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秘地下室 东方长明的秘密
跟学校里几个老学究开完会, 东方长明收拾好东西,提着公文包坐上车,在一个高档小区停下,乘坐专属电梯上楼。
他的住处使用密码锁, 拇指按上散发出幽蓝荧光的输入盘, 东方长明微微一顿,像是冥冥之中预料到了什么, 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随后若无其事地输密码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 但房子却有温度,厨房亮起一小点橘黄,一个身影隔着玻璃推拉门,在里面忙忙碌碌。最后一丝天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家具上, 给这些冷冰冰的东西都添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在玄关处逗留了一会, 东方长明放下公文包, 拉开厨房的玻璃门, 从后面环住许清安的腰,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鼻间充斥着炸酥鱼的香气。
过了一会,他说:“今天不是跟他们出去了?”
酥鱼马上就要焦了。
许清安面无表情地把他扒拉开:“不是你叫我过来?”
东方长明嗤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颈处, 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让许清安颇感不适地皱了皱眉。
“说得好像我叫你就会过来似的, 不过说实话, 我很惊喜,你有多久没来过这个房子了?”
许清安轻描淡写道:“从你言辞警告地跟我说,这里并不是我的家之后吧。”
东方长明还是笑:“这么记仇?”
许清安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不记仇, 所以才能说出来。酥鱼要咸还是淡?”
东方长明定定地望着他,许清安也平静地望回去,半晌,东方长明长手一伸,自己够到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罐子,往锅里撒了三下。
下一秒,许清安两眼一弯,没忍住笑了出来:“噗哈哈哈,你个傻子,那个是糖!”
东方长明耸耸肩:“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打算在家里吃饭。”
辛辛苦苦做这一顿,竟然不吃?许清安瞪大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又听东方长明道:“本来打算带你出去约会的。”
许清安就马上闭嘴了。
东方长明伸手把灶台一拧,跳动的火焰熄灭,随即,另一股无名之火蓦然窜起,将两个人团团包围。东方长明扳住许清安的肩,把人转过来,上前一步抵在流理台上,几乎同时,许清安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下巴微微抬起,和东方长明吻在了一起。
狭小的厨房一隅响起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暧昧水声,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微微分开一点,许清安的嘴唇嫣红一片,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流出血来。
“要……要在这里吗?”许清安抬手碰着东方长明的脸,颤声道。
东方长明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抄起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朝房间走去:“这里冷,去床上。”
这其实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很久之前,许清安想要,甚至还主动把自己脱光了躺上床,但东方长明那时却用一种让许清安很难堪的复杂眼神,戏谑地帮他用手解决了。虽然如此,他自己却一派衣冠楚楚,丝毫没有要和许清安一起干点什么的意思,只放任许清安陷在余韵里,一边灵魂出窍,一边羞愤欲死。
在那之后,两个人纵然有过类似接吻的亲密行为,却再也没有再进一步,甚至如果不是东方长明主动,许清安连界都不会再越一步,然而每当他下定决心要歇了某些心思时,东方长明偏偏又凑过来,让人捉摸不透,又摆脱不得,久而久之,许清安只得改变自己,由得他去了。
这一次,许清安仍然做好了再被东方长明戏弄一次的准备,但当身体被粗暴地贯穿时,他才蓦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偏偏是现在呢。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如果再早一点,他就……
不会犹豫了。
结束之后,东方长明靠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许清安去浴室清理,一阵水声过后,他披着浴袍出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另一杯递给东方长明。
谁知东方长明却越过杯子直接握住他的手腕,随即一阵天旋地转,杯子重重摔倒地上,水花溅满了衣服和床单,他被大力掀倒了床上,东方长明曲起膝盖抵在他的双腿之间,整个人再度压上来。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下,许清安好不容易逮着缝隙,无奈道:“你他妈是属狗的吗?饿了外面桌子上有菜。”
但耐不住力量悬殊,许清安被迫再来了一次,结束之后,整个人一丝力气都不剩了,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东方长明重新去倒了一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再含入一口,嘴对嘴喂给了许清安。
许清安被折腾狠了,很快就陷入沉睡,东方长明把他揽在怀里,抱的不是很紧,随后也睡着了。
分针不知不觉走过一圈,正式迈入深夜。静谧之中,许清安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眼里清明一片,冷静异常,丝毫不见几个小时之前那双眸含水的意乱情迷之态。
他爬到床边,动作牵扯到某个隐秘的部位,引起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暗骂出声。床底下是一片玻璃碎片,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老畜牲,还真是谨慎……”
要不是他把迷药下在了水壶里,这老畜牲指不定还不会中招呢。就这样,那老家伙还要拉上自己,喝水还不忘带自己一口。
许清安嫌弃的同时又露出一丝侥幸——幸好他提前吃了解药,这才及时醒了过来,没耽误事。
确定东方长明的确睡着了之后,许清安火速把他的衣物全都翻了一遍,又去客厅里找他的公文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任何一个夹层都不放过。
“奇怪,到底在哪里……”
在东方长明回来之前,许清安已经把这个房子全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无穷个镜子碎片,到底在哪里?或者说,到底指代什么东西?
为什么东方长明这里没有任何线索?
东方长明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陷入劣势,任人摆布操控的人,就算他选择站在镜中界,站在那个人一边,他也一定会给自己准备好后路,可是……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家里,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东方长明为此做出了准备,到底是他遗漏了什么线索,导致想错了方向,还是……
倏地,许清安动作一顿,手里捏出一个水滴形状的东西。那东西上面有好几个按钮,像是个车钥匙,可问题是……
许清安举起另一只手,上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滴形钥匙。
问题是他已经找出一个车钥匙了。
两个车钥匙?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究竟是东方长明闲来无事买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呢,还是这其中有一把钥匙其实有别的作用,但因为这作用不能被别人发现,所以才伪装成了车钥匙的样子呢?
“这老畜牲,玩间谍过家家呢,幼稚的把戏……”
许清安嘀咕道。
他握紧两个钥匙,对着上面的按钮一阵猛按,突然,不知道按到了哪一把钥匙的哪一个按钮,安静的房子里倏地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听声音像是在书房,短暂的怔愣过后,许清安连忙朝声源处奔过去,怔然发现,那放满了书的直立式书架将往两边拉开一条缝,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甬道。
犹豫了一会,许清安按捺住心中的震惊,把书房的们关紧,随后顺着甬道走了下去。一开始光线很黑,许清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才够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甜牛奶的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但此时许清安没空去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他满心满眼只有甬道尽头的东西,那会是困住他们的答案吗?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牛奶的气味越来越浓,远处开始出现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投影仪正在播放动画。许清安关掉手电筒,走过转角,一个只有他们卧室一般大小的地下室映入眼帘。地下室的脚落里摆着一张茶几,上面的电炉里煮着的牛奶正在咕噜噜冒泡,旁边水泥色的墙上,投影打下来的画面在不断地变换着,在看清楚上面的东西之后,许清安霎时瞳孔皱缩,呼吸瞬间飙升到急速,下一秒就要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牢牢捂住了他的嘴。随后,东方长明冰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是蛰伏许久的毒蛇终于突出了危险的红信子。
“哎呀呀,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第182章 远行(六):线索 圣玛丽亚大剧院火灾……
吃完饭之后, 余州和姜榭一起往房车的方向走。余州很听话地只吃了三个雪糕球,剩下的交到了姜榭手里,姜榭很缓慢地品尝着雪糕,还时不时将余州拉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中, 用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方法与余州分享剩下的雪糕球。
以至于短短路程, 两人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房车旁边时,余州还微微红着脸, 鼻息之间是雪糕和姜榭的气息。
403其他成员连带着江蓠和乔墨, 正或坐或蹲在车边啃盒饭。宁裔臣和严铮在为剩下最后一个鸡腿大打出手。最后周童看不过眼, 趁着鹬蚌相争之际把鸡腿送入己口,早到了两方的斥责和追击。
看见二人过来,他们才停止这场幼稚的战斗。
“呦,约会回来啦?”周童道, “正好, 我们刚吃完饭。”
宁裔臣即刻怒目而视:“胡说!要不是因为你, 我现在还有一根鸡腿可吃。”
“行了, 一只鸡腿的时间, 可能就够廖小言丧命的了, 既然都吃完了,那赶紧来聊点正事吧,”姜榭说着, 走进房车,抽出一张折叠长桌板, 桌板两边都有椅子, 姜榭走到一边落座,江蓠带着乔墨坐到了对面,403众人互相挤眉弄眼, 最后挤挤攘攘地站在了姜榭身后,还把企图混入其中的余州推去和姜榭并肩。
活像两军对峙。
宁裔臣嗤笑:“什么世纪谈判名场面。”
周童好奇道:“一般在生意场上,这种能赚多少钱?”
宁裔臣竖起两根手指:“就我见过的,成功了,这个数。”
周童:“两……两万?”
宁裔臣翻白眼:“两个亿!”
周童悚然一惊,上下打量他的大腿,思考抱哪个位置既不冒犯又能叫爸爸。
“现在可以说了吗?最新的那个通用型副本是什么?怎么破解?”江蓠直奔主题。
既然合作已经达成,姜榭也不废话:“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江蓠皱眉:“你在耍我吗?”
姜榭道:“不多,但我起码也知道一些。比如,现在我们正在前往那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的路上。光是这一点,就算有诚意了不是么?”
江蓠一怔。
原始发生地是指一个副本最开始形成的地方,如果想要增大去到这个副本的几率,避免误入其他副本,专门去寻找这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就是一个很常见的操作,比如当初的菜市场副本,因为原始发生地就在G大门口的菜市场,所以他们很容易就进入了,而且副本里面的场景还和菜市场真实场景无比相似。
而且互助组织财大气粗,拥有无数稀奇古怪的道具,只要能找到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就有本事一击必中,直接利用道具进入目标副本之中,不用担心走弯路。
听见了原始发生地的江蓠宛如豺狼路遇生肉,一下子就屈服了。
“好吧,你继续说。”
姜榭挑眉:“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之前一直在乱走吧?”
江蓠嘴角抽搐:“毕竟以你的行事风格,不是没有可能。”
姜榭笑了起来。这是凶名在外啊。
江蓠问:“你还知道什么?”
姜榭道:“进去那个副本的是一个小队,但是最后只出来了一个人,和深夜坟场的人一样,那个人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这个副本闻所未闻,现在的消息又只来源于一个人,团灭的副本可不少,你确定靠谱吗?”江蓠问。
姜榭道:“闻所未闻,也可能说明,之前去过那个副本的人,都没能出来,而现在这个人,才是第一个且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此言一出,江蓠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这就说明,廖小言的处境是真的很不好。
“因此,我的人也没能打听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不过对于破解这个问题的方法,倒不是一字不知,”姜榭道。
通用型副本虽然会受到入镜者的改变而发生变化,但通关方法的核心是不变的,所以各个入镜者组织才会不遗余力地总结每个已知通用型副本的通关方法,就算是专门派人下副本也要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尽管通用型副本的总数无穷无尽。
“他只告诉了我四个字,那就是,放过自己,”姜榭道。
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就能通过这个最难的通用型副本。
江蓠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乍一听好像有点感悟,但是越想越不懂了,这什么玩意,太笼统了吧。放过自己,什么不是放过自己啊,如果那些副本boss能放下执念,放过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副本,更不会存在镜中界了。”
姜榭耸耸肩:“所以我说我知道的不多。”
江蓠倒没有纠结,而是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姜榭道:“邻省H市。一个市很大,具体的发生地很可能就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小,所以为了缩小范围,晚上大家有空的话,可以查查H市以往有没有发生什么轰动全国的大事件,没准就撞对了。”
“可是……”说话的是周童,“如果是像菜市场副本那样的凶杀案呢?对于副本执念者来说,被杀死是天大的事,可是一纸案卷数不胜数,又有谁会去特意关注?”
宁裔臣道:“嗐,找找嘛,都说了是碰运气了啦。”
……H市?
余州垂眸沉思。
H市离他家不远,以前学校还组织过去那边秋游。据他所知,不算那些浩如烟海的法律事件的话,能够算得上轰动的大事,都已经成为他们未曾亲眼见证的历史了。
而在这些历史事件之中,圣玛丽亚大剧院火灾事件是最新的一件。案件详情余州记不太清了,待会还是得查点资料才行。他就记得,圣玛丽亚大剧院是一个欧洲风格的大剧院,火灾之前,建筑风格很雄伟,是一个富商建造来送给自己女儿的成年礼。为了庆祝自己女儿成年,他请了许多表演者前来,其中最出名的,好像是一个外国表演者。
一有思路,余州就一刻也等不及,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圣玛丽亚大剧院火灾事件。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片空白。
仿佛从未存在过,不管哪个平台,不管怎么搜索,都无法找到余州当初看见的那些东西,反而像是他的记忆出错了一样。
一瞬间,余州感到寒意袭身,毛骨悚然。
他不死心地换了许多关键词,但出来的界面要么空白一片,要么毫不相干,就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悄悄抹去了。
多么熟悉的手法啊。
敏锐地注意到余州的不对劲,姜榭转过头来,赫然发现他脸色苍白,满眼的难以置信,不由得担心道:“怎么了?”
余州摇了摇头:“待会说。”
姜榭握住他的手揉了揉,确定他没事之后,和江蓠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你估计廖小言现在,还能撑多久?”
江蓠思忖了一会,保守地说:“下副本的话,小言一般会带至少两件保命道具,如果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生命危险,她会使用那个时间回溯道具,回到副本的最开始,并删除回溯期间的记忆。”
严铮道:“那有什么用?没有了记忆,这不是意味着会踩相同的坑吗?”
江蓠解释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使用过回溯道具的这件事,还是能知道的。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容易踩一样的坑,但起码能救回自己的性命,而且提醒自己之后更加小心,这样就很不错了。”
余州听了却很心动。
回溯道具?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互助组织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姜榭又问:“那个道具能使用多少次?”
江蓠竖起了三根手指。
姜榭道:“那你觉得,凭她的实力,目前大概使用了多少次,使用过后大概能撑多久才使用第二次?”
这问题问得有些冒犯,说得好像廖小言一定会适用这个兜底的保命道具一样。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关乎到他们的赶路速度,如果廖小言已经把三次回溯机会全部用完,而且每次回溯之后都活不过十分钟的话,那他们也不用赶去救人了,直接打道回府吧。
江蓠当然能想通其中关系,因此并未生气,而是很谨慎地估算了一下,摇头道:“不好说。小言非常聪明,身边也有人保护,最多最多不会使用超过两次。”
那也就是说,时间还算充分。
“但我觉得我们能快还是快点,”江蓠道。
那是当然,毕竟这样稀有的道具,折腾报废就不好了。
姜榭打开地图看了一下:“开车的话,赶到邻省最快也要一天,到H市则差不多要两天,大家今晚辛苦一下,车上休息,明天经过我家的时候,可以进去休整一下,然后就一口气开到H市,应该来得及,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我我我,我又有一个问题。”周童举起手,弱弱地说。
姜榭道:“想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们还能赶上进入副本?”
周童狂点头:“对对对。”
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入镜者往往需要在副本里待上一周或者上月,但是回到现实中却会发现,才只过了短短几十分钟。他们要花上两天才能赶去H市,这还没算上寻找原始发生地的时间,现实中都过去这么久了,对于身处镜中界的廖小言来说,不就很恐怖了吗?
“你放心,这些互助组织自有办法解决,不然也不用救人了,”姜榭微微一笑。
周童感叹:“还真是什么功能道具都有啊。”
余州却在想,如果就是存在这么一个需要花很久才能破解的副本呢?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或者一个无限的隧道一样。
那么,他们会不会永远困于其中,或者根本不想出来?
这问题不能细想,余州赶快摇了摇头,一转眼,却发现姜榭正看着自己。
“怎么啦?”他小声问。
姜榭勾着他的指尖,问:“马上要回家了,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的地点就是圣玛丽亚大剧院,但主题并不是火灾哦!准确来说,火灾只是里面一个很小的情节,和故事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不是十分相关~
第183章 远行(七):决心 带小伙伴回家……
购买房车第二天, 403众人就享受到了小粉红的快乐住宿服务。
由于体型过于令人忌惮,严铮被光荣地委派去睡驾驶座顶上的额头床,一人独霸一整张,引得全员艳羡, 就是爬楼梯上床的过程有些困难, 需要有个人站在底下推一把才行。
相对的一张双人床则给了王越和周童——本来是该宁裔臣和周童一起的,因为王越想去照顾林星, 但此举被宁裔臣以耍流氓为由驳斥, 头头是道, 说得王越羞愧不已,连忙掐灭了不该有的心思,乖乖接受了和周童一起睡的提议。至于罪魁祸首宁大少爷本人,则得逞地独享博基尼大美车去了。
把中间的桌子收好, 两排座位放平, 也算是一张大床, 林星、闵钰还有江蓠三个女生将就着挤一挤, 而余州和姜榭则被大家默契地让了出来, 请到二楼。
至于乔墨, 则早就被江蓠半路支使回了互助组织,没办法,现在会长遇难, 身为副会长的江蓠又要远走救人,互助组织不能没人主持大局, 就只能先让乔墨把一些消息带回去了。
房车二楼, 姜榭把通往露台的隔门拉好,就是一个仅容二人平躺的小空间,他去楼下冲了个凉, 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很轻易地就能将余州整个拥入怀中。他们手脚缠着手脚,明明只是清白地睡觉,却生生显出一股暧昧的意味来。
“今天开会的时候怎么了?”姜榭把下巴搁在余州的肩膀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整只手拢入掌心,以一种很亲密的姿势问。
余州已经有些困了,而且姜榭的怀抱很暖,让他更是提不起半点劲,但乍然又听见这事,他蓦地汗毛倒竖,瞬间醒了。
“你不是建议大家去找发生在H市的大事吗?我想起来一个,你还记得圣玛利亚大剧院吗?”
姜榭道:“圣玛利亚?这我记得,前几年发生了一场火灾嘛,你觉得这个事件可能会催生镜中界?说起来,我之前好像还去那里看过一场音乐剧。”
余州本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半路却拐了个弯:“你去看音乐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榭一愣,挑眉道:“吃醋了啊?”
余州转过身来用手指戳他:“你还有这爱好呢?”
姜榭凑过去吻住他:“我爱好多了去了,以前你还小,怕带坏你,现在没事了,以后所有有关我的东西,我都分享给你。”
你可拉倒吧。余州腹诽,他都懒得说了。这大饼画的一点也不香,余州没兴趣。
于是便直接进入话题:“我查不到有关圣玛利亚大剧院的东西了。”
姜榭目光一凝:“什么都查不到?”
余州摇摇头,又补充道:“但我们偏偏还留着关于它的记忆。”
就跟他们这些入镜者一样,彼此相识,但又一同被外界所遗忘,他们还留存有圣玛利亚大剧院的印象,但现实中却再也找不到它存在过的证明了。
姜榭想到了那个袭击自己的神秘人。
是那个人出手了。出于某种原因,他在学校里没能袭击成功,所以干脆启动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控制镜中界。
他用抹杀入镜者的方式来阻挠他们查询副本信息,让他们一无所知地进入这个难度第一的通用型副本,意图昭然若揭。
他想将他们困死在这个副本里。不过如此一来,原始发生地也就确定了,八成就是圣玛利亚大剧院,而且前方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其实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姜榭意念微动,低下头,却发现余州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他微微仰着头,从门缝中渗入的星点光亮尽数被他纳入眸中,与那目光相对,仿佛浸入深沉天幕与璀璨星河,欲罢不能,自甘沉沦。
姜榭看了他许久,叹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州说:“我知道。”
姜榭道:“那个副本里面,并没有值得你这么做的人。就算没有这桩交易,我们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救回李音夏。”
余州抱紧他,吻了上去:“但有我想知道的答案。就算付出生命,我也想求一个解答。”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去找出这一切悲剧的症结,找到当年虫人副本的最后一片迷雾,亲手将它揭开,把被束缚了这么久的姜榭解救出来,然后好好爱他。
姜榭眸光深沉些许,低下头,不等他有所动作,余州就主动凑上去,让热浪从相触的唇瓣逐渐蔓延至全身。
少顷之后,余州伸手抵住姜榭的嘴唇,把他推开:“够、够了,这里不合适,被听到了就不好了。”
不是不想,而是余州自诩没那个脸皮真的和姜榭在一辆属于别人的并且载了很多别人的车上干点什么。
姜榭轻笑了一声,还是任性地掀开他的衣服,用嘴唇不是很轻柔地留下了一些印记,这才作罢。
“反正马上要回家了,到时再说。”
被褥窸窸窣窣,竟是余州不想搭理他似的转过身去,只留一片通红的耳垂令人遐想。
总的来说,余州在姜榭怀里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两眼一睁,前方拖拽房车的兰博基尼竟然已经停在他们小区的门闸口了。
余州和姜榭的家庭背景都非常不错,因此居住的小区自然是全市乃至全省数得上号的高档小区,保安体系十分严格。
负责开车的宁大少爷把墨镜戴上,恳求闵钰坐在副驾驶扮演自己的娇俏女友——当然,此番举动遭受到了严某人的强烈谴责,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诡辩我都开得起兰博基尼自然住得起别墅老子就是这小区业主不服待我收购小区之日就是你被光荣炒鱿鱼之日云云,喷了保安一脸唾沫,最终获得了放行,拽着喜庆的小粉车,飘飘然进入了小区。
于是余州想掏出小区门卡的手微微一顿,最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遥控打开大门,兰博基尼停在姜榭别墅的院子里,众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余州伸了个懒腰,朝隔壁自己家的别墅眺望,却意外地发现那屋里竟然亮起了光。
正疑惑间,一个熟悉的青年从隔壁院中走出来,满脸失望但又不失礼貌地和那屋主夫妇挥手作别。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服务区见过的牧阳——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有点少,下一章争取粗长![爆哭]
第184章 远行(八):票根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不好意思啊, 你真的记错了,这房子是我们夫妻两个买来保值的,我们两个没有孩子,很久才过来一趟, 这屋子也就管家住一下, 没有你说的什么人……”
屋主夫妇将牧阳送到门外,往他手里塞了一堆礼物, 满怀歉意地再三解释, 说牧阳可能找错人了。
牧阳神色落寞, 完全看不见在服务区揭发坑骗游客的小贩时的意气之色:“可我分明记得……算了,谢谢你们,我再到别的地方找找。”
顾不得自己多年未见的父母竟突然回家了,余州此刻满心只有一个疑问。
牧阳到这间房子来找人?
他要找什么人?
能给他找的, 不就是自己吗?
余州惊得赶紧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偷偷瞄着还依依不舍地站在他家门口的牧阳。
不。不可能的。
牧阳不可能还记得他, 当初他进入镜中界之后, 还特地给牧阳发过消息试探, 对方是真的已经将他忘了, 因此他也就和牧阳断了联系,除非……除非牧阳现在也已经进入镜中界了。
可如果这样的话,牧阳应该能推测出他在镜中界里, 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而且,看现在的状况, 牧阳也不像是全部想起他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揣着疑惑, 余州把一旁的严铮拽过来,请求他帮一个忙。
听完之后,严铮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临走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小子是你之前的同学?”
余州点点头:“啊,对。”
严铮就瞬间开始颤抖起来:“我我我我我我好像记记记记得你高考六六六六百多分,那那那那他呢?”
余州想了想,说:“比我还高两分吧,B大地质勘测在读,咋啦?”
严铮马上说:“我不自信了,你要不换一个人吧?”
“不至于吧,”余州哭笑不得道,“你还会自卑呐?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严铮。”
严铮扭捏道:“主要是吧,和他在一起,容易让闵闵嫌弃我。”
余州没好意思说闵钰现在就挺嫌弃你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他跟你一样是个二货,很好相处的,我之前还一直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来着呢。”
“那好吧……”严铮往那边走,突然回过头来,竖起食指指着他,警告道,“不准说我二货啊。”
余州笑着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快点去。远远的,他听见严铮热情地喊了一声“嘿,兄弟”,然后就自来熟地凑到牧阳身边,开始搭话。
“兄弟你不是住这儿的吧?”
“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这片儿我都熟啊,你找什么人?”
牧阳上下打量了严铮几眼,确认这人一会儿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这才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找谁,但我心里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他应该就在这,而且就在这栋房子里。”
正听着墙角的余州一愣。
严铮则目瞪口呆:“你神棍呢?”
“你爱信不信吧。”
牧阳叹了口气,这一路上,他已经遭了无数白眼了,刚刚那屋主夫妇虽然对他很客气,但他看得出来,他们一直都在防备着自己,那男主人的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报警拨号上,女主人听到自己有离开的意思就二话不说起来送客,这不是把自己当神经病是什么?
严铮连忙道:“没没没,我信,我信。那你好歹说说那人大概是什么样的呢?”
牧阳想了一会,摇头道:“不记得了,但应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严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牧阳无奈道:“真不记得了……哎待会,他好像在G大上学来着,我看看车票,也不知道节假日他还在不在……”
严铮:“……”
他回头偷偷给躲在院门后的余州使眼色,问对方应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大大超过了两人的预期。
余州呆了一会,朝严铮摇摇头。
牧阳似乎已经订好票了,看着严铮问:“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那啥,兄弟,你这也太头铁了吧?”严铮强笑道,“只知道一个学校就敢去找人啊?”
牧阳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说不定就找到了呢,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严铮朝他抱拳:“佩服。”
牧阳没有说的是,他不但想找到人,还想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怪力乱神的东西,他从来都不相信。
“那我走了啊,谢谢你,”牧阳把手里刚收来的一盒巧克力递过去,“这个送给你吃吧。”
端着巧克力,严铮站在风中凌乱了很久。直到余州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与余州一同出来的还有姜榭,后者端起巧克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像是你喜欢的口味。”
余州道:“你别乱说,牧阳铁直。”
“那就是他潜意识里的行为了,他还认为你在这里,并且留下了这盒巧克力,”姜榭道:“但可惜啊,去广州的高铁票早就卖光了。”
严铮唏嘘道:“这人的直觉真的强的可怕。怎么能精准到家里和学校呢,这样的人才不去警队真是可惜了,直接猜一下,犯罪分子就落网了,人形GPS啊。”
余州忧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牧阳不应该彻底把我忘了吗?”
“是因为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就算是镜中界,也没办法完全清楚他的记忆和身体感知,”江蓠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又或者,他通过某件事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然后不肯放弃这点不对劲,使用某种办法顺藤摸瓜,一点一点的,追索到了这里。我个人认为是后一种。”
严铮问:“为什么不是前一种呢?”
江蓠道:“因为前一种只是假设,是实验数据堆出来的结果,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就算是曾经爱之入骨的夫妻也是说忘就忘。当然了,后一种我也没见过,毕竟人们总爱脑补见鬼了来安慰自己,不过理论上可能性更大。”
余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这不会害得他被镜中界盯上吧?”
江蓠道:“大boss应该没空管这种小事吧?不过不是马上就要下副本了么?你少接触他就是了。”
见余州还是忧心忡忡的,姜榭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洗漱一下吃顿饭,很快就出发去圣玛丽亚大剧院,一定不和他碰到。”
余州笑了笑:“嗯。”
江蓠在一旁问:“地方确定了?”
“八九不离十了,”姜榭道,“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开会。”
半个小时后之后,大家围坐在姜榭家的饭桌前。姜榭去厨房里走了一圈,遗憾地说煤气用完了,没法做饭,于是大家只能点外卖,在等外卖的间隙,余州简短地和大家解释了一下有关圣玛丽亚大剧院的事。
“这地方我熟啊,”宁裔臣说,“火灾之后,这剧院荒废了一段时间,后来才重修开张,我老爹好像还给他们投过钱。他可喜欢这剧院了,报志愿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扔去建筑系。”
余州问:“那你还记得火灾的细节吗?”
宁裔臣摇摇头:“我没事关注这个干什么,看了我晚上会做梦睡不着的。再说了,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会我们都还没出生呢。不过我听我爹说,火灾几乎把那里最大的舞台烧毁了。”
周童道:“既然这个大剧院是富商给他女儿建立的,那么这个镜中界会不会和他女儿有关呀?”
宁裔臣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应该没有,因为她女儿的百度百科还能查到,而且,不是因为发生了火灾吗?所以那个富商就觉得这块地不吉利,后来干脆转手了,这才有了荒废几年又开张的事,后来那富商和女儿就移民了。”
姜榭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张陈旧的纸片,放到桌上:“重新开张之后,我去看了一场话剧,这是当时留下的票根。”
宁裔臣凑过去瞄了一眼:“咦……你这,有点奇怪啊。”
姜榭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哪里奇怪?”
宁裔臣道:“你这张票上面原来应该喷印了大剧院正门的图片,现在只剩下票根上的一小截了。后来新修的大剧院我没怎么去过,但是火灾之前的剧院照片我家有很多,你这张票上面的,分明就是火灾之前的大剧院啊。院方这么抠门的吗?重新开张还用以前的老图片来制票?”
江蓠问了一句:“重修前后,建筑变化很大吗?”
“你要说视觉观感,那变化不大,因为这个剧院建立之初几乎把欧洲那边所有有名的建筑师和设计师全都请来了,欧味十分正宗,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毁了,所以重点是内部修缮,让舞台可以重新使用,”宁裔臣解释道,“我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上面的图片是重修之前的剧院,是因为这个装饰。”
顺着他的指示,众人看到了票根上被截得只剩下一点的关节木偶。那木偶憨态可掬,被摆放在大剧院门口,剧院各处还绑了许多彩带和铃铛,似乎正是在庆祝一场盛典。
“我听我老爹说,那时大剧院好像请来了国外一个特别有名的表演者,这个木偶就是代表他的,但具体的我不记得了。”宁裔臣道。
这下就很明显了,这张图片上的大剧院,正是为富商女儿庆生那段时间的大剧院。
江蓠思索了一会,道:“感觉还是没有特别有用的信息。”
“大boss都进行大扫除了,能剩下一张票根就不错了吧,”周童道,“不然我们再去网上找找看有没有剩下啥蛛丝马迹?就那些彩带、铃铛、木偶啥的,不管有关没关都查查呗,没准就撞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王越疑惑地举起手机:“咦,舍长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了,还发了一堆乱码……”
江蓠坐得离他近,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这是在求救!他遇到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电脑又在发神经,碎掉了
第185章 远行(九):营救 天降一个牧哥哥……
黑色大众汇入午高峰车流, 沿着主干道逐步往前挪,直到上了高速才开始加速,平平无奇的一辆车窗户漆黑,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显得低调而神秘。
这辆车里只有两个人, 驾驶座上那位端坐着,神态放松自如, 有轻松愉快的车载音乐相衬, 甚至可以算得上惬意, 而副驾驶上那位就截然相反了。整个副驾驶被放平成一张床,他被安全带以一个不正常的紧度牢牢缠住,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塞上了棉花, 只能轻微地挣扎, 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中控台屏幕显示着导航线路, 温柔的女声提醒距离机场仅剩下半个小时。
许清安浑身黏腻得不行。
昨天晚上事变之后, 东方长明就完全露出了真面目, 先是阴恻恻地拉着他回到床上, 一夜昏天黑地,动作凶狠又冰冷,整个过程一语不发, 还不让许清安看他的脸,现在回想起来, 许清安的眼前还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穷无尽的剧痛, 完事之后还不准许清安清理,就慢条斯理地帮他套上衣服,温声细语地“牵着”他出门, 把他锁在了车上。
许清安现在一整个就是很想死。
想搞死自己,更想在搞死自己之前先搞死东方长明。
就比如现在,他很想抬脚过去给那个开车的人一下,但是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东方长明把自己带去机场。
他知道东方长明要干什么。
每一个副本都有原始发生地。
东方长明订了两张机票。他这是要把他带到属于他们的那个副本的原始发生地去。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许清安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在听说姜榭和余州一直在找的那位镜中界鬼怪居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出逃之后,许清安很是羡慕。当他也曾是鬼怪的时候,他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浑浑噩噩的,他没有什么探究世界本源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问题,直到他遇到了东方长明这个来自外界的旅客。
他通过东方长明的眼,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爱上了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后来,他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跟着东方长明出来了,却没想到落入了另一个圈套。
所以他就很羡慕李音夏,有掌握自己命运轨迹的能力,有把理想变为现实的能力,有哪怕失败也有人记得有人真心相待的能力。这些东西许清安都没有,他从小到大特别想要的两样东西,现在都被夺走了。
再过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要从哪来滚哪去。手机没被发现的时候,他倒是悄悄发了几条信息,但由于太过匆忙,他没有检查内容输入得是否准确。就算准确发送出去了,那边又能否看懂他的提示呢?王越还算是个靠谱的人——都怪余州的聊天框太下了,没那个时间去翻,否则发给余州应该更加省事。
王越如果够机灵的话,应该会发出看不懂他行为的疑惑,这样就能吸引到姜榭那家伙的注意,如果姜榭也看不懂他的提示,那别惦念了,乖乖卷铺盖回家吧。
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就算姜榭能够看懂,他也不一定会来救自己。且不说成功的概率,花费大力气救一个立场不明且曾经伤害过自己爱人的人,许清安自己都觉得搞笑。
所以趁现在,和这个世界道别吧。最起码转头看向窗外,还有一路的风景。
“前方即将到达白云机场。”导航温柔地说。
停车场的路比较曲折,东方长明降下车速,把车载音乐和导航关了,手指一路顺着中控台划到许清安身侧,隔空把他嘴里的棉团取了,道:“亲爱的,我们马上准备下车了。你待会一定要乖一点,不然大庭广众之下,我绑着你会显得很奇怪的。”
许清安一语不发,兀自看着窗外。
“还在生气呢?”东方长明低笑道,“本来呢,我没想怎么样,只要你乖一点,我还能多为你维持一段时间的表象,可惜你太不坚定了。”
许清安依旧不说话。
东方长明叹了口气:“哎,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以前你面对‘东方长明’的时候,不是很能说话么,怎么对我就爱答不理的?你这样会很让我伤心的。”
许清安微微转过眼,不屑地说:“你知道就好。”
“看到我懊恼你就开心了是吧?算了,随你吧,只要你高兴,我怎么样都行,”东方长明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这里的回忆都是属于你和‘东方长明’的,只有回到我们的家乡,我才能抢回你心里的位置啊。”
听到这里,许清安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你是蛇精病吗?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见他终于搭理自己了,东方长明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在停车场里找到了一个空位,慢悠悠地把车倒进去:“好啦,登机时间快到了,跟我下车吧。”
许清安翻了个白眼,纵然内心再不舍,再不甘,却也没法逃脱东方长明的桎梏。这人一身本事全用在了套路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东方长明即将把车停好时,变故突生。只听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东方长明猛地刹车,伴随着急刹,车身颠簸着下降了一些,好像有什么地方陷下去了。东方长明骤然沉下脸,打开车门弯腰一看,果不其然,他的四个车轮一瞬间全都碎了。
如果许清安曾经参与过兰博基尼追车行动,那他一定很熟悉这个套路,但很可惜他没有,所以此时此刻,许清安本人一样是懵的。
但看见从大众四面八方缓慢踱步而出的四个身影之后,那遭受了惊讶的怔愣则很慢、很慢地转变为了一种直击心跳的喜悦,以及希望。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从许清安的心底蔓延而出,滋润了他整颗心脏。
——一个小时之前,姜榭家别墅。
其实姜榭还真看不懂许清安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但非常幸运的是,江蓠恰好对这方面有研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信息的内容,然后下一秒钟就后悔了。
原因无他,许清安是403的一员,不说姜榭如何,余州一行人是肯定要行动的。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圣玛利亚大剧院了。晚一秒种都是对廖小言不利。江蓠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分歧,于是便提出分两路走,姜榭、余州和自己去救廖小言,其他人去救许清安。
却没想到姜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身边跟着东方长明,一个实力保守远在我之上的人。”
意思就是说,403剩下这几个搞不定。王越等人也丝毫没有被看不起的意思,一个个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东方长明是谁,就是觉得没了姜榭和余州就没了安全感。事实上姜榭觉得这样不好,但是最近行程太密,变数太多,没空给他们训练纠正,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大腿了。
余州则若有所思。
好啊,姜榭到底瞒着他多少东西?连舍长身边跟着什么人都知道,他和舍长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舍长身边有什么人呢!
江蓠不悦道:“怎么就非赶在这个时候。”
多事之秋啊。
听闻舍长出事,403几个都不淡定了,严铮一脸坚定要去救。开什么玩笑,那互助组织的会长和他们非亲非故,但许清安可是一路走过来的家人伙伴啊!
余州很是为难,他想去救舍长,但也想和小言把事情说开,接李音夏回家。
最后还是姜榭拍板:“先去救许清安。”
江蓠看着他:“理由?”
“我刚才说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叫做东方长明的人。怎么说呢,嗯……这个人有些特殊。他知道很多有关镜中界本源的东西。”姜榭道。
江蓠一愣:“哪个镜中界的本源?”
姜榭:“本源镜中界的本源。”
这是一个信息量很大的概念,让江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本源……互助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现在居然告诉她有一个人知道很多有关这方面的消息,可信吗?
但不管可不可信,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许……
也许这千千万万被困在噩梦中的人,就能得到解脱了。
“……尽快。”江蓠说。
意见达到统一,403众人急吼吼地就要往外冲。
江蓠最是看不得这无组织无纪律的样子,皱眉道:“站住!”
她的话极有威慑力,众人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定住了身,反应过来发号施令的并不是己方的姜榭之后,又装作无事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蓠道:“大家商量一下行动计划,别盲目往前冲,拼人头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姜榭点着头赞同道:“高端玩家之间的对决,一般都是拼道具。”
说完他就想闭嘴了。
全场谁道具最多呢?
一秒钟之后,众人缓缓看向在场两位jiang姓人士,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许清安在哪里,所以得找人吧?找到人之后,得花最少的时间过去吧?过去之后,得保证能成功拦截吧?最后救人得打胜仗吧?这么多零零总总花花绿绿的,谁最在行啦?
又过了一秒,江蓠收获了包括姜榭在内一共十四道巨亮的高能目光扫射。
江蓠:“……”
试问还能有人比互助组织的二把手拥有更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吗?
此时不坑一把互助组织,更待何时?
五分钟之后,江蓠拿出一根法杖,带着好奇的一行人来到姜榭家的院子。她将法杖的尖端杵到地上,肉痛地说:“待会我画个魔法阵出来,法阵亮起的那一刻,大家都站进去。”
周童提问道:“这就是电视里放的传送法阵吗?”
江蓠:“是。”
周童又问:“那为什么你之前不拿出来?有了这玩意,我们不是早就到圣玛利亚大剧院了吗?”
“因为只能使用两次,用完就报废了!”江蓠真的很想翻白眼,“而且我的定位道具不能定副本的原始发生地,所以之前位置不确定,当然不能浪费使用次数。”
周童:“噢噢噢噢,原来是这样。”
江蓠道:“问完了吗?别浪费时间了。”
说话间,她手上不忘挥动法杖,一个繁复华丽的法阵在众人脚下亮起。
周童惊艳不已:“问完了问完了!”
大家依次进入法阵的笼罩范围。
突然间,法阵的光芒抖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卧槽!巫、巫术!”
下一秒,一个人影蓦地从天而降,伴随着几片飘落而下的树叶和飞扬的尘土,重重地砸在了法阵中央。
余州暗道不好,扭头去看——太妙了,姜榭家的大树被踩断了一根树杈!——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今天坐车回家,收拾东西什么的耽误了,尊嘟很抱歉,提裙鞠躬~~
第186章 远行(十):分到A组的人 牧阳的经典……
这棵长在余州家院子和姜榭家院子中间的大树也算是多灾多难了。当初小余州就是因为贪玩爬上了这棵树, 又不小心从树上栽下去,落到姜榭的院子里,这才白嫖了一个便宜哥哥。而现在,这么多年之后, 天上又掉下了一个牧哥哥。
天知道牧阳这厮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上?
他不是早就已经走了吗?
余州满脸黑线地望着断掉的树杈, 心疼不已。以后还得在树边竖个牌子,严禁爬树, 不然把树下的人吓出心脏病就不好了。
法阵刚好在牧阳掉下来的那一刻生效运转, 所以余州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能和牧阳大眼瞪小眼,二脸懵逼地一起被传送到了机场大厅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就因为这个包含情绪的对视,牧阳的直觉警报哔哔响,几乎让他瞬间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人, 绝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再加上他们还会巫术, 那么自己身上那些解不开的疑惑自然就有答案了!
树是好树, 就是摔得屁股有些疼。
到达目的地之后, 空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寂静的。过了很久, 还是严铮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哈……哈喽啊兄弟, 又见面了哈哈啊哈,你这出场方式着实是有点奇特啊……”
牧阳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谢谢夸奖。”
严铮:“……”
很好,这天不就又聊不下去了么。
江蓠把被法阵传送波动震掉的眼镜捡起来, 用衣服擦了擦, 重新挂到脸上,提醒道:“大家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抓紧时间,许清安应该快到机场了。”
“哦对对, 救舍长要紧……”
牧阳死死盯着余州:“你们要做什么?大闹机场吗?”
见余州还是没有出来和牧阳相认的意思,严铮主动揽过了沟通的活,他忽悠道:“差不多吧,待会不管看见什么,你都不要惊讶哦~”
牧阳也是一个胆大的人,面不改色地问:“你们是会巫术吗?”
严铮敷衍道:“嗯嗯,差不多吧。”
牧阳双眼一亮:“那你们是哪里的巫师?原来中国也有这种东西吗?你们身为中国人,为什么不发扬一些本土神术?你们有建立什么工会之类的组织吗?还收不收新人呐?就业前景怎么样?工资待遇如何?我现在B大在读,够不够格哇?”
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把众人问懵了。
江蓠皱了皱眉,觉得不能容忍时间再这么被浪费下去,便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牧阳的上下嘴唇就贴合到了一起,说不出话来了。
“禁言半小时,到了时间会自动解开的,委屈你安静一下,”说完,她转而看向403众人,“我们赶紧行动吧,不能再耽误了。”
严铮指着呜呜呜直叫的牧阳:“那他怎么办?”
江蓠叹了口气:“找个人看一下吧,我看你跟他挺熟,就你了。”
正好严铮也觉得自己这半桶水帮不上什么忙,留下观赏牧阳呜呜叫也不错。余州则一直很低调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之后,尽量躲避着牧阳的目光,眼看着就要糊弄过去了,却没想到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之际,牧阳蓦地冲出人群,拉住他的衣服,嗷嗷叫着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然后手舞足蹈地乱比乱画。
意思是不要严铮,要这个人。
“呜呜呜呜呜呜呜!”牧阳说。
余州:“……”
好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过牧阳很快就放开了余州,因为他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转身,那个蓝色长发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正不悦地盯着自己……拉住余州的手,直觉告诉他这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很惜命地放开了,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余州,那是一种非常笃定非常炙热的情绪,看得余州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不是曾经听余州说这小子以前追过班里的女生还被嫌弃了,姜榭是真的会感到有危机,当然现在也很不爽就是了。
但牧阳毕竟是余州的朋友,究竟要如何选择,要不要和牧阳相认,把这一切告诉他,全凭余州决定。于是当看到余州眼里的动容和犹豫之后,姜榭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他搂住余州的肩膀,道:“那你留在这吧,许清安那边交给我和江蓠。”
说完,他就和江蓠一起带着众人去围堵东方长明了。离开之前,江蓠还很好心地把禁言解了,她看得出来,这两人估计有很多话要说,况且……可花费的禁言时长是有限制的,她可不想浪费道具。
403众人离开之后,空气再度恢复了寂静。余州去机场买了两瓶可乐,给了一瓶给牧阳。
牧阳拒绝道:“我不喝可乐的谢谢。一喝就肚子胀气。”
余州道歉:“抱歉啊,我不知道。”
牧阳看着他,戳破道:“你不用使用这种伎俩来暗示自己不认识我。”
余州面不改色:“我确实不认识你啊,你今天突然从树上摔下来,都快吓死我了。”
牧阳道:“你骗人。”
余州无奈地摊手:“我骗你又不会有钱拿。”
牧阳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爬你们的树?”
不想知道,谢谢。
不等余州回答,牧阳就道:“因为我不相信我判断错了,你们这个地方一定是对的,所以我打算悄悄潜伏进来调查一下。你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不就被我撞到了吗?”
余州简直无言以对。
他气笑了:“这位同学,您这个行为算是私闯民宅好吧?我完全可以去告你的。”
牧阳马上道:“那我就去举报你们滥用巫术!”
举报?牧阳这孩子是上学上傻了吗?先不说派出所会不会相信他口中所谓的巫术,先查出有他们这几个人再说吧。
因此余州很无所谓地说:“那你就去呗。”
这反倒让牧阳不确定了。他盯着余州看了半天,忽地心念一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划拉了一下,调出一个聊天框:“这个人是你吧?”
这个聊天框对面正是余州。他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余州找牧阳说话,然后牧阳却忘了余州是谁,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个人,还打趣问余州是不是搞黑客的。
“你可别说不是啊,”牧阳眯起眼,“你现在拿出手机,我们核对一下。”
余州真是服了,他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牧阳点点头:“哦,那你就是心虚并且承认了。很好,我们来进行下一个步骤。你身上有带学生证没有?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学校是不是G大。”
余州:“……”
见他愣是怼不出一句话,牧阳心中越发笃定:“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整理东西,像微信好友这些,首先不认识的人我不会加,其次加了的人我都会做好分组和备注,免得时间长了分不清那都是谁。给你的备注,我加了个A。”
这意味着余州永远在牧阳的第一组,而牧阳是不会给自己不熟悉的陌生号这样安排的。
余州沉默了。
“所以我就觉得很奇怪,我对这个好友一点记忆也没有,但分组又实实在在表明了我非常重视这个人,以至于专门给他加了个A分在第一组,”牧阳认真地说,“我还专门过了一遍所有A组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重要的师长,那么多出来的这一个你,究竟是什么人呢?我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是我的好兄弟了吧。”
余州道:“兴许我就是一个黑客,我专门黑你的。”
“但是我的钱包并没有少钱欸,”牧阳说,“我的隐私也没有被披露在网上什么的,你黑我图啥呢?”
余州嘴角抽搐:“……练手。”
牧阳笑了起来,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你知道我专业读什么的吗?”
“地质勘测,”余州下意识就答,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补救道,“我那天回家路过服务区,刚好遇到你了,你正在怼一个无良商贩,所以我才知道的。而且你的事迹已经被人放到了网上,很火了。”
说到那个被牧阳套路的无良商贩,余州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这流程,怎么好像原封不动地套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见牧阳摸了摸鼻子,很是腼腆地说:“是么?那早知道这么容易火,我的第二专业就去读自媒体了。”
余州缓冲了一会,逐渐睁大眼。
等会儿?什么玩意?第二专业?
兄弟你才上大学多久啊,这么快就开始搞第二专业了?
要不要这么卷啊?
牧阳开始收网:“没错,我的第二专业就是计算机。说来真是羞愧,本来当初第一专业就想读计算机的,但是呢分数不太够。当然我一个小萌新不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技术,因此我去拜托了一个学长,他告诉我我的手机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也没有什么系统bug。也就是说,这个微信号要么凭空出现,要么一直都在,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被我忘掉了。而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我的世界开始出现了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非正常的因素。老实说,一开始我还挺害怕的,因为这就很细思极恐啊,但后来,我决定弄清楚这些事情。”
他开始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梳理记忆,试图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断层痕迹,结果很令人失望,因为他没有办法自圆其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微信号主人的角色应该是我的兄弟,因为像我这种开朗热情的E人,不可能没有几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但是我对比了一下我的其他兄弟,我觉得他们都差了点什么,”牧阳道,“就是你懂吧,虽然我跟他们也很要好,但没到那个程度。”
环环相扣,抽丝剥茧,有理有据,余州就要当场给他鼓掌了。
最后,牧阳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为了进一步缩小范围,我又去找了一些不太能见得光的路子,从技术层面解析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得出了两个定位。一个是你们家别墅,还有一个,就是G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借口吗?”
余州当真是无话可说。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要就此承认,然后把牧阳搅进这趟浑水里来。只要把牧阳支开,过不了多久,他就又会忘了自己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分析很对,我很服气,”余州道。
牧阳双眼一亮:“那你……”
余州微微一笑:“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牧阳以为是什么能够证明他们友情的信物,不由得期待起来:“是什么?”
余州拿出一把小刀,笑眯眯地塞进他手中。由于他们是直接被江蓠的道具传送到机场大厅的,所以并没有经过安检。但牧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的心头开始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拿紧了哈……”
脸上笑意逐渐加深,余州余光确定着摄像头和行人围观的角度,蓦地拽过牧阳的身子,抓着他的手轻轻往自己身上一带,那小刀就插进了他的手臂中,仿佛就像是牧阳突然掏出一把刀开始伤人。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持刀伤人!”余州失声尖叫。
周围的人群见状,全都四散逃开。
在大厅各处巡逻的保安闻声赶来。
牧阳:“……”
他哪里见过这种操作,一时间惊呆了。
“对不住了兄弟,”余州一边流露出害怕痛苦的神情,一边小声对牧阳说,“委屈你去派出所坐一会,但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忘了我吧,反正你也没完全想起来,以后你还会有别的可以分到A组的兄弟,再见了。”
牧阳:“我真是……”
然而就在下一秒,眼看着保安就要赶到近前了,变故却再次突生。
有什么事情比抓一个持刀伤人的凶犯还重要?
那当然是出现了更加令人惊恐的事情!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机场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人群一部分开始四散奔逃,一部分胆大的则掏出手机,一边惊呼一边点开录像,记录着天上的神仙大战。
是的。
天上,神仙大战。
外面的姜榭一行人不知道和东方长明发生了什么,打着打着就上天了——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搞了一章稍微长点的哈哈哈哈哈!下一章(或者两章)解决东方长明的事,然后就美美进副本啦!
第187章 远行(十一):混乱机场 大boss初……
姚仙是一个拥有三千万粉丝的晃音大网红, 她今天要跑一个在外地的通告,因此一大早就被助理带着一大堆装备拖来了机场。就在她哈欠连天之际,机场内外突然开始骚乱起来。
“快跑啊,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都打到天上去了!”
“不可能的吧……”
机场各处的保安纷纷出动, 有秩序地引导旅客,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姚仙瞬间醒了,身为自媒体人的她敏锐地嗅到了素材的味道, 连忙就拉着助理往外走。
走出机场大门, 姚小仙遥望天际。
嚯!
天上飘着五个人!四个围着一个!
那个被围着的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与他正面相对的则是一个灰蓝色长发的男人,左边则是一个相对来说瘦小一点的女人,右边好像也是一个女人,但是和一旁的男生相比身量也不差, 倒更像是男扮女装的大佬, 背后还是一个女人, 穿着干练, 身材一看就是专门管理过的, 不输明星。
尽管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但光是这副架势,就知道这帮人的颜值一定难看不到哪去。
所以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没看见有吊威亚啊,他们是怎么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天上的?而且能在机场这么重要的地方拍电影, 这剧组有点东西啊!
一定是个大制作!
能被自己撞见,下一个视频的热度和流量这不就有了吗?而且人家都这么公开了, 想必也不介意自己蹭点热度吧?
说干就干, 姚仙立刻让助理架好直播设备,开始密切地关注起了天上的动态。
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当她准备好了之后, 那帮神仙们却又不打了,就仅是悬停在天上,好像在说些什么。奈何声音太小,她这边是一点都收听不到啊啊啊啊啊!
“姜榭?你还真是有点能耐,我真是小瞧你了!”东方长明冷笑一声,又看向江蓠,“江蓠,你不好好呆在互助组织,出来跟403凑什么热闹?”
此话一出,江蓠轻蹙起眉。她其实不太知道东方长明这个人物,但似乎,对方对她甚至她背后的互助组织都很是熟悉。
这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当初姜榭那届403成员刚加入互助组织的时候,廖小言还是表现得很正常的,她很高兴这些人愿意加入组织,可是却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变了。她开始明里暗里示意组织成员去找403一行人的麻烦,副本里下套,副本外孤立,就连该给他们的下副本报酬都克扣了不少,找的理由也都很牵强,后来自然把姜榭挤走了,还给对方一行人冠上了叛徒的名号,下发了一堆“通缉令”。
那个时候江蓠有自己的副本要忙,还一直在研究虫人副本,就没有怎么关心组织的事,等她终于有空来帮廖小言分担一点事务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件事,而那时姜榭早已携403众人出走了。江蓠挽回不及,只能暗中留意这件事,她偷偷调查出了一点东西,那就是,廖小言曾经接触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廖小言将只对李音夏一个人的怒火牵扯到了姜榭身上,甚至程度更深。李音夏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他挑起战斗,虫人副本的那栋大楼就不会倒塌,廖小言的母亲也不会……
但是姜榭,是为什么呢?
据她所知,在虫人副本的时候,廖小言甚至都不算认识姜榭。
有关的真相,或许只有廖小言清楚了,就连姜榭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针对了。
可是那个与廖小言接触的神秘人却有本事煽风点火。他看上去不像是曾经与他们一起进过虫人副本的那批人,可他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恐怖如斯。
江蓠继续追查了许久,也没能查到关于那个人的蛛丝马迹。而那个人也没有再和互助组织这边的人有联系,久而久之,江蓠的线索就更少了。
直到今天,东方长明说了这句话。
江蓠一向是个敏锐细心的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不对劲——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在暗示只要自己和403的人有什么接触,就会遭到廖小言的排挤似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思及此,江蓠没有轻易接东方长明的话,反而主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姜榭负责正面出击。
“你们今天过来,是想找许清安吧?那你们就别想了,我不会让你们找到他的。”东方长明说,“如果要硬来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全部人一起上,区区四个就想困住我,你们未免也太自信了一点。”
谁料姜榭却摇头:“你说错了东方校长,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一旁负责凑数的王越和闵钰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等等?你说什么?
舍长你千万不要相信姜榭的话啊,我们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是在乎你的,不是那什么东方长明啊!
姜榭装作没看到两旁质问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道:“只要拿下你,不管是副本消息还是许清安,不就统统到手了吗?”
周围:“……”
东方长明:“……”
尼玛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不管是副本消息还是许清安,都在其次,”姜榭缓缓抽出菠萝刀,把刀柄拉长,然后甩开一条猩红色的长鞭,左手持枪右手持鞭,“最重要的嘛,我们还有一些旧账要算,至于具体是什么账,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东方长明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但突然又狂笑了起来,沉声道:“你想给陆成天报仇?太好笑了吧!要不是我,他当初会直接死在那个忒修斯之船副本!我帮他捡回一条小命,你身为他的兄弟却要恩将仇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又说错了,我不是想给陆成天报仇,你将我们刷得团团转,害得我失去了那么多家人,他们每一个人,现在一定都很想……揍你!”
说罢,姜榭正欲发动攻击,却被江蓠拦住。
“不要冲动,姜榭!这里是机场,底下有很多人,”江蓠提醒道。
然而被他们顾忌的“底下的人”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骚乱,后来纷纷认为这一定是某个大型电影拍摄现场,于是也都不逃了,行程不急的全都涌了出来,挤满了姚仙身边的位置,掏出手机相机,长枪短炮对准天上,更有甚者认为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斗法,当场卖弄起了玄学知识,吸了一波眼球。
而姚仙更是抢占到了他们正下方的好位置,她激动不已,拽着助理的手疯狂舞动:“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有两个男生突然挡住了镜头。姚仙不悦地转过头去,一看吓一跳,那其中一个男生手臂鲜红一片,一看就是被利器刺伤了,而那另外一个男生则跟在他后面追着,臭着脸尝试撕破自己的衣服,看样子是在想办法给自己的同伴包扎。
有点好磕。但又有点细思极恐。
这两个小哥哥CP感那么足,一看就是一对,但是……这究竟是一方对另一方不小心受伤之后的心疼还是家暴之后假惺惺的愧疚?
如果是前者,那当然可以全方位放心磕,但若是后者……嗯,不管怎么说,记录下来准没错,要真是家暴,说不定还能留存证据帮助那个受伤的小哥哥呢!
反正现在天上好像又打不起来了,不如先记录一点别的。
姚仙立刻把镜头转到了闻风赶来的余州和追赶余州而来的牧阳面前。
“你就是想甩开我也不用自残啊!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知不知道!”牧阳怒道。
“哦吼!”姚仙秒变星星眼。
余州担忧地紧盯着天上,随口敷衍着牧阳:“你既然明白我的目的,那就自觉点赶紧离开,我这么做是为你好,你跟着我,搞不好是会丢小命的。”
牧阳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衣角,拽过余州的手臂帮他包扎:“那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余州睨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原因你就会走么?”
牧阳斩钉截铁:“那必然不会啊!”
余州无语,姚仙则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叫什么?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余州无奈道:“失策了,刚刚我就应该……”
牧阳凉飕飕地看着他:“应该干嘛?打晕我,然后把我扔给机场保安?”
余州又不说话了。
“被我说中了吧,”牧阳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这么了解你,你还说你不是我兄弟,真不够意思。要我说你就认了呗,当我兄弟还能让你吃亏不是?”
姚仙笑得愈发猥琐:“嘿嘿嘿,嘿嘿嘿,要我说你就认了呗,当我老婆还能让你吃亏了不是……嘿嘿嘿……”
取景器专门框住了牧阳和余州,两个人半推半就,拉拉扯扯,说是兄弟谁信啊。
“这不是小情侣是什么!”姚仙啧啧道。
“还真不是啦,美女你磕错了,乱磕要死的我同你讲。”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进来。
姚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霎时又是一阵惊艳。
又是一个好好看的小哥哥!
没有那对情侣小哥哥气场足,但像是个可爱的邻家弟弟,很可爱很温暖的样子,而且……
天哪!这是美瞳吗?还是天生异瞳?也太有特色了吧,怎么今天这么多帅哥啊,看来以后要考虑拍摄机场系列了,这个机场风水一定很好……
而下一秒,宁裔臣走到了周童身边,又是让姚仙一阵窒息。
这……这个也好看!贵气十足,一看就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了!
“你怎么跑这来了?”宁裔臣问。
周童道:“我倒是也想去帮忙打架啊,但这不是实力不行吗,你看,她在拍我们唉!”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的姚仙脸一红,连忙按住取景器往上一拨,对准天上五人,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我在拍他们,不是拍你们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要紧啦,随便你拍,”反正拍了也会被镜中界删掉,没什么大不了的,周童心想,“不过我跟你说,那两个真的不是情侣,磕邪.教是不对的哦~”
“啊,这样吗,好可惜啊,他们看起来真的很配欸,”姚仙遗憾道。
周童安慰她:“没关系啦,真情侣更好磕,我跟你说,那个流血的战损小哥哥和天上的蓝色长发小哥哥是一对哦,是不是更配了嘻嘻。”
姚仙原地呆了三秒:“!!!”
挽救了牧阳一命,周童深藏功与名。
“可是那个蓝色长发小哥哥在天上哎,好难拍,”姚仙说着,蓦地眯起眼,“我觉得你们两个也很般配哦……”
周童打了个哈哈,连忙找了个理由拉着宁裔臣跑了。
姚仙正欲去追,却突然发现取景器黑屏了。
“咦,怎么回事,明明还有电啊。”
同样的情况在人群中荡漾开来,手机、平板、相机……各种正在记录着天上的设备一瞬间全部失效,人们面面相觑,疑问与意外之声此起彼伏。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悄然出现在机场门口的小卖部前,他慢条斯理地买了瓶可乐,撬开瓶盖,像品味红酒那样轻抿了一口,随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朝僵持着的五人直逼而去。
“这个气息……”
东方长明率先反应过来:“不好!姜榭,我们的事改天再说,现在,听我的,先走,那个人来了!”
江蓠也说:“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类似即将进入副本时的那种吸入感。”
闵钰忧心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机场,所以影响太大了?”
“是啊,所以人家大boss都要亲自下场了,”东方长明耸耸肩,“我真心劝你们快走,反正我死不了,你们就不一定了。”
“死不了……?”
把玩着手里的可乐罐,风衣男人冷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太惯着东方长明了?给他这么大的权限,还让他自有安排自己的人进入403,现在看看,搞成什么样了?
但是他倒是不打算直接对东方长明干什么。毕竟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有用的。
至于要敲打他……
用他护着的那个人不就行了吗?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简单的驱赶,那个人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么强的力量,我们敌不过,”江蓠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我的道具临时召唤一个副本,躲进去。”
可这样一来,原来要进入圣玛利亚大剧院副本的计划很可能就要落空,毕竟随即召唤来的副本是不能保证。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被分到同一个副本,但就江蓠来说,以前没和403众人长期住在一起,就很可能会被分配去别的副本。
然而不等他们商量出对策,一阵猝不及防的吸力就将他们拉扯开来。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机场上方。
“让我看看,圣玛利亚大剧院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就让你们死在那里吧。”
可乐罐子被远远抛进垃圾桶,风衣下摆随风阳气,又缓缓落下。转眼间,小卖部门口空无一人,无人记得曾经有一人来过。
东方长明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吸入副本。过了好一会,他掏出一个精致的魔方,轻声道:“我们走吧,还能赶得上飞机。”
魔方没有回应。
东方长明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怔愣着转动魔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被他藏到里面的许清安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所以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进入圣玛丽亚啦!还带走了许清安,最后气死的只有校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8章 圣玛丽亚大剧院(一): 今天观众满意……
被漩涡吸入之后是猛的一阵失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榭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水里?
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起起伏伏,姜榭双腿一蹬,来了个漂亮的水底翻身, 然后双手往前一搭, 摸到了一片粗糙的蓝色马赛克瓷砖。
从水中探出头来,姜榭甩了甩脸上的水, 入目之处是一片幽绿的池水, 单看这个颜色就知道这水一定干净不到哪去, 有点像是一些分享深湖恐惧症的帖子中的那些布满绿藻的幽暗湖泊那样。头顶挂着一根陈旧的钢管,散发着足以让人近视的昏暗光芒,不远处有一片窄岸,上面撑着几把太阳伞, 伞下放着躺椅, 躺椅的扶手上有一杯插着柠檬片的鸡尾酒。
这是一个室内泳池。
而且只有姜榭一个人。
至于水底, 姜榭连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都看不清, 就更不知道底下会有什么了。虽然感觉这池子也不至于深不见底, 可仅仅是无法探知这一点, 就足以让人感到慌乱。
姜榭爬上了岸,但很快又重新跳下水,原因很简单, 这所谓的岸边就是一个简陋的平台而已,什么通路也没有, 因此出去的路只能是在水中。
可是这室内泳池也太小了, 小到姜榭抬眼就能一览无余,如此境况,让身经百战的他都不免产生了困惑。
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会有……地点这么小的副本?
这里的boss也太抠门了吧?这都能形成一个副本, 他是对游泳池有多执念?
不管这里是哪里,都不可能是圣玛利亚大剧院。也就是说,江蓠情急之下的随意召唤还是不够好运,把他们送到别的副本去了。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想来是与其他人分开了。
不知道小不点会被分到什么副本去?
姜榭有些担心,但担心无用,他首先得保证自己平安出去,否则一切都是白说。
而且不说别的,这个副本看似简单,但姜榭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自从忒修斯副本之后,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水这个元素。特别是现在,他泡在水里,波浪在他胸口荡漾,视线摇晃,仿佛要将他吞噬,又仿佛让他回到了那片孤独的大海。
但还好,这些情绪都可以控制。
姜榭摇摇头,整理好自己,随后扎入水中,往水底深处游。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泳池,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做法,但岸上什么工具也没有,但凡有根竹竿让他搅一搅,也就不至于这么快下水了。
水池比想象中的要深许多,而且越到底下光线越暗,不过花了点时间之后,姜榭还是摸到了底。底下也是一片马赛克瓷砖,瓷砖表面滑腻腻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了,姜榭摸了一把就发誓坚决不再碰。但过了一会他就把这个誓言给吞了。
因为水里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但因为光线的原因又无法用肉眼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所以还是要用手去一点点摸索。
姜榭不信这个副本真就只有这么点大,水里一定是有出路的。他一边摸,一边拿出菠萝刀四处敲敲打打,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
在这种刚刚确定了封闭空间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蓦地出现了别的动静,这就很细思极恐了。就像爸妈出门上班之后,家里只剩下一个你,但是你在洗手间里洗澡的时候,磨砂玻璃门外却忽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你马上出去查看,可屋里的确只有你一个人,门窗也锁得好好的,所以刚刚应该只是幻觉。
就像现在,姜榭也马上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划拉着周边的水。可除了因为他自己的动作而荡起的水波之外,其他地方都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其他生物。
所以刚刚应该只是幻觉。
是自己怕水,精神过于紧绷了。
要赶紧冷静下来,不然会误事的。
你从不信鬼神之说,重新回去洗澡,洗着洗着还惬意地哼起了歌,但就在你撩开湿漉漉的头发,余光随意扫过镜子时,你的身后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菠萝刀划开一道水波,却并没有切到什么东西。姜榭神色阴沉地用手指摸索着刀刃,上面也是光滑一片,没有沾到什么不干净的玩意。
可是就在刚才,的的确确有东西碰到他的身体了。
是一个冰凉的,表面有些滑腻的东西。
你心脏都被揪进了,定睛去看,再一次确定了绝对是自己疑神疑鬼,然而事不过三,现在已经两次了,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吗?
家里除了自己之外,该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吧?
你给自己打气壮胆,甚至打开了手机电筒,确保自己周围始终是有光的,然后开始一间房一间房查看,连紧闭着门的衣柜鞋柜都不放过,但得出的结果却又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明明就看到了啊?
水里一定有问题,刚才检查的还是不够仔细。
思考了一会之后,姜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重新在水池里游了一遍,手里一直紧攥着菠萝刀,还特意放轻了动作,耳朵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了,心想要不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吧,大不了最后就被教训一顿。
但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们工作那么忙,还是不要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们了。
还是写作业重要。
姜榭拿出马良神笔和便利贴,想画个探测仪,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副本才开始多久啊?现在就启用这么重要的道具,浪费了。
不就是一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吗?镜中界里什么怪事没有?不要再耽误正事了。
你拿起笔,翻开练习册,心不在焉地写了几道不用思考的低级题目,然后就写不下去了。
不对劲,还是太不对劲了。
你脑袋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松不下来,总感觉有人站在身后,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如果拉开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一张人脸贴在窗玻璃上。
就像是之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那样。
这部恐怖片是你的童年阴影,当初看完之后,你甚至不敢自己去厕所,总感觉那厕所洞里藏着点什么。
现在这种久违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这个家里有鬼,绝对有鬼。
你钻进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又忍不住露出眼睛胡乱往外看,你发现你竟然忘了把房门关紧,又或者是关紧了之后被别的什么东西打开了。你颤抖着盯着门缝——
猝不及防地,和一只惨败浮肿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姜榭已经找完了一边的泳池璧,没有发现线索,同时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腿上,但同时专注两件事其实是有点难度的,而且会很让人疲惫,稍不留神就松懈了。而就在忍不住揉捏自己酸痛的手臂时,他的腿上又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触感。
目光猛地凝聚,姜榭眼疾手快地掷出菠萝刀,然后双腿向后猛蹬,冲了出去,也许是这次反应得及时,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形状和样貌,但又不是很确定。因为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就是熟人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也得分辨一会。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姜榭身上又紧绷了一分。
他不断暗示这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是却越想越像。
也算是他亲眼看见的,难不成他的眼睛还能出错?
那是一只食人鱼。
在忒修斯之船副本的时候,他们曾经经历过一次食人鱼灾难,海面上不断有食人鱼往他们的船上蹦,撕咬着上面的人。
这个泳池里也有食人鱼。
可是……怎么可能呢?
先不说它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自己找了两遍都没有找到,这明明是属于忒修斯之船副本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这里有食人鱼,那是不是,还存在一些别的,同样来自忒修斯之船副本的东西呢?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池水在不断地荡漾着,姜榭漂浮在其中,目光都随着水波开始变得晃动,身体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沉重,疲惫,想吐。
要不要上岸休息一下?
不,还是算了,早点离开比较好。
这鬼地方,真是来要他的命的。
姜榭决定换一面墙搜索。他活动了一下腿,还是有些僵硬,总怕会碰到什么。这是一个不好的心理暗示,他这样提醒自己。
其实忒修斯之船副本已经过去很久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在遇到陆成天之后说开了,不是么?
虽然和陆成天在岛上分开之后的经历,他还是隐瞒在了心里。
但那不重要,他自己能消化,能承受的住。
这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绝不能放任它影响到现在。
这么一想,身体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人也更有动力了。
姜榭加快了搜索速度,在最后一面池壁有了收获。他找到了一个圆形盖状的闸门,上面的把手可以正常拧动。后面应该是个管道,不知道会通往什么地方,而且这种管道一般都很光滑,进去了应该就没法原路返回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离开这里总是好的。
姜榭握住闸门的把手,却又突然回头,看着眼前幽绿漆黑的水。
水里很平静。
那个食人鱼,真的存在吗?
拼命压制的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的。
浪费马良神笔是不可能的。思忖了片刻,姜榭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从许清安那里抢来的五行罗盘。
要不是刚刚清点了一下储存器,他还真不记得自己抢了这么一件宝贝过来了。
姜榭爬上了岸,然后转动五行罗盘,一道亮闪闪的天雷从泳池中央落下,在碰到水面之后分裂成无数细小的丝束,布满了整片水面,以及看不见的水底。
他已经搜查过两遍了,水里面一定什么都没有。
姜榭死死盯着水面,心里坚定着这个想法。
然而过了一会之后,水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幽绿色的水面中央缓缓荡开几道波纹,随后各个角落也都出现动静,水波纹丛横交错,一只又一只被电得发出焦糊气味的食人鱼从水面浮出。
姜榭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怎么可能?
掌声震耳欲聋。
表演者将手掌按到胸口,优雅地行礼。这个动作一出,场下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强度。
“感谢大家的欣赏!明天,我将会为大家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
红色幕布缓缓合上,巨大的水晶吊灯逐层熄灭,舞台落幕,陷入一片黑暗。
表演者在幕布面前站了一会,随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指骨咔咔作响,无力地垂落下来,但由于他戴了繁复的白色丝质手套,所以看不出来。
“感觉观众们还不是特别满意呢。”——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定很好奇泳池和剧院有什么关系,后面会有揭露的哈,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到华丽的大剧院,登上表演舞台呢,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第189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二):噩梦之树 闪亮……
食人鱼们的尸体被姜榭用菠萝刀统一划拉到了岸上, 整齐地码成了一排。这里的水质本来就有够差的了,要是这些食人鱼还腐烂在里面,姜榭觉得自己也不用通关了,直接一起快乐地腐烂吧。
姜榭不再去纠结水里到底有没有食人鱼了, 因为这没有意义。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可能有三种。
一是这个副本和忒修斯之船副本有联系, 这里的食人鱼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二是二者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副本,这些食人鱼是这里的本土生物, 只不过刚好和忒修斯之船副本的长得一样罢了。
最后, 撇开两个副本的猫腻, 单就这些明明不存在但突然间又存在了的食人鱼来看,这些食人鱼很可能是薛定谔的食人鱼,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说,它们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只要达到某些条件, 就会突然出现了。
深思熟虑一番, 姜榭首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最后保留有些荒唐的第二种可能, 按第三种可能的思维行事。
那么, 食人鱼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呢?除了食人鱼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东西出现?
这个副本里的场景无比简单,外界环境基本没有任何探索意义, 因此触发食人鱼的因素只能在他自己身上。
他身上有什么?
有忒修斯之船副本的记忆,有挥之不去的心魔。
只要他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副本, 这些东西恐怕就会一直出现。
会是这样吗?
如果是的话, 那姜榭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副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姜榭自认为不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他也有弱点, 只是他有把握能将弱点隐藏得很好。那个时候,忒修斯之船副本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除了能掌握一切副本的那个人。而现在,那个人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他了。
所以说,躲进副本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换作任何一个人,也受不了软肋被人盯着戳。
姜榭平静地坐在躺椅上,眺望着不远处幽绿的水面,目光随着水波荡漾,有那么一瞬间,这些绿色狭窄的水逐渐开始变色,变得更加宽阔,不断延伸到天际,成为一片孤寂的汪洋大海。被汹涌的波涛和灰蒙的云雾挟持着的他显得无比渺小,不知方向。他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回神,眼前的景色就忽地缩小,回到这一方天地,荡漾的水波被囚禁在狭小的泳池之内,就像是他又一次强硬地封锁住了自己的心。
半晌之后,姜榭拿出马良神笔和便利贴,刷刷两笔画出一样东西。画好之后,他盯着便利贴看了一会,没有马上把东西拿出来。
再等等,看看那个管道会通往哪里。
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呢?
收好东西,姜榭跳下水,直奔先前发现的那个阀门而去。他握住把手拧开,池水哗啦啦朝着通道口涌去,水位快速下降,直到低于阀门的高度才停止。姜榭把整个阀门推开,后面果然是一个管道,方向向下,内壁很光滑,坡度接近九十,有点像是水上乐园里的那些滑梯。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食人鱼,姜榭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管道,两三秒强烈的失重感之后,他又直直地落入了水中。这里光线更暗,姜榭就着惯性往前游了一会,猛地刹停——他差点磕到了头!
手指触摸到一片熟悉的马赛克瓷砖,姜榭钻出水面,爬上岸,大喘了口气,视线往高处搜索了一会,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正在滴水的洞口,那里应该就是他刚才掉下来的地方。
还是水,还是泳池。岸上放着几个游泳圈还有一只皮划艇。环境内容倒没什么改变,变的是地形。
这里的空间比上层高许多,同时也更窄,窄到姜榭刚才差点磕到头。水池深浅不知,但应该差不多,岸上没有出路,就意味着水池壁上或许一样有个闸门。
姜榭一时想不明白这样的空间有什么意义。
难道这是一个无限空间,他可以永无止境地往下走,体会无数个千篇一律的泳池?
这个boss死前是个泳池设计师吧?因为设计得过于死板无趣而被人诟病,然后就疯了,从而有了这么个镜中界。
如果上层没有那些食人鱼的话,姜榭是真的会这么想,这个副本已经简单粗暴到令他束手无策了。但就因为出现了食人鱼,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不敢小觑。
好烦。
最烦这种看似简单但实际毫无头绪偏偏还冷不丁在你的痛处上踩一脚的副本了。
姜榭下水游了一圈,非常仔细两步一回头的那种。
很好,别说食人鱼了,一颗虾米都看不见。为了印证所见,他又爬上岸,用许清安的五行罗盘电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可疑生物浮上水面。
薛定谔的食人鱼说法的可能性又加强了一分。
姜榭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好傻,就因为放不下忒修斯之船副本,所以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又搜寻了一遍水池,确定这里没有任何线索之后,他果断地从岸上拖了个游泳圈,然后下潜到水底的闸门边,打开门钻了进去,长达五秒钟的失重感之后,迎接他的又是一片水面。
一片比之前两层宽上两倍不止的水面。
在下落的过程中,姜榭让游泳圈朝下,有了这玩意,他只下沉了一点点就马上浮了起来,还不用长时间泡在水里,要不是那个皮划艇太大塞不进管道,他本来是想顺那个皮划艇走的。
这一层的泳池也太大了,救生哨、一条条漂浮的隔离带、深浅不一的区域……各种设施都很齐全,放到现实中都能当游泳馆使用了。因此姜榭也懒得亲自一点点搜查了,直接一通放电了事。
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姜榭再一次忍不住发笑。
呵,你倒是再来一条食人鱼看看实力啊。
想碰瓷忒修斯之船副本?人家可比你有逼格多了,再回去上两天学吧。
虽然是差点骗掉了他的马良神笔。
精神紧绷了太久,这片泳池太大,待会寻找出口也是需要体力的,姜榭决定给自己十分钟休息时间。正好岸上有一排躺椅,他就随便挑了一张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越过宽阔的水池,落到对面遥远的椰子树上。
那棵椰子树应该是假的吧?为了装饰,以水为主题的娱乐场所总是喜欢放两棵椰子树。但是别说,还挺逼真的,叶子之间好像还挂了几颗椰子。
姜榭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椰子,过了一会,猛地坐起身,缓缓睁大了眼。
那些“椰子”正在慢慢长大,从原本的球形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棱角,棕色带毛的外皮脱落,露出底下细腻的白色,如果摸上去,会发现触感和小婴儿的皮肤差不多,白色果皮的表面凹凸不平,两凹一凸,最下面一条横平的裂口,组合起来看,就像是——人脸上五官一样。
有了头,接来下就该长出身体了。
姜榭怔怔地盯着那棵“椰子树”,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现在再去看,椰子树根本就不像是椰子树了,而是一种只敢枝干有油感,叶片过分宽大圆润的不知名树种。一颗又一颗“椰子”从树叶中冒出头,统一从圆球形逐渐拉长。
……不。
不能让它长出身体,不能让那些果子长出身体。一旦它们成熟落地,它们就……
就要活了。
幻觉,都是幻觉。姜榭告诉自己。
但是他其实心里明白,就算这些都是假的,可它们就和那些食人鱼一样,一旦出现了,就从假的变成真的了。
姜榭知道食人鱼只是一个开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大海或者木船那些,毕竟这两样也算是忒修斯之船副本中比较常见的东西,而是出现了这棵树。
食人鱼也好,大海或者木船也好,都在姜榭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偏偏就是这棵树。
所以这个副本是打算动真格的了是吗?
就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所以这个副本就不打算循序渐进了,要直接来个一击必杀。
他要让姜榭直面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滴滴,轰!
五行罗盘被转动,一条火龙包裹住了正在生长的树,把那些逐渐长成人形的果子化为灰烬。
姜榭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怎样名正言顺地把五行罗盘占为己有。
别说,这玩意还真挺好使,总之在这鬼地方的用处特别大。
对岸的火势不断蔓延,烧到水池才停止。那棵树仿佛很好欺负,被烧了就乖乖化为灰烬,也没有再次出现的迹象。
姜榭又有些困惑了。
在椰子树“变异”成这棵忒修斯之船副本的特有物种之前,他在想什么?
对,当时他没找到食人鱼,所以放松了不少,还隐隐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个副本也没多能整活,区区一个食人鱼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也就是说,他已经恢复状态了,并没有沉浸在对忒修斯之船副本的害怕里。
所以这棵树为什么会在这个心境下突然出现呢?
并不是因为他怕,所以才出现。
而是因为虽然他怕,但想办法让自己不怕了,而为了让他害怕,所以才要一直出现。
回想起来,最开始食人鱼出现之前,他也没有平白无故去回忆忒修斯之船副本,只是因为来到有水的环境而有些不适而已,食人鱼是在没有索引的情况下出现的。
这是一种提醒,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从而让他毁灭。
封闭的空间中,不断出现令自己害怕的事物,而且不能采取什么有效措施来抵抗。
长期下去,会精神失常的吧?
还要不要往下走呢?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但是不走的话,难道还爬回去吗,那个管道太滑了,位置也高,就算有道具恐怕也不现实。
思索了一会后,姜榭还是决定往下。
闸门同样在水底,下落了大概一秒钟之后,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扒住管道内壁,强迫自己放慢速度。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处,笔直的管道从中间分开,一左一右通向两处。
遇到岔路口了。
管道壁太光滑了,只能放慢速度,根本没办法彻底停下来。
应该选择哪边?
哪边都不知道底细,而且姜榭猜测,不管选择哪边,底下迎接他的十之八九都还是游泳池,区别不大。
那就随便吧。
姜榭放开手,任由自己落下,让命运替自己选择。
两秒钟之后,他滑向了右边。
这一次,他从管道口出来之后,在空中下落了很久才坠落到水面,同样是没有游多久就碰壁了。
从水中爬上来,岸上的躺椅放着浴巾,姜榭拿了一条擦干身上的水,抬头往上看,天花板离得很远很远。
太高了,但是长宽却和第二层差不多。
什么诡异的设计?把天花板弄这么高,是嫌混凝土太便宜了吗?
而且这样的话,就算他想回去,那也爬不了这么高呀!
姜榭暗骂了一声,扭头发现角落里又杵着两棵椰子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果然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决定交给命运,命运是从来都不会眷顾人的!
——轰!
姜榭毫不犹豫地一把火过去,把那一堆看了就烦的椰子树烧了。
接下来就是找路。可这次姜榭游完整个池子,都没有发现闸门或者别的通路。
这是……到底了?
终于到底了!
姜榭第一反应是兴奋,但随后又觉得不对劲。
到底了,意味着彻底没有出路了。天花板太高了,来时的管道出口就在天花板下面一点点,爬不上去的。
这里虽然有很多水,但是没有食物,如果短时间没法破局的话,搞不好会饿死在这里。
姜榭突然觉得食人鱼挺顺眼的,早知道就带几只下来了。
爬上岸,姜榭再一次崩溃。
因为椰子树又双叒叕出现了。虽然说上面的椰子还是椰子,没有变成什么不好的东西,但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啊啊啊啊!
普通的椰子倒是可以当成食物,但如果是那个人形果,姜榭就是饿死也不会去碰它们。
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久违的,姜榭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尝试着烧了一次椰子树,但是没过多久它们又出来了,就和他过不去。
想要活下去,不被饿死,不被心魔折磨死,就必须要将忒修斯之船副本的记忆彻底压制下去,哪怕是暂时的。
姜榭叹了口气,拿出便利贴,正准备把上面的那瓶药拿出来,忽地眸光微动,停下了动作。
……等会?
他将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在下面一张空白的便利贴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
这是第一层。
然后又画了一个窄一些,高一些的长方形。
这算是第二层。
接下来是一个更加高,更加宽的长方形。
这是三层。
画到这里,就很明显了。
姜榭在这三个长方形的右下方添上一个细长的长方形,代表第四层,然后举起便利贴,眉心微微蹙起。
呈现在纸上的,是一个缺了条腿的人。
最上层是头,第二层是脖子,第三层是身体,他现在在的这层是其中一条腿。
如果另外一条岔路口通往的空间和这里一模一样,那么就应该是另外一条腿。并且姜榭认为这是可能的。
虽然还差了两条手臂,但是第三层空间那么大,设施还复杂,没准就被他漏掉了什么东西。
因此,他现在,其实算是被关在一个巨人形状的容器里面,从头部落到了脚部,所以已经到底了。
以前经历的镜中界,可都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世界,有天有地,而天地,是不能被圈定界限的。
确实有这里是一个特殊无比的副本的可能。
但如果这里是一个普通副本……
微弱的灯光凝聚在姜榭眼底,那像是一种希望,一种可能性极小的可能。
……万一呢?、
反正也出不去,不如试一试。
姜榭握紧菠萝刀,蓄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劈向了墙壁。
火光之中,砖墙碎裂,墙壁轰然倒塌,出现了一个洞口,外面有橙色的火光流泻进来。
在原地愣了一会,姜榭稳住呼吸,抬步朝洞口走去。外面不是空无一物的墙壁和让人眼花的马赛克瓷砖,也没有水,没有食人鱼,没有椰子树。
他出来了,但也再次遇到了阻碍。
不远处,有一面高高的红色幕布。两边的墙壁都是泛黄的大理石材质,上面镶嵌着一盏油灯,灯座的样式非常繁复,不像是中国的风格。
姜榭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面前的红色幕布上。他走上前,将幕布拉开,一道刺眼的光芒蓦地打在他的脚下,耳边响彻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定还是很想知道泳池和剧院有什么关系,其实现在真正的关系还没写出来,以后会揭晓哒~~~
第190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三):萝莉与修罗 你……
醒来之后, 牧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他的头很疼,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锤开了头骨,然后往里面塞进了一些东西。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机场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漩涡, 因为事先已经接受了世上真的有巫术这种东西, 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惊愕,但当那个漩涡竟然要把余州吸入进去的时候, 他一瞬间丢失了所有理智, 仅凭本能地就扑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把余州往外拉。然而他根本没有办法和那股怪力抗衡,而且余州本人也在拼命挣扎,把他往外推,最后牧阳没有办法, 在漩涡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之前, 他咬咬牙, 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狂奔到了一栋比漩涡高的建筑上, 然后纵身一跃, 跌入了漩涡之中。
紧接着他就陷入了昏迷, 现在才醒过来。愈来愈剧烈的头痛唤醒了一些东西,他目光一片清明,什么都想起来了。
呵。
他第一反应是发出一声冷笑。
狗屁的巫术。
感情余州这厮一直在旁观他丢人呢。
而且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吧。不就是遭遇了怪事吗?为什么后来都不跟自己联系了呢?哪怕自己可能暂时想不起来, 但也绝对不会把他当成神经病的啊。
不过也怪他,早在当初余州说自己堵地铁的时候, 他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可惜他当时虽然信了, 但是也只是将它看作一件稀奇的趣事,并没有多加在意。
不过都过去了,现在, 他终于都想起来了。
而且余州骗了他这么多,不好好敲诈回来怎么行,回去就让这家伙请自己吃饭喝奶茶,多赚。
牧阳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过了有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说,他现在和余州一样,进入那些“诡异”里面了?
那那那……让余州请吃饭的事,岂不是不能马上实现?
啊,好饿啊。
这鬼地方到底要怎么离开啊?
都怪余州,早点把一切都跟他说清楚,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现在他不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话说那家伙会在附近吗?
牧阳站起来走了两圈,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空间,纯白无暇,空无一物。
“唔……有点像没有装修的毛胚房,要是有瓷砖就好了,看上去怪怪的……”
话音戛然而止——
牧阳触电一般一蹦三尺高:“卧槽!什么东西?”
他的脚下竟然生长出了一块瓷砖,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直到铺满整个空间。
短短瞬间,他便拥有了一个没有门窗没有家具的小卧室。
牧阳目瞪口呆:“真牛……”
所以他想什么就能拥有什么?
牧阳琢磨了一会,盯着地板,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说:“炸鸡。”
一秒钟过去了,世界依旧风平浪静。
牧阳:“……”
“炸鸡。”
“……炸鸡!”
“炸鸡炸鸡炸鸡!”
光溜溜的瓷砖倒映着牧阳的脸,仿佛是一种嘲讽。
牧阳:“靠。”
是真的饿啊。
没能整出吃的,牧阳也不太想动,就又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老实说,干这么待着有些浪费时间。早知道就把导师发在群里的论文框架背下来了,不过……既然自己那时遗忘了进入“诡异”的余州,那么现在,他是不是也被导师忘掉了呢?
那论文……
牧阳的两只眼睛邪恶地弯了起来。
岂不是不用写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啊。
太爽了!
然而很快,牧阳就笑不出声了。因为他目之所及的天花板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正是他刚刚一想而过的论文大纲。
“……”
牧阳不快乐了。
“你个老六可真行,”牧阳闭上眼,假装那些论文大纲不存在,“凭什么给论文不给炸鸡,是炸鸡不配吗?”
不能再躺着了,天花板已经被论文大纲占满了,除非闭上眼睡觉,否则没法阻止这些烦人玩意进脑。
于是牧阳又站了起来,环视着四周,嘴里嘀嘀咕咕:“既然是一个房间的话,不可能没有门窗啊,没有门窗也得有出风口,不然是想把我闷死在这里吗?哎?那是不是个拐角,走过去说不定有门……”
果然有!
转过拐角,一闪木门出现在面前,牧阳双眼一亮,走上前去拧开把手。他本以为会拧不开,因为自己很显然就是被关住的,却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客厅。
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显然是在哭,又或者是在单纯地隐忍。
她的面前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看上去像是夫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可太有夫妻相了,一人蹙眉一人瞪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凶神恶煞。
“游小言,你怎么又乱跑出去干那些发神经的事?别人都投诉到家里来了,你知道我赔了多少钱吗?”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坏种,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从孤儿院里接出来,真是个祸害!”
“你这样的人存在于社会上,就是浪费粮食。”
“当初就应该先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没准还能查出个精神病呢!”
那被训斥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牧阳看不过眼,想过去帮衬两句,却一头撞在了一片虽薄但极有韧劲的薄膜上,那薄膜戳不破撕不毁,将他所在的房间和外面的客厅完全隔了开来。
那两夫妻就站在他对面,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这个人似的,对他这边的举动熟视无睹。那小女孩也是一样。
难道……这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思考之际,耳畔突然安静了。意识到不对,牧阳抬眼看去,霎时间瞳孔缩到最小——
只见那女孩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上凭空多出一把十字剑,那其实不算是一把剑,就是两条光滑的细铁棍一横一竖搭在一起,竖着的那条顶端被磨尖了,而现在,那女孩拎着十字剑,一步一步走到还在絮絮叨叨的中年男女面前,歪了歪头,把十字剑的尖端扎入了男人的喉咙。
“咳……咳咳……”
十字剑被拔出,中年男人惊愕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尽管如此,牧阳还是能清晰地看见,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喷了出来。那是一整条颈动脉的血,大面积的喷射出来,鲜红色的,残忍又壮观。
着实是把牧阳这个初入镜中界的小萌新吓了一跳。
“啊!”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中年女人颤抖着后退,徒劳地伸出手在空中乱挥,企图阻挡面前这个魔鬼的步伐:“别过来,你别过来……”
“坏种?祸害?既然我是这样的人,那你们当初……又为什么要收养我呢?”
那个被称为“游小言”的女孩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但是牧阳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地板上几道喷溅形血迹,中年女人也倒下了。牧阳也瘫坐在了地上。他看见那女孩甩干净十字剑上的血,嫌弃地把中年夫妻的尸体翻到一边,然后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哭了起来。
牧阳:“……”
所以并不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杀人魔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女孩刚刚杀了两个人,这是事实。要是被她发现自己“撞破”了凶案现场,搞不好这里会再多一具尸体。虽然那边好像看不到他这边,但谁知道呢?
牧阳还是惜命的。他不动神色地催动自己臀部的肌肉,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地往后挪,准备关上门逃回自己的小房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那女孩蓦地动作一顿,在牧阳逐渐开始汗如雨下的紧张中一点一点扭过头,眼神如刀子一般射了过来,十字剑尖端最后一滴鲜血落地,随后破风而出,直直朝着牧阳袭来!
牧阳下意识闭上了眼,就听耳畔“呤啷”一声,那十字剑被他门上无形的薄膜给挡住,失力掉在了地上。
“你是什么人?”那女孩问。
汗水弄湿了眼睛,牧阳干笑道:“我,误会,误会,哈哈,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可以忽略我,哈哈……”
看到了。
被人看到了。
自己哭的样子,全都被人看到了。
而且这人不像是NPC,即使看不爽也不能随便杀掉。
廖小言心烦无比。
“你是新人老人?”她似乎放下了杀意,一边擦拭着十字剑一边问。
牧阳松了口气:“哈?什么新人老人?”
廖小言道:“哦,那就是新人。怎么现在才出来,之前去哪了?”
“……哈?”
她说的话,牧阳一句也听不懂。
看他这一脸懵逼的表情,廖小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问:“你是不是刚刚才来到这个世界?”
牧阳点头道:“对对,有一个漩涡把我吸了进来,我醒来就到这了。真是的,人在路上走,祸从天上来,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
他没说自己是跳进来的,毕竟跳进来和被吸进来的性质大不同,很容易就会被人猜出来这里有他认识的人,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想给余州和他的朋友添麻烦。
他说得很自然,廖小言没有怀疑,也没有马上展开下一轮对话,而是把擦拭干净的十字剑往自己腰间一插,然后那十字剑就凭空消失了,看得牧阳又是一阵震惊。
副本已经开始了这么久,按理说,不会再有入境者进来了。
所以,是江蓠采取行动了?
她的确有往外发过求救消息,倒不是遭遇了生命危险,而是因为……这个副本实在是太烦了,烦到她逐渐开始精神崩溃。
可如果是江蓠的话……怎么会把不认识的人拉进来?
除了这个人,进来的还有谁?
廖小言注视着牧阳,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牧阳吞了口唾沫。
起猛了,他竟然在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威压。
“你有没有看清,和你一起被吸进来的还有什么人?”廖小言问。
牧阳眼皮一条,面不改色地和稀泥:“那我哪知道呢,当时事情那么突然,我都吓死了,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我当时在机场,应该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吧。”
廖小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牧阳壮着胆子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廖小言:“不关你的事。”
牧阳:“……”
廖小言没理他,兀自沉思着。
看来,进来的互助组织的人反而不多。
不是江蓠在出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滴。
不多时,廖小言身上突然传来两道警报声。
牧阳睁大眼,闪身躲去门后,惊骇道:“你、你你你你丧心病狂啊?还他妈带炸弹?”
这哪里是什么炸弹?
廖小言嗤笑了一声,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是一个道具,它可以绑定一个人,被绑定的那个人一旦进入靠近道具持有者的一定范围或者是相同副本,就会引发警报,功能很鸡肋,但廖小言一直带在身上。
原因无他,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难抓的很,一旦出现了,廖小言就要做好一切准备,越早越好。
现在警报响了,证明这批被半路插进这个副本的人中,就有他。
姜榭……你终于出现了。
廖小言很是愉悦,连带着对牧阳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她朝牧阳招招手,微笑道:“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过来,我给你讲讲。”
***
因为有人突然闯入赛场,所以一场正在进行的表演被迫中止了,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新角色登场,发现这个新角色竟然又呆又愣之后,他们不由得发出一阵嘘声,热闹的舞台很快如同被熄灭的火焰一般安静了下来。
在姜榭身旁,几个服装各异的人跳芭蕾一般轻盈上升,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姿态古怪地停到了半空中。姜榭定睛看去,发现那并不是人,而是做工很逼真的关节木偶。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人从舞台后面急匆匆跑上来,一把将姜榭拖下舞台,他生得十分漂亮,身为男性却五官精致,不管是骨相还是比例都近乎完美,以姜榭学美术和雕塑的挑剔眼光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加上一身西装礼帽相衬,就像是从名贵油画中走出来的高贵王子。这样一张脸,笑起来会十分迷人。
但是现在,这张漂亮的脸上却充满了阴霾,似乎很是懊恼,浓黑的眉毛拧起,气冲冲地说:“你怎么回事?未经训练不得登台,你是故意来破坏我的表演的吗?”——
作者有话说:咱们镜中界的界草终于出场啦!超级超级帅!
姜榭:什么?界草为什么不是我?
作者:因为你不是镜中界的啊。
姜榭:那我以前当鬼怪的时候呢?我帅还是他帅?
作者:咳咳,你帅,但总体来说,人家比较惊艳,毕竟要经常上舞台的嘛。
姜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作者:……
姜榭:这个界草是你自己封的吧?你问问其他副本的boss同不同意?
薛前&爱斯利文还有大老板一起往这边看了过来。
作者:……你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