一次上课时检查。
进入大学以来, 余州这还是第一次正经上课, 虽然上的课不怎么正经。
他觉得面具男人的气质很像大学教授,起码来自大学教授的压迫感是一分不少。
不知不觉间,这两本厚厚的大部头书都翻到了最后一页,余州的领悟能力很强, 基本讲一遍就能学会, 而有了上一阶段的训练, 他也能放开下水去尝试, 因此学习进步很快, 没花多少时间就成功掌握了深海潜水和洞穴潜水。
面具男人好心地给余州放了一天假。
之前他把自己逼得要死, 仿佛耽搁一秒就能上天,现在却大发慈悲地放假了,还是一整天。
这令人捉摸不透的操作把余州整蒙了。
他看见面具男人给自己变出了一个高高的土坡, 在土坡之上抹了一片星空。当他走到土坡顶上时,面具男人正端坐在土坡顶端边缘, 不知在想什么。
从面具男人的视角, 可以俯瞰整个空间,虽然下面也没什么可看的,但这种站在高处的感觉就很让人心旷神怡, 仿佛一切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但面具男人却说,不是这样的。
“等出去之后,不要忘了我教你的东西。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人类的恐惧追根溯源还是未知,当你拥有足够解释一切诡异的知识,自然就不会再害怕了。”
余州道:“那这么多知识,你为什么要专门教我潜水呀?”
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第二阶段的洞穴潜水,面具男人这么不辞辛劳、大费周章,肯定有别的用意。
面具男人道:“因为世界上最神秘的东西,正是水啊。我已经把探索最大未知的本事交给了你,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余州不解:“可是我并不怕水啊。”
面具男人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他指着下面的泳池说:“这只是一个泳池,如果换成一望无际的大海呢?如果整片海上,只有你一个人呢?”
余州怔住了。
“而且第二阶段都没有开始,现在就大放厥词说自己不怕,是不是早了点?”面具男人道。
余州闭嘴了。他就怕一个不小心,面具男人就狠心地结束假期,赶他回去训练。
“不赶紧去休息一下,跑来这里找我做什么?还想趁我不备摘我面具吗?”面具男人道。
余州道:“谁知道你面具之下是不是还有无数张面具啊,我小时候去看京剧变脸,感觉人家都没你厉害。”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面具男人不咸不淡地说。
余州道:“你戴面具就戴面具嘛,为什么要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啊?莫不是怕我认出来你?”
面具男人道:“是怕吓到你。”
余州道:“这有什么好吓到的呀。承蒙你特训这么久,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面具男人笑了一声,没理他,自然不可能掀开衣服给他看。
犹豫了一下,余州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坐下,然后仰头看着那片人造星空,过了很久才说:“那等我离开之后,你会去哪里呢?”
面具男人说:“不知道。”
余州极力推荐:“去我家吧,我家没有人,我和我哥一起,两个大房子呢!”
面具男人:“……”
余州声音小了:“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别生气呀。”
如果余州此刻揭开他的面具,就会发现他此刻的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同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好像突然发现一样独属于自己的玩具竟然每个小朋友都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州觉得他仿佛瞬间石化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靠过去戳了戳面具男人,小声问:“到底怎么了嘛。”
面具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经常收留陌生人去你家?”
“肯定不是啊。你帮了我这么多,是我的大恩人,所以要是你愿意,当然欢迎你来啊。”余州说。
面具男人幽幽道:“哦,我还以为你随便捡一个人就会带回家呢。”
余州眼睫一颤,因为这句话,心中的某样猜测又被证实了一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紧不慢道:“说起来,我还真的捡过一个人回家。”
面具男人:“?”
余州摇摇头,佯装恨铁不成钢:“但是人家是个大佬,你看同样是鬼怪,人家能靠自己走出镜中界,你却在这里教我一个小喽啰,所以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我捡到的,得是大佬才行!”
面具男人:“……”
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谁。
余州站起身来伸了个拦腰,缓缓往土坡下面走:“我去睡一觉,到点你叫我起来,咱们速战速决。”
余州这一觉睡得很香,有种最后一战来临之前孤注一掷的放松感。
醒来时,面具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洞潜的装备:“你即将进入的是普鲁拉洞穴,当然并不是真的普鲁拉洞穴,是我根据你们世界的那个普鲁拉洞穴复制的。这个洞穴有‘水下的珠穆朗玛峰’之称,所以难度你懂的,准备好了吗?”
余州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整套热身运动,然后拿出面具男人之前给的水下地图仔细背熟,等到下了水之后,再去看地图就没有现在方便了。
放下地图之后,他按照面具男人在课堂上讲的方法穿戴好潜水设备,在腰上多绑了一根手电筒,然后说:“好了,我下去了。”
面具男人点点头:“我在终点等你。”
从水潭入水,潭水冰凉刺骨,用手往两边划去,还能碰到一些尚未融化的薄冰,岸边也有积雪,余州一边哆嗦着适应着潭水的温度,一边心想,面具男人应该已经手下留情了,若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凿冰下水。
这个洞穴一共有两个入口,一个位于山谷旱洞,一个则是河底洞口,也就是现在这个水潭。水潭作为起始点,旱洞自然也就成了终点,从水潭进入,余州记得第一段路是水平的,大概三百多米,然后才能遇到陡峭的下潜通道。
这段路虽然并不是很崎岖,但河底光线很暗,河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这种狭窄逼仄的感觉就很给人心理压力,更别说那些河道的岩石尖利无比,上面覆盖着青苔,更是碰不得,一碰不是被磕就是无法着力地向不可控的方向打滑,然后撞上一些奇形怪状的水下生物。
多亏了前一阶段的训练,对于余州来说,水下生物已经是这里最不恐怖的东西了,不过那种忽然有什么影子从眼角闪过的诡异感觉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脏揪紧,疑神疑鬼。
三百米的距离,放在陆地上就是走几分钟的事,但在水里却截然相反,毕竟是第一次洞潜,余州处处小心,心里计算着自己挪动的距离,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翻身往下,却发现,底下仍旧是一片坚硬的岩石。
这里应该转弯下潜了,路呢?
有可能是心算错误了,余州默默安慰自己,又往前游了几步,接着便傻眼了。不仅没看到下潜的通道不说,就连这条路也到尽头了。
到尽头了!
余州靠着岩壁停了下来,呼吸器的缝隙里冒出一串焦急的水泡。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按照地图的路线走的啊。总不能是地图错了?面具男人虽然爱坑人,但也不至于把他坑到这个地步吧。
最要死的是,这附近大概十米的河道都较之前更加狭窄,因此找到出路不说,翻身都成了难题,余州相当于被卡住了。
被卡在水底的岩石缝隙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余州现在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响,四肢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掣肘,憋闷得快要窒息。五感也变得不好使了,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浮动着的绿油油,身体忽沉忽轻,沉的时候灌满了绝望感,轻的时候会幻想自己已经死了,心脏一片空荡,只能装得下三个大字:
怎么办。
倒是可以再把地图拿出来看一看,可他虽然带了地图,但因为之前已经背得很熟,所以他并没有将地图放在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压根不需要再看地图了,所以如果现在想拿地图的话,他就得把背上背的装备拆卸下来。而装备一旦拆了,再想装回去,恐怕就会影响他现在的氧气状态,稍有不慎就会溺死在水下。
麻烦大了。
没法找到下潜的路的话,难不成要原路返回吗?
这样的话,训练岂不是失败了?
余州的脑子开始乱了,但他到底还没彻底丧失理智,比起找路,最重要的还是先掉头。其实人就是这样,如果一下子给他丢过去一堆问题,并且命令他限时解决,那他会觉得天塌了。而要是他破罐子破摔地任命开干,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纵然后面还有无数个,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还行。
余州现在就差不多是这个状态。等他费了大劲把自己掉转头,游到了较为开阔的地带时,他又觉得,凭什么就这样放弃。还没到绝路,否则他刚才也不会有心情担忧什么训练。
既然地图拿不出来,那就相信自己的记忆好了。
刚才太着急,所以记忆自然也就模糊了,很多细节的东西愣是没想起来,现在再仔细复盘,他发现其实下潜通道附近其实存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岔路口,岔路的一边连接着前面走的那段水平河道,另一边才是下潜通道,他走错路了。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洞潜爱好者,一定会特别注意留意这些岔路口,可作为一个初学者,即使在出发之前提醒过自己,可现时情况还是远远出乎余州的意料。
他没想到地图上不过几毫米的岔路竟然足以把人困死。
往回游了大概十多米,余州终于看到了下潜的通道。
从这里开始,河水的颜色就开始分层了,之前还是浅绿,现在就变成了墨绿甚至黑色,深不见底,连水下生物都见不到几只,就像一个会吃人的漩涡。
余州深吸了口气,扎入了更深的水中。
这段下潜的路程大概一百三十五米,对于水底洞穴来说那是相当深了,不愧于“水中珠穆朗玛峰”之名,到了最底部会有一个狭窄的急转弯,然后马上开始向上,一直沿着河道往上游就能来到出口的旱洞。其中还会有两个岔路口,容易困住人,吃一堑长一智,余州这回不会再犯错了。
由于水压的原因,越往下越吃力,视野也越来越暗,余州几乎只能扶着石壁挪动,他心里数着数,一百二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五米……
一转弯,嘿,路又走不通了。
不可能是岔路,距离也合适,那么就是有东西把通道堵住了。
似乎是一个黑色的东西,被卡在底部转弯通道最狭窄的一处,但又不算完全卡死,还留了一点活动的空间,在冰冷的水中上下漂浮。
余州伸手碰了碰,打算把那东西翻出来,给自己腾出道路,翻着翻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东西的触感,怎么跟他自己这么像呢?他自己身上穿着潜水服,那这东西……也穿着潜水服?
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余州背后冒出了冷汗,喉咙不住地发紧,他想赶紧停下来,但却晚了一步——那个黑色的“东西”被他整个调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发白的脸。
那是一个死人!——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高估自己了,没写到打架,估计要多等一两章了,等粥粥把面具男人的面具掀了,就可以开打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0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二):变通 死期……
哗啦——
一道被求生欲应激催发的水花霎时迸溅, 余州的双腿不受控地乱搅着河水,他头一回觉得人长太高不好,因为长得高意味着腿长,而腿一长了行动起来就容易打结, 就比如现在, 余州两条腿跟筷子一样,自己绊自己, 秩序是没有的, 只知道拼尽一切手段拉开与那尸体的距离。
太恐怖了, 太吓人了。
为什么水下会有尸体啊!
看着架势,这人怕不是被卡在通道中折腾不出去,耗尽氧气活活憋死的!
这里这么黑,暗无天日, 活动被死死限制, 全身泡在水中,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每一息氧气的流失都声势浩大, 像是生命的进度条无情地往前走了一格又一格, 而亲历者却毫无办法。
这该有多绝望啊。
这个空间是基于他意识缔造出来的,这场特训也仅针对他一个人,面具男人也说了, 这个洞穴是他按照人类现实世界中的那个普鲁拉洞穴复制过来的,可是……
没必要把曾经困死在洞穴地下的尸体也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吧!
余州的双眼开始抽搐般地往上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面具男人的骚操作气到了, 因为他一直觉得翻白眼这个动作一旦形成记忆就再也改不掉了,稍有不顺心都想翻上一翻,不雅观, 所以他不准自己翻白眼,除非被气得控制不住,可是连翻了几秒钟之后居然还在翻,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是真的抽搐了。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沉重无比,不仅沉,还一抽一抽地疼,伸不直,稍有一动就跟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样,闷痛的同时还涨,像极了半夜惊醒时双腿抽筋的那种感觉。
事实上,他十有八九就是抽筋了。适应了疼痛过后,意识缓缓回笼,经由面具男人之口念出来的潜水知识浮上脑海:水底切记保持心态、情绪平和,遇事不要慌张……
为什么那么多水性极佳的人最终葬身水腹?
眼下这个场景就是答案。
怪不得面具男人要把这个环节设置成第二阶段,这要是第一阶段,上来就腐蚀怼脸,估计余州这会都已经投胎成功了。
多亏了第一阶段的壮胆,余州这会虽然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吓到了,但却能及时调整好状态,不至于真的走到威胁生命那一步。
好险。氧气瓶就背在身上,但刚刚他差点要把自己憋死了。
激起千层浪的水花平息了下来,余州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设备,确定没有被先前一番挣扎破坏之后,这才壮着胆子游回到那具尸体身边,端详着他四周的构造。
唉,偏偏只有这条路。
余州心下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他双手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尝试着将那尸体架起来。尸体的上半身被他扛到肩上,勉强抬起了一点,但那尸体已经僵化了很久,沉重不亚于一块巨岩,余州扛着他向外游了两步,纹丝不动,又尝试了几个角度均移动不超过十厘米,遂放弃。
他曾经听说过,这些被困在洞穴里的人很大可能是救不出去的,就算是专业的救援队来了也无济于事,最后未绝后患只能封洞处理,至于尸体,那便只能永远葬于洞中了,浑然天成一处墓穴。这具尸体一看就在这冻了很久,没准就是被放弃的,那也就是说,在被面具男人复制的那个现实情况中,这根本就是一个令专业救援队都束手无策的无解之局。
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洞潜初学者出一道世界未解之谜呢?
不会太超纲了吗?
面具男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复制了个什么玩意过来?
身为出卷人,他竟然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也太荒唐了吧。
难不成,面具男人自己给这个洞穴做了某些改动,隐藏了一条隐蔽的生路?
余州沉思着,忽而注意到了什么,快速游到那尸体边,狐疑地把他身上的东西扒了下来。
确认清楚心中所想的细节之后,仿佛拨得云开见月明,余州无奈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终是了然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面具男人站在出口,一动不动。他心里掐着表,时间差不多了,面前的水面仍然一片平静。他又等了一会,觉得这次训练大概是失败了,便准备抬脚往回走。
忽地,只听哗啦一声。
一颗黑黑的脑袋冒出头,随后一张白净的、摘了防水面罩的脸转过来,两颗能容纳万千星辰的眼眸弯起,冲着微微怔愣的面具男人:“哈喽啊,终点见,我来了!我做到了!”
面具男人定定地看着他。
余州缓缓游上岸,望着眼前的水潭,修长的双腿踢打水花:“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你该不会觉得你那点小把戏能难倒我吧?”
面具男人:“……不,我相信你能出来。”
“胡说!”余州指指点点,“你明明就要走了,多一秒都不等!”
面具男人为自己开脱:“我已经等了你很久。”
余州撅嘴辩解:“你不能对一个初学者这么苛刻,我才学潜水多久啊,而且这还是难度最高的洞潜,我今天是第一次下水好吧,哪能那么精确地控制时间啊,能顺畅地游回来就不错了。”
是的,游回来。
余州原路返回了。
解开死局的办法是什么?
没有办法。
要有办法的话,那还是死局吗?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初学者能比得过人家专业救援队?
也许你觉得这是属于你的特训,你会拥有某种尚未发掘的主角光环。
抱歉没有,要是你还天真,那么下场只会是氧气耗尽,活活等死。
不想死,怎么办?
好说,一开始就别下水啊。
已经下了?那不好意思,只能原路返回了。
人有的时候啊,就该……
放过自己。
如果洞潜路线真是按照那张地图来的话,那么凭借余州成功游过前半段河道的实力,通过被尸体堵住的那后半段路就更不在话下了。也就是说,要是没有那具尸体,那么余州一定可以从旱洞出来。但是有尸体,这就不可能实现。
可既然实力已经得到了证明,又何必跟一个尸体过不去?
面具男人仍然站在水潭这边,就是证明。
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面具男人设置的真正的出口,正是水潭。
余州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长尾巴一翘一翘的,好不得意:“我厉害吧?说起来你也真是太阴险了,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游完整个洞穴吧?”
面具男人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余州道:“因为你给我的氧气啊。”
他观察了水底那位尸兄的氧气装置,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他携带的氧气过于多了,远远超过潜完洞穴全程所需要的氧气量。再看地图上所标注的距离,前半段下潜路程和后半段的上浮路程差不多,二者路线显现出一个“V”字,但是上浮之后没过多久就能到达旱洞口,而在正式下潜之前却还要经历一段大概三百米的平行河道。
面具男人给他准备的氧气,若用来潜完全程则太浪费了,潜水本来就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带多余的氧气就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可如果将这些氧气用来往返前半段,那就刚刚好。
不得不说,面具男人这局设得真是妙。
答案正确了,解析也完美,身为解题者的余州也答得妙。
面具男人莞尔一笑,看了他很久,才边叹边说:“……恭喜你,第二阶段的特训,正式结束了。”
余州先是欣喜,然后才卡了壳:“啊?第二阶段结束了?你不是说要经过三个洞穴的考验才能结束吗?”
面具男人道:“考核的重点并不是洞穴本身,而是洞穴里的那个难题,如果你没办法在第一个洞穴里解决,或者……你干脆死在了某个洞穴里,那就失败了。我会给你三次机会,只要你在其中一次里参悟,那么这个阶段就直接结束。”
余州若有所思。
虽然成功解开了迷局,但是,面具男人究竟想教给他什么呢?
面具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在想什么?你的心事都写到脸上去了。”
余州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虽然我做对了选择,但是,放弃这件事还是我觉得不太爽。”
面具男人一语中的:“你觉得这会让你习惯了知难而退,是吗?”
余州迟疑了一会,诚实地点了点头。
面具男人笑了:“如果,我没有给你地图呢?”
余州:“啊?”
“你拿着我给你的地图,知道整个洞穴的路线,所以才能放心原路返回,但假如没有地图而你又不够熟悉洞穴的环境呢?你怎么办?”面具男人问。
这才是现实生活中的情况,困难往往是意外,没有谁会带着答案或者提示去考试,猝不及防才是常态。
余州想了想:“首先,我肯定会更加慌,说不定会因此丧命。然后,万一我侥幸活了下来,我会在挪开尸体上浪费很多时间,即使想到了可以原路返回恐怕也没有那个胆去执行,或者根本就想不到。最有可能的是,我也许会在附近寻找别的出路。”
面具男人道:“这就是了,你看,其实你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放弃,因为你没有地图,所以你会觉得周围也许有别的通路,从而去探索。你看,你这不是挺有干劲的吗?”
余州一怔。
面具男人道:“人要机灵一点。”
余州懂了。
面具男人将一个干毛巾扔给他:“这水太冰了,赶紧擦擦身子。”
余州缓缓从水里爬起来,突然想起个事,问道:“对了,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自从中了蛇毒之后,面具男人每天都会给他吃一粒白色药丸,帮他压制蛇毒。也不知道那药丸是何等神物,余州简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中过蛇毒。
面具男人像往常一样拿出药丸递给余州,看着他吃下,然后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份计划表吗?”
余州道:“当然记得啊,你说你准备了很久。”
面具男人道:“你觉得你现在经历的这两个阶段,像是我准备了很久的样子吗?”
余州道:“实话说,不太像。”
“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两个阶段,特别是后面那个,其实是我临时发挥出来的,”面具男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透明玻璃罐,里面装了满满一罐子药丸,不同的是,那些药丸都是红色的。
潜意识里浮出一个猜测,余州霎时僵在了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太舒服,比如头重脚轻,身体发热,腿脚发麻?”
果然如面具男人所说,余州脱力般倒在了地上。
面具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摇了摇手中的玻璃药瓶,红色药丸在里面晃荡出清脆的叮当声,混杂着面具男人温和依旧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催命摇篮曲:“其实啊,那些白色药丸根本不是帮你压制蛇毒的,相反,你的蛇毒其实没那么快发作,正是因为吃了那些白色药丸,所以才提前了。”
余州:“你……”
面具男人道:“直到今天这颗药丸下肚,你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保证!打起来!并且把面具男人的面具揭了!
第21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十三):心计 打败……
蛇毒发作, 一下子就抽干了余州浑身的力气,也许不只是蛇毒,可能还有那药丸的作用,余州现在变得虚弱无比, 连抬起一只胳膊都费劲。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 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面具男人刚刚那番话。他本能地抗拒,不想听面具男人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呢?他不辞辛劳地训练自己, 教给自己这么多东西, 现在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告诉他中了圈套,马上就要死了。
谁会大费周章地用这么花里胡哨的方式来玩死一个人啊?
余州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的确如面具男人所说,头重脚轻,脑袋上像是顶了一个几十斤的水桶, 沉重得无法思考。
“你说得对啊, 我在这里待得太无聊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 我当然要玩玩了, ”面具男人说。
余州抬起眼, 执拗地望着面具男人,那眼神已经没了以往的信任和依赖,转而变得冰冷和失望, 但如果仔细盯着看,就会感受到其中强撑着的一丝希冀, 希望面具男人是骗他的, 祈求面具男人是骗他的。
但是面具男人非常狠心,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站起身, 拔开木塞拿出一颗红色药丸,拇指和食指一搓,碾成齑粉:“这里面的红色药丸,才是真正的解药,只要吃下一颗,你的蛇毒就好了。”
余州冷冷道:“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因为你只能指望我,”面具男人又拿出一颗,碾成齑粉,“我会一颗一颗毁掉这些药丸,等到最后一颗被毁,就真的没有了。你不尝试一下吗?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余州强撑着站起来,伸手过去,面具男人转身一躲:“哎,这可不能白给你,想要……”
玻璃药瓶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被面具男人抛到几米开外,随后,披风随风扬起,面具男人一个闪身便跟上去,稳稳接住玻璃药瓶,顺带甩开余州一大截,声音远远传来:
“想要,就自己来抢!”
刺啦一声。
一柄漆黑的匕首破空而出,割断了面具男人的披风,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和决心。
余州现在身体状态不行,打架全得仰仗自己的匕首,好在这是个道具,扔得再远也能收回,如果角度把握得巧妙,还能用出仙侠剧里那种飞剑的效果。
这柄瘦弱的小匕首追着面具男人不放,不强,但很难缠。特别是它还自带腐蚀效果,这切来割去的,没过一会就把面具男人的披风绞碎了。
但是威胁不到面具男人本人,这就很没辙。
面具男人在半空跳着走,每落下一步,脚下就会凭空生出一个木桩,为面具男人提供落脚的地方。木桩一根比一根高,组成了一条通天阶梯,太高了,太远了,仿佛永远也碰不到,面具男人成了天边的人,而余州,则成了神脚底卑微无助的蝼蚁。
很快,一面由木桩组成的阶梯墙横亘在余州面前,面具男人站在最高一层阶梯上,左手一倒,右手一捏,又碎了一颗药丸。
不知不觉,玻璃瓶里的药丸已经空了一半,剩下的红色药丸,化作余州剩下的生命时间,被面具男人狠狠抓在手中。
“……你给我,你给我下来!”
余州红了眼眶,发了狂,一步一晃地奔到木桩台阶下,想去追那高高在上的人。可是他刚踏上一阶,面具男人就无情地抬手一挥,支撑着余州的木桩瞬间消失,余州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他不死心地再去够第二根木桩,但面具男人的手总是比他快一步,像是在溜一只小猴子玩,木桩一根根消失,剩下的木桩一根比一根高,高到余州跳起来也够不着。
余州追得直喘气,停下来歇了一会,他忽地将匕首掷出,匕首裹挟着呼啸的风钉在了面具男人所站的那最后一根木桩上,下一秒,匕首周身黑气缭绕,顷刻将木桩绞碎,面具男人没了落脚点,倒也不慌不忙,施施然从半空中落下,就那么站在这里,在余州扑过来的时候,轻松预判他的攻击动作,将玻璃瓶从右手抛到左手,然后右手捏住余州的手腕,左脚向前一伸,将余州的腿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药就在他的左手上!
余州死死盯着那药,眼睛都要瞪出火来,偏偏被卡得纹丝不动,只能干瞪眼。
“给我!”
面具男人:“自己来拿。”
余州不管不顾了,他直接往前栽去,用全身的力量将面具男人压倒,左膝盖死死砸住面具男人的右手,身长身子去够他左手的药。
却不料面具男人只微微抬手,余州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面具男人倒是优雅,余州却摔得浑身青肿,狼狈极了。
“嘶……”
余州微微撑起上身,觉得身上应该断了至少两条骨头,到处都在痛,有的剧痛,有的闷痛,有的一阵一阵地痛,争先恐后给他的大脑发送警报,可大脑却自顾不暇,一片空白,仿佛丧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
他余光瞥见,就在把他弹出去的那一瞬间,药瓶里又有一颗药丸碎掉了。
平均两分钟碎一颗,目测的话,玻璃瓶大概还剩下七八颗,保守估计算七颗,那么……他就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
他的生命只有不到十五分钟。
短短十五分钟,他要怎么打败面具男人?
又是一个死局啊。
但这一回,如果要选择放弃,那被放弃的,就是他自己的生命了。
该怎么办?
“人要机灵一点。”
突然,面具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余州一愣,抬头看向面具男人,他还站在远处举着药瓶呢,根本没有搭理自己,那么……他这是下意识回想起了面具男人之前说的话么?
这个大骗子,教了自己这么久,现在又来戏弄他!
是了,刚才第二阶段训练结束时,他就在跟面具男人探讨这个问题。遇到死局,但又不甘心放弃,那怎么办?
面具男人是无敌的,即使这里是属于他的空间,他也照样能够操控……
等会。
余州的某种慢慢凝聚起一束光。
这里是他的空间……他的空间……他的。
七芒星匕首化作一道残影飞来,面具男人稍稍侧过身,轻松躲过,但还是因为惯性后退了两步。他心里觉得有些无聊,方式不对?还是评估错误?写了那么一大堆的分析难道没一条是踩中点的?不太可能啊,为什么这攻击这么没有威力,无聊,太无聊了——
“!!”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骤然睁大,下坠的狂风简直要把面具掀了,他的脚底下竟然蓦地出现了一个大坑,而刚才正在后退的他没留神,就一脚踏空,栽下去了。虽然面具男人不怕,但突如其来的下坠还是有点惊险,他在空中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抬手摸了摸脸,好嘛,面具真的被掀掉了,但不能被发现,于是他赶紧又掏了一张新面具出来戴好,这才有空去注意周围。
哦吼,抄袭。
他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可不就是第一阶段训练用的曲面深渊吗?
余州竟然用这个来对付他,真是有趣……真是天真。
此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曲面深渊是怎么来的呢?
余州跪趴在地上,姿势那当然是不太雅观的,但也顾不着了,他此时正在强迫自己回忆恐惧,深陷恐惧,利用恐惧。他的空间现在已经被面具男人鸠占鹊巢了,抢夺控制权没那么容易,这里的一切都是面具男人制造出来的,除了一开始的那些巨型肉虫、木偶还有野兽。那些东西是被他心底对于未知的恐惧催发出来的,虽然不受他的控制,甚至还追着他打,但那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东西。
只要能够控制住恐惧的产物,让它们反过来对付面具男人,那总比他单打独斗好多了。
因此余州绞尽脑汁,从记忆中搜刮出那些在曲面深渊底下遭受惊吓的场景,废了老大劲,终于把曲面深渊整了出来,但却没能整出底下那些怪物。经历过后再去回想,他发现曾经那些令自己要死要活的东西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之所以有的时候还会觉得害怕,那完全是因为自己吓自己。
毒蛇?毒蛇有什么好怕的,就是被咬一口有点疼。
拿着电锯的杀人犯?哎呦,都是假的,现实里早被戴手铐了,相信法治社会红色力量。
女鬼?这个就更好克服了,随便联想一下某音的洗脑神曲,再看看那在地上努力爬行的长发姑娘,这不为了妥妥为了流量的可怜社畜吗?
恐惧都是过眼云烟,该怕的时候偏偏不怕了。
不等面具男人自己上来,那曲面深渊自己就消失了。
面具男人闲庭信步地走过来,那一片空白的面具上仿佛写着一行大字:我就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余州咬牙切齿,这几分钟过去,药丸只剩下五颗了!
恐惧。
他需要恐惧。
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恐惧。
空间里的白雾开始涌动,一桩桩高楼拔地而起。
看着周围开始突变的场景,面具男人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是……不好!”
余州双膝跪地,满眼遍布红血丝,喉咙瑟缩,呜咽出一声声细弱的哀鸣。
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一层一层挖开他的心脏,就会发现,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肉虫、木偶、曲面深渊、毒蛇……通通不是。
怕到想死是什么感受?怕到逃避又是什么感受?
那种感受太痛了,痛到此生体会一次就再也不想回忆。
空间巨震,一个宽阔的下沉式斗兽场出现在余州脚下,围着斗兽场的是一圈大楼,大楼里面人影绰绰,嘈杂切切,斗兽场上飞沙走石,稀稀拉拉浮现出几个身影,一个浑身岩浆般的红痕,暴躁地释放着火焰,一个在天空中跳跃,手指尖释放着足以绞杀万物的无形丝,还有一个顶着两片透明翅膀摇摇晃晃飞在半空,不小心被那无形丝触碰,坠了下来……
“余州!停止回忆!不要再想了!”面具男人急了,一个闪身来到余州面前,把他扶起来,轻轻地摇了摇。
余州的眼里缓缓溜出两道血痕,整个人抽搐得发抖。
面具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不要再想了……”
他愿意去抛开内心,不惜回忆最深的恐惧也要获得打败你的力量,可是你呢?你舍得吗?
下定决心要狠心,可真到了那时候,你真的狠心吗?
其实你比他还害怕这个场景。
“你比我还害怕,是吗?”余州颤抖着抬起手,揭开了面具男人脸上的银色面具,“是吗?李音夏。”
不叫哥哥了。
“你要是害怕,我就、我就赌对了。”
李音夏叹了口气。
“你就是知道我比你还怕,才用这个来对付我的吧。”
此战,终是余州胜了——
作者有话说:所以余州学到最后,最学到的还是城府,有的时候为了破局甚至会把自己的弱点算进去。李音夏的实力是整个镜中界鬼怪的第一梯队,所以想要1V1用武力压制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