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四):骗子 让副本无……


    #春节福利章##剩下的放作话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太忙了没写太多,所以这张就当作福利了!#


    “……镜中界?”


    长达半个小时的“科普”时间过去,两人已不知不觉双双盘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薄膜。


    廖小言显然对镜中界极为了解, 从它的概念、可能的产生原因到进入方式、破解方式, 面面俱到,深入浅出, 加上牧阳脑子转得快, 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听完之后,他提出一个疑问:“既然这里名叫‘镜中界’,那就应该和镜子有关才对,可是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什么镜子之类的元素啊,除了那个出副本必须要打破的镜子之外。”


    按照他的理解,镜子里面的世界……不该一切都是反着来的吗?


    廖小言答道:“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是根据我们的研究,叫这个名字有两种可能,一是大部分副本的进入方式是通过镜子,二是……镜中界的本源,你可以粗暴地称之为大boss,或许和镜子有关,如果ta是个人,那么ta心里一定有一面镜子。”


    她特意略过了镜子碎片的部分,这个新人看上去脑子还算灵光,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她不会去暴露这些会引起利益冲突的信息。


    ……大boss吗?


    牧阳还没有有野心到开场就去搞什么大boss,他留心到了另一件事,试探着问:“那啥,你刚刚说……研究?小妹妹,你家里人是搞科研的吗?”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


    十字剑被她拔出来,雪亮的剑尖幽幽地对准牧阳。


    牧阳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后挪了半毫米,尽管他知道有中间的膜在,廖小言伤不了自己,但他还是怕。


    “警告你两件事,第一,我不是什么小女孩,第二,不准在我面前提起我父母,第三……”


    “哎等等!等等,”牧阳道,“你不是说两件事吗?”


    廖小言:“我有办法打破这层薄膜。”


    牧阳举起双手:“……你说,啊不,您说。”


    廖小言勾起唇角。她的外表本来就小,现在露出这种得意欢喜的表情,倒真像是个做坏事得逞的俏皮小女孩。


    牧阳看得一愣,不由得莞尔。


    这么小,爱装大人是正常的嘛。


    就让让她吧。


    “第三,研究不是我做的,但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等这次副本结束之后,可以和我走。”廖小言说。


    牧阳不以为意:“和你走干嘛?我也不会做研究啊。”


    廖小言看着他:“B大本专业地质勘测,辅修专业计算机,旁听专业农学、心理学、法学、金融学……”


    她每说一个字,牧阳的下巴就往下掉一点,最后开度能塞下一颗鸡蛋。


    话音落下,廖小言给出评价:“你看,你这不还是有点用的么?”


    牧阳目瞪口呆:“啊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由于修习的专业足够多,而且每个专业都有学校的盖章证明,所以唬人效果很好,牧阳最爱的事情就是拿自己的专业来套路人。


    可是直到目前,他只用地质勘测套路过地摊老板,用计算机套路过余州,剩下的那么多个专业都还没亮出来过呢!


    就这么被这女孩子一锅端啦?


    廖小言嘴角的笑意加深,继续引诱:“只要你跟着我,我也能让你拥有这些能力。”


    “——噗嗤!”


    牧阳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随后连忙抱歉地摆手。


    不是,跟着一个女孩子能干什么啊?


    廖小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在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绝对没有,”牧阳隐忍住笑意,端正坐姿,“这样吧,我考虑一下,虽然我出去就会被人忘了,可学校不会跑嘛,我还是想去上课学点东西,你看我有那么多个专业呢,每个都很有趣的,我不想放弃。”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牧阳并没有忘记跳进漩涡的目的——他是来找自己的兄弟的,当然不能半路被别人忽悠走了。


    廖小言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俯视着他,嘴唇轻动。


    牧阳没听太清,好像是在骂自己不识抬举。


    “行了,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被关在了一个空间里面……也有可能你的跟我的不是同一个,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既然相邻,就能交流一些信息。你回头好好观察一下你自己那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想不明白的到时候可以告诉我,但不要自作聪明去脑补……对了,忘了问,你那边有什么?”


    牧阳思索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一片空白,但我一些无意识的想法又能被映射出来,变成真的,比如说我就想了一下论文大纲,他妈的那玩意就直接出现在天花板上了,我真是服了。”


    廖小言蹙起眉,狐疑地看着他:“就这?”


    “啊,就这,”牧阳认真点头,“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炸鸡出现呢?我是真的真的好饿啊。”


    廖小言问:“你……很害怕论文大纲吗?”


    牧阳道:“那当然啊,写论文多痛苦啊,痛不欲生啊,你现在还小……呃还年轻,没到上大学的时候,到时候你去写写就知道了,那就不是人干的。”


    廖小言没有说话。


    她问的是论文大纲,这人却答写论文,牛头不对马嘴,说明是烦而不是怕。难道说……这个空间并不能压制他?


    这怎么可能呢,这人难道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能对抗副本……莫非他身上带着道具?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廖小言脸上一切表情都消失了,就那么平淡地看着牧阳。


    “你、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牧阳背上渗出冷汗。


    廖小言微微一笑:“不干什么。今天就到这吧,你待会把门关上,没事不许打开,找你的时候我会在门上敲三下,听到信号你再开门。”


    牧阳:“……那如果我开了呢?”


    问完他就后悔了,怕被打死。


    第192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五):纯白披风 你必……


    最后回答牧阳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懂了, 擅自开门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牧阳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个古怪女孩呆在一起了,不仅不舒服,还有丢命的风险。他赶紧说:“那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再去琢磨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嗯,关门吧。”廖小言瞥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牧阳佯装开心地送走她,把门关上的那一刻, 脱力般地滑坐在了地上:“……造孽啊。”


    坐了一会,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


    等等, 按照那个女孩有关于镜中界的说法,每一个副本都有一个核心鬼怪,可以通过攻略这只鬼怪来获得出口的线索……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女孩其实就是鬼怪呢?


    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啊啊啊啊啊!


    牧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也就是说, 他只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女孩子, 就能出去了?


    可不管是武力值还是信息差, 对方都完全吊打他啊!


    而且最致命的一点是, 他目前掌握的所有东西, 甚至包括“镜中界”这个概念都是源自这个女孩的讲解,如果就连这些都是对方骗他的,那还赢什么啊, 不如早点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全尸……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啊啊啊, 破脑子你倒是转啊, 你可是能考上B大的脑子,怎么高考完就生锈了啊啊啊啊啊!”牧阳保住自己的脑袋抓狂大吼。


    主要还是肚子饿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是真的饿啊。


    要是面前有一桌满汉全席就好了, 他保证吃得一粒米不剩,一大盆炸鸡摆正中央,其他的还要有烧鹅、凉拌腐竹、麻辣八爪鱼、卤味拼盘、炖猪蹄……


    炸鸡要刚出炉的,这样才会外焦里嫩,猪蹄要炖的软烂,汁水要充足,麻辣八爪鱼必须脆弹,一口一个……


    想着想着,牧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鼻息之间突然飘来了一阵香味。


    “……”


    牧阳不仅没有欣喜,反而悚然一惊。他意识到,如果他此刻转过身,是真的有可能看见一桌大餐,没准还跟自己刚才想象的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他歇斯底里想吃炸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而现在只是随便想一想,却又什么都有了?


    啊??????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牧阳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吗?


    肚子咕了一声。


    好吧,他是。


    转过身,“客厅”中央多了一张红木圆桌,上面的菜冒着热气,鲜香无比,一双碗筷放在桌子边缘,里面装着满到溢出的白米饭。


    犹豫了一下,牧阳还是到桌子前坐下了,这菜最多不过就是有毒,在被毒死和被饿死之间,他还是选择被毒死吧。


    丢了只麻辣八爪鱼到嘴里,牧阳一边咀嚼一边尝试缕清这破地方的行为逻辑。首先,这里能把他的心中所想变成现实,其次,到底这个东西要怎么样去想才能变成现实?唯一不出现的炸鸡和突然出现的瓷砖、论文大纲还有满汉全席有什么不同?


    回想起来,他当时很饿,便对着地板指名道姓要炸鸡,意图太明显了,而且很执着。相反,其他东西都只是随便一想。还有,不知道这点算不算……他说要炸鸡的时候,其实心里是不相信这里真的能凭空变出他想要的东西的,但是其他时候却截然相反,因为不抱希望,所以反而催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所以另外三样东西就冒出来了。


    一道题只要攻破了最底层的逻辑,就只剩下了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现在,这个能受他意志操纵催生任何事物的空间,已经完全成为了他的主场。


    牧阳端起碗,三两下扒光里面的米饭,一粒漏网之米黏在他的嘴唇上,随着嘴角的抬起缓缓上升,然后落在地上,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取而代之。


    看着面前出现的仪器,牧阳满意地啃了一口猪蹄。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的大型仪器,它由一个神似巨型音响的长方体主体和一条黑色管线构成,管线的顶端有一颗小小的圆球体拍摄器,长方体主体上则有一个显示屏,可以实时传导播放拍摄器照见的内容。


    想要对付那个鬼怪女孩,单凭她主动联系提供的信息肯定是不够的,牧阳必须得主动做些什么,比如尝试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打开门。


    这事不急,牧阳并不打算马上去实践,他还要适应一下这个靠他想象而来的仪器,免得窥视到一半翻车。


    捣鼓了一阵之后,牧阳弄了张床出来,美美地睡了一觉,大概两三个小时后,半梦半醒之间,房门被敲响了。


    “来了来了。”


    牧阳揉揉眼睛,打开门的瞬间最后一只瞌睡虫也吓飞了——廖小言神色阴郁地站在他面前,手指、手臂、腰腹全都在滴血,她的身后被一片黑暗笼罩,让牧阳没法看清把她伤成这样的究竟是什么。


    “你、你怎么了啊?”牧阳小心翼翼地问。


    廖小言说:“无事,杀了几个讨厌的人罢了。”


    牧阳:“那这些血……”


    廖小言:“是别人的。”


    牧阳:“……”


    您怕是屠了一个村吧!


    所以她果然是怪物吧?普通的小女孩有这品种的?


    廖小言拿出一张手帕简单地擦了擦,不在意地盘腿坐下来,道:“交换一下信息吧,你那边怎么样了?”


    牧阳很高兴地和她分享:“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终于吃到了炸鸡!”


    廖小言:“……”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笑:“然后呢?”


    牧阳干笑道:“然后,呃,还吃了别的菜,还……睡了一觉。”


    廖小言保持着笑容,这样使得她脸上的鲜血更加耀眼了:“你这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嘛。”


    “滋润是滋润,没有你的刺激有趣啊,”牧阳道,眼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他马上转弯,“不过!我有在认真找线索的,我已经知道我这边的空间是怎么回事了!”


    廖小言果然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牧阳却道:“你先说说你的呗,谁又惹你了啊,杀了这么多人。”


    廖小言不上当:“别想转移话题。”


    “你看你真是,我又打不过你,早说晚说还不是说,”牧阳道,“那就告诉你吧,我还是不清楚我这边是干什么的,但是,我可以变出任何东西,只要我想。”


    廖小言眼睫一跳,问道:“那你害怕这样吗?”


    她怎么老是揪着害怕这点不放?论文大纲的时候也是。


    牧阳看到一条疑惑的小尾巴从面前路过,但没有抓住就跑了。


    应该怎么回答?


    回答害怕的话,她会不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


    可是他并不害怕啊,相反还觉得挺爽的,不如就照实说了,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牧阳道:“不怕。”


    “怎么会……”


    廖小言轻声嘀咕。


    牧阳一头雾水:“怎、怎么了?”


    廖小言抬头看他:“你必须对我说真话。”


    “那必须的啊,你不说你有办法过来吗,你要不信,亲自过来看看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牧阳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可不想现在就和那鬼怪正面刚。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赌那女孩对这边有顾忌,不会随意行动。


    果不其然,廖小言摇摇头:“不用了。既然你这么好运,那就爽着吧。”


    牧阳松了口气,偷偷瞄了她两眼,鼓起勇气问:“那、那现在轮到你了,你那边什么情况呀?”


    ***


    起初,视野中充斥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仿佛回到了上一个副本温泉山庄的门口。但不一样的是,雾气中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方位的东西。余州摸索了半天,从环境中找不出什么,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变化。


    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不是肉.体层面,而是精神,仿佛变得更加完整,更加丰沛了。在这之前,他的恐惧之感就在慢慢回归,但还是感觉没有其他情绪浓厚,而现在,他感到身体的某一处似乎突然畅通了,整个人沉浸到了另一种状态里。


    太奇妙了。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浓雾开始涌动,出现了一些东西——


    庞大而肥硕的肉虫、足齿密密麻麻的蜈蚣、还有五官扭曲的恐怖谷效应人偶、凶猛的野兽……


    全都是他害怕的东西!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的恐惧质感浪潮般将余州整个人尽数吞没,逼得他连连后退:“别、别过来……”


    原来恐惧的感觉这么可怕,这么煎熬!


    他以前体会不到,现在快要被折磨死了!


    那只巨型肉虫蠕动着肥胖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它的口器噗噗吐着油绿色的粘液,那些粘液的气味恶臭无比,即刻将余州熏得跪在地上干呕。


    旁边响起一阵怪异的咔咔响,一群恐怖谷效应人偶那画了鲜红腮红的脸蛋前后扭动一百八十度,黑白分明、没有生机的大眼睛以各种角度盯着余州,劣质的颜料气息强势入侵,和肉虫粘液的气味搅和在一起,直逼脑神经,让余州难受到心脏抽痛。


    四面八方的危机都在不断靠近。


    余州呕到虚脱,抬起头来时,视线都是紊乱的。


    “站起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说。


    “站起来。击败你的不是那些怪物,而是你自己的恐惧,要想打败它们,必须要先战胜你自己。”


    余州一怔,他抬头望,只见一片白色披风从眼前掠过,站在了巨型肉虫昂起的头顶——那人脸上戴着一面纯白色的面具,背后白色披风随风鼓动,脸上一张银色面具,把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可就算是这样,余州也觉得熟悉。


    “来吧,拔出你的剑。”


    那个人说——


    作者有话说:一场属于余州的特训,从现在开始!


    第193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六):站起来 你不能……


    “我这边就是普通打怪, 没什么好说的,”廖小言轻描淡写道。


    牧阳满脸的不相信:“哈?不可能吧?你可别看我是新人就敷衍我啊。咱们现在不是那啥,合作伙伴吗?你好歹也告诉我一点东西啊,虽然我这边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但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啊。”


    “掏心掏肺……”廖小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冷不丁问,“你真的是新人吗?”


    牧阳道:“是啊。”


    廖小言道:“那我这边就是普通打怪。”


    牧阳:“……哈?”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女孩的说话逻辑, 一会儿这样, 一会儿又那样了。


    廖小言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今天就这样吧, 对了,既然你什么都能变出来,也别只顾着吃喝玩乐了,搞点有用的东西吧。”


    牧阳眼皮一跳:“什、什么东西?”


    廖小言道:“嗯……相机吧, 你看看能不能弄一个出来, 弄出来之后把你的空间完完整整录一遍, 拿给我看。”


    嚯, 这不巧了么。


    虽然他没有搞什么相机, 但他搞了个差不多的啊!


    不过嘛, 这可不是用来拍他自己的,廖小言快把他这边的家底都要掏空了,可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有这么不公平的交易?


    在他没有弄清楚廖小言是不是鬼怪之前,他绝对不会再透露一丝信息了。


    “喔, 相机啊, 这个简单,我知道了,”牧阳道。


    廖小言轻轻点头:“嗯, 那我走了,你关门吧。”


    牧阳笑眯眯地朝她摆手:“期待下一次的敲门声哦~”


    等廖小言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不急不徐地关上门,门扉阖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剩下了沉思时眉心微蹙的认真。


    他在想,要在什么时候开门比较好。


    现在见面刚刚结束,廖小言一定想不到他居然会再次打开门,是个好机会。


    但是既然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敲门和自己见面,就说明她那边的“麻烦”已经解决完了,放在游戏中,就是一段剧情刚好结束,下一段剧情不会那么快就展开,他现在去观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


    “第一次,还是稳妥一点吧……”


    牧阳嘟囔道。


    说干就干,他将自己早先准备好的大型传导仪器拖出来,放到门口的墙边,然后轻轻按下门把,推开一条缝,确定门后没人之后,他把管线牵出来,将顶端的圆球体拍摄器从门缝底下推过去,然后飞速关上门,坐在仪器面前,打开屏幕。


    一阵雪花屏过后,屏幕一片黑暗,过了很久都没有变化。


    “奇怪,难道是收音没弄好?”


    仿佛是对他的抗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那脚步声的位置有点高,像是在一栋楼中,感应到声音的位置,拍摄器也随之升高,奈何面前有薄膜阻隔,冲不出去,否则高低得来个怼脸拍。


    黑暗就在这让人听了就紧张的脚步声中散去,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拍摄器内,视野中大部分都被长长的楼道占据,那个人离得很远,牧阳只能从她的步伐姿态判断出她此刻非常慌张,就像是在被什么怪物追赶一样。


    又等了一会,那身影越跑越近,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看清她的脸之后,牧阳双眼大睁:“靠,这不是……她怎么变小了啊?”


    那女孩正是十分钟前还在跟他说话的廖小言!


    与之不同的是,这个女孩的身型更加矮小瘦弱,看上去没几岁大,脸上也没有与他交谈时经常流露出的防备和冷厉,就是正常孩子遇到危险时的稚嫩和慌乱。在她狂奔之际,牧阳操纵拍摄器转到另一个角度,看到有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端着武器朝这边追来。


    廖小言转过头看了一眼,脚底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痛得眼角噙泪,但她没时间哭,只能快速爬起来继续逃跑,耽搁的这一下又让那几个人追上来了一些。


    牧阳看得心急不已:“不是,你不是有武器吗?掏出你的剑来杀死他们呀!”


    拍摄器中的廖小言自然无法回答。刚刚那一摔估计是扭到脚了,她跑得歪歪扭扭,速度也慢了不少,她路过一道道紧闭的房门,那些房门肃穆静谧,有些像是实验室中关押着神秘生物的场所,让人望而生却。突然,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在一道门面前停了下来。后面的追兵一瞬间就靠近了几米。


    牧阳完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他急得拍大腿:“哎呦你停下来干什么啊,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在追吗?这里面是有两米八大长腿帅哥还是几个亿的现金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牧阳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听见仪器里传出来的廖小言的声音之后,他蓦地定在了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开门啊!哥哥,是我,我是小言啊,快开门啊哥哥,有人在追我!”


    廖小言死命拍着面前的门,吼得撕心裂肺。但她的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或者毒哑了,只能发出微不足道的气声,尽管如此,却依旧震耳欲聋,让牧阳听得心底发颤。


    “开门啊,我求求你了,哥哥!”


    “余州哥哥!”


    **


    “站起来,余州。”


    睥睨着脚下,那个人戴着纯白面具的人再次催促。


    像这种面具,画上两只眼睛会好一点,如果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平添了几分诡异,就好像在和一张没有五官的光滑脸蛋对话,说着说着就要被它吞噬进嘴里。


    “我……”


    余州撑起身子,挨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控制不住地跪坐下来,喉咙瑟瑟缩紧。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拥有恐惧免疫的能力,只要从这里走出去,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要是连这些你都接受不了,你就是整个队伍的累赘。”


    “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冲在你的前面,你的懦弱,只会将别人送进深渊。”


    “拿起你的武器,只要你的刀尖能碰到我,你就赢了。”


    这些话正中余州肺腑。


    是啊。以前有李音夏,让他享受了这么多年不知恐惧的时光,保佑他在面对副本诡异时披荆斩棘,后来姜榭也将他保护得很好,即使他身体素质短时间跟不上,也一直闯到了现在。


    可是他不能一直躲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副本,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也许其他人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冥冥之中,他迎来了一场属于自己的考验。


    这些怪物,放到以前,他连眼镜都不会眨,就因为现在腿会软,心跳会加速,身体会颤抖,他就要退却了吗?


    不可能!


    余州一咬牙,双手往地上一撑,再举起时,掌心里已然多了一把暗色的七芒星匕首。他上前冲了两步,忍着恶心忽视那肉虫节节蠕动的身体,双手一起发力,把匕首扎进了肉虫的身体中,锋利的刀刃在厚厚的虫肉上划开了一道豁口。


    肉虫吃痛地扭动,伤口簌簌冒出黑烟,一大片肥肉都被腐蚀了。然而那男人却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它头顶,并不因为这地震般的摇晃而自乱阵脚,不仅如此,还不忘点评:“力气太小了,你是没吃饱饭吗?”


    余州咬紧牙关,重新握紧匕首,再次猛扎进肉虫肥硕的身体中,匕首一路破开皮肉,畅通无阻,像是在切一块肥肉。但是这肉虫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每次都能伤它一点,但相比之下余州自己的体力却消耗得更快,这样下去,谁先倒下还不好说,更何况——


    那恐怖谷效应人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背后,油桐色的细腿往前一伸,直扫余州下盘,彼时他的匕首还插在肉虫的身体里,连带着半条胳膊也埋了进去,一时半会拔不出来,自然无处可躲,当即就被掀翻在了地上。


    下巴磕到地面,脚踝好像也抻了一下,余州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五官都疼得皱到了一起。


    “继续,不要停。”


    男人毫不怜惜,继续发号施令。


    余州翻身一滚,躲过木偶即将落下的巨大脚掌,抓紧时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只是青肿而没有别的大碍才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思考着怎样兼顾两边发起攻击。


    没有半点怨言。


    见他这样,男人隐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睫微微垂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像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还是说:“你应该有粘合病毒,伤得重的话,可以使用道具。”


    余州微微一笑:“这才哪到哪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男人一愣,嘴角微微勾起,似在欣慰,但语气却保持着冰冷:“那就继续。”


    余州:“好嘞!”


    木偶又一个扫荡腿过来,余州扭过腰,险而又险地躲过,却被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冒出来的千足蜈蚣卷住腰身,从空中重重摔到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虫足缠绕在身上的痒麻感还未退却,撕心裂肺的痛楚就挟持了余州的大脑,弄得他懵在了原地,对即将踩中自己身体的木偶脚掌迟迟没有反应。


    面具男人紧紧盯着这边,手指微动。


    这就需要他出动了吗?


    这身体底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啊。


    然而就在下一秒,余州忽而坚定地睁眼,双手往空中一捞,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翻转过来,整个人挂在了木偶的脚掌上,又在木偶抬脚走路时向肉虫身上扑去,抱住肉虫头部之下的环节,差一点点,就要抓住他飘动的披风一角!——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你们一定能猜出面具帅哥系谁~


    第194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七):最重要的 你能……


    “余州”这两个字出现时, 牧阳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她为什么要叫余州的名字?难不成这扇房门后面是余州?别开玩笑了。


    就在他慌神的时候,画面又有了变化,廖小言敲门的力度逐渐变小,就像是希望一点点熄灭, 但追兵的脚步不会停下, 他们很快就把孤身一人的廖小言围了起来,手中的枪口齐齐对准她。


    牧阳无暇他顾, 心脏跟随画面揪得很紧。


    要被抓起来了吗?


    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一秒钟过去, 两秒过去, 他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面具人,廖小言一开始还很害怕地靠着门,然后就像是被附体了似的, 一瞬间就变得面无表情, 眼神狠厉, 仿佛一下子切换到了牧阳初次见到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


    另外一个灵魂从这具瘦弱的身体里挣扎而出, 夺取了身体的主动权——就像是牧阳想的那样, 廖小言空无一物的掌心多出了一把十字剑, 她速度极快地在一众人中穿梭,熟练地割开了他们的喉咙,一具具尸体应声而倒, 背后空旷的楼道、无人应答的铁门……一切背景都开始逐渐变得虚化,被黑暗吞噬, 就像一个舞台逐渐被幕布掩盖。


    穿着裙子的女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她的身形拉长,五官和气质变得成熟了一些,行走的步伐更加宽敞, 但又没有成长为彻底的大人,最终变成了牧阳见到的那样。


    “这就是……她说的‘打怪’吗?”


    倏地,显示屏中的廖小言危险地眯起了眼,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正是拍摄器所在的位置!


    牧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被发现了吗?


    对于这个拍摄器的设计,他自认还算周到,有添加环境拟态功能,能够完美地和周边事物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地盯着看,应该是难以发现的。但很显然,他嘀咕了廖小言的感知力和观察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廖小言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她的面色平静,不像是发现了什么。


    “以她的性格,如果发现自己被偷窥了,一定会很生气吧?所以应该是没发现。”牧阳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显示屏再度被黑暗淹没,不知道下一个场景什么时候开启。牧阳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追一部电视剧,内容大概是这个女孩的传记。


    如果这里不是镜中界,那还怪有趣的。


    事实上,廖小言科普的那些镜中界恐怖牧阳目前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他在这里有吃有喝,还能观赏一下别人掩藏在心底的生平,应该十分惬意才对,可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刚刚他看到的那一段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真的是那个女孩的亲身经历吗?


    她的害怕和无助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她没有突然“变身”,用强大的武力来拯救自己,那么她将何去何从?


    还有她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余州哥哥”。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么,她和余州,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牧阳越想越乱,简直快要把脑袋给抓破了。


    没等他缕出个像样的头绪,“电视剧”的下一集忽地开始了。一阵雪花屏过后,显示屏里出现了一面漂亮的彩窗。窗外大概是夜晚,铝制的窗框化作焦墨点缀的星河,以深蓝色调为主的繁复窗玻璃中夹杂着两点绿,那稀有的两片绿色光影正好落在窗前女性披散的长发上,为这位紧闭着眼的修女添了几分神性。


    黑暗逐渐褪去,新的场景完全展开,拍摄器的焦点发生改变,越过彩窗、越过修女,落到跪坐在她面前的女孩身上。这个场景里的廖小言长大了一些,已经和牧阳见到的差不多了,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符合年纪的迷茫和稚嫩,仿佛犹豫了很久很久,才下定决心走进这个教堂。


    在刚才的那集“电视剧”中,追击廖小言的那些人有枪,这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牧阳推测,那应该是副本场景。


    以此类推的话,这个教堂也是。


    那么,这个修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修女坐在彩窗下,双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并没有搭理这个胡乱闯进来的冒失女孩。


    “我、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廖小言说。


    修女回答:“我并没有能力和你做交易。”


    廖小言喉部微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紧张,又问:“可、可是我、我听说只要诚心来到这里,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听了她的话,修女嘴角微提,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仪器里传来女孩的惊呼声,就连牧阳都吓了一跳——那修女竟然没有瞳仁!


    “我并没有能力和你做交易,你只有两个选择。”


    廖小言吓得只剩下了气声:“什、什么选择?”


    修女回答:“要么现在离开,并且留下你身上的一样东西,要么做交易,但不是和我,而是和天主。”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牧阳连忙操作拍摄器转换角度,拍摄器一路上升,将教堂华丽的穹顶传送到了显示屏上,那穹顶上画着一副繁复的油画,内容是天使与恶魔相斗,黑白相错,水火不容,但代表光明的天使一方却色彩暗淡,完全敌不过暗黑血红交织的恶魔与邪神,满身光芒被尽数吞噬,苟延残喘,宛如一片片失去了色泽的羽毛。


    拍摄器缓缓往下,显示屏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上荆棘缠绕,荆棘上面布满了尖刺,鲜红的血液从被荆棘缠绕捆绑的人体上汩汩流出,滴落到地上,汇聚成一方暗红的血池。再看那被绑在十字架中央的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具干枯腐朽的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眶中蛆虫缠绕,象征着恶毒与诅咒的毒物不断地侵蚀着已然消逝的生命,直至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正当牧阳惊愕之际,修女的声音适时响起:“世人愚昧,忌讳天主,将他贬斥为邪神,可遇到麻烦的时候,却都虚伪地背弃他们自己的神,前来祈求天主垂怜。但没关系,天主大度,从不理会这些,只要你愿意付出,天主就能给予你同等价值的东西。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


    沉默了一会之后,廖小言颤声道:“我、我想要报仇。”


    修女轻轻点头:“确定是这个愿望吗?”


    “是的,我要报仇……”喃喃重复了一句,廖小言猛地摇头,“不、不是!不是的!我不要这个!我要换一个愿望!”


    修女道:“你说。”


    廖小言恳切地望着她:“我想要变得强大!是,我的确想要报仇,但相比之下,我更想要完成复仇的能力。我现在太小了,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不管是警察,还是我的养父母,又或者我的老师、朋友,他们都觉得我在发疯。只要我一天还是个小女孩,就一天不能自由,要受到养父母、学校各个方面的制约……既然没有人相信我,没有帮我,那我就自己来。我需要力量,需要智慧,只要这些才能使我强大……所以,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


    见修女不答,廖小言提高声音:“你不是说你的天主什么都能做到吗?”


    “的确可以。而且,你的要求不难。只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远超你的想象,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修女再次问。


    廖小言瞳孔微缩,突然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身上一定存在能够满足你们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拿去便是!我还能失去什么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谁知修女却摇头:“不,你身上还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廖小言的笑容顿住了:“是什么?”


    紧紧盯着显示屏,牧阳的眼睛微微瞪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


    他听见那修女说:“你身上的时间。换句话说,你的青春,你未来的年华。你愿意用这些,来交换你的愿望吗?”


    ***


    ——噗通!


    一声巨响,纵深一跃,抱住肉虫的那一刻,余州已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没有余力去拉扯近在咫尺的披风,脱力地坠落下去,又在半空被袭击而来的木偶手臂砸中,整个人翻滚着砸到了地上,喉咙中血腥味四溢。


    “咳、咳咳……”


    余州捂住胸口,眼前阵阵发黑,有种濒临死亡的难受感。


    都成这样了,面具男人依旧没有半分心软,他像是把余州看透了,轻易不会放过他:“你还能坚持,站起来。”


    这样的压力让余州登时有些想哭,但这是脆弱的表现,要是哭出了声,不就是认输了么?他不想这么丢人,就费力地翻过身,挣扎了半天勉强跪坐起来,姿势非常难看。


    “你太弱了。”面具男人点评道。


    余州喘着气,抹掉嘴角的血迹,抬头望着那高不可攀的面具男人,忽而问:“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面具男人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余州微微一笑:“我在想,这个副本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面具男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余州摇摇头,不答反问:“如果我完成了你的考验,你能揭开面具给我看看吗?”


    面具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而笑了起来,语气有种说不出的照顾和包容:“你可以亲手摘下它。”——


    作者有话说:哈哈没想到吧我又更新了


    第19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八):让人羡慕的 让……


    教堂场景结束之后, 牧阳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干枯恶臭的十字架、残忍殷红的血池、双目苍白发青的修女,这些邪恶的场景历历在目,哪怕强迫自己闭上眼, 它们还是会出现在眼皮内壁, 不断刺激着眼球,分泌出一些生理性泪水, 连带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牧阳没有心情再往下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拍摄器操纵到门缝底下, 把它收了回来,然后关掉仪器,钻回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他不断安慰自己, 那是恐怖片, 自己只不过看了一部恐怖片而已, 都是假的, 不要放在心上……


    可还是一直在想, 一整晚都没睡好。


    后来他干脆不睡了, 跑到门边抱膝坐着,脑袋一垂一垂,在第二天的敲门声来临之时, 猛然惊醒。


    廖小言才敲了一下,门就被人拉开了。牧阳顶着一脑袋鸡窝杵在门边, 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心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廖小言警惕地问:“怎么?”


    牧阳急着见她,但等真的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其实在目睹那场与邪神的交易之后, 他本该更加害怕这个女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反而有了许多勇气,甚至开始总结各种线索说服自己——这个女孩不是鬼怪,最起码不是最大的那个需要解决的鬼怪boss。


    哪有这么可怜兮兮的鬼怪?


    向邪神献祭自己的青春,就为了报仇。


    太惨了。


    “没什么,”牧阳说,“我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觉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瘆得慌,想早点见到你。”


    廖小言嗤笑道:“我看你就是闲出屁来了。”


    “嗐,我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估计线索全在你那边,”牧阳斟酌着语句,试探道,“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破开薄膜吗,不然让我过去那边帮你呗?”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看来他是真的找不出有用的东西,都开始觊觎自己这边了。


    廖小言面无表情地想。


    “你不是很害怕我吗?”十字剑凭空出现,随着廖小言手指的转动,闪烁着冷冰冰的金属弧光,“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又不怕了?”


    牧阳心里打鼓,他哪里能不怕啊,只不过现在恐怕有某一种情绪,悄无声息地把害怕盖住了罢了。尽管如此,看到这把由教堂里那被滴血荆棘捆绑的朽木十字架演变而来的十字剑,他的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微微哆嗦道:“怕,我怕啊,但是做噩梦也很恐怖啊,我胆小,还是跟你这种活人呆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而且我什么都不会,你可以保护我啊!难道你不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廖小言什么话都没接,就只是这样看着他。


    牧阳莫名其妙:“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难难难难道,你不是活人?”


    廖小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还没有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牧阳。”


    廖小言“哦”了一声,不怀好意道:“小狗。”


    牧阳愣了一下,顷刻炸毛:“喂!不准这样叫我!”


    被一个小女孩这样叫,也太丢人了!


    “你这名,省略了一个‘犬’字罢了,不就是狗?”廖小言难得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尽管很快就消失了,“好了,我叫廖小言。”


    牧阳懒得和她计较:“我知道你叫……待会,你不是叫游……那啥吗?”


    廖小言解释道:“那是被我养父母收养之后改的。”


    “哦哦!”


    牧阳识趣地没有再问。从她和修女那歇斯底里的对话就可以看出,廖小言八成没多喜欢这对养父母,不然也不会毫不留情地拔剑捅入他们的身体。


    “和你说的相机,准备好了吗?”廖小言问。


    当然准备好了。辗转反侧的时候,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牧阳就想起了廖小言交给自己的活。他想象出了一个CCD,把除了自己乱糟糟的床铺之外的所有地方都录了下来,部分地方还拍了特写。反正本来也就没什么,而且既然他现在打定主意认为廖小言不是鬼怪,那就会用同伴的态度去对她,能共享的就绝对不私藏。


    不管外表再怎么能欺骗人,廖小言本质都是一个用自己身上剩余的时间和青春与邪神交换了能力和智慧的人,肯定是比自己这个普通人要聪明的。


    两个人之间有薄膜阻隔,没法直接把相机递过去,牧阳就按下播放键,把相机反向端着,微微俯下身子,让廖小言正常站着就能舒服观看完整个视频。


    体贴得如此明显,廖小言想不注意到都难。她差异地撇着牧阳,忍不住问:“你今天很奇怪。”


    牧阳知道她的意思:“你才认识我几天啊,就知道我什么样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特别是对女性,之前只是因为被你吓到了,才暂时隐藏起来了这一项美好的特质。”


    “……”


    廖小言懒得追究,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怕一遍不够,在视频结束之后,牧阳又重新播放了一遍,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吗?”


    廖小言问:“你说过天花板有你想象出来的论文大纲。”


    牧阳不明所以:“啊。”


    廖小言幽幽道:“所以论文大纲呢?”


    “你是想我死吗?”牧阳嘴角抽搐,“为了不成天面对着它,我当然得强迫自己按捺住思念啊,我不想它不就消失了吗?”


    廖小言的脸颊上短暂地闪过一个小酒窝。然而没等牧阳捕捉到这个笑。那酒窝就消失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你愿意配合我,那么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牧阳马上问:“是什么?”


    廖小言指着相机道:“还是录像。你不是什么都能想象得出来吗?这次你尝试一下改变这个空间,变成什么形状都行,直到变无可变,然后把最终的场景记录给我。大概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找你。”


    牧阳疑惑道:“可是……既然无论我怎么想都能被满足,那么怎么可能‘变无可变’呢?”


    廖小言懒得给他解释:“别问,反正你就按我说的做。”


    牧阳也不在意,抱大腿就得有抱大腿的素养,别管人家大腿想什么,抱就是了,爽快道:“行,那我试试。”


    廖小言点点头:“我走了。”


    “等等!”


    就在她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准备融入到黑暗中,继续面对着自己曾经那些最不愿回忆的过往时,一道声音宛如光明撕裂黑夜,于光暗交替之际叫住了她。


    廖小言转过身,目光掠过牧阳那因为紧张而抠紧了相机挂绳的手指,落到了他很亮的眼睛上:“你还要说什么?”


    牧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那啥,谢谢你啊,没有你,我可能就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廖小言嘴唇微张,似乎有些意外,过了半晌才说:“哦,就这个啊。”


    牧阳:“啊。”


    “感谢就不必了,有这时间,你不如赶紧按照我说的,尝试一下改变空间,”廖小言摆摆手,“反正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对镜中界感兴趣,欢迎加入我,由我亲自发出邀请,你还是第一个。”


    而且……真要说感谢的话,还得是她感谢牧阳。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出现,恐怕要被困一辈子的人,就变成她了。


    真是好运,遇到了一个从小生长在爱与信任中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无忧无虑,充满自信,一身骄傲与阳光。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镜中界束手无策,使劲浑身解数,才最多只能变出一个不痛不痒的论文大纲。


    令人不屑,令人嫉妒……却更加令人向往。


    因为这些正是她早就失去的东西,在虫人副本之后。


    在与邪神进行交易之后。


    ***


    “那么,只要我能摘下你的面具,就也算我赢了,对吗?”余州问。


    面具男人:“摘我的面具可比碰到我要难。”


    “我知道,”余州笑笑,“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的脸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面具男人的声音弱了几分:“我的脸没什么好看的,你不用对它这么执着。”


    余州冷不丁问:“我们之前认识吗?你是这里的大boss?”


    面具男人气笑了:“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好逃避自己的恐惧吗?我会和你说话,这些怪物可不会,你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和时间。”


    “……不,你说错了,”余州不断观察着周围各个怪物的移动速度和移动方向,特意卡在某一个时刻慢吞吞地爬起来,“我是真的很想和你说话,因为我觉得你很亲切,但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面具男人眼睫一颤,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在颤,而是底下驮着他的肉虫突然撞车了……和对面那只笨重的木偶,以及左侧张牙舞爪的野兽,三方谁也不让谁,甚至还把另外两方当成了自己的攻击对象,互相挤了个头破血流。


    这都赖余州的假动作!


    在爬起来之后,他佯装要攻击木偶,故意把后背留给了肉虫,然后在即将靠近到木偶的那一刻又忽而转去行刺野兽,给三方展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轨迹,成功让这群视力几千度的鬼怪眼花缭乱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余州则找了个缝隙溜了出去,一路狂奔。


    面具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手指一抬,明明没做什么,那肉虫却仿佛受到了生死威胁,颤颤抖抖地按照某个无声的命令调转了方向,退出了这个愚蠢的战局,转而去追赶真正的目标。


    余州双拳攥起,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开启一段马拉松跑。


    木偶和野兽等鬼怪也逐渐反应过来,笨拙地追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赶紧成长起来,”换气的间隙,余州说,“但是咱们好歹也制定一下训练计划吧?不管我现在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打过这些怪物的,所以……不妨先练练体力?”——


    作者有话说:哈哈我又更新了,没想到吧!


    第196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九):出局 西装与公……


    第二天, 廖小言按照约定的时间敲响了房门,这一次,牧阳迟迟没有出来开门。廖小言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等到她开始不耐烦, 寻思着牧阳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某个鬼怪搞死了时, 门终于开了。


    牧阳的登场,简直可以用闪亮来形容——


    首先探出的, 是一只戴着铂金陀飞轮的手, 腕表镜面折射着顶灯细碎的金芒, 将属于廖小言这边的昏沉和神秘逐寸侵蚀。紧接着,裁剪堪比建筑杰作的藏青双排扣西装从门缝中露出半截,光是袖口上的碎钻就自带大灯泡特效,几乎将廖小言的双眼闪瞎。那板型精致的袖子缓缓抬升, 戴了鹰纹钻戒的修长手指在头发上一捋, 成功把廖小言的目光带到了那被发胶特意固定了的发丝上, 炫耀它们每一根的完美弧度。更别说那双锃亮崭新的皮鞋, 光亮的表面一尘不染, 不知道的还以为往上糊了一桶花生油。


    廖小言:“……”


    牧阳兴致勃勃道:“怎么样?”


    廖小言嘴角抽搐:“什么怎么样?”


    牧阳扬着手臂转了一圈, 全方位无死角地向她展示了自己一身新行头:“好看吗?我想象了好久才搞出来的。”


    廖小言道:“你是真挺闲的。”


    “可不嘛,我都要发霉了,”牧阳道, “你说,这些东西能带到现实生活中去吗?这套西装还有皮鞋可都是高定呢, 还有这表, 一个就能买十个我了,上次路过奢侈品柜台,馋了我好久。我估算了一下, 就算我将来年薪百万,也得攒几十年才买得起。要是能带出去卖了,我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哈哈哈哈哈!”


    廖小言毫不留情道:“别想了,带不出去。”


    牧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啊……啊?”


    “就算能带出去,那它们也不再是普通的衣服或者饰品了,而是会变成你的道具,”廖小言微微勾起唇角,“把道具穿在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行了,还怀疑什么?


    这家伙就是个新人,之前是她多虑了。


    没有老人会问这种蠢问题,就算是装新人的老人也不会。因为老人无法体会新人这种奇葩而自然的脑回路。


    牧阳也不是傻子,把道具穿在身上,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地说我人傻钱多,快来宰割吗?


    他惋惜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在这里享受享受了。你觉得……这样穿好看吗?”


    廖小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还行吧。”


    牧阳不满:“这么敷衍?好歹多点评两句啊。”


    廖小言惜字如金:“挺像一种动物。”


    牧阳:“什么?”


    廖小言:“孔雀。”


    牧阳:“……”


    廖小言:“还需要我继续点评吗?”


    牧阳:“不用了,谢谢。”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两个人都没忍住,特别是牧阳,直接在原地蹲了下来,捧腹大笑。


    廖小言很少有这么不严肃的时刻,也算是被牧阳带歪了。


    “行了,昨天交代给你的事没忘吧?”廖小言回归正题。


    牧阳撑着膝盖,好半天才稳住呼吸,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探到身后,摸到一袋东西:“等等嘛,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廖小言呆了一下,再次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啊?”


    “那啥,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已经是伙伴了,那总不能光我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穿新的吧,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给你准备了几件新衣服,我觉得有一样东西准没错,那就是……”牧阳越说越小声,垂着头,把身后的袋子扒拉出来,“嗐,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公主裙的吧!”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件镶满了亮钻的水晶公主裙闪亮登场,挡住牧阳的脸,出现在廖小言面前。


    再听砰咚两声,两只高跟鞋掉到了地上,正好滚落到廖小言脚边。


    廖小言再度:“……”


    牧阳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从裙子边缘探出脸:“怎么啦?你不喜欢?”


    廖小言拳头攥紧:“……牧阳。”


    牧阳:“哎!”


    廖小言大怒:“我看你是想死!”


    ……


    十分钟之后,牧阳脑袋上多了两个肿包。廖小言说揍就揍,那是一点都不带商量的。


    牧阳捂着脑袋,很是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打破薄膜也能攻击我啊?”


    廖小言余怒未消,声音还是冷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惹我。”


    牧阳:“噫呜呜噫……”


    公主裙还被牧阳死死攥在手里,廖小言瞥了一眼就扭开头,眼不见为净。


    “时间不多了,相机。”


    牧阳乖乖把相机拿出来,一边播放一边给她讲解:“我按照你说的,苦思冥想,但它最多只能变成这样了。其实我感觉没什么变化,就长宽高各延伸了一点,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廖小言只说:“任何变化都是变化,只是因为你当局者迷,无法窥得全貌。”


    牧阳问:“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廖小言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牧阳想都不想就说:“坏的。”


    廖小言道:“我有办法从这里出去,但我估计现在困住我们的只是一层小空间,真正的副本,恐怕还没有开始。”


    “搞了半天,原来游戏才刚刚开始啊,那确实是挺糟糕的,”牧阳眯起眼,“嘶,那好消息呢?”


    廖小言勾起唇角:“你还能多穿一会你的西装。”


    牧阳:“……你可别笑话我了。”


    廖小言伸手往薄膜上挥了一下,那层透明就开始起伏起来,没几秒钟就爆裂了。


    牧阳:“……”


    随后她将十字剑举到眉心前,闭眼默念了一段咒语,十字剑的剑身忽地被不知从哪涌出的鲜血覆盖,多了一层死亡的气息,同时也肉眼可见地气势更强了。


    “这层空间并不难破,用蛮力就可以,困住我们的一直是我们自己的内心,”廖小言说,“等我发动攻击,我们就可以出去,你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牧阳手指搓动了一下,很快说道:“你是我的大腿,那必须跟着你啊。”


    廖小言点头道:“那行,我们先去找齐我的手下。”


    牧阳一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什么?”


    廖小言:“我的手下,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收拾一下远行的东西,所以少了一点,下一章可能是后天,爱你们么么哒~


    第197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肥胖症 一直在……


    严铮是被疼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身上各处扎满了粗细不一的针头,那些针头都连接着长长的橡胶管,橡胶管的另外一头接着各式各样的仪器,那些仪器闪着微光, 发出稳定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朦胧之中,严铮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与这些声音重合, 变得清晰可闻。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 他目光从床头柜上一扫而过, 蓦地在一行字上顿住。


    木和疗养院。


    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甩了甩头,再度望去,那五个字还是没变。四肢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他只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剧痛袭上大脑, 证明这不是一个梦境。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里?


    他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天生肥胖症, 治不了了……”


    “治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医生, 你把话说清楚啊,我儿子怎么就治不了了?”


    “女士您先别急,这个‘治不了’只是您儿子的肥胖症治不了, 不会危害性命的,只是……我听说您儿子一直在学跳舞……”


    同一个地点,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逐渐长大,带着失望与落寞办理出院,却在今天又回到了这张床上, 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咔哒。


    病房门被打开,严铮神志恍惚地扭过头,看见两个医生端着托盘走进来。这两个医生他认识,一个姓李,一个姓刘,在他小时候来木和疗养院治疗时,就是这两个医生接待的自己,后续也一直负责跟进。这么多年过去,她们脸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看上去还是那么亲切,就像是陪伴了他很多年的亲人一样。


    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真实。


    “小铮,你醒啦?你这次昏迷了很长时间,都快把我们吓死了!”李医生笑眯眯道。


    严铮坐在床上,一语不发。他的脑子有些混乱……镜中界……对,这里应该是镜中界,他应该是到镜中界里来了,这些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余州呢?他开始急切地东张西望,余州在哪里?还有姜哥……王越他们呢?这里怎么只有他自己?


    眼看着这两个医生越走越近,严铮警惕地缩了缩胳膊,目光充满了戒备:“你、你们是谁?”


    李医生和刘医生对视了一眼,后者跑到病房前摸了摸严铮的额头,忧心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这不是退烧了吗?难不成连续几天的高烧烧坏脑袋了?”


    严铮躲开她的手:“别碰我!鬼怪!你们是鬼怪!”


    “嘿!这是做噩梦了吧?还把我们当成鬼怪了,这孩子真是!”李医生笑了笑,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的推车上,柔声道,“小铮,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姨去给你买,你待会再睡一下,要是还忘不掉那些噩梦,阿姨带你去精神科看看,好不好?”


    盯着她们看了两秒,严铮出其不意地甩开了手上的针头,反手捏住其中一根针,猛地朝离他最近的刘医生扎去——


    “啊!”


    速度太快,刘医生根本来不及躲,那针的力道之重,仿佛要把她的骨头刺穿!她尖叫了一声,惊恐地望着严铮:“小、小铮,你这是干嘛呀?”


    李医生也吓了一跳,连忙将严铮挡住,拿出棉签和碘伏来给刘医生消毒。


    针带着一点血迹被从红肿的皮肤里拔出来,没有任何异变,刘医生也只是受了一些惊吓,并没有突然暴起露出鬼怪的原型,甚至连反击都没有……一切反应,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看到这一幕,严铮也呆了,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你……你们,怎么不、不变身啊?”


    李医生气地看了她一眼,教训道:“小铮,以后我必须让你妈妈找点书来给你看,虽然咱们一直住院不能上学,但也不能再让你整天无所事事的了,你看看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现在都精神恍惚了,尽是说些胡话!”


    听了她的话,严铮猛地抬头:“你胡说!我连大学都考了,我现在是G大的大学生,你别想骗我!”


    “你在说什么呀小铮?看来你真的是烧糊涂了,还大学生呢,”李医生捂住了嘴,显然是被这话给逗笑了,“阿姨知道你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出去上学,但是你也不能执念太重,暴起伤人呀!来,快给刘阿姨说声对不起,你今天啊,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严铮愣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一直都待在这个医院里面,没有出去过?”


    李医生道:“是呀,你小时候跳舞的时候晕倒,被送到我们这来,确诊了肥胖症,这个病是需要一直监视治疗的,所以你只能把医院当家了……咦,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要死,看来你前几天不是普通感冒发烧,我得让精神科的同事来给你看看,你……”


    “好了!打住!”严铮举起双手制止她。


    短短一瞬间,他的大脑急速运转,离开这里,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403其他人,不能相信这些人的说辞,她们嘴里没一句话是真的……他是严铮!是G大的学生,是……403的一员。


    哪怕她们确实有些东西说对了。比如,严铮真的被确诊过肥胖症,也的确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稳定好情绪之后,严铮摆出一个乖巧的笑脸:“我知道了,对不起,刘医生,我刚刚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心情不太好。你们能让我出去走走吗?我透透气,一会儿就好了。”


    刘医生和李医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不行啊小铮,我们现在过来,是准备给你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的。现在是治疗时间,病人不可以到处乱跑哦!”


    “……哈?”严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治疗……治疗什么啊?”


    “肥胖症啊,”李医生拿起托盘里的针头,嘴角忽地向上扬到耳根,阴森森道,“我们已经研究出肥胖症的治疗方法了,快来吧,你马上就可以痊愈了!”——


    作者有话说:旅行ing,每章会短一些,谢谢大家支持!


    第198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一):挣扎 要一直……


    李医生脸上的恐怖表情转瞬即逝, 仿佛真心在为严铮开心,只是因为过于激动了而导致表情有些扭曲。


    但严铮却没有办法不多想,因为他相信自己刚才的直觉,再就是……


    肥胖症伴随终身, 无法根治, 这是父母带着他跑遍了全国医院得来的结果,他也曾抱有希望, 但那一丝火苗早就在无数次摇头和欲言又止中熄灭了。


    治疗方法?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小铮?高兴傻啦?”李医生笑呵呵道, “我们院长前些日子跑了趟国外, 别看我们国家治这病不厉害,人家国外可是有特效药的。这不,院长特意去国外给你研习来了,你很快就能痊愈出院了, 恭喜!”


    严铮本来准备打死了都要抗争到底, 闻言一愣:“国外……”


    刘医生也道:“是呀, 之前我们就建议你去国外看看, 但你自己非说不去, 耽误了这么久。”


    这倒是真的。为了陪他治病, 父母把工作辞了,专心带他全国各地跑,甚至还花高价去民间寻了一些偏方, 到后来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只有出国, 但当时家里的存款已然耗尽, 父母咬咬牙准备卖房,被严铮自己制止了。


    原来国外真的有办法能治他的病吗?


    可如果有的话……现在信息这么发达,国内的医生难道不会告诉他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严铮始终没忘,这里是镜中界。当年得知没得治之后,他在木和疗养院调理了两年,然后就出院上学去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就算再傻,孰真孰假还是分的清的。


    必须赶快从这里离开。


    看着严铮再次下定决心要跳下床,李医生连忙拿起托盘上的一瓶药剂,一旁的刘医生眼疾手快地递了根棉签过去:“哎呀小铮,你别紧张呀,我们不做手术,就涂点药,很快就能见效的。”


    见她们一个劲要拦,严铮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逐渐开始耗尽,烦躁道:“你们他妈让开行不行?老子现在就是想出去,老子要上厕所!人有三急懂不懂?快他妈给老子让开!”


    不等李医生和刘医生有所反应,严铮就用蛮力将她们推开,走了两步之后开始跑起来,直到他拉开病房门,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小铮?哎呦,你吓死我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憔悴但温柔的眉眼,女人两鬓霜色点点,和患了肥胖症的严铮相比,她显得无比瘦小,但就是这么瘦小的一个身影,支撑着从得知自己身患肥胖症那一刻起就自暴自弃的严铮走到了现在。面对她,严铮那些脱口就能来一长串的国粹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且……自从进入镜中界以来,他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了,不敢。


    “妈……妈妈?”严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只有手还能动,于是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见两位医生被自家儿子搞得兵荒马乱,严母气得不行:“今天医生说特效药到了,现在是治病的关键时刻,你干什么去呀?快给我回床上躺好——哎呦!”


    严铮打了自己一巴掌。


    假的!


    是假的!


    记得自己的母亲是假的,肥胖症有的治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要相信,不要留恋,要一直往前走。


    严铮的心脏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另有一只手在拉扯,两方相持不下,仿佛要生生把他撕扯成两半。


    “你这是干嘛呀!”看他这样,严母泪花都涌了出来,扑上去把严铮紧紧搂住,“儿子,咱们的病有的治了啊!你是不是不相信?这是真的!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好不好?家里的房子卖了就卖了,给你治病要紧,钱以后还能挣回来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这一刻,严铮顾不上什么镜中界了,惊愕道:“你说什么?家里的房子卖了?”


    也对,不卖房哪来的钱去搞来国外那什么特效药呢?


    严铮这下是彻底傻了。就算,就算这里是……他也不希望他的父母为了他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哪怕心中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是活生生的人就站在面前,他就是会控制不住地触动。


    晃神之际,李医生和刘医生涌上来,三下两下把严铮重新按回病床,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劝:“小铮,听话,你爸妈都不容易,就算你再不相信,咱们好歹也试一试啊。”


    严铮皱眉道:“我没……”


    他的裤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开了,胖乎乎的大腿露出来,上面因为脂肪分布不均而坑坑洼洼,肥肉随着动作而荡漾出幅度不一的波浪,丑陋无比。


    严铮瞳孔一缩,慌忙按住自己的裤脚:“……喂!”


    严母把他的手扫开,斥道:“别乱动,人医生上药呢!”


    李医生熟练地拆开棉签:“小铮别怕,不疼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接下来,严铮眼睁睁看着她拧开那瓶药剂,雪白的棉签伸进去,出来时被浸湿成黄褐色,然后那些黄色的液体就被涂在了他的大腿上,一点一点,直到把整条大腿涂满。


    那药水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直都保持着湿润,甚至泛着油光,没等严铮看仔细,刘医生就用她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就着那药水揉按起严铮的腿来:“不怕哈……很快就见效了……”


    看见她的指缝都被自己的腿部脂肪填充,和着那些恶心的黄色药水,严铮不由得一阵难堪,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忽地感觉自己的腿似乎轻了一点,再一看,他的仿佛变成了一块软趴趴的橡皮泥,任由刘医生搓圆揉扁,黄澄澄、油乎乎的药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顺着刘医生的白色手套流到手肘,然后滴到地上……


    他的腿部脂肪,竟然被这些药水揉按了出来!


    “……嘶!”


    一计突如其来的剧痛,严铮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然后又瞬间瞪到最大——他腿上的一块脂肪竟然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黄橙橙的一块,糊满了油脂,在刘医生掌心晃来晃去。


    肩膀被人摸了一下,严铮怔愣地抬头,看见母亲变混浊了许多的眼球里迸发出了一点光彩:“太好了儿子!这药真的有用!”


    严铮:“……是么?”


    母亲的表情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在为自己高兴。


    一会儿。


    就再逗留一会儿吧。


    就当是为了让母亲高兴一下。


    反正这里只不过是镜中界而已。


    望着自己逐渐变得瘦削的腿,严铮挣扎的心逐渐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是探索副本了,顺便插播一些余州的剧情~~


    第19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二):签名 面具之……


    #元宵节福利, 剩下的内容在作话!##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姜榭语气诚恳,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仅仅花了一秒不到就调整好状态,好奇但礼貌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在责怪自己的NPC, 神色自然得和舞台底下的其他观众别无二致。


    年轻男人看样子还算是个好说话的, 听闻姜榭只是无心便揭过了,还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快点去大堂呆着吧, 不要乱跑了, 等人齐了就要开始训练了。对了, 要是你实在呆不住,也可以混进礼堂看看表演,但注意不要影响观众哦。”


    姜榭问:“为什么还要等人呢?难道有人迟到了吗?”


    一般来说,副本要等入境者齐了才会开始, 不存在一些人已经进行了一会儿另一些人才到的情况, 因为这样难免有失公平, 可是现在他居然还要等人。


    难道说……和刚刚囚禁自己的那个人形容器有关?——


    作者有话说:年轻男人宛如被浆果汁液浸润的嫣红嘴唇轻轻上扬,语气欢快地说:“因为在正式训练之前,还要经过一个简单的筛选哦,这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舞台表现着想,时间不会很久的。”


    筛选?


    这么说来,副本早就开始了。


    姜榭垂了垂眼,目光不经意地从那年轻男人的手指上一扫而过。修长的五指被花纹繁复的白色丝质手套包裹,自然而优雅地垂在大腿边,有银色的光影从手套上流过,没等姜榭定睛去看就消失了。


    “好啦,被你一打断,我的观众们肯定要不满了,”年轻男人忧心地叹了口气,手指头像弹钢琴那样在空气中敲了敲,“我要回去表演了,为了补偿观众们,我可能得重新表演一次呢,今天又不能早点下班了,真是令人头大。”


    他抬起双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就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被姜榭叫住:“等等。”


    “嗯?你还有什么事?”年轻男人扭头问。


    难得遇见一个还算好沟通的NPC,姜榭怎么说也要问点东西出来:“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年轻男人疑问地歪了歪脑袋。


    不能问名字?


    姜榭把手背到身后去,悄悄捏紧菠萝刀柄,脸上表情不变:“我没有恶意,如果冒犯到你,还请你见谅。”


    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年轻男人愣了一会,忽而捂住嘴,笑得乐不可支:“哎呀,你不要这么紧张嘛。的确,观众们看完表演就得走了,是很难靠近台上的角色本人的,你真的算很好运了 !”


    姜榭:“……哈?”


    不是,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男人眉眼弯弯:“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哦。我将来会负责你们的一部分训练,所以你之后还有机会见到我,不用这么着急要签名啦。”


    这人脑子有病?


    姜榭:“我……”


    “但是相逢即是缘分,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就现在签给你吧。”年轻男人道。


    姜榭:“……”


    年轻男人动作熟练地从西装外套里拿了一支钢笔出来,一看就知道曾经给很多人签过名,他拔下笔盖,漂亮的眼珠子左瞄右看,咕哝道:“真是的,签在哪里好呢?”


    姜榭嘴角抽搐,很想叫他别签了,但是副本里什么奇葩的事情都有,他不敢贸然打断NPC的行为,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


    半晌,年轻男人灵光一闪:“啊,有了!”


    只见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从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叠的很整齐的方巾,慢条斯理地展开,然后抬笔一挥,隽秀的墨迹就晕染在了雪白的织物上。


    “呐,签好了,给你。以后不喜欢了可以送给别人,但不可以丢掉哦。我走啦,拜拜!”


    “……”


    硬是被塞了方巾的姜榭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叹了口气,把方巾签了名字的那块拎起来,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个英文单词,姜榭挨个辨认出字母,轻读出声:“Aranki……亚兰奇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不是那种曾经认识的熟悉,就像是明星之于普通人,没有接触过,但就是有印象。


    ***


    “仅靠你自己的双腿,是没办法跑过他们的,停下来吧。”温润的声音从遥远的高处传来。


    在一群庞然大物面前,余州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蚂蚁,小小一点慢吞吞地往前挪,在漫无边际的空间中没有方向地奔跑。没空回答面具男人的话,他脑子里滚动着以前刷过的一些跑步教程,首先要调整呼吸,其次姿势要正确,不可以太心急,要循序渐进……


    久而久之,他开始忘乎所以,满脑子都只有锻炼身体这一个意识。


    连身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他觉得已经到达身体极限,才慢慢放缓速度:“哎,你能不能让那些东西先别追我了,我想休息一下。”


    久久无人应答,余州疑惑地回头望去,发现后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面具男人一个。浓雾之中,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一张面具对着余州,分明什么五官也看不见,但余州就是莫名从他脸上读出了一种无可奈何地意味。


    都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怎、怎么了?”


    看了他一会,面具男人走上前了一点,问道:“没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州道:“这才多久啊,要想锻炼身体没几个月不行的。”


    面具男人道:“你不可能在这里呆这么久。”


    “你说得对,所以我也愁啊,”余州这才想起什么,“对了,那些毛毛虫和木偶呢?”


    面具男人道:“消失了。”


    余州一呆:“哈?为什么?”


    “这里的的情景本就会跟随你的意念而发生改变,你刚刚跑步跑得太专心,没空惦记它们,所以它们就消失了,”面具男人解释道。


    余州不解:“可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想什么毛毛虫啊,它们怎么就自己出现了?”


    面具男人道:“贸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环境,身边还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换做谁,多多少少都会心存恐惧的。”


    余州道:“那就说明我还是不够强大。以前我可是什么恐惧都感受不到的,就算你把我扔到油锅里,我还是能保持我的表情优雅,现在的我啊,实在是太弱了。”


    面具男人问:“你想修炼到以前那种状态,说实话很难,也没有必要。你只要尽量保证自己遇到危机时的行动能力就可以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余州摇摇头,一边拉伸自己的腿,一边说:“由奢入俭难啊。”


    面具男人眸光一动:“这样么……”


    “不过,”余州话音一转,“以前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你也说了,我不能老是躲在别人身后。但是吧,我也不太想让他们发现我从这里出去之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啊,我得努力一点才是。”


    面具男人点点头,很认真地从披风后面摸出一张纸:“我给你列了一份训练表,你看看。”


    余州震惊了:“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但他并没有直接接过那张纸,而是探过上身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大截。


    余州转过眸子看了他一眼,装作无意地问:“哎,既然那些毛毛虫啥的都消失了,为什么你还在这啊?莫非,你并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你是入境者吗?”


    面具男人道:“你认真一点,这份计划表我写的很辛苦。”


    “这样啊,”余州又朝他靠近了一点,“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面具男人叹气:“……说吧。”


    余州嘴唇轻动:“揭下你的面具就算我赢,还算数吗?”


    面具男人瞳孔一缩,飞速向后仰去。


    但迟了一步。


    余州蓄势待发的手出其不意地抬起,大力掀开了他的面具。


    第20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三):曲面深渊 观……


    年轻男人离开之后, 姜榭经过短暂思考,决定了去处。按照年轻男人的话,副本的开始应该是那个人形容器,他在自己的容器里面没有看到别人, 说明大家应该是被分开关起来了, 而现在只有他或者部分人逃了出来。


    人不齐,没办法开启年轻男人所说的“训练”, 单单探索副本环境没办法获取到核心信息。他走出容器的方法是直接将容器打破, 如果这个方法也能用在别的容器身上, 说不定就能把别人救出来。


    因此姜榭决定去寻找别的人形容器。


    可是当他回头走了一段路之后,却发现,后面的空间变得大了许多,本来没走一会就能看见被自己轰开的墙, 但唯一一堵墙在几十米开外, 墙体完好无缺, 建筑结构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他无故变成了一个从虚空中冒出来的人。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属于舞台后方, 光线很暗, 走路的时候时不时被一些高大的架子、花卉、彩球等情景道具绊到,角落里有两个房间,姜榭将一个挂在墙上的灯盏取了下来, 举起光源,辨认出门牌上的花体英文——一个是衣帽间, 一个是练习室。


    两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姜榭先去了衣帽间。门没上锁,里面空间不是很大,一览无余。一排排衣架交错穿插在房间中央, 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帽子、手套,地上则整齐地码着高低不一的鞋子。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之后,姜榭轻轻关上了门,而就在锁扣扣紧的那一刻,隔壁练习室突然响起了一声及其细微的“咔哒”声,仿佛有人在黑暗中将手指放上扳机。


    菠萝刀出现在手上,姜榭脚尖一转,身形极快跨到隔壁房间门口,按下把手侧身进去——


    无人应答。


    豆大的火光以姜榭为圆心向四周散开,形成圆圈形状的弧光,朦胧地照亮了这个房间的一角。姜榭提着灯盏往前,很快便找到了刚才拿到声音的来源。


    练习室的角落里躺着两只落灰的关节木偶,其中一只的脑袋以一个十分不自然的角度歪曲着,就像是被人刻意拧了脖子。


    但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姜榭过来得很快,就算有人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走,因此,这个木偶应该只是关节老化松动了,这才挂不住脑袋。


    也算是虚惊一场了。


    油灯的火苗抖动了一下,将姜榭的眼睛吸引到了别处,就这样随便一看,他发现那两个关节木偶的脖颈处似乎刻画着什么,有点像是签名,便伸手过去,准备拿一个起来看看。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说。


    指尖一颤,停顿在半空。饶是姜榭也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远离了木偶,缓缓转过身,装作惊讶地说:“是你啊,你不是去表演了吗?”


    来的人正是才与他分别了不到十分钟的亚兰奇。年轻男人颀长的身形倚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看着这边,因他突然闯入而带来的风将火苗吹得晃动,把他的面孔照得明明灭灭。他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又像是累了所以才神色恹恹,沉着脸说:“表演不成了,观众已经没心情看了,正在舞台下闹腾呢,真烦。”


    姜榭很识时务地说:“抱歉,都怪我。”


    亚兰奇摆摆手:“算啦,观众们可是很挑剔的,这样的事也算常有了,幸好你长得还算可以,不是个丑男,不然观众们肯定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原谅我了。”


    姜榭:“……”


    亚兰奇笑了:“你怎么是这个表情,我在夸你欸?”


    姜榭道:“你好像……很害怕你的观众。”


    亚兰奇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就跟‘顾客就是上帝’是一样的,观众就是我们表演者的上帝,我们当然要竭尽所能让观众们看到最好的表演啊,不然人家买票进来做什么?要是一场表演无法赢得满堂喝彩,那就不算一场成功的表演了。”


    别的不说,这句话姜榭是真的赞同。于是他由衷地道:“你说的很对。”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过电视剧了!


    是他不想吗?


    不,是因为那些千篇一律的玩意实在太辣眼睛了。


    “谢谢你啦。你的外形是真的很不错。如果你将来表现好的话,我会考虑选你来当我的新搭档哦,”说着,亚兰奇又问:“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盥洗室呢,不小心走到这来了,”姜榭随口胡诌道。


    亚兰奇点点头:“盥洗室要往右边走,那里有一道台阶通往大堂,这里太黑了,一到晚上就看不清路,你不熟悉,走错很正常,多走几遍就熟悉了。”


    姜榭道:“谢谢你。”


    亚兰奇微笑道:“不用谢,你快去吧。”


    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好说话。刚刚姜榭差点以为自己要和这人打起来了,毕竟先前他可是明确地告诉自己“不要乱跑”。换做别的鬼怪,违反了任何一个字都是有可能要命的。但即便如此,姜榭也不能轻视,要是不够小心,指不定什么时候踩了别人的逆鳞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既然说了自己要找盥洗室,姜榭也不好再继续逗留,亚兰奇站直身子,让他得以从门口出去。与他错身而过时,姜榭敏锐地注意到,亚兰奇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然后飞快地朝他刚才发现关节木偶的角落跑去。


    “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收好了……”


    ***


    “……你这不是耍赖吗!”余州气急败坏地说。


    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那张纯白色的面具被余州掀掉了,可底下却还有一张银色的面具,死死焊在男人的脸上。


    余州哀嚎:“我真是服了。”


    面具男人道:“耍赖的是你,幸好我还留了一手,不然就要被你算计到了。”


    余州叹道:“你这身手,不去表演变脸真是可惜了,国家非遗传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面具男人轻笑了一声,道:“多谢夸奖。我希望你能用刀劈开我的面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投机取巧。虽然说后者也是一样能力,但在危险面前,能保命的大多数时候还是绝对的武力。”


    余州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面具男人:“……是么?”


    余州突然心情很好,拿起那张训练计划表,照着上面的字读出声:“方案一,先练体力,后练胆量……方案二,二者一起来,括号建议选择第二方案……那你想的跟我也差不多嘛。”


    面具男人道:“嗯,因为我没想到你能那么快就把那些东西收回去,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张纸报废的准备。”


    余州把计划表揣兜里,爽快道;“既然你推荐两个一起来,那就听你的。”


    面具男人点点头:“那你先看看我上面写的项目。”


    余州道:“我记在脑子里呢,第一阶段是曲面深渊,那是什么?”


    面具男人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准备好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不吃东西待会没力气坚持。”


    余州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节省点时间吧,我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面具男人打了个响指:“那就开始了喔……”


    下一秒,周围景色骤然翻天覆地,一个深不见底地大坑出现在两人脚下,空洞冰凉的风从脚底呼呼往上吹,余州往前踏了一步,不慎踢飞了石子,那石子蹦蹦跳跳地朝坑底涌去,余州等了很久,也没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但是当他低头面朝深渊时,看到的却不是黑暗,而是一个光滑的曲面。


    这一刻,余州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这、这是……”


    面具男人说:“灵感来源于你们的恐怖电影,等下你躺倒那个曲面上去,坚持住不要掉下去,只要你一次比一次坚持得久,那就是练到了。”


    余州目瞪口呆:“那、那那那那,万一掉下去了呢?”


    面具男人说:“飞身碎骨喽~”


    余州炸毛了:“你的语气为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啊喂!”


    面具男人勾起嘴角,催促道:“快下去吧。”


    余州鼓起勇气往下面看了一眼,腿肚子打抖:“不、不行,这太恐怖了,那个曲面那么光滑,我怎么可能扒的住嘛,我不行的,我们要不换一个方法吧?”


    面具男人淡淡道:“我会给你害怕的时间,那些鬼怪可不会。如果你坚持要放弃,我不会为难你,但是你自己要想好。”


    听他这么一说,余州又犹豫了。


    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之前自己感受不到恐惧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敢做吗?只不过是多了一种情绪,就畏首畏尾了?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改变的从来不是环境,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必须要战胜自己。


    见他神色逐渐变得坚毅,面具男人再次催促:“准备好了吗?再不下去,我就要……”


    余州:“就要干嘛?”


    面具男人走到他身后,抬脚一踹:“我就要送你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即刻响彻整个深渊,又反弹了回来,像是四面八方都在同声嘶吼,场面十分壮观。


    身体正在急速下坠,余州下意识反手扒住曲面壁,但由于曲面实在过于光滑,他还是下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停下来。他现在挂在这个形似镜面“S”的下半部分,下身几乎使不上劲,整个身体都靠双手支撑着,脖子高高扬起,看不到自己的脚底。


    “喂!你这个计划真的没有问题吗?我觉得我最多只能坚持三秒啊!”余州抓狂道。


    面具男人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表,他低头看了看,道:“自信一点,在你忙着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过去五秒了。”


    余州一呆:“哎?好像还可以哎?那你多跟我说说话吧,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害怕而浪费体力了。”


    面具男人很是冷漠:“在你跟鬼怪战斗的时候,有人跟你聊天?”


    “不要那么严肃嘛,”余州单方面开启了谈话,“为什么你能控制我的空间啊?”


    面具男人解释道:“因为你的尚未形成,所以还没有我强。”


    余州懵了一瞬:“……什么玩意?你说清楚一点!”


    面具男人道:“不能说。但是我相信你自己可以摸索出来。”


    余州:“那你……”


    “虽然和别人说话能够转移恐惧,但也有一个弊端,”面具男人说,“专注于一样东西时,往往容易忽视另外一样。”


    余州:“啊?”


    面具男人道:“你没发现你已经快要掉下去了吗?”


    余州惊愕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不知不觉右下滑了半米,只是因为曲面的触感和弧度全都一样,加上他一直在和面具男人说话,这才没有察觉。


    万年不说脏话的余州忍不住了:“……我去!”


    面具男人叹着气摇头:“这一局不行了,你重启吧。”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从脚趾蹿到脑浆。


    余州的手掌被汗浸湿,再也挂不住整个身体。


    他直直地朝深渊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