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41
离婚
警察来得很快, 大晚上动静闹腾，吵得街坊领居都趴在门口看好戏。
“早就想说了，这陈老师家不安稳, 迟早会出事儿的！”
“可不是嘛，我住楼下，三天两头就能听到吵架声, 睡个觉都不安稳。”
老爷老太太七嘴八舌。
最后不知道是谁把话题扯到小孩身上，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还是前排的老太太惋惜性总结：
“就是这娃娃们遭罪, 一个高中一个幼儿园的, 以后怎么过啊……”
清醒过来的陈浩已经坐到了警车上。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视线清明，人快给哆嗦成孙子了。
“警，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陈浩是个吃软怕硬的, 在家是个大老爷，面对别人彻底软了下来。
“警察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 都是家里小孩不懂事乱打的电话, 我就是和我媳妇拌了两句嘴，没什么大事儿的。”
“呵, 没什么大事儿？”
男警察笑了，
“没什么大事儿把你老婆打到去急诊了，人家现在送医院生死未卜, 你这种人……”
“晕了？”陈浩懵了, 他虚浮眨了两下眼：“警察同志, 这可是冤枉的, 我可没有……”
“行了！”
执法半年来，遇到这种为自己辩解的家暴男也不少。男警察心里冒着火气，他瞅了眼陈浩，心里暗嗤是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
“也是想不通，你这种人怎么还能当老师！”
急诊门口，明允等到窗外泛起云肚白。
冬天冷，凌晨更凉，走廊开了空调无济于事。
护士的软底鞋踩着寂静走来走去，每换下一波，明允就会习惯性搓搓自己的手。
前面挂钟不知道摆了多少圈，明允数着分针绕到第24圈时，手术门终于被推开。
人没有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叫人：
“李薇荣家属在吗？”
“在这儿！”
明允‘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很大，里头结缠的全是红血丝。
她犹豫抿了下唇：
“医生，我小姨？”
“只有你一个人，病人还有其他家属在吗？”
或许是纠结她年纪太小。
明允话堵在嗓子眼，她抬眼观察过去，一眼注意到对方眉头皱起的褶皱。
“我已经成年了。”
波澜层层惊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像缝隙溜出的蛇，阴凉地沿着腿往上爬……
“你就跟我说吧医生。”明允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努力维持镇定样子，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自己，“我小姨情况是不是有点严重？”
“这……”
老医生叹气，为难摁着太阳穴：
“你们家属天天陪着，难道都没察觉到病人最近行为异常吗？”
“行为异常？”
明允慢慢瞪大眼睛，那些李薇荣频繁地咳嗽喘气，被抓包时逃避的眼神，她恍然大悟。
呼吸不自觉凝起来，胸膛不敢起伏：“是严重的病症吗？”
“特发性肺纤维化，合并侵袭性曲霉菌感染。”
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病人简历，叹了口气：
“是项大工程啊，叫你家长赶紧准备钱吧，病人恶化很严重了，现在得先维持呼吸。”
老天泼下一盆凉水，冷得明允战栗，她眼睫轻颤，僵硬愣在原地。
“那医生，”趁对方临走前，明允抓住对方的衣袖，“请问一共下来，估计得花多少钱？”
“保守八十万。”
明允脚被焊在原地。
周遭的声音隔着一层布，过滤出她的世界之外，明允站在原地，仿佛一个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而且这钱得赶快缴纳，前面抢救阶段会用到高级抗生素，后面还涉及近两年的根本性治疗，病人需要使用靶向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梯口的，医生嘴里一笔笔费用，恍然间成为压倒明允的大山。
陈浩靠不住的。
少女脸隐在暗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昏暗的楼梯口坐着，表情麻木，脑海不断盘算自己身上所有的积蓄。
加上奖学金和假期兼职的费用，拢共也只有一万五千块钱。
这怎么够……
女孩双手无力垂下，思维像脱轨的火车，在看不到未来的恐慌中打转。
她准备起身，小灵通上突然跳出陈闽乐的名字。
明允垂眸盯着，所有动作慢了一拍。
昨晚一切来得慌乱，实在是没有办法，当时的她要跟着救护车，只好把陈闽乐托付给了隔壁邻居家。
她伸手摁下接听键，刚到耳边，听到对面兴奋叫了声姐姐：
“姐姐，你终于接了，妈妈好吗？”
小男孩声音太软，蹭得心底某个地方压了千斤重。
明允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体中某些支撑着的东西就这样轰然倒塌下来。
她哽了一下，鼻尖已经开始泛红。
“没事，你妈妈只是感冒了。”
“嗷嗷，那妈妈得打针。”
小男孩显然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听筒里传来笨拙地衣服摩擦声，明允轻轻吸了吸鼻子：
“乐乐，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听筒那边奶声奶气地抱怨：
“担心妈妈姐姐，我回去给你们，热早点。”
他这一句话突然拧开了明允的情绪按钮，喉咙被死死遏住，明允狼狈仓皇地仰着头，成串的泪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滑过脸颊，掉进脖子里。
冬日冷，她口中呼出的热气消散很快。
命运真是一个折磨人的好手。
明允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李微荣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纱窗，盖在女人眼睛上。
她不适眨了两下，等目光清明，扭头就看到趴在旁边守着明允。
一夜未眠，小姑娘眼睛泛了乌青。
心疼抽丝剥茧，李微荣撑着身体，小心翼翼从一旁拿了个毯子过来。
还没来得及盖上，明允虚握的手机亮起了屏。
怕吵她休息，李微荣放慢脚步走进，准备俯身关掉。
手指落在键盘时，她忽然愣住，不可置信地又扫了一眼。
小灵通屏幕很小，十个大字却扎在李薇荣心上。
【房产中介】：确定吗姑娘，这套房子转出去？
房子？
什么房子？
脑子炸开一道惊雷，李薇荣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哗啦——”
旁边的水杯因为女人后退不小心扫下去。
明允梦境被迫掐断，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
“小姨，你清醒了！”
她站起来，看对方没反应，担心皱眉：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有不舒服的跟我讲，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气氛沉默下来。
李薇荣不再吭声，就这样转身过来盯紧她。整个人像颗被钉在墙面的钉子，动弹不得。
“你要卖房子？”
空气彻底凝了冰。
明允苍白眨了下眼，跟着她目光过去，心里咯噔一跳。
她下一秒去关屏幕，手腕却被对方眼疾手快抓住。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欺骗我的必要吗！”
李薇荣脸上气色很不好，唇瓣微微颤抖着：
“小允，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握着小灵通的手指无意识松开，东西‘哐当’坠地。
明允没吭声，肩膀微微塌下来，声音轻轻地：“我不能不管你。”
“我不要你管！”
“我该死了！”
女人忽然暴躁抓狂起来，吓到了旁边病房的人，有人出去叫护士，瞬间一层楼的医护人员都跑进来。
他们按住她，强迫她冷静。
李薇荣的脸陷在被子里，挣扎了好久，终于崩溃地放声大哭出来：
“你不能卖房子，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明允！”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不能被我困住脚步的！”
直到她哭得没有力气，声音越来越微弱。
身边护士见她没反抗，才敢交代明允有事按铃。
医院头顶灯光很冷，大堆人离开，偌大空间再次空荡起来。
明允一直听着她哭诉，不知过了好久，才敢把手掌轻轻放在她肩胛骨上。
李薇荣还在哭，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肉，她薄薄的背弓起来，像在溪水中挣扎的海草，飘零无依。
明允愣在一旁，不知过了好久，才敢把手掌轻轻放在她肩胛骨上。
她说：
“小姨，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她们如今只是被短暂地困在挣扎的浪潮里而已。
逆来顺受如何，报复反抗如何，只要是方法，只要可以上岸就好-
年二十九，小除夕。
天上还下着大雪，明允出门陪李薇荣办了离婚证。
因为家暴和舆论压力影响，陈浩不堪其扰辞去了老师的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加上陈闽乐的年龄问题，孩子抚养权最终落到了李薇荣身上。
两人婚后财产分配主张为一人一半，陈浩每月必须向李薇荣支付1500元抚养费，直到陈闽乐成年为止。
成功离婚离开民政局的时候，李薇荣忽然觉得心中压下的所有绊子都消失了。
此刻她只想好好去跑，去叫，去感受感受这个彩色世界。
在确定要和陈浩离婚的第二天，李薇荣就带着明允和陈闽乐在另外小区租了个两室一厅。
家里没了男人的喧闹叫嚣，处处都是踏实幸福。
临近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隔壁见新搬来的邻居门口清冷，主动送了副春联过来。
“谢谢啊！”
李薇荣笑得跟花儿一样道谢，赶紧招手让明允来看看怎么张贴好看。
“居中一点吧小姨，有点偏下了。”
“这样行不？”
两个人欢欢喜喜贴好，李薇荣非要嚷嚷着吃顿饺子。
陈闽乐抱着她腿当跟屁虫，让明允守在家里。
她出厨房洗水果，特意挑了李薇荣现在能吃的，东西放在桌上，裤兜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动静很大，有股强势的不接不罢休的气势。
明允没来得及看名字就点了接通，她一边换鞋，歪头夹着手机：“喂？”
等到不耐烦时，听到对面很轻笑了一声：“明允，新年快乐。”-
明允跑下楼，一出门就看到少年立在雪地里的身影。
宋铮高瘦，一身黑显得更清俊，半张脸埋在鸭舌帽投射出来的阴影里，衣摆鼓风，肩膀很宽。
两人对上眼，笑了一下，谁都没主动开口。
正午的阳光融入瞳孔中，将宋铮这双好看的眼睛染得温柔了几分。
突然撞上明允的目光，他又没忍住咧起了嘴，尴尬摸摸鼻尖：
“最近伙食好，长圆润了？”
知道他在打趣，明允没吭声，低头踢开挡在脚边的雪。
“除夕夜前一天还往岭南跑，高铁票好抢吗？”
好歹毒的疑问句。
宋铮被她澄澈眸子盯得一哽，歪头咳了声：
“还行。”
明允看破不说破，“那什么时候回去？”
“我这都还没坐下来就让我走了？”
他着急反抗，剑眉星目在冬日渐渐鲜活起来：“不过你最近忙着干什么呢？对我消息避而不回的。”
“学习。”
少女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心头，像小猫轻挠了一下。
宋铮唇角突然咧起来，两颗小虎牙卡在唇肉上，肉眼可见心情不错：
“也是，毕竟原清也不好考。”
明允没吭声，目光放到远处采买回来的李薇荣身上。
“你……”
“小铮？”
他循着声源转过身，一大一小就在面前。
李薇荣嘴巴微微张开，不可置信盯着少年：
“我刚刚大老远看见就说像你，马上过年了，怎么不回家啊？”
这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惦记明允吧。
他歪头咳嗽了声，手指抵着唇：“我……”
“他来给我送作业。”少女横空出现，乌黑马尾辫挡在面前，雪地瞬间萦绕了一股清新香气。“是老师安排的。”
“嗷嗷，那真是麻烦小铮了，这么大老远的冷不冷啊？”
李薇荣愧疚得上下打量，猛地想到什么，敲了下自己脑袋：
“瞧我，咱们都先上楼吧，这天寒地冻的可冷了。”
女人在前面絮絮叨叨，一边拽着陈闽乐。
宋铮明允并排最后，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小拇指被捏了一下。
扭过头去，少年眼睛亮亮的……
第42章 chap.42
新年快乐
不像大城市, 岭南县城因为地势偏僻，当地并没有明令禁止禁烟花爆竹。
这还没到除夕，各家各户已经放起烟花来。整个小区噼里啪啦的, 估计下定了决心，没有年味也必须得炸出点年味出来。
电视剧里头放着喜剧小品，热闹轰轰的, 虽然没人看，起码有个氛围在。
“饺子来啦！”
李薇荣没出厨房就开始嚷嚷，端着一锅白胖胖的饺子, 玻璃门一推, 里头还冒着热气。
热乎乎的饺子气儿伴着葱香溢出来, 闻到香味的陈闽乐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女主人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儿子在哪儿，眼里只有客人。
“来来来，小铮先试试！”
她搓搓手：
“这是小允跟着我一起包的，考虑到你不能吃辣, 你就蘸着醋吃。”
女人热情布置好蘸料碟，眼巴巴看着宋铮尝了一口。
汁水蔓延舌苔，味蕾被激发。
宋铮咬了一口, 很快把一整个都吞下去。
“怎么样？”
她眼睛眯起来, 脸上能看出点隐约的期待：
“是不是觉得有点呛人？”
明允正好端着盘子，抬头就看到宋铮伸手向对方比赞。
“没, 刚刚好。”
“阿姨，我突然觉得陈思远说得一点没错。”
楼下爆竹声忽远忽近，火气透着敞开的窗口渗进来。好像也传递些能量, 整个屋子裹满了热闹喧嚣。
吃完了饭, 陈闽乐趴在阳台往外看。
宋铮出来透气, 扭头就注意到这个郁闷的小萝卜头。
他蹲下身, 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想玩吗？”
一边问还一边去玩小孩头顶的毛线帽：“怎么不说话了？”
“我怕。”
还没怎么熟悉，陈闽乐不敢，视线怯生生的。
这动静逗得宋铮一时无话可说，他低头把外套拉链扯上，往上挡住脖子：
“怕啥？”
他一半脸埋在阴影里，瞳孔很亮：
“哥又不会吃了你。”
陈闽乐那双大眼珠子绕阿绕，憋得着急了，终于慢吞吞点了两下头：
“想，想玩，哥哥。”
宋铮乐得笑，直接把陈闽乐抱起来。
小孩子体格看着小，肉倒是不少，抱着还挺结实。
玻璃门一推，坐在沙发上的明允循着声看过来。
宋铮估计没怎么抱过小孩，姿势很别扭，眼看两人有出门的架势，她赶紧关掉电视追出门去。
“你抱着乐乐去哪儿？”
高大背影顿了一下，宋铮偏头，目光真挚诚恳：
“卖了，你信不信？”
怀里那重量猛地一紧，陈闽乐脸都吓白了。
宋铮歪头笑，看向小男孩，微扬着眉：“你怎么跟你姐姐一样，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
宋铮打趣，目光边落回到明允身上，顺便掂了下怀里的娃。
“要不要跟人贩子一起买烟花？”-
自从李薇荣搬到新的小区后，他们再也不用爬又黑又潮湿的巷子。
新位置很方便，出门就是商场。
宋铮找了个购物车，给小男孩塞进去坐好：“抓紧把手。”
春节将至，岭南县城小，拢共没几个超市。
今天来的人又格外多，导购员拿着喇叭售卖车厘子，外面围了快三圈的大爷大妈。
陈闽乐歪着脑袋还在好奇，突然被敲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宋铮抽出最高一排的玩具赛车，问他意见：
“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宋铮。”
还好被明允看见了，她赶紧拦住他。
压根没想到提议来超市是为了给小朋友买礼物的，这一套就五百出头了，价格很贵。
明允伸手去抢，想要放回去，被对方轻轻一躲。
“小朋友喜欢。”
“喜欢也不行！”她舔舔唇，有点着急：
“真的太贵了。”
“我乐意。”
他老是这样，明允看他把东西往购物车里一丢，转身就推着车走。
步伐很快，生怕自己追上去似的。
几个人刚在超市吹够了暖气，出了大门很冷。
寒风一下渗得慌，明允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被推到了另外一边。
她无措眨了眨眼，看宋铮站在她原来的位置上，身影高高大大的，像个小山丘，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冷风。
烟花最后是在回去路上买了，照顾了小区门口摆摊的老大爷。
陈闽乐显然很兴奋，稀里糊涂抓了很多，最后结账的时候又是一大笔消费。
明允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些数字。
夜幕来临，小区不知不觉挤满了人。
李薇荣早就下楼了，就在大门这边等着几人回来。
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赶紧跑过去：
“怎么买这么多？”
女人低头看着陈闽乐抱在手里的玩具赛车，嘴巴张了张：“你哪儿来的？”
“这是宋铮，哥哥，给我买的。”
“你个孩子，自己都是学生怎么破费这么多！”
李薇荣非要问价钱还他，宋铮一个劲儿后退。
“别了阿姨，我都来您这儿吃了一顿霸王餐了，怎么也得让我表示一下吧？”
他们俩一个进一个就退，推搡了好久。
明允看着两人交流，蹲下身捏捏陈闽乐的手，笑了一下：“乐乐，今天开心吗？”
“开心。”
得了这么多礼物怎么会不开心，小萝卜头晃悠着脑袋，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
“姐姐，哥哥以后会经常来吗？”
心似乎被一只手掌猛地拍了下，不痛，但是有些发懵。
明允其实已经猜到他问了什么，还是装傻充楞：
“什么？”
“宋铮，哥哥。”
四周昏暗嘈杂，明允沉默了。
周边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忽然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了乐乐。”
十点刚到，由广场发出第一缕烟火，‘砰’的一声，串天猴一样冲向黑沉天空，五颜六色光芒带着大众期颐，迈步未来。
有了第一只吃螃蟹的人，而后各家各户纷纷接力起来。
岭南的天瞬间变成彩虹色，五彩斑斓应接不暇，光斑绚落成金雨，夜空变成了烟火的海洋……
明允还在仰头出神，忽然手心一热，回过头去，宋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盯着她，桃花眼在漫天烟火中绽放着笑意。
“发什么呆呢？”
就这一瞬间，他背对着光，好似所有烟火都为他点的一样。
明允忽然想到眉清目朗这个词，很久之前在语文课上学的，当时不理解，到现在才发现有多适合形容他。
她微不可察往旁边偏了一点头，很淡地说了声没什么。
“对了。”
明允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
“马上十一点了，你高铁几点的？”
话题瞬间沉重起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明允对上他的脸，很快停顿了一下。
“你误会了。”
她卡了一下壳：
“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
“我知道。”
对方打断她，笑得云淡风轻。
“陪你看完烟花就走，你放心，丢不了。”
少年声音很好听，不过成熟压抑，带着干净的清冽，很让人喜欢。
两个人找了个台阶看烟火，要坐下的时候，她的鞋不小心碰到对方，宋铮感受到，故意没收。
烟火铺满头顶，仿佛要往下沉，无数璀璨汇聚。
鬼使神差之下，明允偏头，伸手拉住了宋铮的手。
“我们拍张合照吧。”
她清楚看到对方喉结滑动，不自觉愣怔。
“这有啥好拍的，我又不太会。”
烟花冲上去，天空亮了三秒，背着光，巧映在他红透的耳尖上，
宋铮往后靠，长腿支着，嘴上坚持，手却很老实掏出手机。
牵着的那只手再也没放开，他掂量着找了个合适的距离，问明允：
“这个角度行不行啊？”
“不行吧。”
两个人都被埋在黑夜里，只能勉强看到点面部轮廓。
明允摇头犹豫，忽然间想到什么，从口袋翻出小灵通打开了电筒。
有了光源，两个人脸果然清晰了很多。
“还蛮聪明。”
宋铮夸完，往旁边瞥了一眼，捏捏她指尖：
“拍喽？”
“嗯。”
开门将要按下的瞬间，女孩突然举起两人的手，出乎以往的低调，这次就算对准镜头也紧紧握着，像是要想镜头外疯狂证明些什么。
宋铮心里炸开了花，脑海什么念头都带过，这一瞬间，他好像只能看到她。
四周喧闹，打跳玩闹的小屁孩从他们身边经过。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偏偏推了明允，她往前落，被迫和宋铮更近了些。
两人身体紧紧贴着，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不做点什么好像已经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果然下一秒，宋铮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脖颈。
撞到胸膛的时候，明允还能听到他的心跳，乱乱的，很躁动。
很热烈，很真诚。
她还听到他说：
“新年快乐，明允，以后都是好日子。”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在漫天烟花的轰鸣声中，明允突然觉得，她再也不能问心无愧下去了。
所有的错，都应该结束了。
第43章 chap.43
高考必胜
第四十三章
明允开锁进屋, 电视里暖光氛围很足。
李薇荣正撑着下巴看节目，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
“小铮呢？”
“回去了。”
明允回应她, 从鞋柜拿出拖鞋，蹲下来换上：“他凌晨的高铁。”
“啧！”
李薇荣皱眉，有些担心：
“这孩子, 我这房间都给他收拾好了，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明允勾唇安慰了句，眸底却没什么笑意, 整个人像漏了气的气球, 每一步都悬浮, 踩在棉花上，没有实际感。
她准备回房间，走了几步，突然被身后的女声叫住。
“刚刚我在电视柜上看到一个盒子, 好像是小铮送的，你要不打开看看？”
明允没啃声，视线跟着屏幕里喜气洋洋道贺的主持人。
她的眼神很空洞, 像具行尸走肉的尸体, 没有思想，麻木落寞。
“我就不看了。”
“怎么不看, 看看呀。”
李薇荣还以为她害羞，大大方方把那包装精美的盒子抱出来。
“人家小铮特意送的，不告诉你不就是想给个惊喜嘛。”
毕竟是过来人, 李薇荣拉着明允手腕坐过来, 看破不说破。
“给你剪刀。”
目光对上, 她又催促了几声, 明允这才低下头，把刀锋插进胶条。
拆开外包装里面还有一个盒子，比外面更精美，纤细手指落在上面，没有继续拆下去，反而犹豫蜷了蜷：
“打开啊？”
她终于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先是定了一秒，好久才伸手把裙子拿出来。
是一条做工精美的短款连衣裙，设计很简约，像个小公主。
李薇荣兴奋站了起来，推搡她去试试。
“不了。”
明允喉尖一哽，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薇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她扭开头，近乎狼狈跑回了房间-
高三开学，学习进度逼迫大家不能再分出别的心思。
高考报名，一轮复习，二轮复习，高考体检，数不清的模拟，联考。
晚自习从两节增加到四节，午休锐减半个小时，模考由五天一考缩减到三天一考。
批改，讲解，自习，再考试，周而往复。
宿舍大晚上有女生躲在走廊偷偷的哭，心理咨询室因为压力不堪重负的同学也越来越多。
这段时间可以称之为黎明前的曙光，也是绝望的地狱。
高三这一栋楼课间几乎也找不到几个出来玩闹的人，大家争分夺秒，恨不得用睡眠交换分数。
跑步取消，午操取消，学校联合老师一起，势必要把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
很多晚上，明允学到最后一个才回，推开门室友们也都没睡，全开着台灯奋战。
陈思远经常出去接热水泡方便面，四个人习惯分享，会在这一小段时间分出些神放松一下，而后又全心进入学习。
她们对着镜头比耶，把自己的目标写在顶楼墙上，一个个雄心壮志要去心仪的学校。
战线越拉越长，离高考还剩一个月的时候。明允忽然开始有点失眠，晚上听着属于室友们的呼吸，心里会有点慌。
后面她又买了个床上桌，睡不着就逼迫自己起来学习。
长期睡眠不足，她干净的脸上冒出了两个痘痘，不过少女一向不关心这些东西，有时候看着镜子里过分的红印会皱一下眉，而后依旧清水洗脸学习。
快节奏高强度的模考氛围下，心理素质强的还能熬着，素质差的同学慢慢跟不上进度，甚至出现越考越差的情况。
其中徐嘉颜就是最好个例。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当天，教室多媒体前挤满了人。
明允回位置拿水杯，余光看到徐嘉颜的位置又被四五个人围着。
声音不大，但还是能听到些关于‘成绩’的字眼。
中午饭的时候，陈思远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小允你知道不，徐嘉颜这两次的模拟成绩都掉出了班级前三十。”，陈思远捂着嘴，悄悄放低了声音：“我还听到她们寝室有人说她爸妈给他上压力了，怪不得她哭。”
吃完饭，明允先去充值饭卡，在小卖部门口等陈思远汇合。
为了庆祝毕业季，老板娘花了大价钱在门口摆放了个气球人。
明允视线跟着它摇晃的手臂游走，正发着呆，头顶忽然一紧。
明允抬头看过去，对上宋铮的黑眸。
算算见面次数，这是他们这学期的第三次。
“挺忙啊大学霸？”
天气渐渐热了些，少年的头发又被剃短了，显得更清爽。
明允记得剪头发那天宋铮好像也发了照片给她，但当时忙着复习，没注意看。
熬过了寒冬，女孩脸上好像稍微长了点肉。
宋铮打量她，嘴角往上勾:
“干什么呢？”
他故意拖着尾音，调调上扬着，语气揶揄：“不会又等陈思远吧？”
“嗯。”
还真猜对了。
宋铮切了声，没介意，揉了把明允的头：“晚上一起吃个晚餐？”
“不了，吃晚餐的时间可以做四分之一的试卷了。”
她拒绝得直接，眼神却软，让人一点发不起火气。
又这样，知道的晓得两人是为了考原清做准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铮无奈嗤了声，刚要说话，手掌就被对方拉住。
他动作慢了一拍，柔软触觉在掌心蹭了蹭。
宋铮手指蜷起来，就要快握住的时候，却被对方不动声色抽了回去。残留的余温贴在肌肤上，他好笑歪着脑袋，澄澈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她：
“怎么？”
“我们不是要考原清吗，这些等考完再说吧。”
少女耳廓透着粉，在他面前单薄娇小。宋铮这被一哄，气儿全都消了，哪儿还有抱怨。
他收回腿，低头抄上裤兜，答应了一声。
“行呗，那我也不能拖后腿了，你就黏着你的陈思远吧，我也努力行吧。”
五月中旬，暑气横肆，烈焰炙烤整个校园。
明允去帮物理老师拿试卷，回来的走廊里，忽然被人横空挡住。
徐嘉颜好像疯了，崩溃盯着她。
“明允，你怎么可能是明珠？”
原来她还是知道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还是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她口中那么嫌弃的‘死胖子’，居然还被她记得。
“真的是你？”
榕树上的知鸟一直叫个不停，明允看到她溃败，一脸不愿接受的样子：
“高考报名时余明明跟我说过，她说你户口本上曾用名叫明珠，可我不相信……”
徐嘉颜捂着脑袋一直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后悔自己没有相信朋友，还是抱怨自己没有早点剖析出明允真实身份。
“可你怎么可能是她，你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明允表情根本没任何转变，往前一步，直勾勾盯着她：
“我为什么不可能是她？”
空气一下凝滞下来，徐嘉颜呆愣看着明允，这一瞬间，甚至觉得听到了心脏撕裂的声音。
“你怎么可能会是她！”
她尖叫，她发狂。
明允冷笑，只是轻抬了一下眼皮。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抬头看看徐嘉颜脸上有没有得知真相后的愧疚，哪怕一点。
可惜丝毫没有。
少女抿着唇，目光从试卷淡淡掠到对方脸上，“那我告诉你，在你心里，我为什么不能是她。”
她一步步向前，逼得徐嘉颜步步后退。
“因为你觉得我不配，曾经被你们排挤到坐在垃圾桶旁边人，不应该比你漂亮，不应该比你优秀，不应该比你成绩好，甚至不应该比你更讨人喜欢！”
“因为目睹曾经被看不起的人成长比自己还快，被人捧在中心的满足感再没有了，原本聚焦的光束也被分走了，‘被看见’的稀缺资源更是岌岌可危！”
“可是我就是她，我就是明珠，就是那个被你言语侮辱的明珠！”
“不！”
徐嘉颜尖叫，声音越来越沙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你知道你当时多胖吗，脸上全是痘痘，谁愿意跟你玩！”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忽然明白什么。
她扑着去抓明允的胳膊，眼神近乎空洞：
“所以你才想把我的成绩比下去对吧？知道我参加物理竞赛，把我的竞赛抢走，知道我喜欢宋铮，所以又把他从我手里抢走？”
“你就是想要报复我！”
“是又怎么样！”
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承认，徐嘉颜目光呆滞，脑海已经混乱，她愣愣地张口：“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告诉宋铮吗？”
“如果你想影响他考大学，那你就去吧。”
明允站在原地，看她慢慢卸力倒在地上。
她淡漠停顿了一秒，而后握着拳，很果断地转身离开。
五月底，徐嘉颜因为心态问题办理了退学，听说她爸让她去报考了艺术班，打算未来往电影方面发展。
不过大家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讨论几句还是觉得学习要紧，没两天这个名字淡化出12班。
临考前最后一星期，各科老师开始给学生降压，就连常年把‘拼搏’挂在嘴边的老杨都破天荒用自己的课给他们放了电影。
寒冬不再，酷暑蔓延。什么梦想、希望、决心、豪情壮志全都在这个盛夏拉开帷幕。
6月3、6月4、6月5，时间飞逝。
考试前的那天晚上，班级群再次活跃起来，99＋的消息全是祝福语。
明允选了一句寓意最好的，在零点准备发给了宋铮。
“愿历尽千帆
得偿所愿
远小人
得幸福”
【明允】：宋铮，高考必胜。
【作者有话说】
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第44章 chap.44
对不起
三天, 像一场被按下静音键的战役。
校门口不再允许摊贩逗留，全城车辆禁止鸣笛。
光阴压缩成答题卡上的墨迹，争分夺秒的日子一晃而过。直到最后一日, 墙璧钟摆再次指到十二，最后一次铃声敲响。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
伴随系统机械的播报声, 这群少年热烈张扬的青春，终于短暂告一段落。
大门一开，少男少女们已经彻底没有了负担。
家长们挤在树荫下, 人潮涌出考点的第一瞬间, 无数人已经欢呼尖叫起来。
“考完了！我他妈终于考完了！”
“我不学了！”
“妈！我再也不要复读了！”
明允跟着人流挤出来, 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往前没走几步，怀里突然被塞了束花。
她懵懂抬眼看过去，宋铮就在面前站着看她。
两人视线相撞, 专属的两颗小虎牙慢慢暴露。
“怎么傻了？”
指节分明的手掌在眼前挥了两下，明允下意识眨眼，温吞挪步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盛夏了, 热得不耐烦的夏蝉一直躲在枝头鸣叫。
“这不想着提前点等你吗。”
宋铮双手环胸靠着旁边物什, 尾音有点拖，视线轻飘飘朝她看过来：“一起吃饭？”
明允抿了抿唇, 这次没有拒绝。
两人又去了后巷那家米线店，有了经验，他这次点单很快。
“两份清汤米线。”
“好嘞！”
老板娘依旧笑嘻嘻答应, 收下手机去厨房帮自己老公。
明允坐下擦了擦筷子, 抬眸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她手指顿了一秒, 把擦好的筷子递给他：“你看我干什么？”
周围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偶尔还能听到老板娘的电视剧声音。
宋铮被她盯着，有些不自然地歪了下脑袋。
“就……”
他慢条斯理整理着明允递过来的筷子，校服敞开着，表情看着漫不经心：
“高考前一天晚上，你发的那句远小人是什么意思？”
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还好被老板端上来的米线雾气挡住了慌乱。
明允低头看碗里，故作镇定回望过去：“我就是看班级群里都这样发……”
高考完后三天，李薇荣又住院了。
可能是不想打扰明允高考，这段时间女人一直努力坚持着，等明允考完她也泄了气，实在挺不住了。
为了好好照顾她，明允几乎拒绝了所有的同学聚会，远在岭南，和宋铮的交流也少了很多。
填报志愿前一天，李薇容病情不是很乐观。
明允跑上跑下忙活了一天，直到凌晨才有时间洗漱，她去公共卫生间接热水，拧开水龙头的瞬间裤兜震了好几次。
明允点开来了，是宋铮。
他又喝了酒，声音模模糊糊的：
“明允。”
少年声音躁燥的，像八月的酷暑，炙热亮堂，明明隔得很远，却仿佛就贴在她耳边。
明允心软，小声应了一声。
“你答应要和我一起上原清的，对吧？”
医院灯光忽明忽暗，在这一秒又突然黯淡下来，她被困在黑暗中，垂在腿缝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
过了好久，明允才慢慢站起身。
“不确定。”
她回得很轻，又或许是对面并没有注意到。
宋铮喝得太多了，压根没反应过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直自言自语。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最后关机。
明允就站在窗口，望着窗外摇摇晃晃的大榕树，不知道想着什么。
八月底，所有的录取结果下来。
那年查询系统崩溃了，原本半夜能查询的成绩硬生生磨蹭到第二天下午四点。
宋铮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能查成绩的消息，前脚得知，后脚撂下球场队友们直接跑进附近网吧。
跟着跑进来的陈鸣气喘吁吁骂他没出息。
老实说啊，这看惯了宋铮做事冷静从容的样子，忽然反常起来他还真不习惯了。
“你就是太粘人了，瞎操心什么呢！明允成绩这么好，肯定进了！”
宋铮抬头轻瞥了他一眼，没回，手指在键盘敲敲打打。
直到一连串数字快要成雏形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杨帆骂了句脏话，扯着凳子坐了过来。
“你不会还记得明允的准考证号吧？”
“她现在还在医院照顾她小姨，估计没时间看成绩。”
装！
陈鸣唏嘘，翻了个白眼，“别装了少爷，你想看就想看嘛，干嘛还美名其曰人家没时间。”
“啧啧啧，这八字还没一撇占有欲就这么强，以后明允咋过哦……”
话是这样说，该看热闹的还是一点没少看。
电脑网页绕了两圈，一堆人盯着，比看自己的成绩还紧张。
三……
二……
一……
结果跳出来。
空气却安静了，死一般的沉浸。
人来人往的网吧，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一张巨大的网隔绝起来，低迷得可怕。
宋铮手指还在键盘，眼睛盯着屏幕里面，身体却仿佛被点了静止键，他觉得后脑勺嗡鸣，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动。
空气凝滞，谁都识趣地没有开口。
杨帆明显也愣住了，他唇瓣张了张：
“阿铮，你再检查一下是不是输错了准考证号……”
他找补，却在看到电脑上那个名字的时候没了声音。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陈鸣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烦躁抓了抓头发：
“不是，你不是说你们约好一起去原清的吗？
“阿铮！明允她分数明明够啊！”
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间暂停，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周遭一切声音都被自动屏蔽，宋铮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可电脑上的志愿提醒自己，明允真的彻彻底底骗了他。
没有原清，这么多平行，哪怕没有在第一顺位也可以排在后面，可是都没有。
整个空间鸦雀无声，陈鸣杨帆默契对视一眼，他们刚准备安慰点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嘎吱”声。
椅子被拉开了。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睁睁看着当事人冲出了门口。
宋铮这一路找得艰难，胃里翻滚难受，撕裂的酸痛涌到咽喉处，也就在那一秒，他好像忽然明白的高考前一天晚上，明允给他发来的消息。
远小人，远小人。
宋铮抿唇，不甘心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却仿佛已经做好准备。
他打过去，她就挂断。
一次一次，直到最后这次铃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放弃抵抗。
“宋铮？”
耳边还是她的声音，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空气沉默下来，听筒电流微弱。一秒一拍，敲击着两个人的心跳。
这次谁都没有说话。
“我刚刚看到你的成绩了。”
宋铮盯着远处，牵强扯了扯唇角，黑眸却稀疏破碎。
“明允，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所以才没报原清？”
空气陷入长久沉默，明允手缩回去，眸眼退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话啊！”
他忽然暴躁起来，“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不小心填报错了？”
“对不起。”
“明允！”
少年眼尾彻底红了，他就站在阳光下，修长影子伶仃。
“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明允……”
“对不起，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徐嘉颜。”
“宋铮，我再也不能良心不安地继续欺骗下去了，离开我你能过得更好。”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完结，小允需要成长，马上都市喽
第45章 chap.45
不干了
雨后天晴, 街道依旧残留湿润，嫩芽新出，早春清新。
车流奔腾, mia公司大楼门口处，一辆淡蓝色出租车慢慢停下。
刚落稳，车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
视线稍微停留, 就能看到那条踩出来的修长白腿。
明允下车时伸手扶了下车门，工作三年，她从职场菜鸟混成个小主管, 很多习惯都在成长过程中抽丝剥茧, 唯独穿高跟鞋, 还是勉勉强强。
罢了，明允美眸微皱，想着今天的行程，撩了把花费大心血烫的栗色木马卷。
国外大客户上门拜访, 就算忍着疼也得走下去。
整个商业区建筑高楼林立，mia在其中属于佼佼者，公司内部走廊上的广告牌轮番变换, 来往都是快节奏脚步声。
在这个生活都需要卷的城市, 每一秒钟都是金钱。
明允从包里掏出工作牌，随意搭在识别器上。随着一声微不足道的电流声, 办公大楼玻璃大门自动打开。
“早上好啊Aby，”
前台朝她点头，明允勾唇。
“你今天来上班了？”
听她打趣, 前台原地懵了一秒, 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 脸颊酡红的。
“抱歉啊Aby, 我结婚时候没邀请你……”
“没关系，”明允伸手打断，从吧台取到自己的杯子，放到水下冲洗：“结婚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是真的不在意，盯着水流顺畅地灌入茶马克杯，直到快要溢出来，才摁下了关闭键。
明允撕开速溶咖啡，游刃有余倒进去搅拌，“祝你新婚快乐。”
昨晚为了研究客户的事情熬了个大夜，到现在也只是努力清醒。
明允端着杯子回到自己办公室里，三年的时间，她早已经之前那个只能坐在大堂落地窗旁边工位的实习生，成长为如今拥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职业女性。
报表翻阅到第二篇，前一秒还在回复客户邮件，后一秒一旁手机毫不客气震动起来。
明允垂眼看着备注，停顿很短，顺手点了接通。
“小姨？”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脑袋微微倾斜，柔软碎发垂在精致脸蛋上，完全没管，手指全心全意放在键盘上。
没一会儿里面出现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姐，是我！”
陈闽乐的声音咋咋呼呼，明允静默一秒，点开扬声器，悄悄把手机拿开点。
“没上学吗，今天怎么有时间跟我打电话了。”
“啧啧啧，你这女人，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弟弟我的位置啊，我这边暑假一放马上给你打电话。”
时间对一些人来说停滞不前，对于剩下一些却会带来翻天覆地变化，很显然，陈闽乐是后者。
明允无奈回应了几句，对方翻来覆去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岭南过年，说家里多了一位新的成员，是他妈前些天看着可怜在狗贩子手里面买的小狗，陈闽乐给它取名叫豆豆。
话到深处，门外传来一连串敲门声。
“进。”
“不好了师傅！”
林晓迪气喘吁吁闯进来，此刻压根顾不上体面，她眼看着还能在工位上悠闲品鉴咖啡的都市丽人，着急忙慌咽了咽口水。
“出大事儿了师傅！”
“Alex被小吴总分给Gina姐接待了！”
明允赶到展厅时，Alex一行人已经坐上车扬长而去。
空荡展厅脚步激烈，吴立豪循声转身。
看到她的时候只是从容挑眉，应该早就做好明允会登门问候的准备：
“我早就猜到了，你会来这儿。”
明允没搭理他，扭头就要跟上去。
眼看她还要不死心，吴立豪暗骂了声，快步走上去拽住她手腕。
“别挣扎了，Gina已经陪着客人出去了。”
“你放开我！”
明允往后退，使出吃奶的劲儿甩开他的手。
一时之间，两人都被惯性作用着往后退了一步。
听着对方的呼声，明允没声张，眼底冷得能凝出冰块，她淡漠盯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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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吴立豪？”
“什么意思？”
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自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只见男人外头，好笑轻哼了声，可能富家公子哥就是如此，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傲慢。
就如眼下，即使做了这么混账的事，也丝毫不觉得愧疚。
他反而靠近，眼眸炙热盯着明允的脸，看得真切，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
“从你刚来mia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吧，”
空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拥挤起来，明允往后退，对方就越来越近。
“对啊，都已经三年了明允，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简直恶心。
她的睫毛一直在颤抖，胸腔剧烈起伏：“吴立豪，我之前只是觉得你爱玩，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得这么绝。”
“你知道Alex是我耗费了多少个日夜的心血才让他们松口答应和我们合作的吗，到现在就因为这些事，你把原本属于我的机会给了Gina，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想什么？我当然是想要得到你啊！三年了明允，我到底有哪儿拿不出手的！”
男人很激动，眼尾暴躁上挑着。
“你装出这副傲慢样子给谁看，也就是现在还能靠着你这张脸吃点红利，以后又老又丑了谁还捧着你！
上位圈待久的人会滋生出一股傲慢，惯性地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轻视自己。
吴立豪就这样不管不顾去拉明允的手，想让她回到自己怀里。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的求着爬我的床，老子这次还就真跟你讲了，你跟我睡一觉，客户我马上给你。”
“啪——”
很清脆的巴掌声。
空间瞬间凝滞，耳边回荡着‘嗡嗡’的轰鸣声。
可惜明允这边压根不给对方反应，趁他还在发懵，眼疾手快朝人裆部一踢。
“我靠自己本事拿到的客户，凭什么还要靠讨好你！”
“明允！”
吴立豪面部表情精彩，手捂着蹲下去，五官扭曲着：“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在mia干了，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混不下去。”
“你以为我想待？在mia和你共事的每一天都让我恶心，刚好，这个大染缸我也不想待了。”
明允冷眼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脱下工牌，毫不留情拍在他脸上。
“吴立豪，你听清楚，我不干了。”-
明允这份工作辞得干脆利落毫不脱离带水，交接半天完成，当天下午她已经收拾好工位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坐电梯到了门口，人还被林晓迪泪眼汪汪缠着。
“师傅，你倒是走了，留我在这儿陪这些财狼虎豹！”
也是，林晓迪大三实习就来了这家公司，算算跟着明允学习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有一年。
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明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晓迪，你有离开我的能力，只是太过畏惧了。”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把手放在小姑娘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复杂，说不清是在看她，还是在看三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自己。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我期待看到你发亮发光。”
昆城最近天气稀奇古怪，明明早上刚下了一场大雨，这到下班时间又开始洋洋洒洒。
明允回到公寓大包小包收拾好，感觉有点累，躺在沙发上等外卖。
她这边正准备打电话，陈思远却像跟她有心电感应似的，率先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刚接通，对面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小允，我真的恶心死了！”
可能闺蜜就是这样，无论多远多久，遇到想要吐槽的第一个就打过来了。
明允给自己整理半天的话全忘了，她嗯了一声以作回答，做好洗耳恭听准备：
“怎么了？”
“就是我那个咖啡店啊！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咖啡店遇到我妈上次给我安排的相亲男了，就是那个月薪5k要求老婆在家洗衣做饭的奇葩。”
这事儿她还真知道，就因为陈思远去年心血来潮辞了一中英语老师职务去开了家咖啡店，陈母为了自己女儿的稳定未来，这一年逮到机会就扯着她去相亲。
明允撑着沙发慢慢起身，走两步去打开卫生间的灯。
卫生间灯光很足，照得脸蛋状态很好。
明允对着镜子慢条斯理把头发盘起来：
“记得啊，你们不是早就没关系了吗？”
“这就得好好掰扯了，今儿他又带着别的女生相亲了，关键还是来我店里。那抠门的恶心样子，就为了让我们免他一杯咖啡钱，一直嚷嚷里面有苍蝇腿。”
陈思远明显气得不行，听筒里喘得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了，你说我当初那个英语老师职位多好啊，现在开这咖啡厅一天又累心又受气的。”
“小允，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从昆城回来，我这边想吃个火锅都没人。”
对方在电话那头软声软气撒娇，明允勉勉强强回了声，涂抹面霜的手指在脸上轻轻打圈。
“那我如果我说你明天就可以看到我，你相信吗？”
“我靠！”
“啪嗒—”
听对面那动静是直接给椅子撞翻了，明允愣神，反应过来后好笑地咳嗽了声：
“怎么，不是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想我呢，怕我去京州让你养我？”
“不姐们，”，陈思远明显沉溺在巨大的懵逼当中，“你不会是辞职了吧？”
“答对了。”
她实在收拾得太累了，洗漱完又继续躺回沙发上。
趁着时间充足，于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陈思远刚开始是暴怒，骂人的话攒着劲儿似的疯狂输出，说得多了，却在某一句突然停了下来。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
明允顿了顿，陈思远在听筒里的语气犹犹豫豫的……
“虽然说你那个小老板是个无耻小人，但其实有句话他说得确实还蛮对的。咱们女孩子还是要现实一点，你看你现在这么年轻漂亮，身边示好的男人一茬接着一茬的，真得抓紧时间挑个好的瞧瞧。”
“你也别怪我说句不好听的啊小允，其实我知道你这些年不谈恋爱的原因，可你和宋铮当年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
“啪嗒——”
面霜瓶突然掉在地上，翻滚出好几个圈，明允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碎开。
“咋了？”
“小允，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女声在听筒那边关心得紧，明允唔了一声，蹲下身去捡罐子。
她没注意，裂开的碎片刮到了指腹，慢慢渗透出血迹。
“没事。”
明允敛目盯着手指，表情看不出情绪，“罐子不小心掉地上了而已。”
第46章 chap.46
再遇
京州机场, 国内出站人海如潮，偶尔还能听到从大厅传来的机械女音广播。
明允涌入人流，推着行李箱缓步向前。
出站围栏外围了好多人,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她刚要找个人少的闸机通道，手腕忽然一紧。
“surprise！”
眼前跳出来个粉色身影, 明允没反应过来，在这空荡对面直接激动扑了上来。
“气死了，你这飞机是不是延迟了, 我就说明明记得是四点的！”
当事人被扑得节节后退, 眼睛都忘记眨了。
“思远？”
好友见面, 陈思远实在太高兴，弯弯笑眼藏在口罩后，很重搂抱过去，花束包装纸也毫不客气蹭着对方的脸。
明允往左右看, 样子有点懵，明显没准备：
“你不是说咖啡店太忙没时间吗？”
“哎哟，惊喜知不知道？”
出社会已经三年了, 陈思远性格依旧和高中时期没什么两样。
她啧声, 一脸无趣的盯着明允：“而且不仅是我，还有别人, 你猜猜是谁？”
“小允！”
“姐！”
话音刚落，她身后出现两张熟悉面孔。
“小姨乐乐？”
后脑勺嗡嗡作响，明允看到来人头疼一秒, 她拍拍脑门, 压低声音凑在陈思远耳边：
“不是说了让你别告诉他们的吗？”
“真不是我讲的, 陈闽乐看你社交媒体更新的照片自己猜到的。”
好啊, 明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她当时就不该无病呻吟发什么再见昆城，忘记陈闽乐也关注着自己账号了。
当事人被蛐蛐的还没察觉，开心得跟个二傻一样，莽莽撞撞冲过来。
“姐，你这行李重不重，直接给我吧！”
“你都不知道，去年过年你就没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都说男孩进入青春期后会变得沉默寡言，保持和任何异性距离，陈闽乐却完全相反。
成长对于他来说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武器，反而比小时候更活泼了。
明允看着他，这也没多久，个头又蹿高了。
“你个男孩子对你姐说这些话害不害臊？”
明允循着声扭头看过去，对视上的瞬间，李薇荣眼尾已经有些泛红。
她上上下下打量，觉得又瘦了：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跟小姨讲一声。”
“不过回来也好，看你这身子骨瘦弱得，这段时间就安心待在家里，小姨好好给你补补。”
“小姨……”
明允想解释，手上行李箱被女人接过去。
“不说了，机场人多，我先送你们回岭南，一会儿还得去进花材。”
李薇容这几年岭南开了家花店，平日进花材要跑到隔壁镇，为了省下运输费，原本不会开车的人，硬生生逼着自己考出了驾照。
家里目前买了台五菱宏光，主要搬运大件用的，偶尔送陈闽乐上学。
她擦了把眼角泪痕，整个人侧身着，可能也不想让孩子们注意。
“走吧，思远也跟我们一起回岭南，你和小允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好多悄悄话要说。”
“啊？”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陈思远想着咖啡店，有点犹豫：
“阿姨，要不下次吧。”
“一起吧，小允她杨叔在家做好了饭，就等着你们回家一起吃，人多热闹。”
李薇容在明允大四毕业那年再婚了，人是当时开花店认识的，岭南家喻户晓的装修师傅，人好老实，长了一张有担当的脸，做的事也有担当。
当时李薇荣因为花店的事情遭受好多困难事儿，全都是杨利跟着去摆平的。
看着她们孤儿寡母的，杨利有了第一次照顾第二次就变得自然而然起来，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有了感情。
明允放假期间偶尔回岭南，也能看出两个人的情谊，后面看她也赞成，陈闽乐也赞成，李薇荣也答应了，两个人稀里糊涂成了个新家。
就这样不知不觉上了车，明允扭头盯着窗外。
此刻五点，正是太阳落幕之际，漫天的火烧云很吸睛。明允听着车内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整个人却没什么劲儿。
她的头靠着座椅靠背，头微偏，目光放在窗外过渡的景色上。
好遗憾，连京州的面儿都没见到。
杨利为了迎接明允回家，这次真是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
好在一个陈思远一个陈闽乐，吃货加开心果，两三句话就给饭桌长辈惹得捧腹大笑，整个过程很欢快。
吃完饭李薇荣不让她们洗碗，杨利也跟着旁边附和：
“对啊，你们小姑娘出去逛你们的，岭南最近开了个商场，里头挺大。”
走出小区天差不多黑透了，明允走在前面，鼻尖飘荡着熟悉气息。
她抽风似的猛吸一口，觉得还是这个味儿踏实。
家乡的味道。
“怎么说，回来了有安排吗？”
感谢这个疑问句，让她才平复的心情又躁动起来，倒是没想到陈思远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还替自己想得这么长远。
不过这问题还真像悬在气球上的尖刺，轻轻一戳，离职时积攒的勇气荡然无存。
明允不知道怎么说，老实摇头，“还没来得及想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思远伸手来勾住她，齐刘海下那张脸就差点把‘老板娘’三个字挂脑门上。
“大不了姐姐我卖咖啡养你啊！”
说得倒是轻巧，明允好笑切了声：“陈思远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是高中那个贫穷自卑的明允了，我现在年薪很高，你养不起我的。”
“啧啧啧，大城市回来的果然不一样哈，看这水嫩得……”
说着说着还要上手摸她的脸，明允吓得要逃，陈思远追上去。
“咋了，还害怕姐姐呢？”
“陈思远！”
双方玩笑似的打闹，直到都没体力了才宣布告停。
陈思远叉着腰喘气，明允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揪住了她的衣袖，女人询问一瞥，对上双真挚水润的杏眼。
“思远，我想去找他，你说，还能有可能吗？”
“什么？”
得亏自己没喝水，不然真得喷出来了。
陈思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为难掏了掏耳朵，一副‘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神色。
“你说真的？”
“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
“还记得你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吗，其实我很早就有认真想过，这些年我确实遇到形形色色的男人，也有很多一直坚持跟在我身后的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我他的感觉。”
“思远，其实我一直在频繁做着关于他的梦，可我那时候不敢，或许是你昨天的话让我觉得我可以勇敢一次。”
明允深呼了一口气，手指紧扣着，搭在她外套上的骨节有些泛白：“你觉得我可以……”
“可是宋铮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
咔哒——
敞开的大门瞬间被合得严丝合缝，跳跃的光影别说活跃，此刻连存在都已经成了问题。
陈思远目睹好友慢慢黯淡下来的眼，她知道不该这样说，可还是不想看着她跳入火坑：
“抱歉小允，不久前陈鸣有来过我咖啡店，当时想着同学一场的份儿上，留下来跟我聊了会儿天。”
“他说宋铮应该是有女朋友了，我听说还是个宠物医生。我知道你一定会难受，所以一直没跟你讲过。”
“小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不能只朝后看了。”-
躺尸的日子很枯燥，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剩下的时间明允都躺在床上。
她心里卸下了气儿，连续一周都陷在虚无主义陷阱里，不能看书，看多了会想更多，玩手机也没劲儿，整个人仿佛被下了降头一样，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临近过年，李薇荣花店生意红火，光是她和杨叔两个人忙活还不够，还得找处在假期的陈闽乐去当收银。
明允翻来覆去睡不着，刚翻了个身，忽然就感觉脸颊被舔舐了两下，她转头看过去。
小狗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放在她身上。
“豆豆？”
眼前这只博美就是前段时间陈闽乐在电话给她提到的小狗，听说刚开始瘦瘦小小的，两个月养下来毛色光亮，脸也圆乎了，看起来很可爱。
明允天然有些怕狗，但眼看它还在友好地冲自己微笑，只是稍微往床里缩回去一点。
“你是不是饿了？”
“呜呜……”
那叫声呜咽得，好像真的很委屈，明允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坐起来。
“你真饿了？”
小狗哪儿会说话，明允犹豫一会儿，穿鞋站起来。
她往厨房走，豆豆立马跟上去。
“汪汪！”
明允是记得冰箱里有火腿肠的，她拿四根出来撕开包装，蹲下身放在豆豆嘴边。
小狗先是敏锐闻了两下，察觉到没问题后，果然狼吞虎咽起来。
明允托着下巴注视它：
“豆豆，你胃口真好。”
话音刚落，卧室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起来，明允快速跑回去，看到是小姨的名字。
“喂，小姨？”
“小允，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这边接到了陵水路口的一个鲜花订单，是家宠物店的，这里忙不过来了，你能不能帮忙送过去。”
“可以，”
明允随意扎了把头发，三下五除二套上外套。
“地址给我吧小姨。”
李薇荣的花店开在南门，离陵水路口并不远，明允去店里取上了花，步行过去。
冬季的风肆掠，夹带扎花的丝带往脸上抽，她一遍遍不厌其烦把蝴蝶结绑好，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卡片上的字眼。
“一周年快乐柔柔，永远爱你。”
看来是女生的男朋友点的。
十分钟后，明允站在宠物店门口敲了敲门，她有些好奇琢磨这个店名来意，到底是什么契机才能让店主想到这个名字的，“猫狗四S店”。
她在脑海咀嚼，下意识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诺大的宠物店居然没人，就门口笼子里一只巨型阿拉斯加冲自己吐舌头。
“有人吗！请问宋婉柔女士在吗，你的鲜花。”
“在！”
明允听到从玻璃隔间传来的回应声，女声着急，可能手上有活儿走不开。
“铮哥铮哥，你快出去帮我拿一下，我忙不过来啊！”
铮哥……
隔着磨砂玻璃，明允也恍惚了一下，直到目睹那个身影缓慢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下一秒，男人从门后走出来，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就在眼前，如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不再是公交车上那个对她笑出虎牙的少年了，眉眼依旧俊朗，只是轮廓与高中相比更加清晰了，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硬朗。
四目相对，他移开眼，很陌生地垂拉着：
“谢谢，花给我就好。”
粗粝嗓音压在心里，吼间一哽，记忆连带着惩罚，明允手脚僵硬愣在原地。
她快疯了。
第47章 chap.47
他的女朋友
场面凝滞, 沉默到恐怖的地步。
明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花束放下的，只觉得大脑皮层有密密麻麻的神经左右乱跳。
相较于她的慌乱无助，宋铮很淡定。
这是她从来没有窥见过的另一面, 冷漠，无视，淡若冰霜。
“铮哥, 拿到没有啊？”
甜美声音的主人终于露面，随着玻璃门“唰”的一声，里头探出张不施粉黛的脸, 跟宋铮互动。
女人眼睛圆溜溜定格一会儿, 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她看着明允，有点好奇。
“你好？”
“你好。”
明允抬头误打误撞对上去，那霎手指不由自主嵌入了掌心。
好在此刻并不是理智全无，她微偏开脸, 指了指前台的鲜艳花束：
“不好意思刚打扰你工作了，我是附近“居然”花店的，给你的花放这儿了, 祝你和你男朋友幸福美满。”
男朋友？
宋铮歪头, 太阳穴莫名涨得疼。
“诶你！”
宋婉柔盯着毫不犹豫冲出宠物店的背影。
“不是！”
她一拍脑门，回头看看自己堂哥：
“哥, 刚刚那个送花的美女不会是把你认成我男朋友了吧？”
宋铮没吭声，睫毛微垂，目光汇聚在某一处。
宋婉柔下意识跟着他视线过去, 落在花束中央最显眼的明信片上, 几个大胆字眼先给自己看得面红耳赤了……
反应过来, 她赶紧挡过去：
“哥哥哥！”
她的脸现在红得跟锅里煮沸的荷包蛋没区别,
“你怎么能看别人隐私呢，这我男朋友给我写的！”
“既然是隐私，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不仅我看到了，现在还有人误会了。”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一向好说话的人居然凶她！
宋婉柔目瞪口呆，收个花儿至于吗！
“宋铮，你今天吃炸药了！”
没搭理她，又或者压根不想说话。
宋婉柔在气头上，看他自若转身，头顶虚浮光线晃荡在宽大的肩膀之上。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她瞠目结舌。
真是奇怪，脾气还怪臭的。
宋婉柔唏嘘，哼着歌捧起鲜花继续欣赏。
直到里面磨砂玻璃门再次投射出高大身影，她这才慢慢觉得不对劲儿起来，怎么感觉？
铮哥是在怪自己让别人误会了他和自己的关系啊？
可之前为了挡桃花，他不是挺乐意拿自己出来的吗？
选择性忽略门外吵闹，盯着浴池水位渐渐升高。
直到都埋到脖子，一向活泼的金毛都有些不适应了，在水池狼狈扑棱着。
飞溅的水珠落在宋铮手背上，他喉结快速滚动了，眼睫轻颤，很快用拇指关闭阀门。
“别动了，521。”
小狗好像能听懂话，被主人说了一句，果然乖乖趴好，任由热水淋浴在身上。
宋婉柔推门进来，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没忍住啧声。
“还得是亲爸啊，刚我就给521剪个指甲都跟我要杀了它似的。”
她凑近，手指玩闹似的勾着金毛下巴。
可能是感到舒服，521仰头享受。她拍着小狗的脑袋，像叮嘱又像打趣：
“也是哦，毕竟你爸当时可是给你从死神手里救下来的，为了照顾你还专门开了几家宠物店，你不黏他还能黏谁？”
小狗眨巴着大眼，跟能听懂似的，一个劲儿吐舌头。
宋婉柔悄悄扭头瞟了一眼，当事人依旧忙活自己的，好像丝毫没受她的影响。
这可受不了了。
宋婉柔勾了下头发，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好奇欲像疯长的藤蔓，越来越强烈：
“铮哥，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啊？”
宋铮询问性一瞥，看到她漫步靠近，眼底带着小心翼翼地打探：
“当初从高速公路救下521，杨帆说是因为它长得像你客厅放着的小狗吊坠，虽然听着很荒谬，但我确实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某人搓洗的动作慢下一拍。
“不会吧！”，宋婉柔看他这架势，手指捂着嘴巴，一脸意想不到：“难道真的是这样！”
宋铮默了一会儿，抬眸看过去：“你很想知道？”
宋婉柔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直接拍桌而起：
“我猜你也不喜欢猫猫狗狗来着……”
“那你慢慢猜去吧。”
“咳咳……”
宋婉柔明显被他的回答呛到了，气红了脸：“宋铮！你到底是我哥还是我仇人啊！”
“都行。”
男人没所谓，落下这句再也没管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解开外套纽扣，慢条斯理脱下手套，把它们放柜子里。
一切收拾完了，再过来俯身按压洗手液的泵头：
“对了。”
宋铮打水冲洗双手，看人还杵旁边站着。
这才好似想到什么，这双好看的眼睛终于有点弧度。
他偏头看向宋婉柔，唇角勾着，眸眼黑亮：
“你如果很闲，还可以把笼子里其他的狗牵出去溜溜。”
“你！”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_
明允是屁滚尿流逃回家的。
好在家里空无一人，不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状态应付。
没安全感的人回到自己家就像蜗牛，会习惯性把自己包裹起来。
脱离了刚才尴尬环境，心脏依然跟随惯性律动着。
脚边豆豆来舔她地小腿，带回了明允一半思绪。
回过神儿后，她想也没想，直接先打给了远在京州的陈思远。
“我看到了。”
那头忙得跟狗似的女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思远没琢磨过来。
她赶紧脱下围裙，悄悄跑到厕所：
“啥啊小允？你见到谁了？”
指头摩擦在衣料上，明允佝偻着背锁回被窝，像朵快要枯萎的花。
“我看到了宋铮。”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她的目光从墙面的花纹平移到地面，“还有他女朋友。”
“啥，宋铮不是在京州吗？”
“不知道，”明允摇脑袋，冰凉手指特意覆在脸颊上，强迫让自己带回点意识。
“可能是来陪女朋友吧，他女朋友应该是在岭南开了家宠物店。”
“我看不是，应该是宋铮的，上次陈鸣还说他在京州开宠物店呢……”
所以真的是这样，明允瞳孔涣散，为了支持自己女朋友的事业，宋铮甚至专门开了宠物店……
突然想到什么，陈思远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他不会真是个生意天才吧，业务已经扩大到岭南了？”
语气里还带着点股酸溜劲儿。
陈思远吐槽归吐槽，该聊的正事没忘。
她站在闺蜜角度，酸酸涩涩打探：
“所以那女生怎么样，你们再次见面，有没有尴尬。”
“挺好的，她应该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小声，却还是被明允敏锐捕捉了去。
她蜷了蜷发僵的手指，抬手下意识揉了一下眼睛，“也没尴尬，宋铮应该没认出我。”
双方默契沉默下来，直到一声尖锐电流划破耳膜。
“那怎么办，小允，都过去了。”
她现在最害怕听到这种答案，自从高考毕业后，日子已经她过成了漫长拉锯战。
白天用理智学铸就高墙，夜晚再一次次被情感洪流冲垮。
“思远。”
明允仰头盯着天花板，那双漂亮的杏眸慢慢染上水汽，细碎伶仃。
“我知道没资格，可是真的，有点难受。”
“以前觉得自己不配，现在稍微有点底气，却没资格了。”-
明允又在家颓废躺了几天，原以为这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雨水连绵的岭南居然在周五周六连续出了两天太阳。
陈闽乐不习惯看他姐颓废，从小到大印象里，明允一直以“拼命三娘”的形象存在他心里。
或许确实觉得自己应该给弟弟当个好榜样，又或许是想通了决定要大步走出来。
明允难得出门去了“居然”，李薇荣他们今天不怎么忙，但是下午得去拜访亲戚，是杨叔的爸妈。
明允不忍心看小姨为难，主动揽下照顾花店的责任。
“你这……”
李薇荣怕她理不清价格，陈闽乐跑过来，嘴角一咧：
“怕啥妈，这不还有我在吗？”
他笑得眉飞色舞：“再说有我姐这么大一个美女往店门一坐，来往客户只增不少。”
“啧，你干嘛！”
李薇荣恨这一巴掌打轻了，不应该打屁股，应该打脸上的。
这孩子小时候乖巧听话的，什么时候跟个小流氓一样了。
女人翻白眼，眼底带着警告：“不准开你姐玩笑！”
回家这些天，这些场景见怪不怪。
明允送两人走出门口，目送一会儿才回店来。
推门进来时，陈闽乐正懒洋洋整理地上这批新到的花材，看到明允抬了一下眼：
“姐，我觉得你变了。”
“嗯？”
两人隔了一大片花海，明允受不了直勾勾的打量，率先移开脸：“怎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感觉。”
陈闽乐咂舌，手托着下巴：
“总觉得以前的你太有野心，好像无论遇到任何挫折都不会被打不败。可现在，变温柔了。”
没头没尾。
明允没吭声，低头裁剪包装纸。
午饭是隔壁店打包的炒饭，油水放得太多，明允吃了几口彻底吃不下去。
扭头看到陈闽乐狼吞虎咽的，好像一份儿还不够吃。
“你要不要？”
对方看过来，眼底发光，很重点了两下头：“要，诶！你别，我都不嫌弃的！”
他上前拦住她姐分炒饭的动作，门口招财猫这时候忽然闹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过去，陈闽乐没反应，倒是看到明允表情变了。
“姐……”
“hello美女，没想到这么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宋婉柔开心挥了挥手，正愁找不到合适花材，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个熟面孔。
“原来是你啊！上次你给我送过来的鲜花我可喜欢了！”
明允跟着微笑，表情有些僵硬，时不时担心盯着门口地方，害怕出现她不想看到的人。
“送男朋友吗？”
“对的！”
她声音很清脆，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感受到活力，明允不自觉把目光停留在宋婉柔脸上，看她笑着，全然是一副热恋少女的模样。
“我男朋友最近忙着工作实在太累了，有没有什么能送给他的花？”
她纤长手指点着唇，作思考状：“比如放点香烟在里面之类的？”
烟？
明允拿剪刀的手不由自主朝旁边一偏，被她赶紧收回来。
黑澈眼珠盯着手上密密麻麻花纹，回荡在脑子里反复发酵的就一句话。
宋铮会抽烟了。
明允手生地打包好，这是自己做出的第一束花，几乎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
宋婉柔接过来，惊艳观赏了一会儿。
“美女，你审美真好，我决定了，以后买花儿都来你家！”
两人对视一笑，明允看到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叮咚’，钱款到账。
对方估计性格就风风火火的，做事更是毫不拖泥带水。
等明允忙活完手里的事情，抬头时人已经推门离开了。
花店收款没有提示音，每笔金额流水都要点开检查记录检查。
明允后知后觉要去检查，手指划拉着屏幕，这才发现这笔付款金额比付了整整两百块。
“等等！”
她反应过来，赶紧冲出门去，却没看到人。
明允愣了一秒，循着直觉追，谢天谢地，跑过两个十字路口后，她终于看到那女人的背影。
明允脚步迈得很大，在离着对方差不多五米的距离。
“你好，你的钱这边多……”
剩下的话全被咽进肚子，明允喉咙发痒，直接禁声了，目睹着她开开心心冲撞进面前年轻男人的怀里。
高大、挺拔、阳光。
但不是宋铮。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始接触了阿哈哈哈
第48章 chap.48
她出轨？
明允整个人像一颗被无形钉在原地的钉子, 纹丝不动，几乎也忘记思考。
她目睹女人亲昵踮脚亲了亲对方的唇角，勾起的弧度甜蜜, 脸上的情愫丝毫不假。
好在两人没有发现她，牵着手走过了人行横道。
她大脑空白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后面是怎么走回花店的。
大门再次推开, 前台招财猫发出一声机械木讷的‘欢迎光临’。小板凳上的陈闽乐凑出半个脑袋，察觉到自家老姐状态不对。
这明明是追出去还钱的，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姐, 没找到人吗？”
手掌在面前挥了好几次, 明允被迫缓过神来, 很轻摇了下头。
“找到了。”
“那你找到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明允没回，侧头去看窗户上金黄的小菊花，这一瞬莫名其妙，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知畏的勇气。
“乐乐, 你先看着花店，我出去打个电话。”-
“什么！宋铮对象居然脚踏两只船！”
听筒那头分贝猛然提高，耳膜受到严重威胁, 明允被口水呛到, 她左右张望，赶紧捂住手机扬声器, 肩膀微微塌陷下来：
“现在还不确定，”
思维完全错乱，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仰头放空起来, 下意识把后背靠到墙壁上：
“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我看着那女生挺好的, 不像是会……”
剩下的话明允不太想说出口。
“思远，你真的确定她是宋铮女朋友吗？”
“千真万确！”
陈思远斩钉截铁。
她此刻就恨不得自己有两个分身，这样还能赶紧飞去岭南看个热闹。
只可惜现在的自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就连和闺蜜煲电话粥同时还得苦兮兮做咖啡。
“真的是陈鸣亲口跟我说的，而且他还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挺久了，你说是不是小姑娘不成熟，想要追求新鲜感啊？”
“老实话啊，就宋铮这样貌这条件，哪个女孩抓住了不得赶紧藏好啊，小姑娘这不是犯傻吗?”
“我不知道。”
明允有一搭没一搭的踢开路面上的鹅暖石，眼角微微有些干涩。
“你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宋铮吗？”
身体内部仿佛有着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补充说明，已经被手机那边坚决地拒绝掉。
“别！小允，你千万别！”
“这种事情咱们旁观者真就别掺和进去了，毕竟是他们情侣之间的事……”
指尖传来一阵冷意，沿着手臂慢慢蔓延至全身。
明允没吭声了，微弱呼吸声透过听筒，均匀起伏着。
电流仿佛凝滞下来，陈思远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着急之下松开握着咖啡勺的手。
“哎呀，我嘴笨小允，你别难受，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明允撑着墙站正，迎面拂来一阵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她的牙齿无意识磨住脸颊内侧的肉，听到自己很轻地吸了吸鼻尖，“你放心，无论他们分没分手，我都只是做个提醒，不会介入进去的。”
“思远，就算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这样做。”
岭南今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隔得老远，521好像就从店外闻到了新鲜气味，哈着舌头时不时往外看，尾巴更是跟螺旋桨似，一圈一圈抡着。
“别动，坐好！”
宋铮低呵，眼疾手快给它套上牵引绳。
自由转瞬即逝，521趴地上，委委屈屈哽咽了几声。
放以前主人肯定不忍心，这次却出乎意料没有管它，反而一直盯着门外。
他注意门口那个徘徊身影很久了。
宋铮眉头微皱，深邃眼眸慢慢变得复杂。
明允今天穿了一件亮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配暗色短裙套装，几年不见，昔日的乌黑直发被烫染成栗色小卷，均匀披散在肩头。
牵着绳索的手微不可察蜷缩回去，宋铮脚步顿顿，他迈开腿出去，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对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扣扣——”
清脆敲击玻璃动静，
浸在阳光下的女人被吓到，她突然扭头看回来，发丝摇晃出一抹残余的弧度。
时隔七年的四目相对，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门，两人相对无言。
这么多年过去，宋铮什么都变了，眼睛却还是那样澄澈干净，仿佛浸透过墨水一般，让心虚的人无处遁形。
“我，我刚刚在找你们店的收款码。”
很奇怪，光是看到他，心跳频率就已经超乎控制。
对视之下好像正在慢慢勾扯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明允强迫中断，僵硬扯唇笑了一下：
“你别误会宋铮，上次我送花过来的那位女士今天又在我家花店买了一束花，钱给多了，我来还给你。”
“呵！”
头顶视线如烈焰锋利，莫名其妙看了她一会儿。
明允看到他歪着脑袋站，平静淡漠的脸，很久才懒洋洋闷哼了一声。
“你随意就好。”
咯噔——
鼓点继续加速，她抬头，明目张胆看回去。
那双眼睛里带着嘲弄、凉薄、质疑……
“你可能误会了。”
这次就算知道自己被一览无余，明允始终不再低头。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宋铮，看到你过得开心，我也很开心。”
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特意跑来等着不是找什么付款码，而是旁敲侧击想要提醒宋铮，她女朋友多买了一束花，不是给他的。
但也只是想让他拥有什么知情权，至于什么别的东西，真的没有再想过。
她听着头顶压来一声轻嗤，抬头看过去时，宋铮已经身形微躬，手掌撑在前台上，面无表情盯着她。
“我过得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宋铮瞳孔印着的全是她，却再也不敢靠近： “当初先走的人不是你吗？”
真奇怪，是这个店铺没做好防风措施吗，为什么她会觉得摇摇欲坠。
明允手指藏在衣角里，或许自己也知道原因，她羞愧难当点了下头。
“好。”
她歪头看向旁边，眼底禁不住热意蔓延，快破防时，又被自己硬生生憋回去。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留下这句，明允就狼狈地往后退。
只是没走几步，对方忽然往前靠过来，身体挡住店里大半灯光，留下大片阴影。
明允被逼在角落，手腕也被抓住。
“你就会这样是不是！”
头皮顷刻爆裂开，她果然傻兮兮愣在了原地。
宋铮从裤兜抄了个手机出来，手指在上面胡乱点了几下，转出一张密密麻麻二维码递过去。
刚才那个冲动的人好像不存在，如今面前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店里暂时不能支付，加微信转我。”
“这可以吗？”
明允没反应过来，用极小的音量询问，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高中同学而已，很正常的关系。”
宋铮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可能因为刚刚在洗狗的原因，黑色卫衣领口湿了一圈，黑长眼睛微垂着，面无表情盯着她：
“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
明允避之不及。
好像是要印证什么，她毫不犹豫从包里翻出了手机扫过去。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滴”声，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地面。
当着宋铮的面，她钱已经转了过来。
宋铮盯着2字开头的金额，太阳穴突突跳动，被气得想笑。
“花店还很忙，那我先走了。”
促狭抬眸看了对方一眼，明允手指朝着外面方向。
宋铮没回应，手肘撑着台面捣鼓手机，她余光不小心瞟到，好像还是贪吃蛇，是他高中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奇怪，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铮？”
宋铮微低着头，脸上冷冷清清，甚至都没抬头看。
“你走吧。”
“好。”
多看一眼都心烦吗？
她想，果然自己罪不可赦。
巷子口的身影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小点，折过转角，直接消失不见。
宋铮手抄着裤兜，背心抵着墙面，姿态看起来懒洋洋，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正前方。
过了好久，他捡起台面上的手机。
黑屏蓦然变亮，宋铮没什么表情垂下眼睫，手指点开，盯着最上面的纯白头像。
没有留言，没有备注，只有一笔冷冰冰的转账金额。
“呵！”
他扭头退出来，点开宋婉柔电话拨打了过去。
急促铃声响了好久，才终于被对面接通。
听筒里脚步伴着喇叭声，估计两人还在闹市，噪音很大。
宋婉柔嘴里囫囵着，看了眼备注，赶紧把手机贴耳朵边：
“喂，哥，咋啦？”
“花买了？”
“嗯嗯。”
宋婉柔甜甜抬头，目光柔和盯着男友，声音却冲着电话那边：
“这世上像你这么好的哥不多了，知道妹妹约会，还特意赞助送花！”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奉承样。
宋铮手指摁了摁太阳穴，很淡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每周都去买一束鲜花。”
“啊哈？”
宋婉柔嘴巴张得能吞鸡蛋下去，她结结巴巴半天：
“可是我也没有这个需求啊？”
“你有。”
“为什么？”
宋铮指腹摸索着，低头睨它：“做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心机铮上线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哈哈哈哈
第49章 chap.49
她需要我
明允觉得最近很奇怪。
因为宋铮的女朋友频繁来店里买花。
“这次还是送给男朋友的吗？”
知道自己不该多问, 但在递出一刹那，她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对！”
女人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眸眼清亮点点头。
“上次在你家买的花他很喜欢。”
真矛盾啊, 明允僵硬跟着扯了下唇，藏在台面下的手指却不由自主扣紧。
怎么会有人干亏心事这么明目张胆的，虽说没违背法律, 但起码也是违背了道德吧……
况且上次自己去店里送花见宋铮，难道真的不怕被人察觉出来？
可惜对方好像并没察觉到任何不适，依旧捧着花束在鼻尖轻嗅, 自来熟地眯了下眼睛：
“对了小姐姐, 以后你就叫我小柔吧, 你家花材新鲜又漂亮，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小柔？”
明允垂下眼，心情很复杂。
“好，那你慢走。”
送完人, 她回来继续接了一杯咖啡。
最近因为付出巨大体力睡眠一直挺好的，可自宋铮女朋友频繁光临后，之前付诸努力白费。
很多夜晚, 其实明允也在翻来覆去认真思考过, 为什么总是会站在他的角度着急。后面想通了，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曾伤害过宋铮。
手指捏着勺柄打圈, 目光望着前方放空。
手里的咖啡包装袋被她搓圆捏扁，就是迟迟拿不下个决定。最后咖啡机‘叮铃’一声，躁动分贝好似敲击到心里某个位置, 冲动之下, 明允点开联系人的界面。
一连串字排列组合, 整整齐齐：
“宋铮, 你女朋友今天早上又来给你买花了，你收到了吗！”
指尖又悬在半空中，女人漂亮的眉头微不可控地皱起来。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像在背后嚼别人舌根……
明允抬起杯子抿了口咖啡，思考了几秒，小心翼翼删掉最后三个字。
又审阅了一番，依旧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争风吃醋？
……
她被自己想法吓一大跳，手指赶紧落下去删除，却在激动时候不小心划拉了一下，这样碰到发送键，绿色消息‘噗溜’一声。
大脑皮层麻了一瞬，明允手脚僵硬地愣在原地
“……”
“咳咳——”
她面色通红，着急之下压根忘记了嘴里咖啡。
胸腔火辣辣燃烧着，女人一边咳嗽一边狼狈跑到卫生间，扶着洗漱台缓了好久才感觉好一点。
花店厕所装修得很随便，采光不好，成天成夜都是一盏黄灿灿的灯悬在头顶。
暖色调光线柔和五官，明允勉强撑着身体，清明目光却一直落在镜子里。
完蛋。
她睫毛颤了几下，真觉得自己完蛋了……
这一整天明允都没什么精气神儿，不知道是今天光临的客户不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用完午饭后她躺在休息室玩手机，闭不上眼睛，总是感觉心里毛毛躁躁的。鬼使神差点开手机又看了几眼，早上的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宋铮没回复。
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吧。
增生的羞耻感渐渐从脚底板钻出来，顺着大腿往上爬。明允偏头甩开，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
可心里想要忘记，稳固的记忆却在反复鞭尸。
她躺回沙发，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怎么能多嘴呢，她就不该发这段话过去的……
洗完澡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因为今天下午没吃饭，晚上还去跑了一会儿步，折腾到现在肚子已经严重抗议起来。
明允有听到肚子里侧发出的微弱叫声，提醒她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时间不早，小姨和杨叔他们早已回房休息了，只剩陈闽乐房间的门缝还透着光，估计是在悄悄玩游戏。
明允没管，放慢脚步往里走。
家里一般都是会留饭菜的，就算没做他们也会在冰箱里准备点速食之类东西。
今夜没有月亮，屋子黑漆漆的，很寂静，甚至能听到客厅老怀表转动的嘀嗒声。
后背莫名涌出一股凉意，她拉开冰箱，嗡嗡电动声在耳畔萦绕。
好巧不巧的，口袋手机这时候弹来个语音电话来。
视野被点亮，突兀灯光砸在脸颊上。
心跳划破黑夜，明允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汪汪——”
脚下好像踩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明允头皮发麻，赶紧跳开。
“豆豆！”
小狗撕裂着回应了一声……
明允“啪嗒”一下打开灯，平日活力充沛的白色博美已经蔫吧了，舌头歪歪吐出来，瞳孔翻白，嘴边甚至还能看到白沫。
一边是躁动不已的电话铃，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小狗。
明允去检查小狗的情况，偏头看到手机里宋铮的名字。
颤动的电话铃像捂在胸口一般，透不过气来。
他现在打电话干什么？
她表情凝固一瞬，猛地联想到什么，明允赶紧放下小狗，手忙脚乱点了接听。
“宋铮！”
那头回应着簌簌风声。
“在。”耳畔声线干净磁性，像化了冰的流水，“你中午发的消息……”
“我家小狗好像不行了！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看看它！”
话题极速转弯，宋铮卡了壳，握着行李箱的手指一顿，剑眉不自觉皱紧。
他抬头看了眼前方车次列表，不动声色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去：
“怎么回事？”
“好像是被我踩到了，”明允狼狈往后退，审视小狗的状态时又哽了一下，“它现在一直口吐白沫。”
“应该不是。”
果断的声线打断她，“你给它抱起来，把手指伸进去扣喉咙试试，它应该是吃错东西了，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
不是，外公明天生日呢，前几次就因为工作原因没去成，他是不是疯了！
身后宋婉柔气得够呛，她把手机放在男人眼前，手指着重指了指时间，没出声，就张了张嘴巴：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你现在回岭南就彻底来不及了！”
对方黑沉的眼落下来，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骨节分明手指握着手机，他在等对面回应。
“好啊，那麻烦你了。”
耳朵灌风进来，脑袋也嗡嗡作响，明允没考虑直接点头。
“我家位置，我家位置没换。”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静默下来。
呼吸隔着听筒时近时远，宋铮抓了把头，好久喉管才别扭挤出了声“嗯。”
“扣喉咙了吗 ，有没有缓解？”
听筒里衣料摩挲，宋铮转身要走，身后宋婉柔赶紧抓住阻止，眼睛瞪大得像铜铃。
“你疯了！”
他没吭声，把手里行李箱丢过去。头顶光线半明半暗，男人整张脸很模糊，溺在光下，身姿青松一样挺拔。
“你别管，我有事情处理。”
“那外公那边怎么办？”
“你去应付。”
宋婉柔噎着，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车上，两人又通了电话，宋铮手掌着方向盘，视线落在码数盘上。
“怎么样？”
“还是没改善。”
一改往常轻柔，明允语气甚至带着些哽咽：
“不行宋铮！无论我怎么扣它嗓子都不吐！”
“别急。”
他睨着眼，打转向灯变道，余光却在瞟显示屏上还剩的公里数：“我马上到了。”
高铁站离明允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快半小时。
下了车，再次站在七年前来过好多次的小区，心里溢出很多莫名奇妙的情绪。
宋铮乘坐电梯上去，两侧门刚打开，一眼看到蹲在门口的明允。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撞上视线，对方慌慌张张站起身。
“你来啦？”
她身上穿的还是睡衣，几朵浅色碎花嵌在衣领上，很粉嫩的颜色，显得人很没攻击性。
宋铮盯着她略微泛红的眼角，喉头很浅的滑动了一下，他别开脸：
“情况怎么样？”
“不行。”
明允一颗心放在小狗病情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异常。
蓬松卷发披散肩头，额头几根碎发散落下来，有种兀自倔强的美，明允抿了抿嘴：
“我刚刚把它放在笼子里了，还是在吐白沫……”
“了解。”
宋铮撇了眼她身后，小狗病蔫蔫趴在笼子上，严重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单膝蹲下，捏着它的嘴检查了一会儿：
“你家里有狗罐头吗？”
没头没尾的疑问句，明允啊了一声。
脑子先是空白，紧接着就懂了个透彻。
“有，我去拿给你。”
脚步声急促又着急，很快折返到男人身边。
“只剩这个鸡肉的。”
明允瞧他接在手机，不慌不忙打开罐头，又从自己外套口袋摸出了一盒药，掰出两颗放进罐头里，递在豆豆面前。
博美敏锐嗅了几下，觉得没问题，彻底吞咽起来。
“这是什么？”
“益生菌。”
宋铮抬头，手掌落在小狗脑袋上，豆豆胆子很小，可能是之前被狗贩子虐待过，对人都很警惕。
可这次出乎意料，它居然一点不抵触面前的男人，好像是被摸得舒服了，居然还敢直接把脑袋凑他手掌下面去。
“食物中毒了，我给它喂点益生菌保持体力。”
宋铮歪头看向明允，细长黑眸锁定在她脸颊。
“现在这个情况需要去我那边催吐，如果要清肠还得留院观察。”
“多久？”
“起码一周。”
明允点头表示理解，她蹲下身，拨弄了一下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刚伸手去提狗笼，还没碰上就落了个空。
对方动作显然更快，她呆呆看着宋铮从面前走过去，一只手提着豆豆，腾出手去按电梯。
灯光下身影斜立，宽肩窄腰一目了然。
明允眼神恍了一秒，整个人像被摁下了暂停键般定格下来。
她刚刚好像，从宋铮口袋里。
看到了一个黄色小狗挂件……
电梯抵达，宋铮大步流星走进去，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他扭头瞟了眼明允，发现对方并没有抬脚的趋势。
宋铮眯了下眼，脑袋歪着，表情很淡。
“你不一起？”
边问话边低头看手腕上的时间，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他又确定了一遍：
“还是说让我带回去检查就好？”
“不不不……”
明允脑袋正胡乱想着，骤然回过神，脸上漏出几分尴尬。
一定是看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可能还留着高中时候送的小狗挂件。
明允哽了一下：
“我在检查有没有带好钥匙？”
欲盖弥彰，宋铮瞥了眼对门的密码锁，很平淡喔了声。
“那你带了吗？”
“带了。”
明允顺着台阶下，忙不迭挤进电梯来。一时间，狭小空间再次属于两个人。
没有了刚才的紧迫感，迟缓的尴尬慢慢席卷。
她没有再去找宋铮搭话，目光放空盯着前方，脑子嗡嗡一直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汪汪——”
电梯缓慢下行，笼子里狗叫声越来越微弱，豆豆估计很煎熬，现在已经没多少力气。
明允心疼得不得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缓解它的痛苦，只能胡乱说些安慰的话。
“你别害怕豆豆，这位叔叔很厉害的，一定可以给你治好病！”
从天而降了个高帽过来。
宋铮好笑，瞥了女人一眼，看她曲膝柔声哄着小狗，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狗挂坠，贯穿全文
第50章 chap.50
我是你的狗吗
豆豆胃镜检查结果出来, 体内有十几颗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葡萄。
“误食东西了。”
宋铮一早就预测到这个可能性，所以脸上没太大情绪起伏，冷冷淡淡地摘下口罩交代她：“博美的胃太靠后仅靠催吐会很难, 我先给它打个麻醉。”
“所以需要洗胃吗？”
“嗯，后续还要输液观察，建议起码在我这儿观察三天。”
上挑剑眉看过来, 明允表情一滞。
她的确很着急，但如今这种情况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毕竟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干，女人不知不觉跟着点了两下, 然后侧头瞟了眼等待室的绿色沙发：“那先麻烦你了, 我就在外面守着, 你有需要帮忙的马上叫我。”
剩下的话被挡在玻璃门外面，都没等她说完，对方直接一扇门给她隔绝在了外面。
……
明允默默做了会儿心里疏导，坐到沙发上。
此刻凌晨三点, 店里面大部分狗狗都已经休息，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敏锐的阿拉斯加叫嚣得最欢, 一直冲着明允狂吠。
她倒是不怕狗, 毕竟都在笼子里面，也不能冲出来给自己咬到了。
主要是担心动静太大影响到宋铮在里面的操作, 眼看对方叫得越来越欢，明允忍无可忍朝着阿拉斯加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你睡觉好不好，别叫了。”
余光才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一只金毛, 压根没进笼子, 脖子上也没项圈。
通黄毛发趴在地上摊成肉饼, 肥厚舌头朝她哈着气。
明允战战兢兢, 想也没想退到沙发去。
回到舒适区，她才又仔细打量了会儿。
这金毛看着年龄已经不小了，很安静趴在地上，没睡觉，睁着眼睛，通人性的乖巧。
心里头下意识涌出股熟悉的错觉，好像他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样……
洗胃结束已经是凌晨五点，折腾这么久，宋铮出手术室第一件事是摘下口罩。
一直提心吊胆，明允也等着急了。
看到出来的身形，她赶紧凑上去：
“怎么样了？”
一双杏眸睁得又大又圆，关心不馋杂质。
宋铮嗯一声，掀开眼皮瞧她，心里忽然生出股不爽，他歪头，指尖在脱下来的口罩上轻轻碾了碾：
“给取出来了，现在在输液。”
真有良心，放在狗身上的感情比人还多。
“它状态挺好的，不用担心。”
宋铮眼眸情绪一闪而过，等对方点头后才游刃有余往左迈了点，就这样，两个人的距离微不可察远了些。
他看着对方继续坐回沙发上，压根没离开的架势，剑眉下意识往上一挑：
“你不回去？”
“我等它情况好一点。”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明允卡了壳，好像去留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或许你这边方便吗？”
她没什么底气地找补：“我想多留一会儿。”
许是刚经历了一场手术，室内空气中裹挟着湿气，连带着面前这双杏眸也带了水雾。
不过她惯会这样，把人的心绞得稀巴烂了，还是一双无辜坦荡的眼睛看着你。
宋铮鼻尖轻嗤，盯着她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差动了动：
“随便你。”
落差肆无忌惮充斥，感受到周围低气压，明允很识趣没再多说话。
她悄悄隔着玻璃观察了一会儿豆豆，看到它没事儿，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局促不安的环境就是这样，小心翼翼踏足能够得着的空间，超出一点范围都觉得不安。
对了。
明允忽然想到一点，赶紧把手机里的付款码划出来，“费用多少，宋……”
口型停顿下来，她被他接电话的动作打断在原地。
一开始不小心点开了扬声器，听到几声中气十足的抱怨。
可惜明允还没来得及听，就被宋铮挡回去了。
“真不是存心的……”
估计是疲惫了，他用后背抵着墙，脊背微坨着。
游刃有余地放松，语气也闲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对面的人：
“真没别的意思老爷子，忙不过来。”
“小柔？她什么都不懂，你别听她说。”
或许是察觉到后方试探的目光，宋铮跟着抬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温和的橘黄色灯光，复杂的情绪，混乱的面庞，明允手指不由自主摩挲着衣角，眼波下慢慢流转出愧疚。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被自己耽搁了。
等那头挂断电话，她在清透的目光中抿了下唇，很不好意思道歉：
“宋铮，你的行程是不是被我影响了？”
“你想太多了。”
从刚才紧急情况缓和过来后，面前的人仿佛被换了芯子。宋铮偏头去拿杯子，语气很无所谓：“我只是顺手要回来拿东西。”
“喔。”
空气陷入长久沉默，明允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这会儿彻底不说话了，偶尔发呆盯会儿笼子里的狗，偶尔低头看看手机消息。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意识迷糊，直接歪头睡了过去。
宋铮处理完工作下楼，只剩个了无生气的空间。
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太阳穴跳动频繁之际，终于在沙发上看到人。
瘦瘦小小一个，缩在抱枕后面……
睡着了。
宋铮呼吸一滞，长腿迈过去，动作看着大开大合，动静却很小，像是刻意压制下来的。
明允此刻已经进入美梦，整张脸隐匿柔光下，或许是因为觉得太刺眼，睡着的眉头也无意轻皱着。
他一眼瞧见，小心翼翼蹲下来，伸手拨弄了一下她散在面前的长发。
红的唇翘的睫，呼吸颤颤，谁能看出这是个冷心绝情的人。
清晨微光洒满间隙，又是一个冬日艳阳。
她醒来宠物店好像已经没人了，除了昨晚那只凶巴巴的阿拉斯加，没有看到其实小狗的身影。
明允睡眼惺忪从沙发上爬起来，先是环顾一圈，等身上东西掉下，才惊觉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薄的毛毯。
她呆滞眨了两下眼，不一会儿，眸子忽然亮起来，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
“宋铮！”
明允很开心站起来，去叫他的名字。
“宋铮，你起来了吗？”
“谁啊，大中午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二楼声音粗狂，可压根就不是她熟悉的声音，反倒是——
直到看到二楼走下来的熟悉面孔，明允脑袋木了。
嗡嗡风声从耳朵灌进来。
“陈鸣？”
“我还以为是谁呢？”
阔别已久，她对他的印象完全还留在高中吊儿郎当的少年上。
两人目光撞上，陈鸣嘲讽扯了扯唇，脸色不是很好，眼里带着点审视。
“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很浓烈的敌视味，明允再是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什么，她抿了抿唇，视线有些逃避：“我只是……”
“你来的理由我没兴趣了解。”
他皱眉，眼底闪过不悦。
“只是能不能拜托你别来找阿铮了，他被你害得够惨了！”
“哐当——”
开门声让人背心一凉，明允僵硬顿住，扭头去看，刚刚遛狗回来的宋铮。
他靠着墙站，整个人逆着挡住阳光，看不清面貌，只能察觉浑身气压很低。
“说什么呢？”
羞耻火舌直卷而来，脑袋第一时间冒出的也只有‘快跑’两个字，明允匆匆忙忙吧啦了几下头发，抬头看着宋铮：
“既然你们有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了。”
“豆豆这边先麻烦你照顾着，我回……”
“hello明允，真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好久不见啊！”
身后的门板再一次被‘哐当’一声合上，宋铮高大身影背后冒出张脑袋。
长脸黑皮，五官利落硬朗。
“杨帆？”
明允眼睛亮了亮：“怎么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在。”
杨帆挠头，确实没料想找昔日好友送给自己的第一大礼包先是被安排遛了两圈狗。
不过他很满意明允此刻看到自己的表情。
年少时放在心里深处仰慕欣赏的人，七年过去，依旧高不可攀。
对比凶巴巴的陈鸣，明允对杨帆显然更熟悉一些，还敢主动开玩笑：
“你长壮实了杨帆。”
尾音拉长，语气很自然。走远去拿杯子冲泡的宋铮手指一慢，不满地偏头看过去。
“也还行，”
被昔日女神这么一夸，心都飘半空去了。杨帆抿嘴笑，表情带着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最近在部队训练强度大了。”
部队？
明允怔愣地抬头看他，有些不可思议：“你当兵去了？好厉害啊！”
两人旁若无人交流，压根没注意到宋铮越压越沉的眼。
直到不知道是哪句惹少爷不开心了，杯子一推。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鼻尖轻嗤了声：
“咖啡好了，要喝自己来端。”
杨帆不知道又从哪儿惹到他了，“我这大老远休假找你，咖啡都得自己来端，过分了啊宋铮！”
“不喝？”
他把杯子朝自己的方向拢，语气轻飘飘。
“那你别喝了。”
“诶！我喝！”
陈鸣在一旁看着两兄弟打闹，总觉得高中时期那股年不怕天地少气盛的劲头正慢慢回拢……
这正起劲儿，他把杨帆手中杯子顺走：
“这还喝毛咖啡啊，赶紧把这宠物店关了去喝酒吃烧烤啊！”
好友团聚，多余人自然得有眼力见儿。
好在明允自觉，主动降低存在感，伸手去够沙发上的帆布包。
正准备走，背后一道声音却叫住她。
“诶，明允，机会难得，一会儿晚上一起来啊！”
完了——
大排档烟雾火气缭绕，尤其一到晚上，岭南巷口沿街铺开集市，人多攒动，车水马龙。
夜市人群熙熙攘攘，炒饭香混杂着商贩叫卖声，烟火味十足。
不过对比其他桌谈天说地叫嚣欢呼，宋铮他们桌就显得冷淡很多。
杨帆去端烤鱼，回来一眼瞅到气氛不太对劲儿。
“诶诶诶，一个二个的怎么死气沉沉的？”
他一脚撂陈鸣腿上，“出来烧烤不是你提的吗，摆个臭脸给谁看。”
“聚的人不对，笑不起来。”
这是在抱怨她呢，明允眨眨眼，很自觉缩回手。
周围吵吵闹闹，桌上没人说话。
陈鸣主动拿筷子去挑肉，‘哐哐’两下，力气用得大，鱼肚没一会儿被他扯得张牙舞爪。
画面有些残暴，明允没吭声……
“一把年纪个大男人，心眼还挺小？”
“行了。”
宋铮起身去拿开瓶器，顺手带了两箱啤酒过来：
“没见面的时候天天在群里叫嚣，来，今天让你们喝得畅快。”
这事儿宋铮做得熟，眼看他拿起东西对准酒瓶一抵，‘哐差’两声，气泡瞬间溢满。
一口气开了12瓶，递给陈鸣，又在杨帆面前放了几瓶。
“喝吧，这次我招待你们。”
“咖啡没有，啤酒是管够的。”
凝滞气氛被他两句话轻易化解，宋铮把酒瓶对过来，陈鸣知道了，就算自己眼下再生明允的气，也不能太过分了。
三个男人喝酒，明允在旁边默默不言埋头吃烤串。
中途宋铮来了个电话，明允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特意走出去店接听的。
“阿铮这是什么情况？”
杨帆在部队待久了，几乎已经与世隔绝，再加上自己和宋铮都不是八卦的人，好多情况还真不了解。
“我看你就是在部队待傻了？”
陈鸣朝嘴里丢了几颗花生米，整个人笑得贱兮兮的。
“这个点打电话来还专门出去接的，除了女朋友还能是谁。”
“嗷嗷。”
杨帆哽了下，下意识去看旁边的明允，女人表情依旧平和，小心挑着盘里的鱼刺，仿佛没听到。
她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
“诶帆儿，我想吃烤螺丝，你去让老板娘加一份儿呗。”
这官没当上 ，官威倒使上了。
杨帆偏头骂他，“吃吃吃，吃死你个货。”
一桌四个人就剩下俩了，陈鸣目的达成。
他偏头吐了口气，开始慢悠悠打量了番面前明允。还是没搞懂她究竟有多大魅力，能勾得少爷要死要活的。
“喂！”
陈鸣特意等明允抬头看过来，才不咸不淡搓了把手：“刚刚我说的能听懂不，阿铮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要真有点良心别打扰他。”
对过来的目光清冷倔强，像只不服输的麋鹿。
“自从知道他有女朋友后，我就没有想过打扰他。”
“那你凑上来干什么？”
“我的狗生病了。”
陈鸣冷哼，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
“你别自欺欺人了，岭南这么多宠物店，你不找别的偏偏找宋铮？”
“我说了只是凑巧……”
明允口干舌燥，不远处杨帆端着盘子正往这边走。
她把嘴闭上，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爱怎么想我你就怎么想吧，但是麻烦你弄清楚一点，我对不起的人是宋铮，他都没对我怎么样，你没资格对我大吼大叫的。”
“你！”
三年职场生涯历练，她多少也是带着点脾气的。
“我再说一次，别指着我。”
明允盯着他，眉头轻皱，透出一股不赞同的怒气：
“实在看不惯我，当我是个陌生人就好。”
宋铮这边接完电话回来了，餐桌热闹起来，他们两的小插曲仿佛被自觉掠过。
听他们聊近况，明允旁若无人又点了两只烤虾。
“鸣你离职后有没有想后面做点什么？”
几个大男人聊起职业规划，明允正认真扒拉虾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灌满的橙汁。
她错愕转头看向宋铮，对方没看她，眼睛盯着前面，似乎刚才那被饮料不是他倒的一样……
“哎，反正不想上班了，一个月那点牛马费现在够，以后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塞牙缝都不行。”
“要我说我就跟着阿铮混，自己也当个老板，赚多赚少起码都是自己的。”
宋铮又给他倒了杯酒，笑得很浅：“行啊，我京州刚好还有两个分店，你要是感兴趣店长给你。”
最近几年经济大环境好，钱好赚，谁都愿意花钱出去。加上社媒软件普及，养宠物的人也越来越多。
宋铮开宠物店不过两年时间，目前已经有了五家门店，遍布不同地区。
明允没想到他生意做得还蛮大，想到陈思远嫉妒的话，没由来扯了下唇。
想不到还真是个生意天才。
高中时候明允除了宋铮，和其他人交集不多，加上全是男生，聊的话题加入不进去，何况里头还有人抵触自己。
人流量大的地方空气稀薄，明允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几个大男人兴致昂扬聊天，忽然想出去透口气。
想到也就做了，如今已经十一点，夜市依旧人潮汹涌。
好不容易找到个宽敞点的地方，手腕忽然被往后一拉。
明允回头，闯入眼帘的是宋铮的脸。
“你又要走？”
“啊？”
她没搞明白，喃喃：“我就是出来透……”
“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也是，你要走，我从来拦不住你。”
他挡着前方路灯，身形混混沌沌，冷凝目光落在明允脸颊，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感受了一天的冷眼，加上那什么陈鸣的叫嚣，明允也有点绷不住。
“我说了我没想走。”
她眉眼不自觉染了些怒气，忍不住拔高音量：
“再说你们不是都不想见到我吗，我走了又有什么影响？”
头顶传来声冷嗤，气息很重：
“我有说过我不想见到你吗？七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宋铮手心牢牢攥住她，黑眸汹涌压抑：
“你就只会逃跑吗？”
明允彻底误解他的话，气性翻涌而上：
“我都说了我错了，这些年我也不好过，那你现在又想要怎样？”
明允挣开他的手，瞪着他，想起种种，想起他朋友刚才在餐桌上的警告，泪珠在眼眶中要掉未掉：
“好，那我一会儿马上抱豆豆离开，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视线里行不行？”
“凭什么主观臆断！”
愤怒让人心口难开，宋铮气得爆炸，胸腔剧烈上下起伏：
“这又是谁跟你说的，你有给我机会让我做给你看吗，明允，你他妈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就知道跑，你就知道丢下我。我的意愿我的情绪都不重要，我是你的狗吗，你有考虑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争吵之后就是和好了，小情侣真的累死我了。
最近上班实在太忙，所以更新频率会有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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