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二十万以一种谁都没料想到的速度轻轻揭过,徐燕回去的当天,何云平在微信上发了条近千字的长文给何漆,言辞恳切、自我检讨。
对于何云平这种一辈子浸透在大男子主义中的父亲来说,向女儿承认自己的错误显然是一件万分不容易的事情,但何漆不想理解,也并不在乎。
他的错误让家里亏损了二十万,他的道歉却不能让这二十万回来。
所以何漆只是问他,你跟我妈说过这些没有?-
云苑的房子没几天就要到期了,何漆提前一个月跟房东说过不再续租。
拿着小号的行李箱把屋子里自己的东西都清空时,心里涌上股淡淡的怅然若失。
她最后拍了张屋内的照片发给李家佳,毕竟当初是她陪着自己一起搬过来,两人又借此怀念感叹了半天。
工作伴随着每一个平常或不平常的日子。
何漆的写作肉眼可见地得心应手起来,韩洛依旧活力满满地在工作日与她跟进文稿情况,李秀兰的言辞在何漆日复一日的尊敬礼貌中逐渐不再那么犀利。
李家佳得知后终于承认李秀兰人性未泯。
徐燕短暂的出现和离开似乎在某个层面刺激到了何漆,那几天她简直没日没夜地捧着电脑待在书房里,陈津如果夜晚还有要处理的工作,也只能寻找别的地点进行。
署名为何漆的大量稿件以极短的时间间隔出现在韩洛与李秀兰的邮箱里,让人有种叹为观止之感。
韩洛甚至吓得发来问候,可能是有过什么经验,弱弱地问她最近还好吗。
接着,在某个无比平常的下午,何漆收到李秀兰的消息。
「最新的长篇可以,着手准备吧,不出意外下半年开始刊登。」
「其实你还算有天赋。」
李秀兰的第二句话远比第一句更令何漆感到惊讶,虽然这是她一直坚信的事,但从李秀兰嘴里说出来,就仿佛获得了权威的盖章。
于是,李家佳对她姑姑的评价也从人性未泯上升到了良心发现。
“别说我姑的事儿了。”李家佳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皮肤被海边的阳光晒黑了些,举着手机跟何漆视频通话,“你们什么时候一起来玩啊,好想你。”
李家佳原定的计划是跟魏科年先从国内的南方玩到北方,然而可能是被太阳晒怕了,她突然又改变计划,决定启程北上。
“北市正在下雪呢。”李家佳诱惑她,“这个月份,下雪哦!你难道不想看看吗?下雪!”
何漆的朋友圈里也有正在北市工作的朋友,这两天发了好多雪景,何漆刷到总是会点开实况看看,李家佳还真拿捏住了她的兴趣。
“你们几号飞北市?我问问陈津,他调节不开的话我就一个人过来玩两天。”
“太好了啊啊!!我们九号中午落地!酒店我来定!等你!爱你!!”-
“各位旅客,欢迎来到北市国际机场,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二分,机舱外温度零下十八摄氏度,很荣幸与您共度了一段愉快的旅程,期待与您再次相会。”
飞机广播中传来专业的女声,何漆刚与陈津说完一段李家佳在海边旅行的趣事,自己先笑得两眼弯弯。
陈津被她眼中因包含期待而流露出的晶亮笑意感染,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走吧。”
飞机降落得离航站楼还算近,何漆下机前穿上了随身带着的羽绒服,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零下的温度冻得一激灵。
她默默把手伸进陈津的羽绒衣口袋里,和那只比她温热得多的手掌牵住。
李家佳与魏科年比他们到得早,特意在当地租了车,开过来给两人接机。
相见的第一秒,李家佳猝然扑到何漆身上,要不是陈津在背后伸手稳了何漆一下,她俩一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个屁蹲,并且何漆的脑海里存在着这种记忆。
四人里只有陈津和魏科年是第一次见面,互相寒暄后就打算立刻赶往酒店。
走出机场,鹅毛般的大雪从高空飘落到眼前,何漆甚至忘却了身上的寒冷,抬手去接雪花,眼底一片惊奇与欣喜。
“我就说你会喜欢,来得没错吧?”李家佳骄傲得像是与这雪景与有荣焉。
何漆点头,满心满眼都是在掌心里迅速堆积的雪花,抬起一点向陈津展示。
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去看陈津的反应,却发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陈津拂了拂她肩头的一点白色:“你身上也有。”
回酒店的车程足有一个多小时,李家佳开车,魏科年坐副驾,何漆和陈津在后排。
闺蜜俩凑在一块儿时间就不会难过,两人把车子当ktv来回k了半个小时的歌,唱得累了又聊了半个小时的八卦。
最后何漆都倒在陈津肩头,听李家佳夸张的描述不停发笑,目光黏在那一小片车窗上。
就好像置身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明天约了向导一早带他们去看山雪,到酒店时间已经不早,四人就没有再安排别的活动,赶紧回各自房间洗漱睡觉。
陈津从浴室出来时,看见何漆穿着睡袍,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窗外是浓郁的夜色,高楼大厦间缀着璀璨的灯火,密集的雪让眼前近半成的光景都是花白一片。
何漆只安静地立着,陈津却忽然觉得她也好像这天地间一场冷冽的雪。
腰上环住一双手,何漆被他从背后拥住,身上水润的热汽笼过来,何漆在他怀里缓慢转身,仰头吻他。
直白而热烈,唇舌很快就交缠在一起,舌面相抵,绕圈打转,从根部捋到尖端,互相侵占了彼此的全部温热。
陈津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却握在了她的脖颈后,手指轻轻按压揉捏。
何漆刚刚在飞机上睡过很短的一觉,但姿势没躺好,起来时发现有点落枕。眼下表面看不出异常,那一块儿的肌肉却还是酸胀的。
果然,他才捏了没两下,何漆就比接吻更加承受不住,一下把头埋进了陈津的胸膛,抱怨:“好酸啊。”
陈津摸摸她的脑后:“去床上躺着吧宝贝,我给你按按。”
脸闷进枕头,何漆头朝下地平躺在柔软大床上,呼吸不太通畅,却舒服得压根不想动弹。
陈津手劲很大,却不是只用蛮力,五指很有技巧地为她按揉着右侧肩颈一带,紧张僵硬的肌肉在他的按摩中渐渐放松下来。
“痛了就哼一声。”陈津告诉她。
干燥的大掌还在不厌其烦地替她舒缓,仔细控制着力道,找准她感到最舒适的点。
被贴心谨慎地对待,何漆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极大的满足,昏昏欲睡前,她努力翻了个身,牵住陈津的两根手指,眼睛闭着,嘴巴都快张不开地含糊道:
“我们睡觉吧宝宝……”
翌日,李家佳精神抖擞地挽着魏科年出门,何漆却像没睡饱似的被陈津牵着半搂在怀里。
上了向导开来接他们的保姆车,何漆又在暖风里靠着车窗缓缓睡过去。
一路远离城市中心,目之所及的房屋越来越矮,建筑密度越来越小,视野里除了大块的白竟一时再难找出别的颜色。
何漆就是在这片全然纯净的白茫茫中悠悠转醒,恍惚间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震撼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过多久,车辆到达目的地缓缓停下。
李家佳兴奋到张牙舞爪,迫不及待地拉着魏科年跳下车。
何漆好笑地在背后看她,扶住陈津递给她的手,稳稳当当地走下来。
入眼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他们脚下的道路是特意清扫融化出来的,两侧的积雪足有小腿高度那么厚,前方有几座低矮的房屋,淹埋在大雪中需要仔细分辨,再远处是片森林,不过此刻都只剩光秃秃的枯枝,全被厚重的雪花压弯,树底下似乎有什么动物……
“啪。”一个松散的雪团忽然打在何漆的肩头,雪粒顿时像打铁花般炸开。
何漆回神,朝前方笑得猖狂的李家佳看去。
李家佳挑了挑眉,对她挑衅地露出个鬼脸,高高举起另一只还握着雪团的手。
“啪。”又是一个,但这回李家佳失了准头,雪球落在何漆脚前几厘米的地方。
何漆不跟她废话,立刻弯腰抓了把雪,随便在掌心里团了团,瞄准,投掷。
形状不太规则的雪球在空中划过漂亮的抛物线,“啪”的一声,在李家佳脸上炸开。
何漆自己也没想到,大雪中的四人一时全都愣住。
三秒后——
“何漆你大爷!!”
寂静辽阔的雪地里响起李家佳愤怒又好笑的呐喊,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雪球在空中出现,各种语气词混杂在大笑里,陈津与魏科年趁乱似乎也瞎扔了两个。
“啪。”“啪。”“啪啪。”
几声响亮的击打音效后,李家佳落了满身满脸的雪,何漆只衣角微脏。
“停!停!!”李家佳终于确定自己打不过她,好汉不吃眼前亏地开溜,“哼!我不跟你打了!我现在要去喂驯鹿!驯鹿!!”
向导把准备好的饲料篮给她,李家佳迈着失败者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森林走去了。
何漆的嘴角笑僵了,得意地拍拍手掌,白色的毛绒手套里沾了好多的雪花,隔着手套她也知道自己的手肯定冻得通红。
发丝和肩头也都散着雪,陈津侧身仔细为她清理,何漆便抬头张望李家佳的去向,只剩一个气呼呼的小背影。
她收回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另一侧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晃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看向陈津笑。
“怎么……”
陈津话还没来得及问完,眼前一白,一团雪就在他眼前炸开。
何漆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跟李家佳一样选择打不过就跑,然而还没能溜出一步远,就被陈津一只手环住腰地捞了回来。
整个人短暂地腾空,惊呼一声,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胸膛。
陈津故意不抖掉脸上的雪,低下头用自己的脸去蹭何漆的。
又痒又凉。
何漆笑得不能自已,不停拍打陈津牢牢禁锢着她腰的手臂:“陈津!痒!哈……陈津陈津!!宝宝……”
无论何漆怎么叫他怎么求饶,陈津都不打算放过她,又蹭又亲:“活该,叫什么都没用了。”
“老公、老公!”何漆笑得快喘不过气,情急之下喊出来。
也不是什么都没用。
陈津闻言动作一顿,不再使坏用脸上的雪蹭她,而是更近一步地亲吻。
虽然李家佳魏科年那两人跟着向导去喂驯鹿了,没人会看见,但何漆还是不习惯在外头这样亲密,稍稍挣开一点:“别亲了,我们也去看看驯鹿……”
陈津问她:“还拿雪砸我吗?”
“不砸了,快放开吧。”何漆诚恳道。
“你再喊一声我就放开。”
“喊什么?”何漆明知故问。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陈津?”
陈津看出她故意逗自己,又把手收紧了些,大有她不喊就真的一直不放的架势。
“好了好了。”何漆拍他的手,“宝贝,宝宝,行了吧。”
陈津不吭声。
何漆又开始想坏主意,手刚要再去拿雪,就立刻被陈津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嗔怪她:“你怎么这么坏?”
计谋被识破,何漆干脆破罐子破摔,试图在挣扎中够到一把雪,还跟他讲起条件:“你让我再砸一下我就喊。”
“你砸我我就还蹭你。”
“我发现你还不如李家佳大度,她刚刚被我砸了那么多下有说什么吗?”
“她那是砸不过你,不是眼巴巴地站着被你砸。”
“真聪明。”
何漆眼见挣脱不开,又生一计,反手去戳陈津的腰,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陈津的腰上怕不怕痒,希望是怕的吧。
好像误打误撞猜对了,她感受到陈津的腹部往后退了一下,以为拿捏住了他的脉门。
何漆狡猾地勾了勾嘴角,好坏,正打算更坏。
谁料下一秒。
腰上的手臂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天旋地转,轻微失重,眼前的景象飞速上移。
一声闷响。
陈津倒在背后的积雪上,而何漆顺势压在他身上。
算不上摔,只能说是有预料地倒下,何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天空在眼前,大地在身后,洋洋洒洒的雪花垂直地朝他们掉下来。
从未想过这样的幼稚话语会从陈津口中说出:“你太坏了,我要让天上的雪花砸你。”
何漆怔了一秒,难以言喻的心
情让她笑得胸腔轻震,笑到陈津有些羞恼地捏了捏她的腰,她才气不匀地开口:“老公,你脑子有病吧?”
话落,陈津突然摘掉了她左手的手套,把自己的左手覆盖上去,两枚戒指吻合在一起。
手更冷了,雪花还在听从陈津的指令迎面砸来,何漆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画面,她安静下来,努力用眼睛与心记住这一刻。
人生确实是没有太多未来可言的,只有今日是金。
何漆在漫天飞雪中缓缓闭上眼,她忽然觉得不管此刻陈津向她提出什么要求她可能都会答应。
嗯,求婚除外——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
因为是个超级玻璃心,所以连载期间不看评论,因此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个订阅、每一瓶营养液、每一张霸王票,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还有人在观看这个故事,感谢!
不太会写番外,有特别想看的可以发在评论区,完结了我应该敢碰评论区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