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31
成绩不错
这次组织的物理竞赛, 上级领导们非常重视。
一间教室就安排了三位老师监考，肃静的考场只有笔触纸面的沙沙声。
墙壁挂钟每行一刻，滴答声在空旷室内回响, 明允咬着铅笔头，进程卡在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第四个步骤上。
这次竞赛难度中规中矩，绝大部分都是按历年试卷原题的基础衍生的, 就只有这一道，前提条件不够，完全推不出下面的力。
明允下意识皱眉, 尝试画受力分析。
雾气散开了,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 洒在干净桌面上。
明允转眼，忽然看着光斑下两个关键字眼，灵光一闪，瞬间明白题干真正的意思。
她需要的力就在这两个字里面……
考场静谧, 监考老师步子也放得极轻。
墙面指针慢慢悠悠的晃，直到分针严丝合缝重合上12这个数字时，铃声响了：
“叮——”
“考试结束。”
“请考生停止作答, 全体起立, 停笔！”
几十个人被迫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 发出很刺耳尖锐的声音。
“大家都先停笔啊，谁在写谁就就是作弊啊！”
监考老师一个负责收答题卡，一个负责收试卷, 剩下讲台上的监督大家纪律。
等清点完答题卡和试卷, 他们才肯放人。
“大家排成四排, 有序退出考场。”
明允坐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她跟着站出去，前面挡着大高个男生，估计和左右都认识，几个人还没出教室就一直核对答案。
“太难了，这倒数第二道大题出错了吧，条件都不够！”
“诶，吴声，你最后一道单选题选的什么啊？”
“D？完了完了，我选的C！”
明允身后就一个小姑娘，两个人被他们堵在门口，出去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在后面拍了下他肩膀。
“同学，麻烦让一下。”
“哦。”
男生看到明允，慌慌张张往旁边挤出空间，但嘴巴还是没停下来。
“真的，我赌最后一个多选题全选，这个我做过原题的！”
回校的大巴停靠在门口，大家返校没有强制要求。
愿意坐大巴的坐大巴，自己打车或者有家长来接的就是另外一种途径。
原本明允还在纠结要不要掉块肉打出租，早上说的话太狠，她有点害怕见到宋铮。
转念一想，又觉得逃避是最懦弱的做法。
出乎她意料的是，上了大巴没有几个人，直到半个小时了，也才只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几个人。
司机大叔往外瞟一眼，没人来，又看眼自己身后。
“没有同学来的话，那我就开车回去了。”
“叔，快回去吧，我们这都没吃午饭呢，饿死了！”
不知道是谁嘟囔了句，明允听到大叔乐呵呵笑了两声。
“行，我这就送你们回学校。”
这一路顺畅，明允抱着书包坐在最角落，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视线不自觉在前排女生书包上的小狗吊坠盯了好久。
脑袋愣愣的，仿佛这次竞赛抽走了她浑身的紧绷。
明允仰头盯着车顶，下意识揉了下眼睛，又酸又涩。
好累啊，她想，真的好累-
这周期末周，大多数班级完全进入复习阶段，没有新知识点摄入，马上步入寒假，学生紧绷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些。
上完一节英语课，操场结冰了，为了预防滑倒，学校广播通知大家这周不用下去做课间操。
“爽！”
“美美睡觉喽！”
欢呼声此起彼伏，对比其他同学，明允表情很淡，小姑娘感冒还没完全好，她从小就这样，不容易生病，一生起病来就反反复复折腾人。
讲台旁边的饮水机红灯转黄，水沸了，明允起身，拧开瓶盖走过去接热水。
“小允？”
后面忽然挤过来个人，明允下意识吸吸鼻尖，扭头才发现是陈思远。
“怎么了思远？”
“我想去上个厕所，你陪我一起去嘛。”
“好，你等我放一下杯子。”
最近天寒地冻的，大多数同学缩在教室避寒，走廊空荡荡的，一眼能望到头。
陈思远挽着明允，不知怎么就想起前段时间的物理竞赛，赶紧摇了摇对方的手臂。
“对了小允，物理竞赛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你们成绩还没出来呢？”
“我也不知道，昨天物理老师说批改好了，但成绩还没上传。”
陈思远听她说着，了然点头，一双大眼睛忽然灵动眨了两下：“那就好，我觉得你一定能拿奖，昨天吴思竞都说呢，觉得你蛮稳的。”
吴思竞就是明允话少的新同桌，相处两个月，她们说的话寥寥可数。
明允真是佩服陈思远，她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和所有人都能说上两句。
两人边闲聊边往前走，期间东扯西扯，明允充当聆听者的身份，一直安静听陈思远说话。
直到经过某处，明允还在出神。
忽然手腕被扯了一下，她不明所以盯回去，陈思远夸张捂着嘴。
“别动，你看左前方。”
“嗯？”
陈思远诶哟一声，显然受不了她迟钝，“就13班教室门口。”
明允这才转脑袋看过去。
“小允，你刚刚看到了吗，徐嘉颜和宋铮！他们怎么搞在一起了？”
明允眼睛虚睨着，垂着裤缝的手却不由自主捏紧了些。
几天不见，宋铮头发相比竞赛那天又长了一点，可能期末周管得不严，他没穿校服，外套是件加绒的黑色飞行夹克，里头一件单薄的白T。
额前碎发被风吹乱，眼睛微眯着。
徐嘉颜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栗色大波浪平铺在肩头，穿着一双麂皮绒的长靴，一双腿又细又长。
俊男靓女，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
明允睫毛轻颤，没什么表情，很快移开了眼睛。
“不知道。”
她拉着陈思远就往前走，“快走吧思远，我也有点想上厕所。”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明允就被物理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从里头听到一声高兴的‘进来’。
依旧如往的人员配置，明允的物理老师和13班的物理老师，还有她和宋铮。
见到熟悉背影，明允不由自主想到早上走廊见到的一幕，她不想再费心力猜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很快偏开视线，目光放在物理老师身上。
“老师，你叫我来是什么事情？”
“当然是大事！”
平时也算是淡定的理科男，今天激动反常。
“明允，恭喜你啊，物理竞赛二等奖！”
应该是好久没有取到过这么好的成绩了，物理老师比明允这个当事人还开心，“明允啊，老师当时就没看错你！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诶哟老刘，这次才拿个第二就高兴呢？我们班宋铮可是年年第一。”
又听到他的名字，明允还是不受控制愣了一秒。
直到察觉到右后方看过来的视线，明允已经猜到属于谁，她抿着嘴，往旁边移了两步，妄想用书柜挡住自己。
低头继续把视线放在办公桌平铺的书本上，面色表现得很淡定。
“你还喘上了！”
“那是人家宋铮争气，你个老芋头在这儿得意洋洋什么呢！”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那是我有实力，老刘啊，人还是得服气。”
要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两人都到这岁数了，还能左一句右一句怼得欢快。
明允已经知道了结果，现在站在办公室也不自在。她扭头看了窗户外面，几盆绿植全都枯萎了，就一个仙人球还在昂扬挺立着。
“老师，那我先走了。”
“哦。”
物理老师这才反应过来：
“去吧去吧，一会儿我就把这好消息告诉咱们班同学！”
他情绪上头，脸红彤彤的的，顺手指了下自己的办公桌。
“对了明允，你顺便帮老师把这一摞资料发下去。”
明允点头，抱着资料走出办公室。
她前脚关上门，走出去都没两秒钟，身后的门就开了。
很明显的一声‘哐当’。
高调张扬的动静，明允不用想都能知道是谁。她心跳滞了一下，固执地垂下眼，没回头。
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着唇，不由自主也加快了速度。
“你逃什么？”
宋铮就在这时候挡过来的，他腿长迈的步子也大，没几步就追上来。高大身形近在咫尺，明允被扑面而来的气息纠缠，她偏头，条件反射往后退。
“没有。”
就这个很小的举动，落在宋铮心里越来越不不得劲儿。
“躲我？”
“宋同学误会了，走廊风大，我着急回教室。”
宋同学，神的宋同学。
宋铮气笑了，抬眼和她眼睛对上，薄唇抿紧。
“是吗？”
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他走近明允，目光像着了火的钉子，恨不得钉在她身上。
“那你也想多了，这是你们班物理老师让我给你带的。”
是落下的一叠资料，明允视线跟上去，明显被他哽到，她尴尬说了声谢谢，眼疾手快把东西拿回来。
“给我就好。”
这手忙脚乱的样子落在宋铮眼里，像在迫不及待划清些什么。
他彻底心死，眼眸冷淡垂着，话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放心，我不纠缠你。”
明允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浮出走廊看到的一幕，她咬牙，仰头不偏不倚盯着对方，眼神也变得更冷。
“那最好。”
【作者有话说】
一直签约不上啊啊啊啊
咋办啊！
第32章 chap.32
Y是陈思远
宋铮回到教室, 杨帆陈鸣在教室后排传球玩。
仗着期末周没老师来管，几个人毫不收敛。
满教室的打闹声，少年高得突兀, 几乎一进来就被他们注意到，杨帆捏着篮球在手指上旋了两圈，好奇歪着脑袋：
“怎么了, 这不拿了物理竞赛第一名吗？”
“陈世遥为难你了？”
“没。”
宋铮顺便回应他，没骨头往椅背上一靠，从书箱摸出本书, 翻开摊课桌上。
接下来也没怎么说话, 就坐在位置发呆, 睫毛微微低垂，整张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杨帆还准备问，忽然右下方伸过来一只手，给他扯到了角落。
他被吓一跳, 要不是看清陈鸣的脸，巴掌差点就呼过去了。
“干嘛！”
“别着急嘛！”
陈鸣挡住他的手，眼神轻瞟, 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帆, 你有没有发现阿铮这学期情绪一直不怎么稳定。”
说到这里，杨帆挣扎的动作顿了下。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而且，应该是背着咱们偷偷进行的。”
陈鸣一边说话一边贱兮兮眨眼睛。
“真的！”
“不是吧？”
杨帆不相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宋铮才不是这样的人, 就他那个性, 谈个恋爱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万一女生不想咱们知道呢？”
“你开玩笑吧陈鸣, 咱们学校女生不说一百, 九十九个都求着跟少爷谈恋爱吧！就瞧瞧那徐嘉颜，多高傲的主儿，还不是天天跟在宋铮后面跑。”
“你答对喽，人家就是那百分之一。”
陈鸣胳膊忽然就搭在他肩膀上，往下一压，眼神轻佻：
“所以不是徐嘉颜，在咱们学校能入阿铮眼又低调的女生，你猜猜是谁？”
杨帆眼睛没转，直觉不对劲儿。
“谁？”
“要不说你迟钝呢，明允阿！”
“阿铮喜欢明允，这都多明显了你还没看出来？”
心脏突地一跳，突如其来一阵牵扯，也没有多难受，就感觉被一双大手捂着，怎么也透不过气。
杨帆忘记眨眼，嘴角僵硬扯了两下。
“你别闹。”
“我说真的，上回你请假回家没来吃饭，不知道阿铮看到明允时候那不争气的样儿。”
“还有他最近挂在书包上的那小狗挂坠，咱们圣诞节后才看到的吧？”
杨帆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跟着陈鸣的话，落在突兀的小狗挂件上。
“绝对是明允送的，不然谁挂那娘们兮兮的小玩意儿。说到底你还是没谈过恋爱，要我以前和初恋在一起的时候，感觉都不是我自己了，一天恶心得要死……”
陈鸣还在絮絮叨叨，转眼撞上杨帆的脸，猛地一顿，脑袋重启，突然想起了什么。
娘的，他猛地一敲脑袋，吃瓜太乐给忘记了。
明允也是杨帆女神啊！
……
吵完一架，明允没有第一时间回班级，反而先在走廊吹了会儿冷风冷静冷静。
等她推开门，谁知道12班已经把她得奖的光荣事迹传了个遍。
她压根没时间反应，陈思远兴致冲冲压过来。
“太棒了小允，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拿个好名次的！”
明允唇瓣张了张，懵懵眨了两下眼：
“物理老师不是还没来吗，你们怎么知道的？”
“学校官网今天发布了，好大的架势！给你们放在头条的！小允你不知道，咱们学校就你和宋铮两个人得奖，两张惊为天人的脸往官网一贴，没几个人抵抗得住。”
明允现在听不得宋铮的名字，她点头坐回位置上，分好资料，显然没把她话听进去。
“你别不相信啊，看看下面留言，十条里面三条都在磕你们！”
“磕是什么意思？”
明允手上动作慢了一拍，皱眉跟着陈思远看过去。
“不是吧，你这都不知道？就是大家觉得你们很般配啊，你看看，说你们两脑袋好，又长得好看……”
“别说，我都觉得蛮配！”
“砰！”
右后方突然传来杯子砸地的声音，很大动静，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徐嘉颜那张漂亮脸蛋躲在阳光下，黑得很难看。
“哟，这不是咱们徐同学吗？”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次，陈思远反应过来，下巴不知道拽得有多高。
“徐同学你不会是听到咱们明允拿奖了，气得杯子都没拿稳吧？”
“陈思远，你说什么呢？”
徐嘉颜都还没开口，反倒跟班余明明接下一句。
12班的人朝夕相处，虽对两方恩怨了解不多，但一直都知道他们看不惯对方。
此刻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等着看好戏。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徐同学的杯子没掉地上吗，还是说前两年徐同学物理竞赛拿到奖项了？”
“陈思远！”
眼看徐嘉颜要爆发，明允挡在了陈思远面前。
“思远只是实话实话，徐嘉颜你的情绪看来也不太稳定，几句实话都听不进去，以后还怎么想拿到物理竞赛奖项呢？”
“不过我忘了，下学期的物理竞赛你也没资格，因为还是我去。”
“小允！”
陈思远暗暗瞪大眼睛，这丫头平日与世无争淡淡然，这次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
不过好爽，有人撑腰，陈思远脑袋仰得更夸张，一直跟在明允身后附和：
“就是！”
“哎，小允要不咱还是别说了，看人家脸都黑了。”
“你们欺人太甚！”
这贱人终于不装了，现在班里所有人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
徐嘉颜手握成拳，恨得牙痒痒。
她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张望起来，直到她目光定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陆禾阳身上，这才得意洋洋虚睨两人一眼。
“我确实得向明允你好好学学，这么能一边兼顾学习，一边水性杨花勾着男同学。”
“可惜我学不来啊，这一边纠缠13班的宋铮，一边还在给咱们班的陆禾阳送情书呢，这一心三用的能力，还真的要点道行。”
“啥！”
“明允她竟然这样？是真的吗？”
“不是吧不是吧，好炸裂……”
果然，话题刚落。班里面像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立马沸腾起来。
“徐嘉颜，适可而止！”
一直沉默的陆禾阳站了起来。
明允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她盯着女孩，眼神不卑不亢：
“徐嘉颜，乱造谣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给陆禾阳递情书了？”
耳边落下散漫的鼓掌声，徐嘉颜赞叹她好演技，一边拍掌一遍摇头感慨：
“大家看我说的吧，明允同学心态也很值得我们学习。”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厚脸皮否认，实在让我佩服！”
“好啊！”
她眼神一下变得狠厉起来，“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余洪武总看到了吧，他当时可是从你手里面接过了这封信的！”
徐嘉颜说完，不依不挠看向当事人：“余洪武，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你说，圣诞节晚上那天，是不是明允把信件交到了你手上！”
瞬间所有人目光直勾勾盯上了自己，余洪武僵硬搓了搓脸：
“我……”
“够了！”
明允头皮麻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被推开，她扭头看过去，陈思远背绷得很直，整个人站在她身前。
“这信是我写的，当时也是我让明允帮我给陆禾阳的！”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见不得你们乱污蔑人！”
脑袋被猛敲了一拳，陆禾阳眼皮抬起，眼中闪过一抹压抑光芒。
所以CSY，也是Y。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觉得不对劲儿，原来这封信压根就不是明允写的。
学校树林和图书馆的记忆全部涌入脑海，陆禾阳目光短暂呆滞，反应回来才发现自己搞了多大的误会。
“呵，”
“你真以为大家相信你说的吗，咱们班长和明允情同姐妹，班里面谁不知道。”
徐嘉颜彻底破罐子破摔，偏要追问到底：
“值得吗，就为了明允，陈思远你还主动把黑锅背上了。”
“背你妈的黑锅，我发现徐嘉颜你这人心肠真坏，明允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让她怎么承认，还是在你看来，只要看不惯的女生，只需要造些黄色谣言就好！”
陈思远也是气得不行，口无遮拦。
她肉嘟嘟的嘴巴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知道此刻停驻在她身上的视线多得数不清，或许还有自己最在意的人的目光，但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了。
“行啊，你们如果还是不相信，那我现在就原封不动的把这信里的内容背出来，本来就写了一天一夜，我对里面内容了如指掌。”
“够了！”
场上所有人都定住，陆禾阳目光冷冷的。
陈思远仰头撞上他视线，羞愧窘迫一瞬齐发，她咬着牙，几乎强忍泪水，盯着自己鞋尖看。
少年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仅一秒，很快落到了咄咄逼人的徐嘉颜脸上。
这应该是第一次，他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
“到此为止吧，再继续搞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阿禾！”
“徐嘉颜，我说到此为止！”
第33章 chap.33
我不想分手
好在有陆禾阳站出来, 徐嘉颜才没有彻底闹下去。
期末考随之而来，面临巨大压力，大家把这当做一场笑料, 很快就忘了。
唯独陈思远上了心，这几天状态都不怎么好。
“思远，注意看这个条件, 这个是等差数列，我们可以……”
明允歪头去拿橡皮擦，一不小心抓包对方发呆。
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微微俯身, 伸手在陈思远眼前晃荡两下：
“思远, 你怎么了！”
“啊！没！”
不知不觉又出神了，陈思远讨厌自己没自制力，心里烦躁得不行，干脆趴回桌上, 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小允，要不你自己复习吧，我进度和你不一样。”
“没事, 我怕你又出神, 明天就开始考试了……”
“真的没事，拖着你复习进度我也不好意思, 别将就我了，不然到时候我心里压力更大了，小允。”
她话说得严肃, 明允也能看出来确实是憋在心里好久, 估计早就想说了。
“好吧, 那你有什么不懂的叫我。”
“嗯嗯！”
其实明允也替她着急, 听说陈思远妈妈是京州某个初中的教导主任，对她要求蛮严格的。
也不知道要是没考好，这个年还能不能过得安生。
……
两个人在教室又学了一会儿，陈思远犯困趴在桌子上补觉，明允抬头看了看时间，忽然感觉有点饿。
她站起身，轻轻戳了下对方胳膊：“思远，我去小卖部买面包，你要吃什么吗？”
“给我带一瓶酸奶吧小允，草莓味就好。”
实在是太困，自己不能陪着去，陈思远有些愧疚摇摇明允的手：“谢谢小允，你最好了！”
“没事。”
教学楼门口的几颗松树已经被压白了头，几日不融的积雪嵌在犄角旮旯，冷风裹着碎雪洋洋洒洒……
明允走出教学楼，才注意到又开始下雪了。
自十二月开始，这已经是京州下的第三场雪。
刚开始大家还会兴高采烈出来玩两圈，次数多了新鲜劲儿一过，都见怪不怪躲在教室。
眼下寒风乱窜，空荡荡操场零星只有几个人。
丝丝缕缕的凉意扇在脸上，明允还是没耐住冷，掀起卫衣帽衫盖住脑袋。
操场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更多融得半化不化，成为了冰。明允一深一浅踩在上面，因为鞋子没防滑功能，每一步都放得缓慢。
天寒地冻的，小卖部老板娘支棱在外头烤红薯的炉子都收回屋了。
今天大神难得勤快，端了盆温水在擦货架。
明允掀开帘子，刚踏进小卖部，瞬间被大股热气包裹住。
她慢条斯理整理头发，才挑了几个面包，忽然就从背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诶，明允！”
不知道谁喊了她，一行少年从饮料柜转头看过来，明允漫无目的张望过去，聚焦后第一眼对上的就是宋铮的脸。
真是糟糕！
早不遇见晚不遇见，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到……
明允心跳慢下来，迅速扭转目光。知道现在逃不了，只能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唇：
“好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刚刚打球累了，来买水喝。”
杨帆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盯着明允的目光格外热情：“对了明允，你来买什么，咱们一起付钱。”
“不用了，”
她现在就怕和宋铮相关的人沾上关系。
明允摇头后退，不着痕迹划清两堆人的界限。
“我就买点吃的，你们选好你们先付。”
“没必要算这么清吧，怎么说也是认识的同学。”
陈鸣笑嘻嘻出来圆场，边说还边不忘朝角落某人使眼色。
“那个宋铮，你今天不是要请客吗，这这儿，都一起请了。”
话音刚落，手中的面包已经少年抢过去。
明允脸上表情凝住，显然没做好准备。上一帧都没反应过来，下秒眼睁睁看着他又把这堆东西塞宋铮手上……
“还愣着干什么呢少爷，”
眼下有些尴尬，饶是陈鸣这种厚脸皮的也挡不住。
他悄咪咪拽了下旁边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付钱啊！”
局面不知不觉变成了这样，明允着急动了动唇，一不小心又撞进宋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对方现在也在看她，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微微歪着头，碎发挡住眉骨。手里捧着属于自己的面包酸奶，整个人靠着冷柜站，黑眸细碎光芒折射得很透亮。
无形中好像被人看轻了似的，明允哽了哽，气头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说不用了。”
她走上前，迎上宋铮直勾勾的目光，很果断从他手中把东西抢回来。
“真不用了，我自己付就好。”
本来就感冒着，在操场走一圈手彻底凉了，两人肌肤相触，宋铮往后仰，眼看对方转身，眼疾手快握住了明允的手腕。
把她往后扯，撞到自己怀里。
“你就只会这个是不是？”
他声音很低，闷闷燥燥的：
“明允？能不能好好说话？”
空气仿佛凝滞了，局面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带了□□味儿。
眼看两人拉扯起来，杨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劝。
下一秒就被陈鸣捂着嘴拉出小卖部……
“娘的！”
他气得乱叫，差点就把拳头抡陈鸣脸上去。
“没看到两个人不对劲儿吗，你干什么！”
“你他妈的是傻叉吧！”
“帆哥，我知道明允是你女神你看不得她难受，但阿铮不也是咱们兄弟吗，你看他这几天那颓废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走一阵了。”
陈鸣双手合十，表情别提多诚恳：
“听我的帆哥，咱们先走，给他们留点空间成不成？”
面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明允低头推开宋铮，压根没分一个眼神给他。
或许跟他待久了，说的话也不自觉带出□□味起来：
“宋铮，上次从物理年级组出来，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缠着我吗？”
她蹲下身去捡东西，手指刚摸到塑料袋，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道扯起来。
“那是几天前说的，现在不算。”
所以开心了就哄哄她，不开心就毫无由来的怀疑她冷落她。
原来他都知道，沟通是可以解决掉百分之九十的问题的，可是当时怎么不早说清楚呢？
明允这次彻底生气了，她扭开脸，完全不想看到他。
“但是在我这儿一直作数，现在请你，离我远一点。”
宋铮不放手，投下来的目光带着淡淡审视：
“明允，你厌烦我了，是吗？”
一周了，他们彻底冷战了一周。宋铮不知道自己这一周是怎么过来的，晚上睡觉梦里是她，早上起床刷牙想着的也是她。
好多次也想过退一步，但只要想到陆禾阳横亘在他们中间，宋铮心里就控制不住。
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明明知道不被喜欢，还是要恬不知耻凑在明允身边去。
还是说他不介意她的游离，不会的，他很介意。
两人沉默僵持了很久，直到明允彻底没耐心了。
她把东西一包一包放进塑料袋里，语气很冷静。
“那就这样吧，要上课了。”
明允留下一句转过身就要走，忽然手腕一热。
被宋铮拉住了。
“可我不想分开。”
少年垂着眼，大半阴影挡住眼睛，他手指慢慢嵌她指缝里，贴得很紧。
“明允，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我想好了，到十万字就改书名和封面，叫《你装什么乖》，大家觉得可以吗
，还有对之前情节不满意的都可以留言哦，我修改
第34章 chap.34
没心情
宋铮话炸在耳朵边, 小卖部似乎瞬间安静下来，每一声呼吸节奏都变得明显。
明允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懵然瞥了他一眼, 又赶忙收回去。卷翘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阴影。
“你别逃避了，明允, 回答我。”
少年声音就在耳边，呼吸声一深一浅，显然用了很大的决心, 明允知道, 却根本不敢回应。
“我……”
“诶, 怎么又是你们啊，上次你俩来买烤红薯我就打算说了，现在这个年纪真得好好学习！”
“还有啊，你们真别在这儿磨蹭了, 刚刚上课铃都敲响了没听到啊？”
小卖部老板娘也是出现得巧，端着水盆大喇喇站在门口。
眼睛眯着，就差把‘有伤风化’四个大字写自己脸上。
明允视线一不小心和她撞上, 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欲盖弥彰的掩饰。
她真没想到，自己和宋铮居然被记住了。
年少的自尊像层琢磨不透的面纱, 好学生被逮早恋，少女眼珠一直打转，耳廓慢慢充血：
“抱, 抱歉。”
“我马上离开。”
搞笑。
轮到她道什么歉？
宋铮准备回话, 谁知手中那点温度瞬间被抽开, 他脑子慢了一拍, 虚空抓了抓，没了……
“明允！”
对方哪儿还搭理他，早就溜了。
黑色马尾一扬一晃，干净的校服跑出褶皱，仿佛身后的自己是洪水猛兽。
心情就像京州这阴暗的天，蒙上厚重的乌云，怎么也透不出气。
宋铮拧着眉，从小卖部出来时，一片雪花飘飘转转，落在睫毛上，他仰头，烦躁甩开。
觉得这个世界都完蛋——
时间踏入一月底，冬寒席卷京州，大家期待又害怕的期末考终于来临。
上午考完数学，满教室哀声载道。
“这次考的点太偏了吧，怎么办，感觉回去又得被我爸骂……”
“可不是，整整三道排列组合的题啊，我差不多在上面浪费了一半的时间。”
……
明允回教室拿水杯，刚推开门，几个人眼睛立马闪闪看向她：
“学霸，这次发挥得怎么样？”
语气里藏不住的打探。
短短半个学期，明允已经成为12班无可置疑的权威存在，甚至替代了陆禾阳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
明允被问得迷糊，稍微思考了下。
“应该还好吧。”
“啊？”
最前面短头发的女孩挤进来，表情生无可恋：“你不觉得这次很难吗？”
“我觉得还行。”
这下听到的都崩溃了。
“不是吧！”
这学霸不愧是学霸，脑子都不知道怎么长的。
明允张了张口，想找补解释几句，门口突然探出个脑袋，是等着她去食堂吃饭的陈思远。
“小允，你水杯拿好了不？快点快点，我都快饿死了！”
她喉咙一哽，立马转过头回应。
“来了。”
天寒地冻，一中其他年级全都放寒假了，高三级学生作为学校坚守到最后一帮人。
估计是顾忌到他们这两天要费脑费力，食堂破天荒没用酸菜炖大豆敷衍。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居然还有清蒸鲈鱼！”
身边经过得每一餐盘都被陈思远狠狠过目，鲜艳菜色看得她分泌口水。
“我……”
整张脸被高大阴影盖住。
什么情况，宋铮怎么来了，陈思远不解眨了眨眼，仰头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宋铮，怎么是你？”
“刚刚老远就看到你们。”
少年轻抬了下眼皮，虚浮瞟两下，视线带着目的性。
“明允呢？”
“哦，”
陈思远立马会意：“刚刚我这排人太多了，小允去了一号窗口。”
“你找她？”
“嗯。”
宋铮半张脸隐在暗里，应该是憋了很久。
“我今天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啥？”
陈思远懵逼吞了下口水，支支吾吾额了声。
“当然可以。”
要知道面前浓眉大眼的帅哥主动邀请她们共用午餐，关键还是学校风云人物宋铮。
超过一秒都是对美色的不尊重，陈思远大大方方点头，那样子生怕人跑了，压根没想着大明湖畔还有个明允。
“我看看啊，估计小允已经打完饭菜去占位置了。”
她低头瞟了眼宋铮打好饭菜的餐盘，
“要不你先去找她？”
“我们经常会选二楼靠近窗户的位置。”
“好。”
诚如陈思远所言，宋铮上楼就看到了靠在窗边坐好的明允。
她还没动筷，估计在等陈思远。
等人间隙也在看英语单词，黑色马尾扎得高高的，气质很干净，发梢垂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卷翘睫毛因为认真颤颤巍巍，和身边闹哄哄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铮二话不说，端着餐盘放上去。
眼前突然多了人，明允偏头看过来，放在单词本上的手指慢了一拍，杏眸微闪：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宋铮直勾勾盯着她，黑眸很沉。
“和好吗？”
“还有，你打算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目光回避，前一个问题先不做回答。
少女抿了明唇，白皙的肌肤几乎快透出光来，她低头把单词本放回椅子上，声音很小：
“我没有拉黑你。”
“没有拉黑，那为什么每次联系都不回我？”
“不想看。”
黑眸凝了一瞬，她直接得毫不掩饰：
“你情绪起伏太大，会打扰我学习，我不想这样。”
“行。”
宋铮嘴硬，装作无所谓，跟她一样提起筷子夹菜，放到嘴巴咀嚼，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两个人似乎带着一股天然磁场，期间一直有人上二楼。
都会朝他们这边好奇瞟一眼，但就是不坐他们这排。
直到二楼得人越来越多，宋铮彻底没了食欲。
他放下筷子，余光去瞥明允，妄图看出她脸上的一丝伪装，可惜并没有，明允很安静，注意力都放在餐盘上，仿佛丝毫没被影响……
宋铮胸腔慢慢聚起一团火气，甚至越想越觉得可笑。
因为刚才明允的话已经间接提醒了他，自己并不重要，所以不值得在她心里带起波澜。
“找到你们了！”
陈思远注意宋铮还特意为自己留下明允对面的位置，有点感动。
她大大喇喇走进去坐好，还专门把从打饭阿姨哪儿撒娇卖萌多求来的一个鸡腿放在了明允餐盘里。
“谢谢。”
“不客气。”
陈思远大大喇喇没注意到异常，期颐盯着明允：
“怎么样，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没聊。”
“不怎么样？”
两个人的话同时而出，暗中却夹杂着很浓烈的对峙味儿。
咯噔——
这桌像是被大家隔绝起来，三个人瞬间鸦雀无声，如果是一场电影，那这场电影在这一秒也被摁下了暂停键。
陈思远几乎问完话心里就跳出一句‘完蛋了’。
她疯狂眨眼，呵呵傻笑了两声，如坐针毡拿起筷子，甚至还有点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那咱们，先吃饭吧。”
吃饭每分每秒都很难熬，陈思远还在艰难吞咽，旁边的人蓦地站起了身。
脸上扑了阵风，冷得她直打颤。
下一秒扭头看过去，黑色鸭舌帽挡住少年的眼睛，看不出什么神色，只能瞅到下半薄唇紧抿着，有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吃好了，先走了。”
陈思远太阳穴跳了跳，第一时间先是瞅明允。
可惜对方压根没抬头……
她尬笑两声，僵硬扭过来，又瞟了眼宋铮餐盘里的菜，一时间没过脑子。
“你就吃这么点啊？”
“没心情。”
好家伙……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陈思远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两人的关系。
只是自己一颗心都扑在陆禾阳身上，明允又没主动说，一来二去就忘了问。
这会儿宋铮走了，留下的两个人陷入莫名的尴尬。
食堂锅碗瓢盆的砸得噼里啪啦，声音都快炸破天花板了，她们却仿佛被股天然屏障自动隔绝起来。
眼下没人说话，陈思远拽紧书包，虚瞟了眼旁边。
“思远？”
明允正巧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陈思远看到她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瓶酸奶递给自己。
“酸奶味的，今天早上买的。”
“啊？”
少女的手腕在食堂灯光下泛出莹白的滤镜，陈思远低头紧盯着，迟疑一秒，才缓慢接到手心里：
“小允……”
“其实我想问，”
她眉头轻蹙，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小声询问，
“你和宋铮，到底怎么了？”
这话一出，话匣子像是被开了口，陈思远唇瓣小幅度嗫嚅了几下：
“其实上次在宿舍，我看到你偷偷抹眼泪了……”
“但当时你撞上我又很快扭回去，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我只能假装没看到。”
这话无疑撕开了伪装的最后一层面纱，明允眼圈倏然一红，她仰起脑袋，直盯着天上眨眼。
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进去，话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思远，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和宋铮在一起了，但是后面因为一些矛盾，又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如何才能签约呢？
我被杀死了
第35章 chap.35
外婆
晚上, 一直到凌晨，明允都没睡着。
她麻木躺在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鬼使神差的,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宋铮在食堂的话影响了她，连续一周没看手机的她居然从枕头底下把东西摸了下来。
一直被冷落的小灵通拿着凉手，明允上一秒刚点开, 突兀的灯光瞬间落在脸上。
光晕照亮她的脸颊，担心惊扰到他人，她手掌赶紧虚拢着, 五官朦胧。
短信那一栏躺着红色99+小点, 未接来电那一栏应接不暇。
但是全都来自同一个, 宋铮。
她清透的眼眸慢慢染上犹豫，手指悬在半空中，似乎想要点开，又觉得不能点开。
算了……
杏眸颤了一下。
入了夜, 宿舍气温更低。
明允强迫自己放下手机，翻身把自己埋进被窝里。等一切都踏实了，才敢脸漏出来。
鼻尖溢着冷气, 凝结在空中, 静谧又长久。
她不要想他了……
三天考试期匆匆而过，最后一节英语考试圆满落幕。
铃声敲响, 考生停笔，整个一中正式进入万众期待的寒假期。
或许老天爷也知道体会到这帮孩子们激动的心情，阴雨绵绵的京州今天居然破天荒出了太阳。
暖阳照着学校的犄角旮旯, 雪水慢慢融化, 好些从树枝屋檐滴落下来, 整个学校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明允收拾好东西出校门。
门口围了一圈圈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黑白小车挤得要死，昔日热闹公交被冷落下来。
还是老规矩，明允上公交投币。
司机又见熟人，乐呵呵瞅了小姑娘一眼：
“这都放寒假了，怎么不多拿点东西？”
看别的小孩大包小包的，就差把铺盖卷走了。
明允摇头，“我没什么东西叔叔，就一些书。”
她长得乖巧，校服一丝不苟拉到最上面，这都放假了也惦记着学习。
司机不由自主联想到家里抱着游戏机的儿子，恨铁不成钢感慨：
“还是养闺女好啊，省心！”
明允没吭声了，勾着嘴角找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没清净几秒，校服口袋忽然震动起来。
明允把手机摸出来，是班级群里的消息，这才考完试没到半个小时，聊天框已经不知被填满了好几茬。
【老杨】：大家回去可别松懈啊！再开学就是咱们最关键的一学期了！
【老杨】：对了，你们各科作业回去一定要认真完成，开学我们可是要检查的！别的我就不强调了，祝大家假期开心！
【陈思远】：知道了老师，祝您也假期开心！
【刘宏伟】：老师假期开心！
两条消息后面跟着好多复制粘贴，明允继续往下翻，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变成了别的形式。
比如：
【陈远明】：开心！
明允眼睛微弯，唇角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扬起来些弧度。
就在心情稍微轻松些的时候，突然一通电话打破了她的好心情。
“小姨？”
明允看到备注，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明允，是我。”
陈浩？
明允拿开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再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情绪。
“我小姨呢？”
“还你小姨，我发现你这丫头真没礼貌，不知道叫小姨父吗。”
明允抿下，对方很快揭过去，语气很不耐烦：
“我现在在高铁站等你，什么时候到？”
她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你在哪个高铁站，岭南吗？”
“当然是京州！”
陈浩咬牙切齿往窗外瞟，陈闽乐一直在后排哭，李微荣那女人手脚是才接身上去的吗，买个消毒酒精都这么慢。
望向儿子头上的伤口，他眼底压根没有心疼，反而很不耐烦。
“闭嘴，老子在打电话！”
果然一恐吓，陈闽乐委屈憋住了。
明允皱眉听着电话对面的动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小男孩哭泣的声音，随着陈浩一声大吼，她更确定了。
“旁边是乐乐吗？”
一起生活的这几年都是这样，陈浩在这个家里无法无天。外人看来本本分分的小学老师，实际上是个极度自私家暴男。
那边没说话，明允咬了咬牙，继续追问：
“姨父，你们来京州干什么？”
“还不是要去看你那个外婆。”
陈浩抬眼，看到李微荣终于从便利店出来了，他厌恶移开眼，对着听筒里继续强调。
“我们在高铁站门口等你，别慢吞吞的，到时候搞得老人家不开心。”
电话挂断了，狭小车厢传来一连串忙音。
李薇荣拉开车门，看到小儿子憋得泪眼汪汪的眼睛，额头上那口子还在冒着血，一点也不敢哭，看到她回来才呜呜哽咽了几声。
“妈妈……”
“你这是怎么了？”
李薇荣心疼，手还没落孩子身上，忽然被抽纸砸开。
“他妈的能不能别闹了，老子今天本来就忙，一天天哭什么哭！”
陈浩皱眉，边说边暴躁踹了一下车门，陈闽乐吓得愣住了。
李薇荣也懵了，反应回来赶紧搂住儿子。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眼尾因为过于疲惫耷拉着。
“陈浩，你又在乱发什么脾气。”
“如果刚刚不是你忽然刹车，儿子的额头会撞到车窗吗？”
女人这些年一直隐忍憋屈，今天还是第一次反抗出声。陈浩不可置信扭头看过来，仿佛被挑战到权威，一双眼睛喷着怒火：
“李薇荣，你他妈什么意思，怪老子？”
“如果不是你妈过生日，还有你那个便宜侄女要放寒假，老子至于专门调休来京州跑一趟吗？妈的！”
他又猛踹车门一脚，陈闽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一天天净给我找些麻烦，就那明允，完全就是个白眼狼！”
“平时吃的喝的给她养着，有见她给我打个电话吗，要我说就连你妈你哥都不管的孩子，就你这个蠢货，巴巴给人捡回家当个宝贝养着！”
“还有你那爸妈，他们有一点良心吗，啊！就说你嫁给我这些年，两老人有给任何帮助吗，全都紧着你哥哥了，就这样的父母还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又开始了，每次只要一开个头，他就总是这样喋喋不休埋怨咒骂。
李薇荣双手捂着陈闽乐的耳朵，或许早听烦了，她崩溃闭上了眼睛。
窗外建筑不断后退……
明允这一路都没有情绪，她一路看着歪头，陈浩的话却反复在脑海里响起。
外公外婆，这两个陌生的称呼。
自从爸妈去世后，自己再也没有和他们来往过。
当年父母车祸，她在警察局好不容易等来的外婆和舅舅，两拨人惦记着爸妈市中心的房子归属，对她的抚养责任却一直反复推诿。
最后还是远在岭南的小姨知道了消息，不辞辛苦跑来京州把她接回去。
不然按照他们的意见，现在自己应该在儿童福利院或者是某个寄养家庭里。
身子忽然惯性往前一倒，明允思绪被迫拉回，她抬头看过去，最前面的司机大叔笑盈盈看过来。
“到京州高铁站了妮子，注意安全啊。”
明允拿书包的动作慢了一拍，很不习惯的点点头：
“好的。”
“谢谢叔叔。”
你看。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讽刺，就连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都比这群所谓血缘至亲的亲人关心自己……
明允没走两步就看到停在大门口的黑色大众，陈浩的车是几年前的老款式，因为突兀，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提着书包慢慢走近，一眼发现李薇荣，坐在汽车后排，脑袋低垂着。
再凑近些，很轻易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尾。
两个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原本不应该被她发现的，但车窗户没关严实。
明允听到对方努力摁住的低泣声，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一眼，陈浩不在，估计下车透风去了。
她瘦削的肩膀一直在颤抖，明允垂在腿侧的手指蜷了蜷，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小姨？”
她装成一副刚刚才过来的样子，李薇荣听到声音，果然背开身，慌乱擦眼泪。
“小允啊，你来了？”
她声音有点沙哑，脸上努力挤着笑。
明允答应，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方脸上。
这才多久，李薇荣的面色又比以前更憔悴了些。
大家都说自己长得像她小姨，小姨是美人胚子，小时候生下来就被大人夸。
可现在这张漂亮脸蛋被生活和丈夫折磨得爬满了细纹，疲惫得让人心疼。
明允眼眶一酸，强制自己冷静。
“抱歉小姨，公交车有点慢，所以让你们等了我这么久。”
她细声细气的回答李薇荣，目光落在女人怀里的小男孩身上，脸色一滞：
“乐乐怎么了？”
眼看明允的手穿过车窗要来检查，李薇荣一着急，抱着人躲开。
“没事儿，就是调皮磕到了。”
怀里的小娃娃睡得安稳，现在这个年纪正是瞌睡最大的时候，估计天上下刀子都吵不醒他。
明允见她不想说，也没强求。
她拧开车门坐进来，默了一会儿才开始左右张望。
“姨父呢？”
“刚刚说下车透气，我现在打车叫他回来。”
李薇荣讨好的笑，唇角弧度很僵硬：“小允，小姨知道你对你外婆他们有点意见，但是老人家今天过生日，咱们还是开开心心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原本校园拉扯准备写12万字，咋感觉还要写很长。
啊啊啊！
第36章 chap.36
明珠
“我知道。”
明允淡淡回应,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到目的地差不多下午三点，明允外公外婆住在京州外环一个居民楼里。
靠近郊区，房子不大, 是50年前的回迁房。
明允小时候跟着妈妈来过几次，她对这里的印象不好，环境占一部分, 人更是主要原因。
外婆外公重男轻女，小时候她总听到妈妈接两个老人家的电话，一会儿油缺了一会儿又是腿摔了, 明明自己儿子就住他们隔壁小区, 还是总想着麻烦女儿。
看到李薇荣她们进来, 一家人嗑瓜子的嗑瓜子，玩游戏的玩游戏，跟看不见几个人一样。
“李嘉豪，平板给我！”
忽然有人追出来, 跑得太快没注意，一不小心撞到明允胳膊。
两个人都往后退，李嘉欣呲牙咧嘴仰头看过来, 也没道歉：
“表姐, 你怎么也来了？”
“嘉欣，怎么跟你表姐说话的, 快来厨房端菜！”
吴丽丽搓着围裙出来，视线落在明允脸上，她讨好笑了一下, 转眼看着李薇荣和陈浩：
“妹妹妹夫, 大老远从岭南赶来辛苦了吧。”
李薇荣说了句哪儿有, 赶紧把买的礼品递过去：
“嫂子, 妈呢？”
“卧室躺着呢，刚刚说头晕，建设也在里头陪着。”
女人一边说一边咂舌：“哎，还是老毛病了。”
“对了你们都别站着啊，快来坐快来坐！”
明允牵着杨闽乐，刚坐下就听到陈浩在低低跟李薇荣抱怨：
“又来了，每次一来她哪儿不疼？就是想你多给点钱！”
“别这样说，妈和哥都在……”
“不可理喻！”
男人有气发不出，闷哼一声，干脆跑阳台抽烟去了。
眼下客厅除了李薇荣一个大人，全都是孩子，她坐了一会儿也不习惯，跑到厨房帮忙。
“诶！”
明允在教陈闽乐玩贪吃蛇，进行到一半，胳膊被戳了一下。
她扭头看过去，是表妹李嘉欣。
女孩扬眉，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
“表姐，你怎么瘦的！”
“身体调养好了，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你当我傻啊，你变化这么大，肯定是偷偷吃减肥药了。”
明允的目光落在对方漂染的发尾上，之前有偶然听小姨提过，李嘉欣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好走了职高，现在跟狐朋狗友乱混。
“信不信随你。”
小时候的李嘉欣也算个乖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明允转开，不想再多说。
李嘉欣看她这个态度，也‘切’了一声：
“以为自己多厉害啊，不就是变瘦了点嘛，还不是没爹没妈寄人篱下！”
“嘉欣！你怎么这么说你姐姐呢！”
卧室这时候出来个高瘦挺拔的男人，长得模样蛮好，就是眼睛小，看着就有很多心思。
明允站起身，朝他点头：
“舅舅。”
“嗯，快去看看你外婆，卧室躺着呢？”
明允的脚顿在原地，不太想进去。
“我……”
“哎呀要不别看了，饭菜都做好了，快叫妈出来吃点吧！”
吴丽丽端着菜风风火火招呼，明允被解救出来，很快点头，拉着陈闽乐去餐桌。
几个人都坐好，李建设和李薇荣进卧室接老人家出来吃饭。
人还没见到，率先听到了故意憋出来的咳嗽声：
“今天真热闹啊！”
浑浊的眼珠朝着一圈人大量了一番，忽然定在明允脸上，老太太硬生生挤出个笑来：
“明珠来了？”
“外婆可是好久没看到你，你这妮子这些年怎么长的，瘦得让人心疼……”
那双凌厉眉眼耷拉下来，旁边李薇荣见状，讪讪笑笑：
“妈，小允现在叫明允，不叫明珠了。”
什么？陈秀珠不满意：“取的什么名字？”
她眉头紧皱，一步一顿：
“这明珠明珠，掌上明珠，当时我和你爸妈商量多久才取出来的好名字，叫什么明允！”
“可我现在不是什么掌上明珠了外婆。”
这话默然在人群中炸开，像是提醒三年前他们不愿帮助的气话。
不知道这丫头从哪儿借的胆，平时看着温吞，关键时候还能憋出句呛人的话来。
陈秀珠手捏紧扶手，猛地喘气。
“妈，哎哟您消消气嘛。”
气氛有些冷，吴丽丽赶紧起身哄人：
“现在小姑娘不比咱们以前，名字就喜欢取新潮的，就嘉欣还想改名字呢！”
“改什么，嘉欣多好的名字！”
莫名其妙把自己扯进去，李嘉欣白了明允一眼。
“我就想想，又没真改，可比不上某人！”
不嫌火大，还特意往里头泼油……
“行了！”
看了这么久，“这一家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天天吵个什么劲儿！”
李建设好不容易说了句人话。
“还有嘉欣，你再牙尖嘴利欺负你表姐小心我揍你！”
“爸！”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胖妞一回家来，爸妈外婆全都向着她。
之前不都嫌弃得很吗？
李嘉欣委屈得很，低着头默默扒饭，直到看到他妈吴丽丽还在一个劲儿给明允夹菜时终于绷不住了。
“啪嗒——”
她撂下碗筷。
“我不吃了！”
卧室门被摔上，李建设啧啧乱骂了一声，几个人很快把这小插曲揭过去。
餐桌杯盏交错，李建设突然把目光放在一直不说话的陈浩身上。
“妹夫，听说你们学校今年招生人数又下降了？”
陈浩被挑起了话题，憋屈闷了口酒。
“别提了哥，这些年搬离岭南的人越来越多，学校更是没几个人。”
“那你接下来计划是什么，去别的学校，还是继续留在岭南？”
陈浩低笑，觉得李建设完全就在扯淡。
他这普普通通的小学老师，当然只有听领导安排的份儿，哪儿还能自己做决定的。
不过表面也没说得太难听，男人抿了一口酒：“到时候听领导的吧，反正这年头，啥都不好做。”
眼看终于扯到关键点，陈秀珠使眼色过去，吴丽丽放在桌下的手赶紧拉了拉李建设。
“咳咳！”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以就是说嘛，大环境不好，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
“你看看，你这一个人养活一家人，压力也蛮大的。”
李薇荣夹菜的手一抖，没吭声。
陈浩现在全然不觉得自己走进了别人布置好的套子里，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哥，这我也没办法，只能等乐乐稍微再长大点，看薇荣能不能出去找个班贴补一下。”
“那可不，昨天晚上妈就跟我说呢，觉得妹夫压力大。你说老师这个职业听着光生，但工资是死的，下头还有三张嘴巴等你喂饭，日子可不难熬！”
吴丽丽讪笑着打圆场：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不明珠马上毕业了，不然就把她送到我们这儿来，你说妈和建设都在，方便照顾她，而且你们压力也小一点。”
“不行！”
李薇荣想也不想冲出来。
说完才察觉自己有些强势，她抬头望向几人，抿了抿唇瓣。
“妈，哥，我的意思小允马上高考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对她学习也有影响，咱们等她高考完再决定，不急这一时。”
“这有什么关系的，她不是住校吗，周末回来一趟就好了呀！”
明允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嘴里咀嚼着菠菜。
她不由自主想抬头看看几人的脸，想看清这几张藏在利欲人心下，恶心至极的脸。
“对啊，刚好明珠转一中来了，周末回岭南也不方便是不是？你看我们虽然住郊区，但起码沾上了京州嘛，方便的方便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桌上陈浩的脸色已经黢黑。
“够了！”
他憋屈一天，还是没忍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家人打着什么算盘，当初明允年纪小不愿意接手，也就是我们家大方，顾及感情，才把明允收留下来。”
“怎么，现在知道姐夫房子归属权在明允手上，又开始打主意了？”
“今天别怪我在这儿说句难听的，这房子要轮也得轮到我们家，你们想要空手套白狼啊！没门！”
陈浩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刺耳的声音，陈闽乐被吓到，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房间鸡飞狗跳，李薇荣默默抹着泪水，在旁边不敢啃声。
明允见状赶紧抱着陈闽乐去厕所。
场面留个几个大人，没了燥意，气氛瞬间低迷起来。
陈秀珠撑着桌子站起来，她知道犯浑也斗不过陈浩，只能把视线放女儿身上，一边瞪眼一边喘气：
“薇荣，你看看陈浩在说什么，他还把我当他妈吗？”
“妈！”
女人抽泣声低低的，隔着一道门，明允不能完全听清楚。
怕陈闽乐听到不该听的，明允特意把淋浴头的水放了下来，现下几股水喷涌，砸在玻璃砖上。
听到动静，桶里面的草鱼一个劲儿翻滚，陈闽乐好奇盯着，两只眼睛圆溜溜的：
“姐姐，有鱼，好可爱。”
“嗯。”
明允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蹲下身一起看着，没有说话。
她盯了很久，直到眼睛泛酸，才扯唇笑了一下。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条被困方圆之地的鱼，狼狈仓皇，可怜至极……
【作者有话说】
五杀了，我写得很垃圾吗，为毛一直签不上啊啊啊
第37章 chap.37
误会说清
陈浩单方面和陈秀珠一家绝交了, 走之前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往来。
回到岭南后，明允的寒假生活三点一线，起床、做作业、陪陈闽乐玩。
吃完早饭, 明允起身收拾碗筷，李薇荣拦住让她去房间学习，被她摇头拒绝：
“不用小姨, 我作业全都做完了。”
陈浩今天有个早自习，压根没回来吃早饭。
陈闽乐现在躺在客厅玩积木，笨拙地一个个搭上去, 到最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零碎的积木崩塌, 巨大的颤声……
李薇荣垫脚看看儿子，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进了厨房去。
明允就这样蹲在热水边洗碗。
她身子单薄，裹了棉袄还是看着瘦弱，马尾绑得高高的, 修长脖颈往下伸，脖颈肌肤很白。
“小允……”
明允嗯了声，扭头看过来, 手一直灵活擦拭着。
女人忽然结巴一下, 眼睛不自觉想去瞟窗外：
“上次你姨父说的话，你就当他没说过。”
清洗的动作慢了一拍, 明允眨了下眼，继续手里的活儿。
她知道李薇荣是在说房子的事情。
窗外的路面被雨水冲得发亮，路边几棵松树上堆满了积雪, 没化, 偶尔滴些雪水下来。
明允视线跟着下落的水珠移动, 没吭声, 她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姨，我只是觉得，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知道我知道，傻丫头。”
李薇荣一直改不掉掉眼泪的毛病，没说几句就有些哽咽。
面前小姑娘反倒比她淡定。
“你相信我，小姨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房子，你知道的，我和姐姐最好，我怎么可能想着算计自己唯一的外甥女。”
“确实没想到陈浩当时起了这份心思。”
李薇荣呛了一下，再也说不出口。
她突然把住明允的胳膊，眼神很坚定。
像个循循善诱的讲师，迫切想要把所有知识点都浇灌到爱徒身上。
“总之你一定要加油学习，考出这个地方，等成年了他们就再也不能拿捏你了知不知道？”
她手指落在明允脸颊上，秀眉拧着，说得多了，好像也在透过她看着多年前的自己。
“你知道吧，小姨当年也是很优秀的，如果不是你外公外婆让我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你舅舅，如果不是听了他们的话嫁给陈浩，我现在也不用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小允，姐姐姐夫走了，这个家剩下的全都是吸人血的恶魔，你千万不要像小姨一样，你得飞出去，飞得远远的。”
女人眼圈彻底红了，小声抽泣。
明允不擅长面对这种局面，她歪开头，眼睛盯着地面。
是这样的，所以想要的东西一定得去争取，只要退让一步，接下来就会有无数的理由让你放弃。
明允不想当放弃的人，一辈子也不会。
“好。”
她点头，倔强又隐忍的偏开头，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咳咳——”
对方倏地咳嗽起来，手掌撑在她肩膀上。
气息波动很大，胸腔剧烈起伏着。
明允停了一秒，赶紧冲干手上的泡沫，抽出手帮她顺气。
突兀的声响炸破最后一丝宁静，明允脱下围裙，拉着李薇荣的手：“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
她个小姑娘，自己成绩不在意，反倒像个大人一样关心起自己来。
“我真的没事，上次去医院看过，就是普通感冒，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薇荣强颜欢笑勾了下唇，赶紧把明允推回去：“小允你回房间穿件外套吧，乐乐早上嚷嚷着想吃蛋糕，穿好一会儿陪我去蛋糕店逛逛？”
“嗯。”
明允答应她。
她的房间在楼梯玄关处，是陈浩以前用来堆积杂物的。
空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没有衣柜，衣服堆叠在床上。
明允脱下外套，多添了一件毛衣，冬日容易静电，聚酯纤维摩擦发丝，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也就是在这时候，桌上的小灵通亮了。
房间没开灯很暗，那抹光落在她脸颊上，明允走过去，看到宋铮的名字，没接。
耐心等到挂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再想什么，打开未接记录，发现对方拨了两次。
一个在今天早上十点，一个是刚刚。
明允垂着眼睫默了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下，套着外套关上了门。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终于停下来。
街道清扫的大爷苦中作乐，哼着歌到公园门口，一眼看到长椅上坐着的小年轻。
少年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长腿大喇喇支着。
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模样认真得紧，不知道在看什么国际大事。
还真得是年轻人啊，这么冷的气温也抗得住。
大爷砸砸嘴感慨两句，也没多管闲事，拿着扫帚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宋铮不知道坐在长椅等了多久，陈鸣杨帆几个人才姗姗来迟。
一群17、8岁的小年轻个个跟青松似的，跑得雪花飞扬，动静不小。
“等久了哥们！”
“怪这京州的破天气，下雪了打个车都慢吞吞的。”
陈鸣捶了人一拳，蹲下身系鞋带。
杨帆站在旁边，没看到宋铮有反应。
他推了宋铮一把，带着点为数不多的关心：
“你没事儿吧？”
“他能有啥事儿，帆，你也太小看我们少爷了。”
知道宋铮和明允没谈拢不高兴，但都这场合了，肯定是不能说丧气话的。
陈鸣系好鞋带站起来，贱兮兮的笑，“这次约了12班那几个畜生，上次联赛就仗着少爷不在狠狠欺负咱们，这次不得给他们打回去。”
“是吧阿铮？”
当事人没说话，垂眸捣鼓着手机，陈鸣嘿一声，干脆架上他肩膀：
“怎么净看手机了，你这里面是有黄金屋还是颜如玉啊？”
他胳膊刚沉下去，毫不留情就被拍开。
宋铮抬头看过来，眼神很冷，眼睑下面黑眼圈很重。
陈鸣一眼注意到，夸张抽了口气：
“我靠，你这熬几个通宵了，跟熊猫似的？”
陈鸣讪笑，“不会真是杨帆说的，你为了个明允彻夜失眠吧，没必要吧哥们。”
场面还是很安静。
陈鸣被他盯了一会儿，
“成，我不打趣了不打趣了，瞧你这个小气劲儿。”，他缩回脖子，觉得没劲儿。
“12班的来了！”
闹哄哄的人堆里不知道谁炸出来一句，话音刚落，几个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隔着人群，宋铮的目光和陆禾阳撞上。
火光在两个之间微妙传播着，宋铮扯着唇，很讽刺低下头。
十二班一群人走过来，眼神打量几个人的队伍。
“哟，怪不得敢嚎这么欢啊，原来是把你们主将叫上了。”
其中带头的男生很冲，下巴朝宋铮在的方向一扬：
“不过叫上也没用，这次你们还得当手下败将。”
他妈的，
“吴铁嘴，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不过就是个小喽喽。”
陈鸣脱下外套一丢：
“叫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二班篮球是靠你撑着！”
一群人东倒西歪地笑起来，宋铮就是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行了，要不要打？要打就快点。”
他头发有些长了，盖在眉骨上，看看恹恹的。
知道宋铮最近心情不好，没几个人敢刺他。
陈鸣掂了掂篮球，朝着十二班几个人挑眉：
“行啊！”
“那直接开打呗。”
一场拉锯战即将展开。
第一场由十二班先开球，十几个人站位明显，你盯着我我瞪着你，对抗味儿拉满。
“球！阿禾！”
话音刚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陆禾阳早就找准时间，起身一跃。
篮球晃成虚影，就在快接触到手指的时候。
没了。
他赶紧扭头，宋铮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看着对方要拦上来，宋铮眼一眯，灵活运球绕开。
把陆禾阳甩开后，少年利落迈步，突破上篮一气呵成。
“砰！”
压在耳边的是橡胶强劲碰撞声。
进了！
十三班几个互相掐脖，兴奋得鬼哭狼嚎。
宋铮提步往前，恍然被一个年轻的身体挡过来。
看到来人，他黑眸定了两秒，移开眼。
“干什么？”
陆禾阳皱着眉，视线探究、妄想透过他：
“宋铮，我只知道意气用事不是成熟的表现。”
真是搞笑，
他现在用的什么资格来说教自己，明允的新欢吗？
宋铮冷淡扯了下唇，不由分说绕开对方：
“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
宋铮抬脚往前走，全然没察觉到背后的暗招。
篮球砸在肋骨上，碰撞那一秒甚至能听到骨头撞裂的声音。
宋铮暗骂扭回头，一股力突然不管不顾冲上来。
陆禾阳揪他的衣领，眼睛很红：
“你他妈干什么宋铮！”
他固执地大声吼出来：
“明允喜欢的人都是你了，你现在还想干什么？”
“啪嗒——”
篮球砸在地上，惯性回弹了几下。
乒乒乓乓的鼓点砸在耳膜上，脑子很乱。
宋铮掀开眼皮看过去，后脑勺嗡嗡的。
他盯着对方的脸，就这一瞬间，所有思绪、怒气、难捱通通清零。
少年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装什么！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要让我夸你魅力大吗？”
陆禾阳冷笑，从小都是这样。只要宋铮想要的，自己就永远都抢不过他。
可是这次他不想抢，明明是他先喜欢的，明明他快一步！
肩膀微微塌下来，陆禾阳冷嘲着垂下眼，一脚踢开挡在眼前的篮球。
“还不明白吗，就算我想跟你抢，但也没资格了。”
“明允的目光从来就没在我身上停留过。”
“就这样吧，宋铮。”
第38章 chap.38
和好
明允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很晚了, 铃声打破空气的宁静。
响了好几次，对面终于接通，宋铮听着耳畔电流, 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终于接了。”
呼吸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明允眼皮沉沉，没心思想别的, 她手垂在脑袋边，很轻地说：
“宋铮，我很困,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明天再打给你还会接吗？”
宋铮呼吸沉沉, 说话吞吞吐吐。
“明允, 我喝酒了。”
那边没回应了，不过没关系。
光是听见她的呼吸声，思念就生动起来，爬在心上, 一丝一点的勾。
少年捂着脑袋，很崩溃：
“我想和好，我很想你。”
或许是真的喝多了, 宋铮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能凭着本能, 小声呢喃：
“小允，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所以笃定我会跟着你跑。”
宋铮歪七扭八地走回卧室，仰在床上，用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不过没事, 我脸皮厚, 只要你别推开我。”
“明允你能不能……”
“给我点回应？”
明允缩在被窝里, 呼出冷气凝在空中。
她无意识蜷了蜷脚, 直到手机没电，屏幕变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夜会加剧人的感官，明允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慢慢溢出来……
宋铮第二天醒来时，太阳悬到了头顶。
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他整个人却颓废得不行。
阳光刺得他眼睛难受，少年歪歪扭扭站起身来，随便踢开一两个易拉罐。
还要往门口走，却在那一刹那，整个人停滞下来。
他像是疯了一般，很迅速回头乱翻什么。
终于从枕头下面拿出个黑色东西，是手机。
点了两下，已经关机了。
宋铮抽出柜子找到数据线接头，就在等待的那几秒，无限重复回忆自己说过的话。
记得他说想和好，那明允有说什么吗？
好像没有……
宋铮的垂着眼，猝然去拍脑袋，暗骂一声。
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她压根没说？-
明允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房间，厨房已经传来馒头香味，趴在地毯上玩积木的陈闽乐抬起脑袋，好像看到什么，一个劲儿指着她笑。
“姐姐，大熊猫。”
小孩子没什么恶意，明允没往心里去，跟着他视线点了下自己的脸。
“嗯嗯，姐姐是大熊猫，乐乐是小熊猫。”
今天陈浩又不在，明允去门后拿了围裙，绑在身上。
李薇荣正撑着厨房台面喘气，看着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赶紧收拾起情绪。
李薇荣欲盖弥彰扒拉两下碎发，目光落在小姑娘挽起来的袖子上。
她知道明允又想来帮忙，一个劲儿推诿：
“怎么又来厨房了，下学期就高考了小允，你得把重心放学习上。”
又来了，明允无奈笑，推开她的手，也就在李薇荣面前，才稍微有些小姑娘的撒娇。
“知道的小姨，我实在学累了，你就让我放松放松。”
罢了，说一句她能有理有据回三句。
见自己争辩不过，李薇荣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任由她了。
她靠在柜子前教明允和面粉，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来。
抬头看着明允的时候，倏地想起来什么。
下周二20号，不就是小允生日了。
李薇荣暗骂自己记性差，搓出一个圆球放在菜板上，瞟了眼她，又忙活一会儿，才假装漫不经心提议。
“小允，你不是说最近在学校认识好朋友了吗？”
手上动作慢下来，明允点点头。
“有的。”
“那要不20号请来家里吧，刚好你生日。”
擀面杖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明允忙蹲下身捡起来，很快拒绝：“不用小姨，我不习惯过生日。”
“那有什么的，人这一生有几个十八岁？”
李薇荣知道自己也不能给她多大帮助，但做顿好吃饭菜还是可以的。
她这次很坚定，
“就这样说好了，把你新结交的同学叫来一起，给你热热闹闹过个生日。”
女人说完，又狐疑盯着她：“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安心所以骗我的吧？”
“没。”
明允结巴了下，她放下擀面杖，伸出手冲洗。
“确实是朋友，那我问一下？”
“去问，那个同学叫宋什么来着？
“宋铮。”
李薇荣哦一声，嘴角狡黠翘起来：“长得还蛮帅的。”
明允再次被赶回房间里，不过没有打电话，反而先坐在书桌面前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拖了多久，才把抽屉里的小灵通拿出来。
可能是默契，前一秒手机刚拿出来，宋铮的电话就来了。
躺在手心震动了五六下。
这串新的号码没有备注，但自放假以来，明允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她犹豫一秒，点了接通。
“喂？”
听筒很安静，传来些微风的气息。
“昨天我是不是说什么了？”
对方声音有点哑，带着股闷劲儿。
明允不着痕迹偏开头，换了一只手拿，她说：
“没什么。”
眨了下眼睛：
“你昨天喝了多少？”
主动继续下去的话题，好像已经说明明允的态度。
宋铮唇角颤了一下，很激动去拉窗帘。
天光大亮，心情也跟着房间明朗起来。
他捂着手机，又倒回床上，手指捏着太阳穴。
明明涨痛得难受，但整个人却非常踏实。
“我不知道。”
“陈鸣杨帆一直灌我，没印象了。”
宋铮说完，舔了下干燥的唇瓣，莫名生出股悸动。
想见她一面，但不知道明允愿不愿意。
“我……”
“20号有没有时间，我过生日。”
少女清冷的音色隔着手机，敲击到宋铮心脏最深处。
鼓点一步一拍，他歪了下头。
“邀请我？”
宋铮搓着手，有点茫然。
他不敢高兴得太早，害怕自己一厢情愿。
明允这边却被他的问题卡住。
书桌上的摆钟绕了一圈，窗外残缺的树叶摇摇晃晃。
过了好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叹息声。
“算吧。”
明允走到床边，推开窗户，感受着冷风拂到脸颊的感觉。
“你来吗？”-
出了卧室门，客厅沙发上还横七竖八地躺了两个。
荒唐一夜，桌面上堆满喝剩的酒瓶、满屋子的酒气罩着客厅……
宋铮拧着眉提垃圾桶过来收拾，等清理得差不多了，点的外卖也送到了。
他一只手勾着三盒外卖，用脚把门踢上。
“吃饭。”
话音落下，死一样的沉默，没有人回应他。
少年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而后迈步拉开窗帘。
“哗啦——”
强光泄进来……
恍然被照耀，沙发上两个醉鬼很不适应。
“别！”
陈鸣嚎叫了声，崩溃把脸躲在抱枕下面：
“干什么啊宋铮，睡觉呢！”
话刚完，横在旁边的杨帆也动了动。他崩溃捂着脸，黑眼圈沉沉的：
“我们不吃了阿铮，你吃吧。”
“起来，”
宋铮不听，走过去踢他俩，“吃完陪我去选礼物。”
陈鸣觉得宋铮真被下了药了，整个跟开了花儿似的，吃饭都全程勾着嘴角。
他啧了一声，一会儿看看杨帆，一会儿又看看宋铮，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么和好了？”
说的他妈是人话吗？
宋铮睨着眼看回去：“不然呢？”
在宋铮威严逼迫下，这顿饭吃得很快。
众所周知，男生逛商场是种折磨，几个人不太懂，绕着去三楼奢侈品店比较。
陈鸣跟着进去，随便捡了条普通项链的标签瞧，光是后面三个零就给自己干崩溃了。
他们都高中生，平日几十块零花钱都找爸妈要呢，哪儿能一下买大几千的东西。
“不是少爷。”
陈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说咱就送个生日礼物，有必要选这么贵的吗？”
宋铮没回，晃眼看到门口橱窗的粉色公主裙，他不由自主走进，看了很久。
久到陈鸣都耐不住下二楼买奶茶了，他才扭头看向杨帆，宋铮的手指在橱窗敲了下，表情意有所指：“你觉得这个穿在她身上好看吗？”
她指代谁，不言而喻。
空气静下来，没想到宋铮会问自己意见，杨帆扭头，僵硬呵了声：
“这不你买，问我是几个意思？”
目光过渡，两双漆黑瞳孔翻滚着些不言而喻。
“这不是觉得你审美好嘛。”
宋铮嘴角扬起来，拍在杨帆肩上。
几乎过了很久，才很轻很淡说了声对不起。
“帆，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不好受。”
“你道什么歉？”
宋铮话还没说完，杨帆已经用劲儿撞了对方一把。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缓和气氛，杨帆脸上带着笑，不自觉勾了勾鼻尖。
“我什么品种我掂量得清楚，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奢望能跟她在一起。”
“明允多好的女生，她有那么清晰的目标，她看不上我的。”
他低头往旁边看，一直自说自话。
陈鸣提着三杯奶茶上楼来，宋铮在前台结账。
最终他还是敲定了这条公主裙。
价格是有点贵，但能承受。
少年手指点了点衣服，很小心翼翼：
“包起来吧，麻烦把蝴蝶结打得漂亮一点。”
“您放心。”
导购出了单，笑得很真切。
“真羡慕您女朋友，您不知道这条裙子之前就有很多情侣来看过，结果都没舍得花钱。还是您好，这都不用女朋友催，自己主动就来买了！”
导购边感慨边打包。
宋铮听她一个劲儿夸自己，表情没什么波动。
“那是她好，她值得。”
第39章 chap.39
一起上原清
1月20, 天上又下起洋洋洒洒的小雪。
要进的巷口太小，宋铮打的车只能停在街口。
他偏头朝车窗外看了眼，岭南街道都不宽, 人烟味儿却足。
临近年底，市集门店挤满了人，吆喝声, 唱歌声，煎饼果子滋溜冒泡声、声音嘈杂很热闹。
手机消息在这个时候弹来，很响亮的一声。
【明允】：到了吗？
宋铮眼神逐渐游离, 手指敲击, 回答得很快。
【宋铮】：司机给我停巷子口了, 你来接我？
等对方回复的间隙，司机大哥也在透着后视镜观摩。或许自己是过来人，又或许是同性之间的某些默契：
“小伙子，异地恋见女朋友呢？”
宋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掀开眼皮看过去，嘴角勾着：
“哥，你要给我传授经验呢？”
“传授经验算不上。”
两人目光通过后视镜撞上, 对面大方一笑, 兴致昂扬扭头过来：
“我看你不是岭南人吧？”
“可别害羞，岭南姑娘漂亮, 你可得把握好。”
这宋铮知道。
他搓搓手，一句话卡在喉咙口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左边车窗被敲了几声。
叮叮咚咚的, 很利落。
刘海的阴影盖着眼睫, 宋铮摇下车窗, 偏头看过去。
是明允。
“还真来接我了？”
四目相对, 少年没忍住，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两人好久不见，她头发长了一点，今天没有扎高马尾，反而披散了下来，黑绸一般躺在肩膀上，耳畔别着一个小兔发卡，整个人乖乖巧巧的。
对方眼睛很亮，明允不自然偏开头，把手揣在棉服口袋里：
“刚刚思远她们来我也过来接了。”
潜台词就是你没那么特殊，别自作多情了。
宋铮愣了愣，目光忘记收回去，好一会儿才恍过来。
“行。”
果然是被冷落怕了，到这时候也不敢有任何怒气。
他去看她的脸，努力往下扯话题：
“那你站着冷不冷？”
这纯属没话找话了。
“噗嗤——”
不知道在旁边偷听了多久的司机大哥没忍住：“小伙子，既然都知道冷了你还不赶紧下车，让你女朋友一直等啊？”
要说现在小年轻一点都不上道，要在他们那时候可是讨不着媳妇的。
经过大哥一番敲打，宋铮稀里糊涂走下车。
推门出去时，明允已经退到了树下面。
人本来就瘦，往树干下一站更娇小。
“我是啥病毒吗？”
宋铮掀开眼皮怼她，嘴角却很没骨气翘了起来：“怎么离我这么远？”
他走近去，伸手去拉明允的手，捂住捏了捏。
“手好冰。”
“小允，你想不想我？”
街道人来人往，随便来一个路人可能都知道她是隔壁小学陈老师家外甥女。
明允没时间思考，下意识甩开他。
“别这样，一会儿被我小姨看到了！”
“你先离我远一点。”她声音又小又闷，头埋得跟个鹌鹑一样。
宋铮歪头一笑，觉得明允变了，变得锐利了，不是个好骗姑娘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话彻底被她实践了个彻底。
手没拉着，他心里不爽。
不过又不敢发作，只能慢吞吞跟着明允走，目光落在她白嫩的耳朵上。
“你等一下。”
宋铮声音很爽利，明允都没时间反应，人已经被他推到了路边的精品店里面。
店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就算在岭南这种十八线小县城，随便找个发夹也都得上十块。
放以前自己绝对不会踏入这里半步，不知道对方又在打什么主意，明允抿着嘴拉宋铮走。
“快回去了，我小姨的菜快好了。”
“别，你等一会儿。”
明允走不了，还要被他抓手腕。
她不知道宋铮想干什么，漫无目的朝周围看了一会儿，直到耳朵被一圈毛茸茸的触觉罩住。
“宋……”
“怎么样，这样耳朵会不会舒服一点？”
他微驼着背，手掌撑着膝盖。
两个人莫名其妙离得很近，宋铮澄澈的眼珠子盯着她。
“果然白色适合你。”
明允眨了眨眼，脖子往后缩。
“你要不要看看镜子？”
压根没回应机会，他的手已经放在她肩上，明允手指蜷了蜷。
脚步被动地往前走，被宋铮推到有镜子的地方。
暖光笼罩着两个人，周围撒了层滤镜，两个人白得发光。
“快看看喜欢不？”
明允睫毛颤了颤，没有看自己，视线落在背后的宋铮身上。
过了好久，才摇摇头：
“有点，不习惯。”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总比你耳朵冻着难受。”
他无奈调侃，呼吸出来的热气落在明允脸上，很自然把手掌盖在她头顶上揉。
“怎么样，那就买这个？”
“行。”
明允把耳罩取下来，去口袋掏钱。
忽然手上一空，再抬眼，东西已经被他抢了过去。
“明允，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抽你？”
宋铮恶狠狠的看过来，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去收银台结账，姿势很松弛，单薄的麂皮外套在风下一晃一晃。
明允这才发现宋铮好像不怎么喜欢穿冬装，为了装酷，每次都穿得很少。
结了账，两人不声不言地拐进巷子，走了几步，热闹喧嚣声慢慢被落在身后。
纤细少女跟在高高大大的少年身边，他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有雪粒飘下来，洒在两人睫毛上。
明允还在发呆，耳边忽然听到有声音，她摘下耳罩，茫然朝对方看过去：
“你刚刚是在说话吗？”
“嗯哼？”
知道她没注意听，宋铮哼笑了声。
或许是思念积累得太重，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把她往巷子里挤，手掌上她的腰，漆黑眼睛靠得很近：
“明允，你故意的吧，”两人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宋铮牢牢盯着她，“故意装作不想我。”
雪花覆盖了整个街道，又冷又惨，寡淡地照着彼此的脸。
他们静默不言对峙着。
或许是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个结果了，宋铮慢慢松懈下来，放开了她。
继续往前，前面居民楼挂了一条红色横幅，很大一张，挂在尤其亮眼的位置。
宋铮眼皮轻抬看过去，是某个补习机构招生横幅。
按照套路，一般都会把学生考取的成绩和学校公布出来。密密麻麻一排，加红加粗。
他在这张横幅面前站着看了很久，明允也跟着看了一会儿，不明所以戳戳他：
“你干什么？”
雪下得大起来，落在他们头顶上。
宋铮忽然很认真朝明允看过来，皮肤本来就白，在漫天飞雪映衬下几乎透明。
“我在想你会去什么大学。”
明允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视线落回少年身上，才察觉他目光很热烈，带着一股看透她的魔力。
“还没计划。”
她抿嘴，整个人往旁边撤：
“干嘛？”
“那跟我一起上原清吧。”
干燥的手指忽然被捏了一下，她僵硬地仰头，对方正好垂眸看过来。
“一起上原清吧，我不想离你太远。”-
等两人磨蹭到明允家，餐桌已经摆完了一圈。
今天菜很丰盛，刚推开门就闻到了香气。
陈思远正在沙发上帮陈闽乐拼积木，听到声响看过来，眼睛登时变得亮亮的：
“你们！”
话到嘴巴才顾忌到厨房的家长还在，她捂住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你们来得也是够晚的，人家小姨菜都做完了。”
“没有没有，来得刚刚好，我这鱼也才刚盛起来。”
李薇荣端着最后一盘烤鱼出来，笑眯眯地安抚大家情绪，直到视线落到宋铮身上：“你就是阿铮吧？”
“我是。”
宋铮大大方方打招呼，脊背挺得笔直，“今天辛苦你了阿姨。”两只手自然去接李薇荣手里的菜。
“不辛苦不辛苦。”
李薇荣在家做了几年家庭主妇，平日里都没几个人来家里玩。
小允能在新学校结交到新朋友，她也开心。
“上次我家小允还跟我提过你呢，说你在学校很照顾她，真是谢谢你了！”
“哟，”
远处两道视线扫过来，陈思远哽了一下，赶忙找补：“抱歉，我刚就是打了个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今晚的餐桌很温馨，小小的客厅挤了五个人。
灯光晃在他们头顶，欢声笑语回荡在餐桌。
李薇荣厨艺很不错，吃完了陈思远还在一个劲儿夸。
“怎么办小姨，怎么有你这么美丽善良做饭又美味的完美女人啊！”
“你上次不还说你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吗？”
明允下意识一句过来，陈思远愣了下：
“哎呀，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明允，你学坏了哈！”
她人嘴巴甜，说什么都能给人逗得哈哈笑。
李薇荣特别喜欢她，看她们聊得投机，明允默默去厨房洗碗。
刚把脏盘子堆叠好，宋铮也过来了。
从小到大除了做饭，宋铮没怎么干过其他家务，给明允洗衣服算一次，这次洗碗又算第二次。
几个盘子在他手里翻转得很快，最后收尾的时候。
明允站在水管前清洗手，刚转身，眼前忽然压来座小山。
宋铮就是在这个时候靠近的，脊背微微下垂，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明允，我觉得你真得好好珍惜我。”
她莫名其妙看过去一眼，没搭话。
收拾好一切，几个人又闲聊了半小时，陈思远忽然建议去附近商场看电影。
李薇荣支持他们的决定，不过因为她得带小孩，就不能一起去了。
老旧步梯楼走得很拥挤，陈思远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故意往明允这边挤。
她被一推，被迫靠近宋铮一些，两只手背接触到。
直到手掌被握紧，明允才惊觉对方做了什么。
黑暗加剧感官，所有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走出居民楼的第一秒，她就着急忙慌甩开了宋铮的手。
不敢看右后方的直白目光，明允往陈思远身边挤了挤。
“思远，选好了吗，你想看什么电影？”
这边刚好到付款这一步，二维码弹出来，陈思远拿手机晃了晃：
“选好了，截图我发给宋铮了。”
“？”
明允盯着她的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某些圈套。
“你发给宋铮干什么？”
“当然是你们两个去啊！”，陈思远理直气壮，“对了我车已经在前面等我了，不跟你们聊了。”
那背影越来越远，带着股目的达到的喜悦，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第40章 chap.40
不配幸福
陈思远选的是一部韩国电影。
明允很少来电影院, 临近年关，商场堵了很多人，她带着宋铮绕了一条不被人熟知的近道。
取了票, 对方突然掉头在前台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两个人进去算晚的，里头很热闹，讨论声伴随着接电话的声音, 偶尔还能听到小朋友的在抽泣。
宋铮让明允先坐进去，电影刚好开场，突兀灯光晃在她脸上。
一个没注意踩到了香蕉皮, 明允往后踉跄, 还好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住。
“没事吧？”
宋铮询问性一瞥, 铺天盖地的立体音响环绕，明允把手抽出来，很轻地说了一声没事。
大屏播的是一部韩国电影，讲述一个杀手女人为了接近目标, 顺势接近男主的故事。
原本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女主却在过程中慢慢爱上男主。
整个氛围激昂，到最后男主间接死在女主刀下, 女主也崩溃自杀了。
结局双死, 片尾去很苍凉。
明允感觉到后排有人站起来，甚至开始小声咒骂不满：
“这什么狗屁三观啊, 男主傻逼吗，被个女的骗得团团转！”
“女主怎么不下地狱，有她这么缺德的人吗, 男主对她多好她不知道吗！”
宋铮微微侧颌, 眼看身旁的明允一声不吭。
“怎么了？”
他以为明允不舒服, 微微俯下身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宋铮长了一张充满个性的脸, 电影院黯淡的氛围灯下，黑眸明灭，比往常更能刺透人心。
鬼使神差地，明允仰头对上去。
她忽然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一个自从放假争吵后一直徘徊在心中的答案。
“宋铮，你觉得这个女主怎么样？”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宋铮视线往荧幕转，悄无声息收敛眼眸中的情绪。
“客观来说，她是一个目标感执行力都很强的人，她的成功毋庸置疑。”
少年身上环绕着的清冽气息瞬间弥漫，微微俯身下来，眼看明允被迫笼罩其中，又补充了一句：
“但她不可能幸福。”
“为什么？”
气氛一瞬间落寞下来，明允手捏成拳。
“可她也爱上男主了……”
“爱上不是伤害的理由。”
四目相对，敏锐的神经被火镣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有点激动。
明允狼狈扭开头，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
“那如果是你，也不会原谅她吗？”
“当然。”
宋铮语调没有起伏，或许真代入了这电影里的男主，冷笑一声靠回椅子上，抓了几颗爆米花往嘴里丢。
“我记仇。”
“况且践踏着别人真心往上爬的人，怎么能配幸福？”
“轰隆——”
电影院音浪咆哮，明允突然狼狈站起来。
她想逃出这双黑色眼睛-
回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大街小巷好多窗户都黯了下来。
明允等着宋铮上了车才回去的。
她慢慢走上步梯，空旷长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不想思考，也不想过多剖析，但宋铮的话就像是魔咒，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脑海钻。
不能不想，心也由不得她。
钥匙插进锁孔，尖锐铁片接触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明允推开门，李薇荣她们已经睡下了，房间灯光暗暗的。
她往里走，腿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尖锐物什。
明允下意识开灯，视觉点亮，涌入眼帘的是七七八八被丢了一地家具。
她心里一咯噔，脚比脑子快一步，几乎想也没想就推开卧室的门。
“小姨。”
卧室动静很大，陈闽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李薇荣坐在化妆桌捂着嘴哭，陈浩不在。
四目相对，女人扭过头来，此时慌里慌乱的躲避已经显得有些多余。
明允大脑绷紧，直接了当走过去。
“给我看！”
她这个时候像被大力神俯身，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
一把抓住对方手腕，把她毛衣袖子往下扯。
全部暴露视野，张牙舞爪的淤青。
整个手腕全是，淤血堵塞，还有几道挠横在冒着血水……
明允眼睛定了几秒，胸膛跟火焰燃烧一样：
“小姨，他打的吗？”
他指代谁，不言而喻。
李薇荣没说话，慌张地躲避她的目光。
“小孩子就别管了？”
心虚丢脸烧满全脸，李薇荣扯下衣袖挡住了手腕，欲盖弥彰去拉别的话题：
“你饿不饿？”
或许是不敢直视明允，女人的目光只能放在别的地方。“别待这儿了，你先去房间做作业吧，我一会儿给你下碗面条。”
“小姨！”
明允的声音很崩溃，胸膛起伏很大：“陈浩人呢？”
李薇荣从没见明允这么生气过，这是第一次。
她躲在黑夜里，乌黑眼眸喷涌着毫不隐藏的愤怒：
“是不是因为你今天给我过生日，陈浩才发脾气的？”
两人面对面对峙着，后者眼睛晃了一下。
明允差不多知道答案了，她点点头，抹了把鼻涕，声音很冷：
“那我去找他。”
“小允！”
李薇荣在这时候也彻底崩溃，她突然跑着跟上来。
歇斯底里拽住小姑娘的手臂，膝盖触地的瞬间，忍了好久的眼泪喷涌而出：
“你现在去找他又有什么用，你以为他打我打得少吗，你外婆舅舅不管我，陈浩就更加得寸进尺。”
“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你还想不想高考！”
女人哭得隐忍又痛苦，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在这一场嚎啕大哭中：
“陈浩打我只是因为看不惯想打我，因为我对他来说没有尊严，你懂吗？”
她声音慢慢小下来，抱着明允哭。
或许是用力生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可这能依赖的人还太小，又怕压倒她的羽翼，所以只能小心翼翼隐忍。
“小允，你一定要考上大学！”
李薇荣抓着她的衣服，眼尾暗红，肩膀像筛子一样抖：
“有个好结果，这些年吃过的苦难才不算白吃的你知道吗……”
交代得差不多，李薇荣情绪也平复了些。
头顶的灯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抹了把眼泪，起身收拾。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开门！”
铁门被拍得啪啪作响，男人声音在走廊回荡。
“李薇荣，开门！”
是陈浩回来了。
李薇荣头皮发麻，眼珠收缩。
想了想，很快推着明允回自己房间。
“小允你先回去。”
后者很抗拒，不太想走。
明允张了张口，抓着她的胳膊：“小姨，我……”
“不关你的事，回去！”
她态度很坚决，明允动作慢了一拍。
直到房间门被合上，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边陈浩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准备骂人，才听到门锁咔哒一声。
他很用力推开，大门往后一送，幸亏李薇荣躲得快，不然额头又会皮开肉绽。
“在家里干什么！开个门都这么费劲儿吗？”
陈浩抱怨，眼底厌恶丝毫不掩，瞅到她眼底的红血丝更烦了：
“哭什么哭，一天天的就知道哭！”
他没换鞋，大爷似的朝旁呸了一声，劲直走进坐到了沙发上。
李薇荣还站在原地，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浩扭头瞟了眼，觉得丑人多作怪。
男人又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差不多十一点，觉得肚子有点饿。
往后看了一眼，人已经回卧室了。
“李薇荣出来给我下碗面！”
陈浩叫了一声，没听到回应。
他嘟嘟囔囔骂了几声，踩着皮鞋进卧室抓人。
狭窄居民房不隔音，男人动静很大。
明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陈浩啪嗒一下摁亮灯，不管床上睡着的人，直接掀开李薇荣身上的被子，语气很不耐烦：
“赶快起来给我煮碗面条！明天还要去补习机构兼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做，一天就知道在家扶贫！”
这句话像是捅破气球的尖刺，李薇荣猛地坐起来。
“砰咚”一声。
床头柜的台灯被砸在了地上。
睡梦中的陈闽乐被迫惊醒，转头一眼就看到爸爸在掐妈妈脖子，
“妈妈！”
他哆嗦着张嘴，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
尖锐的哭声穿过客厅，明允再也坐不住。
她不管不顾冲出来，在看到李薇荣被禁锢的瞬间，大脑已经没有理智。
明允疯了一样，用尽全力去扯，去踹，想让对方松手：
“陈浩，你放开我小姨，你信不信我报警！”
一口咬在他胳膊上，陈浩往旁边一甩，明允撞到化妆桌上，疼得蜷缩起来。
“妈的，老杂种养出小杂种，老子当初就不该养你！”
他呲牙咧嘴乱吼，看到明允爬着去摸手机。
“你他妈还真报警啊！”
毕竟是个教师，陈浩不敢闹大，她慌张放开李薇荣，转身朝明允追过去，“给老子停下来，不准打！”
蓦地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到大腿被李薇荣抱住。
“你干什么贱人！”
男女在力量上的悬殊本来就大，陈浩死命踹开她，李薇荣就用牙齿咬。
她牙齿咬在他大腿上，用尽全身力气，陈浩痛苦闷哼一声，抬起巴掌就要给她扇过去。
“砰——”
突然，啤酒瓶爆破在男人脑袋上。
李薇荣慢慢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倒了过去。
身体摔在地上巨大的触地声，伴随着心脏急速收缩。
“明允！”
李薇荣痛心疾首叫了一声，眼泪漫出眼角。
“小姨，你别怕。”
明允懵懵对上李薇荣的脸，表情木讷：
说是在安慰，她的手指却在发抖：
“我已经报警了。”
耳边萦绕着哭泣，李薇荣腿软跪倒在地。
不知为何，视野忽然一黯。
李薇荣尖叫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好难受，写得好难受。